378.不列顛之龍
再次扎出水面的時候溫暖的空氣沖入路明非的肺部，他睜開眼睛，大海是青色的天空也是青色的，青色的天際上流動著奇異的雲彩。
有一束白色的光從天而降照亮了海中那座孤零零的石島，像是宗教壁畫中那些常用的描繪手段，聖光從天堂之門中滲透出來籠罩住將要升天而起的聖母或者聖子。
落日地、阿瓦隆、死亡之島……不管這裡曾有過什麼樣的名字，路明非都早在很久以前就確信它是一座隱藏在北極圈的尼伯龍根。
而但凡尼伯龍根，要進入其中就需要某種媒介，這種媒介通常是誰？比如在合肥遭遇奧丁，暴雨就洗刷著整座城市，而高速公路與架設在雲天之間的0號高架橋走成了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彭羅斯階梯。
北冰洋就是最好的物質界面，阿瓦隆以其龐大的體量造成周圍光怪陸離的極光和詭異的電離現象，同時也攪動著元素，讓風無法抵達潮汐的中央。
大海於是便如鏡子般映出阿瓦隆，它既是島嶼又是深淵，要爬上去就得躍下去。
不出意外的話楚子航從那條高架路跌落落日地應該就是出現在他們此時出現的範圍，距離石島還有很遠的距離，但海浪卻並非金色的。
總之師兄的身上應該帶有落日地的烙印，曾到訪之人必能再度到訪，這是死人之國的規則。跟著楚子航他們就能進入其中。
楚子航的腦袋就露出在不遠處的海面，路明非撲騰著游過去，感覺這片海洋的含鹽度應該遠超過外界，浮力極大，不用費什麼力氣就可以漂浮起來。
近了他才發現師兄手裡除了一把制式古樸的長刀之外居然還提著高壓碳酸氣驅動的魚叉槍，路明非說：「來準備用那東西來叉死龍王麼。」
「不，我只是擔心在下潛初期階段遭遇阿瓦隆的守護者。」楚子航說。
傳說中阿瓦隆由湖中仙女統領的綠騎士把守，使普通人無法闖入阿瓦隆聖地的領域，一旦發現入侵者綠騎士將毫不留情地大開殺戒。
在經歷過疑似神國阿斯加德的高架路圍毆之後，路明非已經相當確信神話故事中那些不被留下名字的武裝機構很可能真實存在……總之如果這裡真有某個龍王作為主人，那綠騎士一定是類似奧丁的英靈那樣的死侍大軍。
好在一切順利，除了刺骨的寒意之外他們並沒有遭遇多少危險，甚至落日地正如其他人所說那樣溫暖，來到這裡路明非有種在泡溫泉的感覺。只是沒有風，海面沒有起伏，像是淡青色的玉，他與楚子航激起的漣漪也很快平息了，世界靜謐無聲。
路明非低頭看向這片海的深處，隱約可見流動的光帶，像是女神的裙擺。
再抬頭看那些雲，分明有海浪的紋路。
這是個上下顛倒的世界，他們腳下的海其實才是天，而頭上的天其實才是海。
再遠望四周和回望身後，沒有天海交接之處，只有淡青色的薄霧，越是遙遠霧氣便越濃，直到最後陷入青茫茫的一片……這讓路明非想起自己曾在陽澄湖發現的那座尼伯龍根，以蓮花島為現世地基，曾歷經錢鏐、白蛇兩位主人最後落在自己手中，島上桂樹參天，而島外蓮葉漫漫，到了遠處則霧氣滾滾。
那就是尼伯龍根的邊界。它並不是一個極大極大的世界，只不過你從這一邊的邊界向外探索，又會從那一邊的邊界回到原處。
又在原處等了稍許，同行的其他人也接二連三地從海底冒了出來。
芬里厄原本還有些不以為然的神情突然就變得嚴肅得有些猙獰；然後是諾諾，她的血脈不由自主地激活了，金色的燭火在那對酒紅色的眼睛裡緩慢搖曳。
「你嗅到了麼，妹妹。」芬里厄輕聲說。
他從不管夏彌叫妹妹，以至於小師妹都愣了一下，然後她擦了把臉上的水，鼻尖微聳。
「嗯，很古老的氣息。」夏彌說，「像生鏽的銅，又像乾涸的血，還有火焰炙烤骨頭的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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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踩著水來到諾諾身邊，伸手在水下捏了捏她的手指，女孩眸中的金色漸漸淡去，她撥開額前濕漉漉的頭髮，露出一雙有些驚恐的眼睛，恰與路明非的眼睛對上視線。
那張略有些蒼白的小臉上恐懼立刻被收斂，但嘴唇還是打著哆嗦。
「不要在意你的靈視看到了什麼，跟緊我們。」路明非說。
諾諾點點頭。
進入落日地的範圍之後，側寫立刻在她的腦子裡烙入了某種可怕的幻覺，很難說那是什麼……巨大的塗滿鮮血的祭壇，祭壇的上面躺著赤裸的女人，她的胸腔被割開心臟血淋淋地跳動；慘白色的閃電照亮雨中那些臉上塗鴉著詭異圖騰、身體擺弄著誇張動作的舞者，舞者們跳著古老的舞蹈……
就算是以a級混血種的體能，要在海里游上兩三公里也是挺消耗體力的運動，好在在場的所有人中除了諾諾之外就沒有誰真是普通人，連著諾諾也有路明非一路偕行，所以只是短短片刻之後他們就爬上了側面海岸的淺沙灘。
這座島嶼以絕對的安靜迎接著他們，小小的碼頭上空空蕩蕩沒有看見停靠的小舟。
伯克林稱其為死亡之島，又處在極寒的北邊，但真到了這裡呈現出來的卻是熱帶雨林般的溫暖。
不過路明非並不真的放鬆警惕，他記得昂熱曾提起過施耐德教授的父親曾率領過一支十五人的探險小隊登上這座島嶼，但最終活著回去的只有他一個……從施耐德父親的口述里可以知道這座島上有龍一樣龐大的蛇，因為在尼伯龍根里不會死去，於是蛇便無限生長。它們一次又一次的蛻皮，最終從不起眼的小不點成長為臥在山脈里只看一眼就會叫人發瘋的龐然大物。
再加上能出現在這種地方的絕不可能是普通的蛇類，極有可能身體裡流淌著濃郁的龍血、是危險的龍族亞種，時刻保持警覺絕對是正確的。
「威爾斯傳說中阿瓦隆的四周是沼澤、樹林和迷霧，只能通過小船才能抵達……看碼頭的模樣似乎真是如此，如果真有某位到訪者曾收到過來自這個島嶼主人的邀請那他一定是乘船而來，而非像我們這樣潛入大海再浮上海面。」諾諾低聲說，她用雙手按著碼頭邊上唯一的一根拴船的石柱，眸子裡晦暗的光芒閃爍。
碼頭是用簡單切割的石塊砌成的，只能容納一艘小船……亞瑟王戰敗之後，仙女摩根曾用小船將他的屍體運送到這座島嶼上，當時應該就是停靠在此處。
真的踏上這座島嶼之後每一個人都變得沉默了，這個時候不只是芬里厄嗅到了那種古老的氣息，他們也感受到有某種莫名的威儀像是山一樣壓在各自的心上。
他們沿著碼頭後面一條白石鋪成的小路向著島的中央前進，小路的兩側都是那種灰白色的石頭燈籠，茂盛的香榧樹居然生長到了三四十米那麼高，如同天堂之門裡宣洩出來的白光將斑駁的樹影投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這裡的時間果然是靜止的，但生命的周期仍在進行。」路明非說，「路上和燈籠上都沒有灰塵掉落，香榧樹的樹葉卻可以看見有枯黃的部分……真是不可思議，這樣說來，凱爾特神話和中世紀的野史文獻也並不全是虛構，亞瑟王曾生活在一個波瀾壯闊的時代。」
「因為人類的絕大多數神話和史詩都是由龍族的歷史改編而來，亞瑟王根本就是一條活躍在古不列顛領域的紅龍，法師梅林、仙女摩根……所有有名有姓的人物除了極少部分都是那條紅龍的血親。」芬里厄說。
其他人都有些感嘆，路明非則露出猶疑的神情。
「他的名字，亞瑟.潘德拉貢，姓氏是由pnan翻譯而來，他的父親被稱為大頭龍尤瑟，而亞瑟本身也被稱作不列顛紅龍。」芬里厄慢悠悠地說，
「那是一個盤踞在不列顛島上的純血龍類家族，已經很難追溯他們的血系源流到底源自何處，時至今日這個分支的血脈也已經失傳……龍類強大的力量對應的就是極其衰弱的生育能力，亞瑟王就是他們那個家族最後一位純血君王了。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找到他的埋骨之地。」
恢復理智的芬里厄根本就是本隨身攜帶的百科全書，他所知曉的上古隱秘甚至比夏彌還要多得多。
「莫非亞瑟王的血統甚至還要超過四大君王？」路明非問。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確，既然連芬里厄都會感覺到那種撲面而來的古老氣息，是否說明亞瑟王曾接近世界究極的權柄？
「一個活躍在紀元末代的小傢伙，何談接近世界究極權柄的秘密？」芬里厄嗤了一聲，「這個島嶼應該是無意中被他們發現然後加以利用，用以放置家族成員的骨骸。不管是壽命走到盡頭而自然死去、還是因為遭受重創無法癒合不得不走向終結，他們的龍骨十字最終得以保存並且遺留給遺傳他們血脈的後代，可惜看起來亞瑟王沒有那個機會吞噬先祖的饋贈。」
越是走向島嶼的深處樹蔭便越是茂密，不知何時他們的周圍都是那種形如柏樹的參天巨木了，龍蛇般的紋路在樹幹上蜿蜒向上，抬頭可見樹蔭如綠色的陰雲密布天空。
每一株樹木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高度也許百米也許更高。
幾十也許幾百條蒼白色的紗幔懸掛在那些白樹的樹枝上……路明非第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什麼東西。
蛇蛻。
巨大的、無數條蛇蛻。
「話說我有沒有跟你們提起過我這輩子最討厭的東西就是蛇。」伊娃幽幽地說，悄悄往路明非這邊靠攏了一點。
「那你最好重塑一下自己的喜好，因為它們要來了。」楚子航說。
他的話尚未說完，這些巨型柏樹的上方就開始傳來沙沙的聲音，巨大的黑影們從樹蔭中甦醒了，它們盤繞著柏樹向下遊動。
四面八方都是鱗片與樹幹摩擦的聲音、四面八方都是從天而降巨大猙獰的蛇頭，每一個蛇頭都嘶嘶的吐著信子，被簇狀鱗片包裹的眼睛則幽幽的閃著暗金色的光芒……它們中的絕大多數體長都超過二十米、有一些極誇張的個體甚至能達到四十米那麼長，腹部潔白如雪而背部覆蓋著墨色雲錦般的鱗片。
「如果有某個爬行動物學家出現在這裡一定會激動得發瘋。」路明非說，他與其他幾個背靠著背站成一圈，巨蛇們從樹上下來之後四散離開，它們巨大的身軀在參天的樹林裡居然顯得十分靈活，只是在乾燥的枯葉堆里碾出蜿蜒的紋路，然後就沿著島嶼四周陡峭的山壁攀緣而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只是短短片刻周圍居然就奇蹟般地重新安靜下來。
「是錯覺麼，為什麼我感覺它們像是在害怕。」瑞吉蕾芙說。
「動物會本能地害怕另一種自己從未見過的生物，這些蟒蛇在島嶼上應該生活了幾千年，對它們來說我們應該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那樣可怕吧。」芬里厄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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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捂臉，不想拆穿這傢伙很有些拙劣的謊言。
就這支隊伍里龍王就有倆，還有一位疑似比白王更古老時期遺留下來的初代種、一個純血龍族與人類結合誕生的初代混血種或者說半龍，最正常的反而是楚子航與瑞吉蕾芙……就這陣容別說那些蟒蛇害怕，老實說就算闖進聖宮醫學會的老巢那就活了幾萬年十幾萬年的老傢伙也會驚恐地以為諸王時代重臨吧。
「你覺得鑰匙會藏在什麼地方？」路明非問。
「不知道，但應該是在島嶼的最深處，也許和亞瑟王的棺槨放在一起。」芬里厄說，「如果真有這種東西存在那它一定會被放在最重要的地方才對。」
路明非抬頭仰望那些鑲嵌在山壁上的石龕，按照《死亡之島》的提示每一個洞穴里應該藏著一具棺材。
那是潘德拉貢歷代先祖遺留下來的產物吧。
有一束白色的光從天而降照亮了海中那座孤零零的石島，像是宗教壁畫中那些常用的描繪手段，聖光從天堂之門中滲透出來籠罩住將要升天而起的聖母或者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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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於是便如鏡子般映出阿瓦隆，它既是島嶼又是深淵，要爬上去就得躍下去。
不出意外的話楚子航從那條高架路跌落落日地應該就是出現在他們此時出現的範圍，距離石島還有很遠的距離，但海浪卻並非金色的。
總之師兄的身上應該帶有落日地的烙印，曾到訪之人必能再度到訪，這是死人之國的規則。跟著楚子航他們就能進入其中。
楚子航的腦袋就露出在不遠處的海面，路明非撲騰著游過去，感覺這片海洋的含鹽度應該遠超過外界，浮力極大，不用費什麼力氣就可以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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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只是擔心在下潛初期階段遭遇阿瓦隆的守護者。」楚子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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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過疑似神國阿斯加德的高架路圍毆之後，路明非已經相當確信神話故事中那些不被留下名字的武裝機構很可能真實存在……總之如果這裡真有某個龍王作為主人，那綠騎士一定是類似奧丁的英靈那樣的死侍大軍。
好在一切順利，除了刺骨的寒意之外他們並沒有遭遇多少危險，甚至落日地正如其他人所說那樣溫暖，來到這裡路明非有種在泡溫泉的感覺。只是沒有風，海面沒有起伏，像是淡青色的玉，他與楚子航激起的漣漪也很快平息了，世界靜謐無聲。
路明非低頭看向這片海的深處，隱約可見流動的光帶，像是女神的裙擺。
再抬頭看那些雲，分明有海浪的紋路。
這是個上下顛倒的世界，他們腳下的海其實才是天，而頭上的天其實才是海。
再遠望四周和回望身後，沒有天海交接之處，只有淡青色的薄霧，越是遙遠霧氣便越濃，直到最後陷入青茫茫的一片……這讓路明非想起自己曾在陽澄湖發現的那座尼伯龍根，以蓮花島為現世地基，曾歷經錢鏐、白蛇兩位主人最後落在自己手中，島上桂樹參天，而島外蓮葉漫漫，到了遠處則霧氣滾滾。
那就是尼伯龍根的邊界。它並不是一個極大極大的世界，只不過你從這一邊的邊界向外探索，又會從那一邊的邊界回到原處。
又在原處等了稍許，同行的其他人也接二連三地從海底冒了出來。
芬里厄原本還有些不以為然的神情突然就變得嚴肅得有些猙獰；然後是諾諾，她的血脈不由自主地激活了，金色的燭火在那對酒紅色的眼睛裡緩慢搖曳。
「你嗅到了麼，妹妹。」芬里厄輕聲說。
他從不管夏彌叫妹妹，以至於小師妹都愣了一下，然後她擦了把臉上的水，鼻尖微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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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踩著水來到諾諾身邊，伸手在水下捏了捏她的手指，女孩眸中的金色漸漸淡去，她撥開額前濕漉漉的頭髮，露出一雙有些驚恐的眼睛，恰與路明非的眼睛對上視線。
那張略有些蒼白的小臉上恐懼立刻被收斂，但嘴唇還是打著哆嗦。
「不要在意你的靈視看到了什麼，跟緊我們。」路明非說。
諾諾點點頭。
進入落日地的範圍之後，側寫立刻在她的腦子裡烙入了某種可怕的幻覺，很難說那是什麼……巨大的塗滿鮮血的祭壇，祭壇的上面躺著赤裸的女人，她的胸腔被割開心臟血淋淋地跳動；慘白色的閃電照亮雨中那些臉上塗鴉著詭異圖騰、身體擺弄著誇張動作的舞者，舞者們跳著古老的舞蹈……
就算是以a級混血種的體能，要在海里游上兩三公里也是挺消耗體力的運動，好在在場的所有人中除了諾諾之外就沒有誰真是普通人，連著諾諾也有路明非一路偕行，所以只是短短片刻之後他們就爬上了側面海岸的淺沙灘。
這座島嶼以絕對的安靜迎接著他們，小小的碼頭上空空蕩蕩沒有看見停靠的小舟。
伯克林稱其為死亡之島，又處在極寒的北邊，但真到了這裡呈現出來的卻是熱帶雨林般的溫暖。
不過路明非並不真的放鬆警惕，他記得昂熱曾提起過施耐德教授的父親曾率領過一支十五人的探險小隊登上這座島嶼，但最終活著回去的只有他一個……從施耐德父親的口述里可以知道這座島上有龍一樣龐大的蛇，因為在尼伯龍根里不會死去，於是蛇便無限生長。它們一次又一次的蛻皮，最終從不起眼的小不點成長為臥在山脈里只看一眼就會叫人發瘋的龐然大物。
再加上能出現在這種地方的絕不可能是普通的蛇類，極有可能身體裡流淌著濃郁的龍血、是危險的龍族亞種，時刻保持警覺絕對是正確的。
「威爾斯傳說中阿瓦隆的四周是沼澤、樹林和迷霧，只能通過小船才能抵達……看碼頭的模樣似乎真是如此，如果真有某位到訪者曾收到過來自這個島嶼主人的邀請那他一定是乘船而來，而非像我們這樣潛入大海再浮上海面。」諾諾低聲說，她用雙手按著碼頭邊上唯一的一根拴船的石柱，眸子裡晦暗的光芒閃爍。
碼頭是用簡單切割的石塊砌成的，只能容納一艘小船……亞瑟王戰敗之後，仙女摩根曾用小船將他的屍體運送到這座島嶼上，當時應該就是停靠在此處。
真的踏上這座島嶼之後每一個人都變得沉默了，這個時候不只是芬里厄嗅到了那種古老的氣息，他們也感受到有某種莫名的威儀像是山一樣壓在各自的心上。
他們沿著碼頭後面一條白石鋪成的小路向著島的中央前進，小路的兩側都是那種灰白色的石頭燈籠，茂盛的香榧樹居然生長到了三四十米那麼高，如同天堂之門裡宣洩出來的白光將斑駁的樹影投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這裡的時間果然是靜止的，但生命的周期仍在進行。」路明非說，「路上和燈籠上都沒有灰塵掉落，香榧樹的樹葉卻可以看見有枯黃的部分……真是不可思議，這樣說來，凱爾特神話和中世紀的野史文獻也並不全是虛構，亞瑟王曾生活在一個波瀾壯闊的時代。」
「因為人類的絕大多數神話和史詩都是由龍族的歷史改編而來，亞瑟王根本就是一條活躍在古不列顛領域的紅龍，法師梅林、仙女摩根……所有有名有姓的人物除了極少部分都是那條紅龍的血親。」芬里厄說。
其他人都有些感嘆，路明非則露出猶疑的神情。
「他的名字，亞瑟.潘德拉貢，姓氏是由pnan翻譯而來，他的父親被稱為大頭龍尤瑟，而亞瑟本身也被稱作不列顛紅龍。」芬里厄慢悠悠地說，
「那是一個盤踞在不列顛島上的純血龍類家族，已經很難追溯他們的血系源流到底源自何處，時至今日這個分支的血脈也已經失傳……龍類強大的力量對應的就是極其衰弱的生育能力，亞瑟王就是他們那個家族最後一位純血君王了。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找到他的埋骨之地。」
恢復理智的芬里厄根本就是本隨身攜帶的百科全書，他所知曉的上古隱秘甚至比夏彌還要多得多。
「莫非亞瑟王的血統甚至還要超過四大君王？」路明非問。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確，既然連芬里厄都會感覺到那種撲面而來的古老氣息，是否說明亞瑟王曾接近世界究極的權柄？
「一個活躍在紀元末代的小傢伙，何談接近世界究極權柄的秘密？」芬里厄嗤了一聲，「這個島嶼應該是無意中被他們發現然後加以利用，用以放置家族成員的骨骸。不管是壽命走到盡頭而自然死去、還是因為遭受重創無法癒合不得不走向終結，他們的龍骨十字最終得以保存並且遺留給遺傳他們血脈的後代，可惜看起來亞瑟王沒有那個機會吞噬先祖的饋贈。」
越是走向島嶼的深處樹蔭便越是茂密，不知何時他們的周圍都是那種形如柏樹的參天巨木了，龍蛇般的紋路在樹幹上蜿蜒向上，抬頭可見樹蔭如綠色的陰雲密布天空。
每一株樹木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高度也許百米也許更高。
幾十也許幾百條蒼白色的紗幔懸掛在那些白樹的樹枝上……路明非第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什麼東西。
蛇蛻。
巨大的、無數條蛇蛻。
「話說我有沒有跟你們提起過我這輩子最討厭的東西就是蛇。」伊娃幽幽地說，悄悄往路明非這邊靠攏了一點。
「那你最好重塑一下自己的喜好，因為它們要來了。」楚子航說。
他的話尚未說完，這些巨型柏樹的上方就開始傳來沙沙的聲音，巨大的黑影們從樹蔭中甦醒了，它們盤繞著柏樹向下遊動。
四面八方都是鱗片與樹幹摩擦的聲音、四面八方都是從天而降巨大猙獰的蛇頭，每一個蛇頭都嘶嘶的吐著信子，被簇狀鱗片包裹的眼睛則幽幽的閃著暗金色的光芒……它們中的絕大多數體長都超過二十米、有一些極誇張的個體甚至能達到四十米那麼長，腹部潔白如雪而背部覆蓋著墨色雲錦般的鱗片。
「如果有某個爬行動物學家出現在這裡一定會激動得發瘋。」路明非說，他與其他幾個背靠著背站成一圈，巨蛇們從樹上下來之後四散離開，它們巨大的身軀在參天的樹林裡居然顯得十分靈活，只是在乾燥的枯葉堆里碾出蜿蜒的紋路，然後就沿著島嶼四周陡峭的山壁攀緣而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只是短短片刻周圍居然就奇蹟般地重新安靜下來。
「是錯覺麼，為什麼我感覺它們像是在害怕。」瑞吉蕾芙說。
「動物會本能地害怕另一種自己從未見過的生物，這些蟒蛇在島嶼上應該生活了幾千年，對它們來說我們應該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那樣可怕吧。」芬里厄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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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支隊伍里龍王就有倆，還有一位疑似比白王更古老時期遺留下來的初代種、一個純血龍族與人類結合誕生的初代混血種或者說半龍，最正常的反而是楚子航與瑞吉蕾芙……就這陣容別說那些蟒蛇害怕，老實說就算闖進聖宮醫學會的老巢那就活了幾萬年十幾萬年的老傢伙也會驚恐地以為諸王時代重臨吧。
「你覺得鑰匙會藏在什麼地方？」路明非問。
「不知道，但應該是在島嶼的最深處，也許和亞瑟王的棺槨放在一起。」芬里厄說，「如果真有這種東西存在那它一定會被放在最重要的地方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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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潘德拉貢歷代先祖遺留下來的產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