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怪物與怪物的同病相憐
路明非與許多純血龍類關係密切，對那種只有初代種和次代種才能擁有的結繭重生的能力也曾很感興趣，通過媧女和夏彌做過了解。
龍族的權力結構圖里只有那些由黑王尼德霍格親自創造的存在享有尊貴的皇帝稱號，一部分初代種直接孕育或者創造的血脈高貴的次代種則被賦予其他爵位。
龍群里的貴族並非如人類社會裡名譽的象徵，那是通往永生的船票。
在遠古的海洋濃湯里地球以歸墟為子宮孕育了尼德霍格，於是黑王便成為這顆星球真正的意志，被授予爵位的龍族則是得到地球意志認可的生物。
他們死去之後精神仍舊會如其他龍類那樣墮入歸墟，但不會如長老會或者三代種之後的龍類那樣迷失為喪失理智的怪物。
龍王和次代種的靈魂會在歸墟的元素狂流里飄蕩數百年上千年時間，隨後等他們積攢了足夠的力量就會重新返回隕落之前給自己留下的那枚胚胎中。
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創造出勾勒能夠往返尼伯龍根的坐標矩陣的歐冶子大師就是以此為基礎進行創作。
龍要確保自己在輪迴轉世的過程中確實回到自己在死去之前留下的胚胎里，就需要將自己的核如諾頓那樣留在骨殖瓶里。
核這種東西對龍王來說就像是巫妖的命匣一樣，只要命匣還在就算你將巫妖的身體摧毀千百遍他還是會在世界的某一處重生……當然有時候倒霉的巫妖也會帶著自己的命匣在外活動，這個時候如果你將他殺死那他就是真的死去了。
龍也是一樣，如果你連著他的核一起摧毀就能得到一具完整的龍骨十字，如此一來就算他的精神回到歸墟沒有迷失理智墮落為怪物，也只會成為你拔出斷龍台時抬頭仰望所見到的漫天星空中閃爍的一員。
西方混血種世界花費了數千上萬年的時間都沒有能夠理解龍類能夠結繭重生的原理，而東方自少典以降就已經在研究永生……可自始皇帝始至封建王朝的終結歷經422位皇帝和兩千年漫長時光，迄今沒有聽聞哪個王朝經久不衰哪個君王長生久視，一直到媧女這一次行走世俗，世界的真相才開始一點點在東方鍊金術師的面前被剖析，於是珍貴的道標由此也誕生了。
但永生這種特權仍舊是人類難以觸碰的禁區，長壽如加圖索家族的元老或者息壤內部的那些掌權已經超過三百年的老東西，他們的生命也並非不會走到盡頭，能夠享有遠比普通人漫長許多的壽命只是因為動用了類似龜息的技術讓自己的生命進入極緩慢的流逝狀態。
有媧女在，息壤難道會對龍類結繭重生的原理一無所知麼，可即使有著全世界接近半數最高超的鍊金術師他們也仍舊沒有辦法攻克最核心的難題，那就是如龍類一樣將人類的精神提煉出來。
莫非守夜人真是天才，居然能夠將這項技術推進到這種程度甚至能夠讓伊娃將自己的精神烙印在某個體外的骨殖瓶里留下類似龍類的核一樣的東西，甚至在理論上真的能夠支持他在死去之後渡過漫長的歸墟讓精神回到自己的核所錨定的繭里進行重新孵化。
路明非大為震撼。
言靈.血繫結羅悄無聲息中發動，無聲游弋在冰洋上的遊輪被籠罩在這個巨大的領域之內，出乎意料的是伊莉莎白居然並沒有如路明非預料中那樣在這條船上安排精銳的混血種作為服務人員和安保力量，如黑暗荒原上的篝火那樣熊熊燃燒的只有路明非與伊娃的精神。
黑暗的精神空間裡代表路明非的火焰像是一整座山燃燒起來，而伊娃的火焰則內斂而深沉，小小的一團，並未展現出多少與其他混血種不同的差異。
只從血統上來說伊娃的身體還是完完全全的人類，可是很難解釋，為什麼守夜人為她準備的繭會在伊娃從格陵蘭冰海死裡逃生之後自行孵化……就像如果當年效忠於公孫述的李雄沒有死去，那被遺留在青銅城裡的骨殖瓶也就永遠都不會孵化。
但伊娃是那次行動的倖存者，她的精神不應該進入歸墟進行輪迴然後回到守夜人準備的容器里。
所以那裡面孵化出來的東西是什麼，看盡一切歷史到底哪一位存在有能力讓自己誕生在另一個存在的精神烙印里？
「現在你知道我最大的秘密了，也知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恐懼什麼，所以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怪物？」這已經是伊娃喝下的第三杯烈酒了，就算是血統極高的混血種這樣喝酒臉上也顯得緋紅。
怪物麼。
路明非扭頭看向舷窗外如夢如幻的漸變色天際，幽藍色的天光下漆黑的海面平靜地飄蕩著帶狀的浮冰。
這種對自我身份的否定和猶疑路明非比誰都要感同身受，在很久以前他也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平日蔫了吧唧沒什麼本事腦子也不聰明，可是到了關鍵時刻總能展現出神經刀來，會變成連龍王都能殺死的東西……身邊人總是開玩笑說他們的身體裡流淌著孤獨的源泉、龍族的血脈給他們帶來強大力量的同時也帶來血之哀，和普通人待在一起混血種會覺得自己是異類，可有那麼漫長的一段時間路明非就算和自己的同類待在一起也會覺得如坐針氈。
他努力地想要把很多真相隱藏起來避免自己被當成怪物那樣看待，所以他放棄殺死諾頓的榮譽也放棄殺死芬里厄的榮譽，所以在接受尼伯龍根計劃之前沒有人相信那個好運頂了級名頭的衰仔皮囊下藏著一個頭角崢嶸的君王。
「你會害怕麼，會因為同伴的離去而悲哀麼，會因為一些小事而討厭一個人麼。」路明非問。
伊娃愣了一下。
她在自己的身上裹著一床厚厚的毯子蜷縮在路明非旁邊的沙發里，縮成那么小小的一團，像是個嬰兒，只把小臉從毯子裡露出來。
「我們都知道龍類有很漫長的生命，所以當初那位至尊在創造這個種族的時候並沒有給他們添加那麼多感性的情感，他們會憤怒會仇恨也會因為財富與權利而歡喜若狂，但他們無法像人類那樣歡喜哀愁，如果你仍保留著人類的情感那你就是伊娃。」路明非伸手在伊娃裹著毯子的小腦袋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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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連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我更願意相信那枚胚胎里或許是出現了別的什麼變故。」
「校長和伊莉莎白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伊娃的聲音低低的。
對此路明非都並不覺得意外，昂熱在他眼裡向來是理性與感性的結合體……他總是能在無數種選擇里找到正確的那一個，也總是能做出為了挽救某一個人而犧牲巨大利益這種看上去不符合領袖做派的事情。
但也正因如此，重來一遍之後哪怕知道昂熱一直在利用自己，路明非也一直沒有像是看待弗羅斯特或者其他任意一位校董那樣將昂熱視作自己潛在的敵人。
「所以我們永遠都相信你，勞恩斯教授，就算芬格爾跟我提及過很多次類似的事情我也還是相信你。」路明非微笑。
他看著伊娃倚靠在沙發里，眼睛垂下去睫毛也垂下去，船艙里溫暖得像是晚春時候，舷窗外傳來風聲與浪聲。
伊娃沒有回應路明非，她只是呼吸漸漸變得平緩了，低沉了，環住膝蓋的雙臂微微垂下，全身都放鬆下來。
路明非摸摸女孩的臉頰，有點發燙，因為喝過酒。
伊娃已經睡著了。
——朗伊爾城所在的斯瓦爾巴群島距離挪威本土足有七百公里，如果走奧斯陸峽灣沉船繞行的話距離則要遠上至少兩倍。
就算是往年溫度適宜航道暢通的時候在海上走一千多公里也得花費挺長時間，更何況此刻整個北冰洋都正處在劇烈的低溫寒潮之中，冰蓋仍在向著南方蔓延。
所以昂熱臨時讓他弄來的那艘核動力破冰船從斯瓦爾巴群島出發，來海洋中的某個中間坐標與路明非匯合是正確的選擇。
隨著深入大海，漸漸的海面不像啟程時那樣平靜，薄冰表面甚至起了一層淡淡的白霧，某一刻遊輪徹底停下了，在幾個服務生的引領下路明非和伊娃穿過凜冽的寒風爬上了那架停在停機坪上的美式重型運輸機。
接下來這艘洛朗家族的遊輪此次出海的使命便完成了，它只需要等待直升機的返航就能回到奧斯陸進行補給然後返回法國。
路明非和伊娃則乘坐著直升機撲入灰濛濛的海霧裡。
運輸機在天空徘徊了十幾海里才終於與那艘在這附近接應的核動力破冰船取得了聯繫，撥開迷霧之後遠遠的路明非就看到漆黑的大海上騰起了沖天的光柱，靠近了才知道那是破冰船停機坪四角上的定位燈全功率大開著照向天空。
事實上不僅僅只是停機坪的定位燈，整條船所有的燈光都亮了起來。這東西的動力是一部巨大的核反應堆，不存在能源消耗的問題。
直升機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圓形光斑，伊娃突然就知道為什麼那艘遊輪不繼續往前了。
海面上正在起浪，大片的海冰隨著海浪起伏，像是無邊無際的白色錦緞，海冰與破冰船的外殼相撞發出砰砰的巨響，哪怕隔著幾百米遠也震耳欲聾，像是雷霆在咆哮。
再往前就是厚冰區了，遊輪沒有辦法繼續深入。
直升飛機降落在破冰船上，因為重型運輸機自身的重量整艘船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路明非隔著舷窗觀察四周，這東西雖然比不上那些十萬噸級的油輪，但也真稱得上巨艦兩個字了……看來昂熱果然下了血本，就算是租賃這麼一艘船也得花上不少錢。
風雪裡飛行員打開駕駛艙的門跳下來，然後恭恭敬敬地來到後艙為路明非和伊娃拉開艙門，周圍的風太大了，路明非不得不抱緊伊娃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免得被吹走，然後兩個人一起跳到甲板上。
有個胳膊粗壯身形魁梧、容貌偉岸如北歐神話里英勇的瓦爾基里的姑娘迎上前來，臉上露出敬畏的神情，「恭迎兩位的蒞臨，尊敬的路明非先生與勞恩斯教授。」她說，
「我是聖彼得堡號的船長薇薇安.漢密爾頓，很高興能為兩位貴客提供服務。」
路明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顯然是沒想到一個女人居然也能成為這樣一艘核動力破冰船的船長。
「看這條船的型號應該是屬於俄羅斯的軍事序列吧？」路明非問。
薇薇安呼出一大口白氣微笑著說:「上個世紀80年代聖彼得號確實曾為俄國人工作過，但後來那個聯邦解體了，聖彼得號作為理應被分割出去的財富劃分給了身為內陸國家的哈薩克斯坦，隨後哈薩克斯坦的政權將這條船賣給了我們。」
在一眾身穿制服的隨從陪同下路明非與伊娃離開甲板下到船艙，早在登船之前薇薇安就已經給他們準備好了最好的幾個艙室，路明非去參觀了一遍，沒有什麼意見。
等船長和船員離開之後伊娃才找上路明非，她說:「幾天之內我們應該都很難能夠到達指定坐標開始進行下潛任務，北冰洋的冰蓋正在加厚，不管造成這一異常氣候發生的原因到底是什麼，那東西都在變得越來越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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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記錯的話當初學院會召集人手在格陵蘭海那個坐標執行下潛任務的原因是獵人網站某個販賣冰海銅柱碎片的傢伙明確指出那下面可能藏有更多類似的碎片。」路明非簡單查看了一下艙室內部是否藏有監聽設備，確定安全之後才放下心來與伊娃交談。
伊娃點點頭:「發帖的人是太子，這些年來學院一直在調查那傢伙的真實身份，可是沒有多少進展。」
路明非已經幾乎能夠確信獵人網站的背後站著奧丁，那是否當年那場意外奧丁也是背後的推手。
那是他迄今為止所遭遇過最難纏的對手，如果他們將在這片海域相遇，任務又將走向什麼樣的方向。
龍族的權力結構圖里只有那些由黑王尼德霍格親自創造的存在享有尊貴的皇帝稱號，一部分初代種直接孕育或者創造的血脈高貴的次代種則被賦予其他爵位。
龍群里的貴族並非如人類社會裡名譽的象徵，那是通往永生的船票。
在遠古的海洋濃湯里地球以歸墟為子宮孕育了尼德霍格，於是黑王便成為這顆星球真正的意志，被授予爵位的龍族則是得到地球意志認可的生物。
他們死去之後精神仍舊會如其他龍類那樣墮入歸墟，但不會如長老會或者三代種之後的龍類那樣迷失為喪失理智的怪物。
龍王和次代種的靈魂會在歸墟的元素狂流里飄蕩數百年上千年時間，隨後等他們積攢了足夠的力量就會重新返回隕落之前給自己留下的那枚胚胎中。
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創造出勾勒能夠往返尼伯龍根的坐標矩陣的歐冶子大師就是以此為基礎進行創作。
龍要確保自己在輪迴轉世的過程中確實回到自己在死去之前留下的胚胎里，就需要將自己的核如諾頓那樣留在骨殖瓶里。
核這種東西對龍王來說就像是巫妖的命匣一樣，只要命匣還在就算你將巫妖的身體摧毀千百遍他還是會在世界的某一處重生……當然有時候倒霉的巫妖也會帶著自己的命匣在外活動，這個時候如果你將他殺死那他就是真的死去了。
龍也是一樣，如果你連著他的核一起摧毀就能得到一具完整的龍骨十字，如此一來就算他的精神回到歸墟沒有迷失理智墮落為怪物，也只會成為你拔出斷龍台時抬頭仰望所見到的漫天星空中閃爍的一員。
西方混血種世界花費了數千上萬年的時間都沒有能夠理解龍類能夠結繭重生的原理，而東方自少典以降就已經在研究永生……可自始皇帝始至封建王朝的終結歷經422位皇帝和兩千年漫長時光，迄今沒有聽聞哪個王朝經久不衰哪個君王長生久視，一直到媧女這一次行走世俗，世界的真相才開始一點點在東方鍊金術師的面前被剖析，於是珍貴的道標由此也誕生了。
但永生這種特權仍舊是人類難以觸碰的禁區，長壽如加圖索家族的元老或者息壤內部的那些掌權已經超過三百年的老東西，他們的生命也並非不會走到盡頭，能夠享有遠比普通人漫長許多的壽命只是因為動用了類似龜息的技術讓自己的生命進入極緩慢的流逝狀態。
有媧女在，息壤難道會對龍類結繭重生的原理一無所知麼，可即使有著全世界接近半數最高超的鍊金術師他們也仍舊沒有辦法攻克最核心的難題，那就是如龍類一樣將人類的精神提煉出來。
莫非守夜人真是天才，居然能夠將這項技術推進到這種程度甚至能夠讓伊娃將自己的精神烙印在某個體外的骨殖瓶里留下類似龍類的核一樣的東西，甚至在理論上真的能夠支持他在死去之後渡過漫長的歸墟讓精神回到自己的核所錨定的繭里進行重新孵化。
路明非大為震撼。
言靈.血繫結羅悄無聲息中發動，無聲游弋在冰洋上的遊輪被籠罩在這個巨大的領域之內，出乎意料的是伊莉莎白居然並沒有如路明非預料中那樣在這條船上安排精銳的混血種作為服務人員和安保力量，如黑暗荒原上的篝火那樣熊熊燃燒的只有路明非與伊娃的精神。
黑暗的精神空間裡代表路明非的火焰像是一整座山燃燒起來，而伊娃的火焰則內斂而深沉，小小的一團，並未展現出多少與其他混血種不同的差異。
只從血統上來說伊娃的身體還是完完全全的人類，可是很難解釋，為什麼守夜人為她準備的繭會在伊娃從格陵蘭冰海死裡逃生之後自行孵化……就像如果當年效忠於公孫述的李雄沒有死去，那被遺留在青銅城裡的骨殖瓶也就永遠都不會孵化。
但伊娃是那次行動的倖存者，她的精神不應該進入歸墟進行輪迴然後回到守夜人準備的容器里。
所以那裡面孵化出來的東西是什麼，看盡一切歷史到底哪一位存在有能力讓自己誕生在另一個存在的精神烙印里？
「現在你知道我最大的秘密了，也知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恐懼什麼，所以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怪物？」這已經是伊娃喝下的第三杯烈酒了，就算是血統極高的混血種這樣喝酒臉上也顯得緋紅。
怪物麼。
路明非扭頭看向舷窗外如夢如幻的漸變色天際，幽藍色的天光下漆黑的海面平靜地飄蕩著帶狀的浮冰。
這種對自我身份的否定和猶疑路明非比誰都要感同身受，在很久以前他也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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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地想要把很多真相隱藏起來避免自己被當成怪物那樣看待，所以他放棄殺死諾頓的榮譽也放棄殺死芬里厄的榮譽，所以在接受尼伯龍根計劃之前沒有人相信那個好運頂了級名頭的衰仔皮囊下藏著一個頭角崢嶸的君王。
「你會害怕麼，會因為同伴的離去而悲哀麼，會因為一些小事而討厭一個人麼。」路明非問。
伊娃愣了一下。
她在自己的身上裹著一床厚厚的毯子蜷縮在路明非旁邊的沙發里，縮成那么小小的一團，像是個嬰兒，只把小臉從毯子裡露出來。
「我們都知道龍類有很漫長的生命，所以當初那位至尊在創造這個種族的時候並沒有給他們添加那麼多感性的情感，他們會憤怒會仇恨也會因為財富與權利而歡喜若狂，但他們無法像人類那樣歡喜哀愁，如果你仍保留著人類的情感那你就是伊娃。」路明非伸手在伊娃裹著毯子的小腦袋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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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連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我更願意相信那枚胚胎里或許是出現了別的什麼變故。」
「校長和伊莉莎白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伊娃的聲音低低的。
對此路明非都並不覺得意外，昂熱在他眼裡向來是理性與感性的結合體……他總是能在無數種選擇里找到正確的那一個，也總是能做出為了挽救某一個人而犧牲巨大利益這種看上去不符合領袖做派的事情。
但也正因如此，重來一遍之後哪怕知道昂熱一直在利用自己，路明非也一直沒有像是看待弗羅斯特或者其他任意一位校董那樣將昂熱視作自己潛在的敵人。
「所以我們永遠都相信你，勞恩斯教授，就算芬格爾跟我提及過很多次類似的事情我也還是相信你。」路明非微笑。
他看著伊娃倚靠在沙發里，眼睛垂下去睫毛也垂下去，船艙里溫暖得像是晚春時候，舷窗外傳來風聲與浪聲。
伊娃沒有回應路明非，她只是呼吸漸漸變得平緩了，低沉了，環住膝蓋的雙臂微微垂下，全身都放鬆下來。
路明非摸摸女孩的臉頰，有點發燙，因為喝過酒。
伊娃已經睡著了。
——朗伊爾城所在的斯瓦爾巴群島距離挪威本土足有七百公里，如果走奧斯陸峽灣沉船繞行的話距離則要遠上至少兩倍。
就算是往年溫度適宜航道暢通的時候在海上走一千多公里也得花費挺長時間，更何況此刻整個北冰洋都正處在劇烈的低溫寒潮之中，冰蓋仍在向著南方蔓延。
所以昂熱臨時讓他弄來的那艘核動力破冰船從斯瓦爾巴群島出發，來海洋中的某個中間坐標與路明非匯合是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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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這艘洛朗家族的遊輪此次出海的使命便完成了，它只需要等待直升機的返航就能回到奧斯陸進行補給然後返回法國。
路明非和伊娃則乘坐著直升機撲入灰濛濛的海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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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不僅僅只是停機坪的定位燈，整條船所有的燈光都亮了起來。這東西的動力是一部巨大的核反應堆，不存在能源消耗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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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正在起浪，大片的海冰隨著海浪起伏，像是無邊無際的白色錦緞，海冰與破冰船的外殼相撞發出砰砰的巨響，哪怕隔著幾百米遠也震耳欲聾，像是雷霆在咆哮。
再往前就是厚冰區了，遊輪沒有辦法繼續深入。
直升飛機降落在破冰船上，因為重型運輸機自身的重量整艘船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路明非隔著舷窗觀察四周，這東西雖然比不上那些十萬噸級的油輪，但也真稱得上巨艦兩個字了……看來昂熱果然下了血本，就算是租賃這麼一艘船也得花上不少錢。
風雪裡飛行員打開駕駛艙的門跳下來，然後恭恭敬敬地來到後艙為路明非和伊娃拉開艙門，周圍的風太大了，路明非不得不抱緊伊娃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免得被吹走，然後兩個人一起跳到甲板上。
有個胳膊粗壯身形魁梧、容貌偉岸如北歐神話里英勇的瓦爾基里的姑娘迎上前來，臉上露出敬畏的神情，「恭迎兩位的蒞臨，尊敬的路明非先生與勞恩斯教授。」她說，
「我是聖彼得堡號的船長薇薇安.漢密爾頓，很高興能為兩位貴客提供服務。」
路明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顯然是沒想到一個女人居然也能成為這樣一艘核動力破冰船的船長。
「看這條船的型號應該是屬於俄羅斯的軍事序列吧？」路明非問。
薇薇安呼出一大口白氣微笑著說:「上個世紀80年代聖彼得號確實曾為俄國人工作過，但後來那個聯邦解體了，聖彼得號作為理應被分割出去的財富劃分給了身為內陸國家的哈薩克斯坦，隨後哈薩克斯坦的政權將這條船賣給了我們。」
在一眾身穿制服的隨從陪同下路明非與伊娃離開甲板下到船艙，早在登船之前薇薇安就已經給他們準備好了最好的幾個艙室，路明非去參觀了一遍，沒有什麼意見。
等船長和船員離開之後伊娃才找上路明非，她說:「幾天之內我們應該都很難能夠到達指定坐標開始進行下潛任務，北冰洋的冰蓋正在加厚，不管造成這一異常氣候發生的原因到底是什麼，那東西都在變得越來越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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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記錯的話當初學院會召集人手在格陵蘭海那個坐標執行下潛任務的原因是獵人網站某個販賣冰海銅柱碎片的傢伙明確指出那下面可能藏有更多類似的碎片。」路明非簡單查看了一下艙室內部是否藏有監聽設備，確定安全之後才放下心來與伊娃交談。
伊娃點點頭:「發帖的人是太子，這些年來學院一直在調查那傢伙的真實身份，可是沒有多少進展。」
路明非已經幾乎能夠確信獵人網站的背後站著奧丁，那是否當年那場意外奧丁也是背後的推手。
那是他迄今為止所遭遇過最難纏的對手，如果他們將在這片海域相遇，任務又將走向什麼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