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伊娃與EVA
航班在奧斯陸降落的時候正是陰雨綿綿的10月中旬。
在完成尼伯龍根計劃並接受執行部委派用高強度任務來激發身體活性的那些日子裡，路明非曾不止一次來過這座城市。
卡塞爾學院在奧斯陸分部的規模極小人員也極少，通常沒有能力處理那些難度較高的任務，這種時候就需要用到路明非這種已經被磨礪得非常鋒利的好刀。
有時候路明非會覺得這座城市是生冷而堅硬的，走在其中像是走進了一座全部由大理石堆砌的石碑林里。早上十點天亮而夜幕又會在下午三點降臨，哪怕應該最喧譁的正午時分最繁華的街道也難見到幾個行人，生活在這裡真的會讓人覺得抑鬱。
路明非一手各拎著一個行李箱和伊娃一起走出機場，公路盡頭吹來的風拂過皮膚冷得叫人起了一層小小的疙瘩，雨絲落在身上有種刺骨的冰寒……此刻的芝加哥尚且偶爾會有炎熱的時候，而奧斯陸已經開始逐漸轉入寒冷。
伊娃悄悄打了個哆嗦，身子看上去有些單薄。路明非朝她招了招手，然後蹲下來把自己的行李箱打開從裡面找到一條毛茸茸的圍巾圈在這姑娘脖子上。
「往年的這個時候挪威還沒有這麼冷。」伊娃說。
路明非環顧了一下四周，果然看見零星的幾個行人都壓低自己的帽簷急匆匆地在街面走過，每一個人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天空灰濛濛的，很遠很遠的地方起伏的群山與鉛灰色的天際線銜接在一起看不真切。
他直起腰搓了搓手，恰在這時候手機震動起來，伊娃兜里的手機也在震動，兩個人對視一眼，湊在一起查看學院發來的消息。
居然是諾瑪從中央控制室發來的異常氣候警報，地球的3建維模型出現在手機屏幕里，整個北冰洋都被標紅了。
「這個是龍類入侵警報吧？看樣子似乎是整個北冰洋都被龍族占領了？」伊娃皺眉。
卡塞爾學院的中央控制室里有一個巨大的地球全息投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學院的天眼系統就是通過這個投影來告訴學院她監測到哪裡的元素出現異常、又有哪裡疑似有龍類現身。
每當某個點亮起紅光的時候諾瑪就會以女孩的形象出現在執行部專員的面前，並告訴他們應該怎麼做。
「我想應該沒那麼糟糕，諾瑪只是還不能確定具體的異常信息出現在哪個坐標，所以標紅了整個北冰洋。」路明非皺眉，
「是巧合嗎，剛好在我們從學院出發趕來挪威的時候。」
「感覺我們跟那個很出名的日本小學生似的，災難總是如影隨形。」伊娃吐了吐舌頭。
隨那張3投影圖一起被發送到路明飛和伊娃手機里的還有諾瑪附上的關於這次突發事件的資料。
自2002年讓學院遭遇滑鐵盧的格陵蘭冰海事件發生之後執行部就一直在嚴密監控格陵蘭附近的海域，這一次讓諾瑪向學院全體發送龍類入侵警告的原因是一股奇怪的寒流。
在溫室效應的影響下北極的冰蓋正在迅速融化，絕大多數氣候專家認為在22世紀之前北極將會失去它所有的冰蓋……可是在今年甚至連北極航道都沒有封閉的情況下整個北冰洋都被冰封了，冰蓋一直延伸到白令海峽。
當年施耐德領導的小隊在潛入格陵蘭海域之下的時候遭遇那條龍類最後所銘記的特徵就是極寒，所以校董會認為那條龍重新恢復了活動導致整個北冰洋的氣候劇烈變化。
以路明非自己的經驗也認可龍王級別的生物的確有能力造成局部區域的氣象發生改變。
比如白王的復甦就曾導致日本列島火山的異常活躍，致使地面溫度升高讓櫻花在不適宜的季節盛開。
也導致許久難以平息的暴雨降臨在東京的上方，海洋更是掀起數米高的浪潮。
查看過執行部編輯的資料之後路明非發現伊娃的臉色變得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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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事情曾被列入絕密檔案，連伊娃從格陵蘭返回學院之後也接受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審查和監視。參與行動的學生和教授有許多，但最終得以倖存的只有伊娃、芬格爾和施耐德教授。
在那之前施耐德教授熱衷於教育，總是被優秀的學生所包圍，他與各個院系主任的關係極好。有人認為也許有一天昂熱離開，卡塞爾學院會徹底轉型成為一座教育機構，而施耐德教授會成為那座機構未來的主人。
但那場事故徹底毀掉了施耐德，他雖然僥倖生還，但面部和呼吸系統遭到極寒摧毀，不得不終身帶著面具和呼吸器生存，人不人鬼不鬼。
此外他還徹底放下教育工作轉入執行部，並依靠鐵血的手腕和強有力的措施漸漸爬到執行部部長的位置。在對龍類的戰爭中施耐德教授的手段極其強硬幾乎從不手下留情，這種忘乎所以的報復得到了昂熱的青睞，也因此漸漸被校董會歸為昂熱那一系的核心人物。
這些年施耐德教授的身體正在漸漸走向徹底衰敗，校董會一直在考慮更換執行部負責人，但沒有合適的人選。在另一個世界最終接替施耐德教授工作的是楚子航。
芬格爾和伊娃自不必多說。
在接受學院的任務前往格陵蘭之前他們曾是所有人都羨慕的金童玉女，而從地獄中返航之後他們反目成仇。
芬格爾已經不止一次跟路明非提及過他對伊娃的不信任了，包括校董會也是如此，所有人都認定以當時那種情況隨同隊伍一起執行下潛任務的伊娃本應與她的夥伴一起長眠在零度的海底，至少也應該像是施耐德教授那樣遭到完全不可逆的損傷。
可事實就是她就這樣完好無損的回來了，哪怕在第一時間得到芬格爾的救助這一切也顯得有些太過幻滅。
所以即使在畢業之後學院也依舊不肯放伊娃離開。她原本是血統最優秀的學生，理應成為執行部的中堅力量，可今天卻不得不留在卡塞爾學院擔任某門極冷門的選修課的教授。
如果出現在北冰洋的真的是那條曾經造成格陵蘭冰海事件的罪魁禍首，那伊伊娃此時臉色變得凝重便說得通了。
那既是她心中潛藏已久的陰影，也是仇恨之火熊熊燃燒的薪柴。
「調查這件事情的最佳人選原本應該是我，不過鑑於我在執行部內部名單里已經被備註為外出狀態，所以校董會將就安排另外一支隊伍來調查這次異常的寒流，接下來我們要從奧斯陸的港口乘船前往朗伊爾城。」路明非把手機收起來，重新拎起行李箱，在路邊攔了輛車，對司機說了個地址。
校長給他們準備的破冰船停靠在朗伊爾城，那裡已經抵達北極圈內，位於斯瓦爾巴群島的最大島斯匹次卑爾根島，也是這座群島的首府。
朗伊爾城距離地球北極點僅1一千三百公里，是世界上緯度最高、離北極點最近的城市，居民常年只有不到兩千人。
那裡是世界上唯一的判定死亡違法的城市，瀕死之人必須離開，因為醫院只有八張床位，同時這裡也不許孕婦生產，任何人都必須在臨產前一個月離開。
計程車載著路明非跟伊娃穿越整座城市來到港口，隨後在某個有著酒糟鼻子的俄羅斯人的引導下他們上了一條遊輪。
天空陰霾，兩側可見山脊上裸露的岩石，這裡是整個挪威最大的港口，哪怕是萬噸巨輪也會往返於細窄的峽灣從廣闊的海洋來到碼頭停靠。
身下這條遊輪的吃水量頗大，可乘客卻只有路明非跟伊娃兩個人，反而倒是服務人員多達數十個……它是伊莉莎白的產業，掛在洛朗家族的名下，偶爾往返於英吉利海峽，因為體量足夠所以勉強能夠駛出奧斯陸港口。
隨後那艘昂熱準備的破冰船會在已經結冰的海洋中央接應，停機坪上的直升飛機會把路明非跟伊娃送到另一條船上。
船艙中是極溫暖的，因為原本就是奢侈用品，娛樂區和生活區的面積居然還要遠大於工作區域，服務人員也接受過最良好的培訓，路明非走在其中居然有種空曠的感覺。
船駛出峽灣之後沒多久夜色便降臨了，天空中閃爍繁星，黑藍色的大海則輕輕地蕩漾著，浮冰四處可見，漂流的海面上。
天空是從水藍到黑藍的漸變色彩，那是因為大氣層把地平線下的陽光反射過來造成的奇觀。
這樣的景色初看之下會覺得很新奇，可是如果日復一日在海洋中飄蕩幾個月甚至一年，就會逼得人發瘋。
路明非看了眼蜷縮在沙發里有些心事重重的伊娃，起身從冰櫃裡取了支威士忌出來給自己和女孩各倒了一杯，然後坐在伊娃面前。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學院負責這次行動的人里應該會有芬格爾和施耐德教授。」伊娃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並不像是往日那樣塗著鮮艷的紅色，淡淡的，看上去有點柔弱。
她用兩隻手一起捧住那杯路明非遞過來的威士忌淺淺的抿了一口，吐了吐舌頭，小臉皺起來像是被高濃度的烈酒辣到了。
「我並不願意打擊校董會的自信，可是以施耐德教授的身體狀況他真的還能進行那種高強度的任務麼。」路明非說。
旁邊牆上的屏幕里就顯示著航行圖，看起來距離他們登上這條遊輪到現在為止已經走出了上百海里。
伊娃搖搖頭，她說:「某種意義上來說施耐德教授跟校長是同一類人，都是那股子由仇恨點燃的怒火支撐著他們枯朽的身體仍舊行走在世間……有一天銷聲匿跡許久的仇人終於再次顯露自己的身影，哪怕隔著千山萬水他們也會擦亮自己的刀劍給子彈上膛，去赴那場只有他們自己在意的約。」
「你呢，你在想什麼？」路明非淡淡地看一眼伊娃的眸子，那裡面深邃幽沉，很難說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麼。
「對當年造成了一切發生的東西我也很感興趣，不過我們此行的目的並不完全是他。」伊娃輕聲說。
路明非笑笑:「看起來維持卡塞爾學院的現狀對你對伊莉莎白來說都很重要。」
「因為只有昂熱校長有足夠的勇氣和魄力去做那些對我們有利的事情。」伊娃說，她忽然開始猛灌烈酒，喝空杯子裡的威士忌之後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把額前垂下的一縷髮絲撩到耳後，目光銳利地看向路明非，
「我想芬格爾應該已經跟你說過許多關於我的事情，也提及過他對我的懷疑。」
路明非沉默片刻，沒料到伊娃居然會提及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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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點點頭。
「事實上他的懷疑並非毫無根據。」伊娃輕聲說。
路明非瞳孔顫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曾經是守夜人的學生。」伊娃說，「在接受任務之前我曾協助守夜人完成過某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鍊金試驗。」
「什麼實驗？」
「永生。」伊娃說，她觀察著路明非的表情，卻只看到一片淡然。
「應該並非永生，而是如龍類那樣在死亡之後重新化作胚胎把自己孵化出來的技術吧？」路明非問。
「是，我在學院中留下過一個繭，按照最初的構想我可以通過那個繭轉移自己的精神達到永生的目的……但因為各種原因實驗最終沒有成功，就算精神成功轉移胚胎也無法孵化，只是保留類似靈魂的東西。」伊娃說，她猶豫了片刻，
「那是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秘密，暗地裡守夜人採集過許多人的信息，但最終能夠在那個鍊金造物上留下自己的精神烙印的人只有我……按理來說我從冰海中逃脫之後放置在上萬公里之外芝加哥山頂學院深處的那枚人造繭不會有異樣，可它某一天忽然孵化了。」
路明非打了個寒顫。
「我的靈魂還在我的軀殼中，誰也不知道破殼而出的會是什麼，於是守夜人和裝備部合作連結了一台電腦的主機……雖然不知道中間經歷了什麼，但他們管那個最終被賦予學院智能管家職責的東西叫va。」伊娃冷冷地說，
「芬格爾見過她，所以他認為我是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但守夜人和校長相信我，最終阻止了校董會對我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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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塞爾學院在奧斯陸分部的規模極小人員也極少，通常沒有能力處理那些難度較高的任務，這種時候就需要用到路明非這種已經被磨礪得非常鋒利的好刀。
有時候路明非會覺得這座城市是生冷而堅硬的，走在其中像是走進了一座全部由大理石堆砌的石碑林里。早上十點天亮而夜幕又會在下午三點降臨，哪怕應該最喧譁的正午時分最繁華的街道也難見到幾個行人，生活在這裡真的會讓人覺得抑鬱。
路明非一手各拎著一個行李箱和伊娃一起走出機場，公路盡頭吹來的風拂過皮膚冷得叫人起了一層小小的疙瘩，雨絲落在身上有種刺骨的冰寒……此刻的芝加哥尚且偶爾會有炎熱的時候，而奧斯陸已經開始逐漸轉入寒冷。
伊娃悄悄打了個哆嗦，身子看上去有些單薄。路明非朝她招了招手，然後蹲下來把自己的行李箱打開從裡面找到一條毛茸茸的圍巾圈在這姑娘脖子上。
「往年的這個時候挪威還沒有這麼冷。」伊娃說。
路明非環顧了一下四周，果然看見零星的幾個行人都壓低自己的帽簷急匆匆地在街面走過，每一個人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天空灰濛濛的，很遠很遠的地方起伏的群山與鉛灰色的天際線銜接在一起看不真切。
他直起腰搓了搓手，恰在這時候手機震動起來，伊娃兜里的手機也在震動，兩個人對視一眼，湊在一起查看學院發來的消息。
居然是諾瑪從中央控制室發來的異常氣候警報，地球的3建維模型出現在手機屏幕里，整個北冰洋都被標紅了。
「這個是龍類入侵警報吧？看樣子似乎是整個北冰洋都被龍族占領了？」伊娃皺眉。
卡塞爾學院的中央控制室里有一個巨大的地球全息投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學院的天眼系統就是通過這個投影來告訴學院她監測到哪裡的元素出現異常、又有哪裡疑似有龍類現身。
每當某個點亮起紅光的時候諾瑪就會以女孩的形象出現在執行部專員的面前，並告訴他們應該怎麼做。
「我想應該沒那麼糟糕，諾瑪只是還不能確定具體的異常信息出現在哪個坐標，所以標紅了整個北冰洋。」路明非皺眉，
「是巧合嗎，剛好在我們從學院出發趕來挪威的時候。」
「感覺我們跟那個很出名的日本小學生似的，災難總是如影隨形。」伊娃吐了吐舌頭。
隨那張3投影圖一起被發送到路明飛和伊娃手機里的還有諾瑪附上的關於這次突發事件的資料。
自2002年讓學院遭遇滑鐵盧的格陵蘭冰海事件發生之後執行部就一直在嚴密監控格陵蘭附近的海域，這一次讓諾瑪向學院全體發送龍類入侵警告的原因是一股奇怪的寒流。
在溫室效應的影響下北極的冰蓋正在迅速融化，絕大多數氣候專家認為在22世紀之前北極將會失去它所有的冰蓋……可是在今年甚至連北極航道都沒有封閉的情況下整個北冰洋都被冰封了，冰蓋一直延伸到白令海峽。
當年施耐德領導的小隊在潛入格陵蘭海域之下的時候遭遇那條龍類最後所銘記的特徵就是極寒，所以校董會認為那條龍重新恢復了活動導致整個北冰洋的氣候劇烈變化。
以路明非自己的經驗也認可龍王級別的生物的確有能力造成局部區域的氣象發生改變。
比如白王的復甦就曾導致日本列島火山的異常活躍，致使地面溫度升高讓櫻花在不適宜的季節盛開。
也導致許久難以平息的暴雨降臨在東京的上方，海洋更是掀起數米高的浪潮。
查看過執行部編輯的資料之後路明非發現伊娃的臉色變得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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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事情曾被列入絕密檔案，連伊娃從格陵蘭返回學院之後也接受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審查和監視。參與行動的學生和教授有許多，但最終得以倖存的只有伊娃、芬格爾和施耐德教授。
在那之前施耐德教授熱衷於教育，總是被優秀的學生所包圍，他與各個院系主任的關係極好。有人認為也許有一天昂熱離開，卡塞爾學院會徹底轉型成為一座教育機構，而施耐德教授會成為那座機構未來的主人。
但那場事故徹底毀掉了施耐德，他雖然僥倖生還，但面部和呼吸系統遭到極寒摧毀，不得不終身帶著面具和呼吸器生存，人不人鬼不鬼。
此外他還徹底放下教育工作轉入執行部，並依靠鐵血的手腕和強有力的措施漸漸爬到執行部部長的位置。在對龍類的戰爭中施耐德教授的手段極其強硬幾乎從不手下留情，這種忘乎所以的報復得到了昂熱的青睞，也因此漸漸被校董會歸為昂熱那一系的核心人物。
這些年施耐德教授的身體正在漸漸走向徹底衰敗，校董會一直在考慮更換執行部負責人，但沒有合適的人選。在另一個世界最終接替施耐德教授工作的是楚子航。
芬格爾和伊娃自不必多說。
在接受學院的任務前往格陵蘭之前他們曾是所有人都羨慕的金童玉女，而從地獄中返航之後他們反目成仇。
芬格爾已經不止一次跟路明非提及過他對伊娃的不信任了，包括校董會也是如此，所有人都認定以當時那種情況隨同隊伍一起執行下潛任務的伊娃本應與她的夥伴一起長眠在零度的海底，至少也應該像是施耐德教授那樣遭到完全不可逆的損傷。
可事實就是她就這樣完好無損的回來了，哪怕在第一時間得到芬格爾的救助這一切也顯得有些太過幻滅。
所以即使在畢業之後學院也依舊不肯放伊娃離開。她原本是血統最優秀的學生，理應成為執行部的中堅力量，可今天卻不得不留在卡塞爾學院擔任某門極冷門的選修課的教授。
如果出現在北冰洋的真的是那條曾經造成格陵蘭冰海事件的罪魁禍首，那伊伊娃此時臉色變得凝重便說得通了。
那既是她心中潛藏已久的陰影，也是仇恨之火熊熊燃燒的薪柴。
「調查這件事情的最佳人選原本應該是我，不過鑑於我在執行部內部名單里已經被備註為外出狀態，所以校董會將就安排另外一支隊伍來調查這次異常的寒流，接下來我們要從奧斯陸的港口乘船前往朗伊爾城。」路明非把手機收起來，重新拎起行李箱，在路邊攔了輛車，對司機說了個地址。
校長給他們準備的破冰船停靠在朗伊爾城，那裡已經抵達北極圈內，位於斯瓦爾巴群島的最大島斯匹次卑爾根島，也是這座群島的首府。
朗伊爾城距離地球北極點僅1一千三百公里，是世界上緯度最高、離北極點最近的城市，居民常年只有不到兩千人。
那裡是世界上唯一的判定死亡違法的城市，瀕死之人必須離開，因為醫院只有八張床位，同時這裡也不許孕婦生產，任何人都必須在臨產前一個月離開。
計程車載著路明非跟伊娃穿越整座城市來到港口，隨後在某個有著酒糟鼻子的俄羅斯人的引導下他們上了一條遊輪。
天空陰霾，兩側可見山脊上裸露的岩石，這裡是整個挪威最大的港口，哪怕是萬噸巨輪也會往返於細窄的峽灣從廣闊的海洋來到碼頭停靠。
身下這條遊輪的吃水量頗大，可乘客卻只有路明非跟伊娃兩個人，反而倒是服務人員多達數十個……它是伊莉莎白的產業，掛在洛朗家族的名下，偶爾往返於英吉利海峽，因為體量足夠所以勉強能夠駛出奧斯陸港口。
隨後那艘昂熱準備的破冰船會在已經結冰的海洋中央接應，停機坪上的直升飛機會把路明非跟伊娃送到另一條船上。
船艙中是極溫暖的，因為原本就是奢侈用品，娛樂區和生活區的面積居然還要遠大於工作區域，服務人員也接受過最良好的培訓，路明非走在其中居然有種空曠的感覺。
船駛出峽灣之後沒多久夜色便降臨了，天空中閃爍繁星，黑藍色的大海則輕輕地蕩漾著，浮冰四處可見，漂流的海面上。
天空是從水藍到黑藍的漸變色彩，那是因為大氣層把地平線下的陽光反射過來造成的奇觀。
這樣的景色初看之下會覺得很新奇，可是如果日復一日在海洋中飄蕩幾個月甚至一年，就會逼得人發瘋。
路明非看了眼蜷縮在沙發里有些心事重重的伊娃，起身從冰櫃裡取了支威士忌出來給自己和女孩各倒了一杯，然後坐在伊娃面前。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學院負責這次行動的人里應該會有芬格爾和施耐德教授。」伊娃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並不像是往日那樣塗著鮮艷的紅色，淡淡的，看上去有點柔弱。
她用兩隻手一起捧住那杯路明非遞過來的威士忌淺淺的抿了一口，吐了吐舌頭，小臉皺起來像是被高濃度的烈酒辣到了。
「我並不願意打擊校董會的自信，可是以施耐德教授的身體狀況他真的還能進行那種高強度的任務麼。」路明非說。
旁邊牆上的屏幕里就顯示著航行圖，看起來距離他們登上這條遊輪到現在為止已經走出了上百海里。
伊娃搖搖頭，她說:「某種意義上來說施耐德教授跟校長是同一類人，都是那股子由仇恨點燃的怒火支撐著他們枯朽的身體仍舊行走在世間……有一天銷聲匿跡許久的仇人終於再次顯露自己的身影，哪怕隔著千山萬水他們也會擦亮自己的刀劍給子彈上膛，去赴那場只有他們自己在意的約。」
「你呢，你在想什麼？」路明非淡淡地看一眼伊娃的眸子，那裡面深邃幽沉，很難說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麼。
「對當年造成了一切發生的東西我也很感興趣，不過我們此行的目的並不完全是他。」伊娃輕聲說。
路明非笑笑:「看起來維持卡塞爾學院的現狀對你對伊莉莎白來說都很重要。」
「因為只有昂熱校長有足夠的勇氣和魄力去做那些對我們有利的事情。」伊娃說，她忽然開始猛灌烈酒，喝空杯子裡的威士忌之後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把額前垂下的一縷髮絲撩到耳後，目光銳利地看向路明非，
「我想芬格爾應該已經跟你說過許多關於我的事情，也提及過他對我的懷疑。」
路明非沉默片刻，沒料到伊娃居然會提及這個話題。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片刻後他點點頭。
「事實上他的懷疑並非毫無根據。」伊娃輕聲說。
路明非瞳孔顫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曾經是守夜人的學生。」伊娃說，「在接受任務之前我曾協助守夜人完成過某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鍊金試驗。」
「什麼實驗？」
「永生。」伊娃說，她觀察著路明非的表情，卻只看到一片淡然。
「應該並非永生，而是如龍類那樣在死亡之後重新化作胚胎把自己孵化出來的技術吧？」路明非問。
「是，我在學院中留下過一個繭，按照最初的構想我可以通過那個繭轉移自己的精神達到永生的目的……但因為各種原因實驗最終沒有成功，就算精神成功轉移胚胎也無法孵化，只是保留類似靈魂的東西。」伊娃說，她猶豫了片刻，
「那是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秘密，暗地裡守夜人採集過許多人的信息，但最終能夠在那個鍊金造物上留下自己的精神烙印的人只有我……按理來說我從冰海中逃脫之後放置在上萬公里之外芝加哥山頂學院深處的那枚人造繭不會有異樣，可它某一天忽然孵化了。」
路明非打了個寒顫。
「我的靈魂還在我的軀殼中，誰也不知道破殼而出的會是什麼，於是守夜人和裝備部合作連結了一台電腦的主機……雖然不知道中間經歷了什麼，但他們管那個最終被賦予學院智能管家職責的東西叫va。」伊娃冷冷地說，
「芬格爾見過她，所以他認為我是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但守夜人和校長相信我，最終阻止了校董會對我的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