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蘇茜:我有點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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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有人從冰窖里撿出來那個被包裹在黑色蒙布里的圓柱形石英玻璃瓶,透過厚實玻璃層可以看見淡黃色的福馬林溶液里浸泡著一隻黃白色的爬行動物,它有修長的尾巴和展開的膜翼,嘴邊的細須在溶液里懸浮,眼睛緊閉著,鱗片上的雲紋精緻得像是古老的畫師雕樑畫棟的成果。

  「冰窖內部編號a6701,與任何一件藏品相比它的地位都非常靠前,這個標本於1796年在印度發現,他當時應該剛剛從卵中孵化出來,被一條巨蟒吞了下去,幸運的是一位當地的農民剖開巨蟒的肚子找到了他,然後被秘黨的前輩帶回歐洲,又輾轉來到學院的收藏中。」施耐德教授聲音沙啞,看著那個沉重的石英瓶子輪流在老人們手中被翻看,他說,

  「這個標本的入庫時間是在1967年1月,檔案館花了很長時間來確定他只是陷入沉睡而非死去,並且確信將在2077年復甦。」

  聽到施耐德說這條紅龍幼崽並未死去,入侵者明顯鬆了口氣,他的黃金瞳閃爍了一下,重新垂下自己的頭顱。

  路明非拎了個凳子在闖入者對面坐下。

  他的眸光平靜,右手把玩著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石英瓶子,食指則沿著瓶身細細的紋路緩慢滑動,指腹與玻璃摩擦發出極輕微的聲響。

  瓶子在他掌心轉了個圈,福馬林溶液在燈下盪出微光,裡面那條紅龍幼崽鱗片折射著金屬般的光澤。龍這種生物簡直是世界的寵兒,連被製成標本都無法徹底剝奪他們的威嚴。

  「你的名字。」路明非問。

  闖入者靠在椅子上,雙臂因為被折斷而以不自然的角度下垂,但他仍保持著某種森然的冷靜,黃金瞳在蒼白的臉上閃爍,像暗室里點燃的兩簇鬼火。

  「阿賈依,我叫阿賈依。」他說,「我的弟弟是瑪希瑪。」

  石英瓶子在路明非手中停止了轉動。他抬眼,目光落在阿賈依臉上:「據我所知龍類的世界中親情這種觀念是非常薄弱的。」

  阿賈依抬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和我的弟弟是近現代才誕生的純血龍類,」他說,「我們的血統階級很低,低到血脈深處的詛咒已經無法再像影響我們的前輩那樣影響我們。」

  路明非端詳瓶子裡的標本。

  「這麼說你們更像人?」他問。

  阿賈依冷笑。

  沒有得到答案路明非也不餒,聳聳肩。

  「既然你為了找到他不惜闖入學院的冰窖,」他緩緩說,「那為什麼當初會讓他被吞進蟒蛇的肚子?」

  窗外的雨更大了,密集地敲打著玻璃。

  阿賈依的黃金瞳暗了一瞬。

  「我在被秘黨的狩獵隊追殺,」他說,「九個人類混血種帶著鍊金弓弩,等我逃出生天再返回龍穴已經找不到我的弟弟了。」他頓了頓,「這些年我一直在四處尋找,去過婆羅洲的雨林也去過西伯利亞的凍土,還潛入過幾個混血種家族的私人收藏館,但都一無所獲。」

  路明非的手指在瓶蓋上輕輕叩擊。

  「告訴你說這東西在學院手中的人是聖宮醫學會?」他問

  幾位灰發蒼蒼的老教授臉色變了,其中一位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懷表,那是維多利亞時代的老物件,表蓋上刻著半朽的世界樹紋章。

  阿賈依搖頭:「我不知道什麼聖宮醫學會。但我認識找我的人,他們是長老會的衛隊,那張卡也是他們給我的,我並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

  路明非轉向伊莉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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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爵坐在校長座椅上雙手交疊置於桌面,指尖微微泛白。

  「龍族的長老會就是聖宮醫學會的前身,他們的衛隊組成全部都是至少三代種的純血龍類。」路明非說。

  窗外划過一道慘白色的閃電將整個辦公室照得透亮,那一瞬間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見,不安、警惕,也有恐懼。

  雨水順著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淚痕,老人們互相交換著視線。

  伊莉莎白忽然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凝重的空氣里格外突兀。

  「各位,」她說,聲音還算有力,「能給我和路明非一些單獨相處的時間麼?」

  教授們沉默著陸續起身,他們依次走向門口,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古德里安教授途經路明非身邊時停了一下,他拍拍路明非的肩膀俯身湊到耳邊壓低聲音說:「明非,我看好你。我的終身教授職位就看你的了。」

  路明非臉頰抽了抽,只能回以一個堅定的眼神。

  施耐德教授最後離開,他在門口駐足看向伊莉莎白:「這個闖入者怎麼處理。」

  「先關押起來,」伊莉莎白說,「他殺死了在冰窖駐防的值班專員,需要等候審判。」

  施耐德點頭,朝門外做了個手勢。

  兩名值班專員走進來架起阿賈依,龍類沒有掙扎,只是在被拖出門前最後看了一眼路明非手中的石英瓶子。

  他的黃金瞳里閃過一絲悲哀的情緒。

  門關上了。

  校長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雨聲,伊莉莎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她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過來。」

  路明非起身繞過長桌在伊莉莎白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洛朗女爵側過身上下檢查著路明非的身體,拇指輕輕擦過他的顴骨,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擦傷,可能是打鬥時被碎石劃到的;接著睡檢查肩膀和胸口;最後握住他的手腕、將袖子推到手肘查看小臂。

  路明非能聞到伊莉莎白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少女喜歡的那種甜膩花果香,而是沉穩的木質調,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雪茄菸絲氣息。

  「沒有受傷。」伊莉莎白鬆開路明非的手。

  「您應該猜到我想說什麼了吧。」路明非說。

  伊莉莎白點點頭,重新坐直身體恢復了平日的儀態,只是耳根還殘留著一絲可疑的紅暈。

  「看來冰窖里有某種東西引起聖宮醫學會的注意了,」她說,「阿賈依就是他們放出來探路的斥候,一張高等級權限卡,一個願意為親情鋌而走險的龍類……成本低廉卻能試探出學院的防禦強度和反應速度。」

  路明非點頭:「他們應該已經大致了解到冰窖的防護措施構成,最好安排副校長和工程部立刻重新設計鍊金矩陣並且部署新的防禦工事。聖宮醫學會勢力龐大對混血種世界的滲透無孔不入,很難說剛才在這裡與會的那些教授中有沒有已經倒向他們的人。」

  伊莉莎白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反駁,只是輕聲說:「我知道。」

  兩人又就今晚的事情聊了幾句,談話接近尾聲時窗外的雨勢漸小。

  路明非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凌晨三點過了。

  他起身:「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

  伊莉莎白忽然伸手牽住路明非的衣角。

  路明非回頭,看見洛朗女爵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既然純血龍類對冰窖的藏品別有所圖,並且他們手中甚至能搞到可以刷開冰窖入口的高等級權限卡,」伊莉莎白微笑,「那整個學院其實都不安全,我現在算是這裡說話算數的,擔心他們找我麻煩。」

  她看著路明非,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映照下流淌著某種柔軟的東西。

  「這段時間能麻煩你住我隔壁麼,」她說,「可以給你騰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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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愣了兩秒然後齜牙笑:「我擔心其他人誤會。」

  「誤會又怎麼樣,」伊莉莎白托著腮,「反正學院原本就有讓你與我或者夏綠蒂聯姻的打算。」

  「總之不太好。」路明非避開伊莉莎白的目光,「我安排另一個靠譜的女孩來陪你吧,比如……」

  「路明非。」伊莉莎白打斷他。

  她的手指還捏著他的衣角,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兩人僵持了幾秒,最終伊莉莎白鬆開了手。

  「算了,」她轉回身重新面向辦公桌,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路明非張了張嘴,可最終也只是點點頭:「晚安。」他說。

  他快步走出校長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厚重的橡木門隔絕了室內溫暖的空氣,走廊里陰冷的風撲面而來,路明非靠在門上閉眼深吸了口氣。

  他搖搖頭,沿著長廊向外走去,皮鞋踩在花崗岩地板上發出清晰又孤獨的迴響。

  牆壁兩側掛屠龍英雄們互的肖像,那些早已死去的男男女女在昏暗的光線下注視著他。

  回到宿舍樓時天色依然漆黑,雨卻已經停了,空氣濕冷,草坪上積著水窪,倒映著零星幾盞路燈的昏黃光暈。

  路明非摸出手機,屏幕亮起。

  蘇茜在一個小時前發來消息:「看到學院的緊急通知了,你還好嗎?」

  他正要回復,推門走進房間卻愣住了。

  床頭的檯燈開著,調到最暗的檔位,暖黃色的光暈里女孩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

  聽到開門聲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過來,眼神朦朧得像蒙了層水霧。

  「蘇茜?」路明非壓低聲音,「你怎麼在這裡?」

  蘇茜掙扎著從被子裡坐起來,薄薄的被單滑落,露出她身上那件半透明的絲綢睡衣,淺櫻色,絲質柔軟貼身,在昏暗光線下幾乎能看到下面身體的輪廓。

  她曲著長腿跪坐在床上,伸手揉了揉眼睛。


  她的下巴尖尖小小,一張臉臉因為睡眠不足而顯得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黑色的長髮則散亂地披在肩上,幾縷髮絲黏在微濕的脖頸。

  路明非反手鎖上門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蘇茜的頭髮。

  「等了多久?」他問。

  「不知道。」蘇茜迷迷糊糊地說,身體自然地靠過來,把臉貼在他胸口,「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路明非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透過襯衫布料觸碰著皮膚,他伸手環住女孩的肩膀,絲綢睡衣真是滑得不可思議,下面的身體柔軟而溫暖。

  「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蘇茜問,聲音悶在他胸口。

  「有入侵者,不過已經解決了。」路明非簡略地說,手指梳理著她的長髮,「一條純血龍類,想偷冰窖里的東西。」

  「危險嗎?」

  「還好。」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蘇茜的呼吸逐漸平穩,就在路明非以為她又睡著時她忽然動了動。

  一隻微涼的小手從路明非的襯衫下擺鑽進去,指尖划過腹肌的輪廓。

  路明非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那隻手繼續往下,滑過褲腰的邊緣,指尖勾住皮帶扣……

  路明非隔著褲子握住蘇茜的手腕。

  「出了汗,身上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等我洗個澡。」

  蘇茜抬起頭,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未散盡的睡意和柔軟的情緒。

  她沒有說話,只是湊上來懵懵懂懂地親吻路明非的嘴唇。

  這個吻很輕,有少女特有的溫軟氣息,路明非回應了一下然後輕輕推開她:「很快。」

  蘇茜重新蜷縮進被子裡抱著膝蓋,看著路明非脫掉外套解開襯衫紐扣,當他走進浴室關上門時她才慢慢側躺下來。

  浴室里的燈打開了,磨砂玻璃上映出修長高大的影子,路明非打開花灑,水聲嘩啦啦響起。

  蘇茜看得有些出神。

  玻璃上的影子模糊而朦朧像隔著一層雨霧看風景,她能想像水流划過他肩膀和脊背的線條,想像他閉著眼仰頭沖水的樣子,想像水珠順著肌肉的溝壑往下淌……

  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臉上開始發燙,但很快困意重新湧上,等了大半夜神經一直緊繃著,現在放鬆下來疲憊便如潮水般席捲。

  等路明非裹著浴巾出來時蘇茜已經睡著了。

  她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臉下,另一隻手還抓著被角,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睡衣的肩帶滑落一邊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鎖骨。

  路明非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水珠從他濕漉漉的頭髮滴落在肩頭碎成更小的水珠,他輕輕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睡衣,然後掀開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上床。

  床墊微微下陷,蘇茜在睡夢中無意識地靠過來,路明非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調整了一個兩人都舒服的姿勢,女孩在他胸前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路明非關掉檯燈。

  黑暗籠罩房間,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一絲外面路燈的微光。

  他睜著眼,聽著蘇茜平穩的呼吸,感覺一切都好。

  懷裡的人動了動,蘇茜在睡夢中呢喃了一句什麼,聽不清,路明非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睡吧。」他像在對自己說。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路明非忽然有點慶幸自己之前把媧女安排在了隔壁房間了……

  蘇茜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像只尋求溫暖的小動物,路明非收緊手臂閉上眼睛。

  很快他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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