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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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學院的第二天路明非睡得並不怎麼安穩……返校當日由愷撒組局,包括路明非在內、還有阿巴斯、芬格爾和蘭斯洛特等另外幾位大二大三年級的核心成員一起在他的安珀館中暢飲威士忌直到深夜。

  至於已然從本科部畢業進入學院執法體系並被稱為執行部之龍的芬格爾少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師弟師妹聚集的場所……按他自己的意思是正好趁著新生入學來跟學生會的兄弟們增進一下感情,而在路明非看來這傢伙純粹就是想來抱愷撒的大腿在安珀館白吃白喝。

  睜眼已經是艷陽高照的時候了,芝加哥九月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美國紅楓樹葉的間隙、又穿透公寓臥室的百葉窗,明滅相間地落在路明非的臉上。

  他的眼底有些青黑,從安珀館回來後小祖宗終於得以履約,一周兩次的夜間生活這就開始,結果又鬧到天蒙蒙亮……有時候路明非真挺無奈自己那持久時間的,眼皮子都在打架了,可身子還在動個不停。

  看了眼房間,床上雖然四處狼藉,可媧女昨天夜裡留下的痕跡則已經被她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所以看不出多少異樣。

  咕嚕咕嚕漱口、對著鏡子稍微把自己捯飭了一下勉強沒那麼腎虛的模樣了路明非才長舒口氣。

  蘇茜和諾諾果然也因為芝加哥工人罷工的事情滯留在火車站附近了,她們拒絕了路明非要派遣直升機去迎接的好意,順便在城裡轉悠兩天。

  這樣路老闆才能如此瘋狂,玩得毫不節制。

  下樓正巧碰上一樣精神萎靡的芬格爾,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打了個哈欠一同向著學校食堂方向走去。

  畢竟是新生入學當天,卡塞爾學院也還是會有些迎新儀式上的傳統的,比如今天食堂的菜式會更多一些、還會給每一個人都發幾條免費的烤豬肘子。

  「由小見大,師兄看你每天閒得蛋疼從不出任務,有事沒事就呆在學院裡,感覺執行部也沒有他們說的那麼繁忙啊。」路明非聲音慢悠悠的。

  芬格爾踢踏著人字拖,大短褲松松垮垮:「我們這種高級人才一般只出高級任務,隨便干點什麼都得叫我那豈不是太廉價了。」

  路明非心說合著就我土狗唄。

  大家都是執行部之龍,怎麼以前我踏馬在施耐德教授手底下混的時候那好傢夥恨不能讓我長八個腦袋來處理事情的。

  原本巴洛克風格的陽光餐廳為了迎接這一天的到來顯然已經重新裝修過一次,藍色描金的合歡花壁紙和墨綠色的羊毛地毯、一直堆在倉庫里由白橡木包邊的餐桌取代了平日裡造型頗為樸素的桌子,穹頂上則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燈。

  路明非敏銳地覺察到事情有些不大對勁。

  往年就算為了迎新會讓餐廳稍作些改變,卻也不會如此大費周章。

  他悄悄打量著進進出出的學生,發現每一個人都挑了自己壓箱底的最好的衣服。男生們把頭髮梳得古典優雅、抹著橄欖香的頭油,還各自穿著或立領或燕尾的西裝、純金的袖扣在水晶吊燈的掩映下熠熠生輝;女孩們則同樣顯然精心打理過,雍容的捲髮中飄散著不同的香水味,禮服的裙裾搖晃露出纖細的小腿……

  「你他媽能收收你那色情狂魔一樣的眼神麼,沒見過女人還是怎麼的,小腿有什麼好看的?」路明非撞了撞芬格爾的肩膀。

  芬格爾嗤笑:「你不看怎麼知道我在看?女人見多了可哪裡的女人能有十八歲的姑娘那般嬌嫩多汁?」

  「該死,你的中文是跟體育老師學的麼,什麼叫嬌嫩多汁?」

  「還是太年輕,等經歷得多了你就懂了。」芬格爾洋洋得意,那副睥睨的神情倒像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在教導初入行伍的新人。

  兩個人都穿著隨意,既沒有西裝也沒有皮鞋,頭髮亂糟糟的像是雞窩。

  雖然路明非早已明白真正的強者不需要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來彰顯自己的地位、但還是並不特別願意給外人留下某種譁眾取寵的印象……他張望了一陣,沒見著夏彌也沒見著媧女,倒是看見伊娃孤零零端著餐盤站著,正用一柄小叉子小心翼翼吃著餐盤裡的甜點。

  於是定了定神,拉一下芬格爾的衣服,「這次迎新宴會好像跟以前不一樣,這次是自助餐啊。」他說,「我們這造型就別去跟人家湊熱鬧了,悄悄的,填肚子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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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拉動。

  扭頭,就見芬格爾這廝不知何時已然在身邊聚起一幫鶯鶯燕燕,看來都是慕名而來的新生……被妹子們圍繞中間芬格爾少俠有些得意忘形,甩著他那頭正發出麵包發酵味道的頭髮說「啊對對對,羅馬尼亞那次也是我……是這樣是這樣,要加個聯繫方式麼師妹,有空了我給你好好講講。」

  路明非捂臉,丟開這傢伙自己偷偷溜到一邊。

  也不是沒有人注意到這位如今在混血種社會名望頗高的級,但這傢伙不像芬格爾那般平易近人,外界評價只能說好壞參半,有些兇殘的手段還是不脛而走,小師妹們都有點猶豫。

  就這猶豫的功夫路明非已經取了一隻澳洲龍蝦在盤子裡大吃起來。

  豐盛的自助餐讓路明非挺開心,他算是餓得扶牆而入,此時已然下定決心也要撐得扶牆而出,給自己打了杯柳橙汁便吃得頭也不抬。

  桌邊原本的幾個學生倒是想套套近乎,可這傢伙整個大一學年就基本沒怎麼在學院裡待著,大家醞釀許久居然發現找不到多少插入的點,更是沒有半分共同話題可聊,只得訕訕離去。

  其實路明非也在悄悄觀察周圍。

  今天這場合顯然已經從一場自由進出的迎新宴會變成了以此為幌子但實則為學生們提供社交平台的午宴……也或許還有晚宴,他沒有去看守夜人論壇也沒看手機,但大概能猜到諾瑪應該已經提前通知過讓大家穿正裝出席。

  好在人的名樹的影,路老闆有錢有勢拳頭還夠大這事兒不是什麼秘密,以至於就算穿了便裝出席其他人也只會說「啊這就是傳說中的路明非麼,果真是禮賢下士隨和近人啊」,不像在另一個世界線這種情況妹子們只會指著他說「那傢伙是級吧,聽說是窮苦家的孩子,看起來有點猥瑣呢」,完了還會加以「努力」作為窮苦家孩子的註解。

  心裡邊胡思亂想,路明非抽空從餐盤裡把腦袋抬起來隨意瞥了眼周圍,猛然間視線就與遠處站著吃甜點的伊娃對上了。

  女孩修長的雙眉原本微微有些緊蹙,此時舒展開來,湖水般幽冷平靜的眸子漾開漣漪,冷清清的小臉上嘴角微微上揚。

  她把手中的東西隨手放在旁邊服務生推來的餐車上,垂眸、拎起裙擺,向著路明非小跑過來。

  雖然每當芬格爾跟路明非說要讓他離伊娃遠點兒那女人很危險這種事情的時候他總是不以為意,可其實路明非還是刻意地在與那姑娘保持距離。

  一來她到底是人是龍還是個未知數;二來雖然因為在三峽奎門發生了某些事情讓伊娃可能對路明非產生了些錯誤的情感,但畢竟羈絆還不夠深沉,兩個人都沒有陷入到無法自拔的境地。

  這種時候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所以在從伊斯坦堡回到北平之後面對伊娃的告白路明非選擇逃避。

  但畢竟接下來要執行的格陵蘭冰海任務路明非跟伊娃是搭檔,所以這個暑假他們之間的書信來往還是不少。這會兒大概勞恩斯教授是有些關於本次任務的細節要分享吧。

  可有人在伊娃穿過人群的時候叫住了她。

  女孩遙遙地沖著路明非露出一個歉意的笑靨,駐足與那個人低聲交談。

  路明非愣了一下,叫住伊娃的是伊莉莎白。

  他隨手取了杯香檳,心中疑惑。

  依稀記得伊莉莎白說過,新學期她不會再繼續留在卡塞爾學院頂替校長的工作,因為昂熱手裡的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至少在聽證會開始之前都要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

  按理來說這時候洛朗女爵應該在巴黎才對,為什麼會出現在芝加哥?

  話又說回來。

  路明非環顧四周。

  他似乎並沒有在食堂里看見昂熱的身影。

  往年這種迎新宴會上校長都會露面。

  「師兄師兄!你也來蹭吃蹭喝啊!」夏彌遠遠的在人群里沖路明非揮手,路明非正要招呼她過來,下一秒又見有條纖長的手臂勒住小師妹的脖子把她往人群更深處拖去。

  「陪我拿點吃的。」媧女說。

  「你鬆開,我要找路明非!」夏彌掙扎,但毫無意義,只能漸行漸遠……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里誰都不肯退讓啊,哪怕知道總有一天為了幫助耶夢加得進化為海拉那種究極的生物路明非將必須與夏彌親密無間,在這之前小祖宗還是不願退縮。

  路明非嘆了口氣,心說這都什麼事兒啊……

  失去了芬格爾之後他又相繼與伊娃和夏彌失之交臂,如今他路明非作為學院裡最炙手可熱的炸子雞,居然要獨自一人浪蕩在這間滿是澳洲龍蝦和穿禮服露小腿的妹子的食堂里埋頭苦吃了麼。

  這樣想來居然也不賴。

  路明非開開心心地又取了一隻龍蝦……這渾身赤紅的大傢伙臥在冰上後背被打開,露出晶瑩的白肉,只看一眼就食指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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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高興了就喝一口柳橙汁,還有大廚現煎的牛排……昨天晚上在安珀館光顧著喝酒了這會兒肚子裡正是空空如也的時候,那叫一個滿足。

  因為路老闆身邊沒有無效社交,所以這一圈的餐桌居然很快匯聚了不少只顧著嘴的大饞丫頭,早就蠢蠢欲動的男生們也有不少,大家交談的時候儘量壓低聲音,居然形成了一片奇觀。

  正吃得狂風掃落葉般殘酷無情的時候周圍忽然安靜下來了,路明非有點不明所以,咽下嘴裡牛肉要抬頭觀望一番,便見一雙白生生光溜溜的長腿出現在自己面前。

  抬頭,是伴隨步伐起落的銀色裙裾,裙裾的上面水晶吊燈的光被折射得四散繚亂。

  女孩的肌膚白得幾乎透明,身材嬌小介乎孩子和少女之間,她的禮服是銀色嵌水晶的,眉眼動人但表情素得像是冰雕,淡金色的長髮梳成辮子又在頭頂盤起來……看得出來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踩著細細的高跟鞋,小腹收緊胸膛挺起……路明非覺得自己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說:「你好。」

  零靜靜地俯瞰他的眼睛,手裡托著銀質的餐盤,她說:「你好,路明非。」

  一瞬間好像全世界的光都匯聚在他們四目相對的眼睛裡,路明非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到至少每分鐘一百五十次,周圍一切都似乎遠去寂靜無聲,又像是山呼海嘯風雨飄搖、多少年塵封的記憶如那天在凱悅酒店的初次重逢時一樣從心底裂開的縫隙里流出來。

  夏彌和媧女同時呆住,伊莉莎白臉上神情也有些古怪,再看伊娃,滿臉的風蕭蕭兮易水寒。

  零坐下,身上有寒冷的香氣飄出來。

  相比路明非饕餮般大快朵頤的姿態皇女殿下只是取了很少的一部分低熱量食物,餐盤上還有一隻裝了葡萄酒的高腳杯。

  「我們見過了。」零說,臉上沒有表情,但冰藍色的眸子裡像是醞釀著什麼淡淡的情緒,

  「我的名字是……零。」她說話還是如過去那樣有些微的俄羅斯口音。

  路明非看著眼前女孩那張素冷的臉,零與他對視,片刻後路明非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很不禮貌,趕緊低下頭去重新對付餐盤中的食物。

  「我記得你,在凱悅酒店,我們見過一次。」

  「是,因為芝加哥工人罷工,所以我也被滯留在那裡。」零說。

  她啜飲紅酒的姿勢優雅得像是伏爾加河河畔飲水的天鵝,眸子微涼卻並不冰冷,只是靜靜地看著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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