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分割他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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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白色的閃電割裂天空,大理石牆面每一張能劇面具上的公卿都笑意盈盈……路明非奇怪地與媧女對視一眼。

  夏彌上下打量乍看之下十分詭異的面具:「好稀奇,是精神系的言靈麼?」

  他們的身體能聽到低低的吟唱之聲,像是一曲催眠的短歌,空靈而幽遠。

  可精神卻只能聽到雨聲和雷聲,也只能看到牆面的倒映。

  那是很獨特的感受,像是很淺很淺的夢境,有人在床邊呼喊你的名字而夢中則是風來雨去行人狂奔,所有虛幻的或現實的聲音都一齊響起。

  通常龍文被吟誦的時候都會像是巨鐘被敲響,聲音在整個領域裡反覆迴蕩,只有自帶催眠效果的精神系言靈會是如此潤物細無聲。

  但……精神系言靈對使用者的要求很高,一個不慎就會遭到對手的反噬。

  比如現在。

  要調查當初對那間位於北海道劄幌的實驗室動手的是誰,這對赫爾佐格來說不算難事。

  所以他發起反擊,任何試圖阻礙某個充斥野心的計劃實施的人都要被清算,顯然在赫爾佐格看來路明非也是應該被清算的對象。

  但顯然他選錯了對手。

  站在這裡的分別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混血種、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和東方古老時代曾與青帝伏羲並肩作戰對抗尼德霍格的媧皇。

  這三位單拎一個出來、哪怕只是聽起來相對最好對付的路明非也能在付出一定代價之後平推整個蛇歧八家,而現在他居然選擇主動出擊。

  路明非伸出手去,從面前的虛無中分別拔出唐刀.妒忌和肋差.色慾,對付這種無法使用另一個尼伯龍根覆蓋現實世界以阻止他從自己的尼伯龍根中得到幫助的敵人路明非駕輕就熟,從無到有用七宗罪將自己武裝起來也更顯裝逼。

  雙刀在手之後路明非率先踏出電梯,刀刃相擊,清鳴從顫抖的刀身向外擴散。

  於是空氣中濕冷的氣息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夏季芝加哥特有的乾燥和室內空調吹拂下的那種涼爽。

  被身體接收的空靈悠遠的歌聲漸漸遠去了,某個不知名鋼琴家演奏的曲子由遠及近。

  七宗罪的嗡鳴聲里那個精神系的言靈搖搖欲墜,牆面上含笑的公卿面具像是信號接收不穩定的彩電那樣閃爍、出現黑色或白色的橫槓。

  路明非再次敲擊刀面,金屬的輕吟如利劍那樣將某個籠罩著這座酒店大廳的領域切割得支離破碎。

  黑暗、灰敗的死寂感褪去,牆面乾淨如洗,酒店大廳像是一幅速寫的簡筆畫正在被水墨上色,頭頂是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燈、大理石的地面倒映出女孩們飛揚的裙擺和西裝革履的男士挺拔的身形。

  夏彌看了眼落地窗的外面,雖然是早上但因為暴雨的緣故整個世界的都是暗淡的,來往的車流將密集的雨絲映照成水銀色的牛毛,幾株深綠色的美國紅楓時而斜向一側,時而斜向另一側。

  芝加哥不會因為暴雨而變得安靜,相反,這座城市更加喧囂了,像是沉睡許久的人暴躁地爬起來,揮舞手臂要從自己的面前驅趕些什麼東西。

  但凱悅酒店大廳里卻形貌詭異。

  每一盞燈都點亮著……這樣一來光線就因為過於富餘而顯得有些繚亂。

  恰如那個精神系的領域被擊碎時路明非所見到的,這裡並非空無一人。

  只是每一個人都靜止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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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個穿鬱金香禮服的高挑女孩正一隻手扶住牆面微微彎腰作出摘掉自己一邊高跟鞋的動作,看她青澀稚嫩的模樣大概只有十來歲,或許是並不擅長穿這種鞋子而迫不得已想要揉揉腳踝,但領域降臨的那一剎那她便陷入了某種不真切的精神世界,於是便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不再動彈。

  那些或拖著行李風塵僕僕、或盛裝打扮將要開啟今日芝加哥之行的旅人則如泥塑木雕。

  若非男人們叼在嘴裡的雪茄正在一點點燃燒、女人的裙裾也被門口灌進來的風吹得起起落落,路明非真要以為是小魔鬼降臨、重又展現他那堪比神跡的、讓時間都停止流逝的力量。

  中央空調還在呼呼的吹著冷氣,魚缸里鯊魚潛伏在珊瑚礁的深處擺動它們的長尾,路明非隨意地拋著色慾,他說:「看來我們被當成軟柿子了。」

  「和娑婆世界很像,但弱小几百倍、幾千倍,應該只是製造夢境的能力,你看那些人還維持原有的姿勢和動作是因為他們還沒有從夢境中醒來。」媧女觀察了一下微微躬身靠在牆邊的服務生,隨手從銀質的托盤上取了早餐,分給夏彌一份之後小口地吃起來。

  「是夢貘吧?」路明非說。

  在路明非的記憶中夢貘唯一出現過一次,那是在慘烈的東京之戰中,紅井的深處源稚女曾在殺死他的哥哥源稚生時用這個言靈把靈魂最深處恐懼和悲哀的東西全都塞進源稚生的腦子裡。


  在夢中死去,那被影響的人也就死去了。

  這是娑婆世界的下位言靈,當使用者全神貫注用來對付一個人的時候會非常危險,但當它被使用在某個群體身上時效果會大打折扣,從而成為簡單的幻術。

  但依舊強大,兇險的正面對抗中哪怕短暫的失神也會讓一支精銳小隊全軍覆沒,更別說陷入噩夢無法醒來。

  可為什麼這個領域會出現在這裡,還伴隨那張王將特有的公卿面具。

  所以赫爾佐格直接出動了源稚女麼。

  還是說叫他風間琉璃更加合適?

  路明非的目光從靜止的人群掃過,片刻後他嘆了口氣,言靈.血繫結羅的領域即將張開,但突兀的掌聲忽然從某個角落響起。

  有低低的笑聲傳來,路明非歪了歪腦袋,投去目光。

  鼓掌的人穿著修身的燕尾服,搭配筆挺的西褲和鮮艷的亮紫色襯衫,白色的絲綢領結,黑白雙色的布洛克鞋……他一邊鼓掌一邊從桌邊起身,行為張揚姿態愜意,臉上慘白色的公卿面具一半隱匿在陰影中。

  「見證一個傳奇的逝去,你們這些卑賤的爬蟲何敢站立?」那個人的聲音嘶啞卻又藏著某種無法言說的磁性,他不再鼓掌,只是環顧四周,從面具眼孔里可以看見赤色的黃金瞳在閃爍。

  那對泛著血光的黃金瞳掃過何處,何處的人群便跪拜下來,將頭深深地埋在地面。

  於是很快整個酒店只剩下四個人仍能站立。

  夏彌和媧女同時露出作嘔的表情,她們扔掉手中的早餐,打了個哆嗦。

  「我知道你們能嗅出他的味道,應該覺察了吧?」路明非問。

  夏彌聳聳肩。

  「死人的腐朽氣味太濃郁了,他站起來的時候帶動空氣流淌,立刻就瀰漫在這個還算封閉的空間裡。」她說,「一個死侍。」

  「影武者吧。」路明非說。

  在北海道他沒有機會接觸赫爾佐格的影武者,卻沒想到那條老狗會這樣喪心病狂,把這種東西運來了芝加哥。

  他應該一直在找機會吧?

  找到他們落單的機會。

  只要能殺死路明非就能讓卡塞爾學院知難而退,也能威懾其他那些因為路明非而聯合起來要對蛇歧八家動手的組織。

  至少在赫爾佐格看來應該是這樣的,可是他沒有想過路明非是否能夠被他傾盡心血培養出來的影武者殺死。也沒有想過,即便蛇歧八家展現出強絕的武力真的偷襲殺死路明非、他也只會讓昂熱愈加堅定徹底剷除這個隱患的決心。

  朱紅色的嘴唇和鐵黑色的牙齒栩栩如生,那張面具像是長在這個影武者的皮膚上……他一步步走近,嘴角微微挑起,眼神說不出是戲謔還是暴虐。

  他聽不懂影武者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個人說自己是死侍。

  他從元首的帝國來,跨越西伯利亞凜冽的寒冬,挺過一波又一波的政治迫害,花了幾十年的時間在日本擁有自己的勢力,猛鬼眾在他的帶領下已經強大到甚至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與蛇歧八家抗爭,那個虛弱的男人……橘政宗,他不是自己的對手。

  赫爾佐格,他自認為是終將會登上世界王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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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走過那麼多年的風霜已經這樣強大,只要殺死那個壞了他好事的年輕人……

  下一秒影武者眼前一花。

  他微微仰頭,恰對上鬼魅般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路明非的眼睛,那是一雙漆黑的瞳子,面無表情,眸子裡倒映出古代公卿的臉……那時候的日本貴族會把自己的牙齒塗成黑色以示尊貴。

  好快。

  太快了!

  影武者、或者說,自認為赫爾佐格的影武者忽然感覺自己來到這裡大概根本就是個錯誤的選擇,他的血統在這樣或那樣的進化藥的淬鍊下已經提升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以至於他的黃金瞳是赤色的。

  古籍說龍王在面對人類的時候通常都是閉著眼睛的,因為當他們睜眼的時候人類會覺得整個視野都被他們巨大的瞳孔占據,仿佛面對著通天徹地的金色鏡子。

  而次代種的瞳孔顏色則是金色中帶著赤紅,歷史上的目擊者通常稱之為「熔岩的顏色」,這種瞳色給人帶來的感受往往是黑暗和恐怖,神話時代關於魔鬼眼睛的描述很多可能源於此。

  影武者的眼睛就是這種顏色。

  但就是這種甚至會讓普通人無法與之對視、只要靠近便會讓人心中發寒的黃金瞳,在與路明非的眸子對視時居然有那麼一剎那心頭深處戰慄了一下。

  赫爾佐格可以確定那不是他的身體在戰慄,戰慄的是他的精神。

  可為什麼……

  「我聽聞影武者的技術其實是將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切除、像是填鴨一樣塞進另一具新鮮的屍體裡……所以赫爾佐格,你是否在透過這雙眼睛注視著我?」路明非輕聲說。

  影武者沉默地看著他,下一秒手肘撞開空氣要襲擊路明非的心臟,但他懸停在那年輕人胸膛前方幾厘米的地方。

  路明非洞悉影武者的行為模式,在對方出手的一瞬間扣住這隻死侍的手腕。

  哢嚓哢嚓的巨響從死侍的身體裡傳來,那是他堅如鋼鐵的骨骼在分崩離析。

  「夢貘這個言靈是你使用的?」路明非低聲詢問。

  某個無形的領域已經由媧女張開,領域之外的東西無法進入。

  言靈.無塵之地。

  想來赫爾佐格雖然自大但想來足夠謹慎,他不知道北海道的豢養池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還是理解路明非的難纏,所以肯定不會只派遣手下的一個影武者前來芝加哥。

  附近或許有狙擊手,龍骨狀態下子彈無法穿透路明非的顱骨但會讓他腦震盪……

  不等影武者回答路明非便掐住他的脖子,色慾由前而後穿胸而過釘入他的脊椎。

  鬆開色慾的刀柄路明非繼續單手遏制住死侍的反撲,五指扣在他的能劇面具上,指尖像是最鋒利的刀刃刺入其中,微微用力,面具連著一部分臉部的皮膚被撕下來,露出下面鮮血淋漓似人又似蛇的骨頭。

  啪嗒一聲面具被隨意丟在地上,脊椎被切斷之後王將已經失去反抗的力量,但路明非還是手起刀落用長刀斬斷他的四肢。

  「為什麼不把他宰了。」媧女問。

  「歸根結底影武者還是一種鍊金技術吧?世間萬物,只要與鍊金相關,青銅與火之王總能略知一二的。」路明非說。

  小祖宗目光微凝。

  被放置在尼伯龍根里的骨殖瓶正處在孵化狀態,諾頓隨時都會破繭而出,還有康斯坦丁的存在,火元素一脈全在路明非手裡……

  這麼說其實有點怪怪的,總之如果願意他們確實有機會完全破譯這項其實連赫爾佐格和公豬尼奧也不能理解其中奧秘的技術。

  路明非低頭看了眼因為眼瞼被扯掉而只能瞪著一雙黃金瞳看向自己的死侍,他試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些赫爾佐格的特質……但什麼都沒有。

  「如果這裡面藏著赫爾佐格的一部分,我們是不是可以將它利用起來……」路明非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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