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女伴伊莉莎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今天這身頗有些雅致的穿搭對副校長來說委實是很給面子了……燕尾服蝴蝶結抹了油光可鑑人能當鏡子使的頭髮,還有那春風滿面不知為何卻很有點小人得志感覺的老臉。

  要知道平日裡這傢伙穿的都是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加上破洞連著破洞的牛仔褲子,那大肚腩挺得老高,不知道這些年貪墨了學院多少研發資金用去抽菸喝酒。

  校董和元老們原本嚴陣以待做好準備要首次在如此正式的場合接見卡塞爾學院建校以來最年輕的名譽校董……此時忽然被打亂了節奏,居然真的排著隊讓守夜人一一握手。

  最後兩個倒霉蛋還被那頭髮了福的胖騾子一個沒注意便勾肩搭背,雖然已經萬分克制,可表情還是難看得宛如被驢配了種的老駿馬。

  與每一個男性元老握手、女性元老擁抱之後,守夜人拋著媚眼往早早便有所準備躲進人群里的夏綠蒂小姐送去個飛吻。

  「時至今日仍舊能在這樣的宴會上看到各位老哥……啊不好意思還有各位老妹全須全尾的站在我面前,真是頗感欣慰呀。」副校長沖著穩穩托住銀質餐盤的侍者勾勾手指頭,端了杯香檳一飲而盡,滿足地舔舔嘴唇,又看向身後的老傢伙們。

  元老們只能點頭致意。

  副校長是弗拉梅爾一脈的傳承者,老實說在混血種世界這個姓氏的分量重得驚人。每一任弗拉梅爾導師都能夠推動鍊金術往更接近真理的層次再進一步,眼下這位不修邊幅與諸位優雅的貴客格格不入的老騾子實則也是名譽天下的鍊金宗師。

  「果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在座諸位都是和我一樣的衣冠禽獸,想來活到兩百歲沒有問題。」守夜人徑直去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很遺憾,卡德摩斯已經離我們而去了。」聖喬治轉動著自己右手食指上的古銀色戒指,那是個眼窩極深邃的老人,脊背如昂熱那樣挺拔,仿佛所有老人都會面對的碳流失在他的身上根本就不成問題。

  「我的天吶,卡德摩斯,我的摯愛親朋我的手足兄弟我那哪怕賣給人販子也得加錢才能考慮的好哥們!我仍記得我們曾在玻利維亞嫖娼的快樂時光,那時候每一個姑娘都更願意爬到我的床上來,而我親愛的聖卡德摩斯則只能挑些剩下的女孩。」副校長嬉皮笑臉,絲毫看不出因為某個同伴離去而應該出現在臉上悲傷的神情。

  路明非微微垂首。

  他在伊斯坦堡的時候結識過一個來自卡德摩斯家族的年輕人。

  那個人的名字是以撒.卡德摩斯。

  交談中路明非確實了解過,那位曾經威震整個歐洲混血種世界的英雄已經到了垂暮的時候,卻沒想到迄今不過短短半年,名字足夠光耀屠龍史的老人就已經與世長辭。

  「其他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副校長夠義氣。」伊莉莎白與路明非悄悄地咬著耳朵。

  用眼角微光環視一下四周,果然那些有資格參加這場宴會的不管中年人還是年輕人都對守夜人展現出的粗魯流露一絲不屑和鄙夷。

  路明非恍然,這才意識到原來老傢伙並不是想要在這種場合狠狠地出一把風頭,而是為了幫他轉移其他人的仇恨值。

  一個年齡不到20歲的年輕人,擁有世界上強絕的血統和力量、執掌著體量龐大甚至仍在如饑似渴擴張的所羅門聖殿會、身後站著近百年來重新崛起的東方古老組織息壤、同時還兼任卡塞爾學院的名譽校董……

  此時距離亞里西斯.托克維爾首次提出昭昭天命的思潮概念已經過去了整整兩百年的時間,但美國人也好歐洲人也好甚至於日本人韓國人中東人,大家都信天命在我。

  普世價值觀如洪水猛獸同時也在侵蝕暗面社會的思想,在座諸君都是身邊同輩人中的佼佼者,無一不信奉天命,此時忽然發現真正的天命如煌煌耀日凌空普照,哪怕攝於各種原因各種理由不得不暫時低頭可心裡都會怨恨。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哪怕他曾經得到過一些成就,可那些成就最多也只不過是普通人中的小打小鬧,根本不被世界暗面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們看在眼中。

  可就是這麼一個放在路邊像是根小草一樣不起眼的小角色,忽然之間搖身一變成了能夠踩在他們腦袋上讓他們不得不低頭彎腰的人物。

  這種反差很少有人能受得了。

  大多數人並非如此極端,甚至難以忍受某個窮小子憑藉自己的能力實現階級躍遷。

  他們可以接受某個年輕的學生顯露出自己的天賦,卻無法容忍那個人優秀到甚至讓昭昭天命仿佛具象。

  路明非咧嘴笑笑,從容地將雙手都揣進褲兜里,讓伊莉莎白挽住自己的胳膊。

  兩個人在坐滿年齡加起來搞不好能貫穿有漢以來至今兩千年年中國歷史的老傢伙們的圓桌旁落座,舉止得體,不卑不亢,全然沒有年輕人在初次面對位高權重者時的慌亂。

  路明非悄無聲息地觀察著這間大廳里其他人的神情,他們的闖入對大多數人來說只是一個小插曲,很快便將目光挪向其他地方,可仍有不少人有意無意地關注著這個方向,他們的眼神或是不屑或是厭惡,抑或是嫉妒敬畏……不一而足,路明非肆無忌憚掃過每一個人將視線投來的傢伙。

  偶爾有人與他的目光對視,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從黑暗中伸出來的鬼爪攥住,全身都在滲出冷汗。

  大多數混血種只能通過點燃黃金瞳的方式來向身邊的其他人散播自己的龍威,而如今路明非已經能夠在不點燃黃金瞳的情況下讓與他對視的混血種感到戰慄。

  過去在另一個世界線楚子航擁有永不熄滅的黃金瞳,芬格爾的小說里被稱作永燃的瞳術師。學院中哪怕是愷撒都不願與那對惡鬼般的眸子對視,而如今路明非的威嚴還要更甚。

  「許久不見了路先生,最近還好麼。」夏綠蒂小姐坐在路明非身邊,怯生生地跟他打招呼。

  這小蘿莉漂亮得跟個瓷娃娃似的,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精緻,身後永遠跟著個滿臉生人勿近的老管家。

  自打上次在芝加哥城外的莊園裡見過面之後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兩個人雖然互換過聯繫方式,不過路明非從未主動聯絡過對方。

  其實夏綠蒂倒是挺喜歡路明非的。她往日裡接觸的同齡人不管男性還是女性都對她頗有些敬畏,只有路明非在她面前仍能泰然自若,而且那次吃飯的時候這男生跟她聊起的東西都是以前從未接觸過的,很有新鮮感。

  只是上次雙方見面畢竟是校董會和高廷根家族內部安排的一場有預謀的相親……夏綠蒂年齡小而且臉皮薄,往日的家教也不允許她主動去跟路明非發消息或者打電話,兩個人也就直到今天才第二次見面。

  「托您的福,平安順遂。」路明非淡然點頭,並不作出逾矩的舉止。

  十幾雙灼灼的目光看上去在圓桌上方交匯碰撞,可其實全都隱約關注著這個方向。

  路明非可不願意給校董會和元老會留下自己確實希望能夠跟夏綠蒂小姐展開聯姻的印象。

  一來精力確實有些不足,二來他甚至都還沒找到機會能夠跟蘇茜坦白自己跟媧女和蘇小妍之間的關係,哪裡有心思去拈花惹草……

  君不見春季學期洛朗女爵幾乎等同於常駐學院、每天都跟路明非躲在校長辦公室里享用上午茶,兩個人也沒發展出多少感情。

  「多少年了,這是我們中第一次加入新的夥伴吧?」有個穿著筆挺獵裝的老人微笑著說,他優雅謙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刀削般的下頜線和立體的五官能明顯看出年輕時也是個英俊不凡的男人。

  路明非看了一眼老人面前的小立牌,一眼便認出那是聖齊格弗里德家族的家徽。

  事實上這張圓桌上的位次是固定的,每一個人的面前都有屬於自己的名牌,唯獨路明非面前空空如也。

  「我以為名譽校董的職位並不像是表現出來的這樣尊貴。」路明非微笑說,侍者正在為桌上的客人準備烈酒,他悄然間嘗試調用元素卻發現自己身處一片寂靜的海洋。

  目光隱晦掃過已經湊到圓桌對面昂熱身邊、臉上露出頗有些雞賊笑容的副校長。

  無法調動元素則意味著無法使用言靈,這說明這棟建築的下方同樣存在某個用水銀勾勒的鍊金矩陣……守夜人的言靈同時生效於此處。

  「卡塞爾學院真正的校董席位只有七個,名譽校董則在一百年的時間裡拓展到超過五十位……但有資格坐在這裡的只有我們,你知道為什麼嗎我的孩子。」如老邁的雄獅般威嚴的貝奧武夫用覆蓋著蒼白鱗片的指節敲擊桌面,他的眸光深邃、又在最底處藏著若有若無的探究和審視,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路明非,

  「因為卡塞爾學院名譽校董只是我們冗長的稱號和名頭裡最可有可無的那一個。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一件憑證,證明我們的家族仍聚攏在血契會的身邊。」

  當你因名譽校董的名頭而驕傲的時候你就已經出局了。

  坐在這張圓桌周圍的人唯有一個共同之處,他們或擁有親王般的權力,或曾展現出匪夷所思的暴力,亦或者兩者兼備。

  路明非算是最後者。

  所羅門聖殿會在經歷過最初分裂的虛弱之後得到息壤和西敏寺銀行的扶持,後來又與卡珊德拉家族、陳氏建立起近乎同盟的親密關係,如今勢力發展壯大,即便放眼整個歐洲也是數得上號的組織。

  路明非聽出貝奧武夫的弦外之音,意思是至少現在他和他身後的勢力已經得到秘黨內部這些真正大人物的認可。

  「年輕人,近一年裡你的風頭正盛,我們沒有誰會不去調查你的背景,但我想作為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你應該對我們並不了解,就讓親愛的洛朗爵士來幫我們介紹一下吧。」聖喬治微笑說。

  任誰都能看出來洛朗女爵是這次宴會路明非的女伴,雖然有些驚訝但元老們都默契地沒有宣之於口。

  伊莉莎白年輕,但畢竟是校董會的一員,就算是這張圓桌周圍的老人也得對她給予尊重。

  再加上這女人向來長袖善舞八面玲瓏與其他校董和元老都走得挺近,由她來為路明非介紹想來最合適不過。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貝奧武夫先生,他的家族在斯堪的維亞半島締造出一個龍類完全絕跡的伊甸園,在很久遠的時代這個姓氏甚至曾經登上王座。」伊莉莎白果然向路明非一一介紹。

  剛才已經開口和路明非有過交流的貝奧武夫輕輕頷首,兩個人的視線在桌面上交匯。

  「西格蒙德先生,他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代表銀行向德國的皇帝陛下放貸。」

  那位一直緘默不言五官面容如鋼鐵鑄造般堅硬肅冷的老人艱難地在嘴角裂開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點頭沖路明非打招呼。

  伊莉莎白逆時針介紹下去,作為舊時代的衛道者,元老會的成員首先與路明非相識。

  隨後才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世界格局重塑的同時飛速崛起的新生代掌權者,即校董會的成員。

  這些人路明非在另一個世界已經見過不止一次,所以其實壓根用不著伊莉莎白來介紹,但畢竟不能漏了他是個穿越者的餡兒,於是只能端著微笑一一點頭致意。

  隨後便是宴會開始,大家各自聊天,中途忽然有大概不到三十歲的猶太人來到路明非面前,他用近乎挑釁的目光凝視路明非,片刻後對明顯坐在主位的昂熱舉杯,然後微笑說:「聽聞路先生是卡塞爾學院建校以來最優秀的學生,請問作為學長,我是否能夠有幸得到他的賜教?」

  大廳里明顯安靜了一瞬。

  伊莉莎白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憤怒,遙遙地望向對面的龐貝,可那中年人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這是固定節目麼,讓我們這些人接受後輩的挑戰。」路明非摸摸鼻子,微笑著掃視桌邊。

  後輩一詞讓猶太人臉色陰鬱幾分。

  路明非威名在外但總有人覺得其中有所水分,他就是那個被推出來試探的傻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