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象龜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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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章 象龜的條件

  路明非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呆呆地轉過頭,看著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在背誦某本新華字典的零,在心裡發出了絕望的土撥鼠尖叫。

  姑奶奶!我平時待你不薄啊!你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給我上致命一擊?!你那什麼克伯格特工級別的情報分析能力,難道看不出現在的氣氛已經是個即將引爆的火藥桶了嗎?!

  果然,聽完零這無比精準、學術且直擊靈魂的解釋後,蘇曉檣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燦爛」了。

  「哦」」

  蘇曉檣拖長了尾音,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路明非,目光銳利得像是在打量案板上的魚,「人際關係錯綜複雜————多重關聯————多角戀?」

  她往前湊了一步,身上的香水味混雜著一種名為死亡氣場的東西撲面而來,「路明非,路大局長,沒看出來啊?你在外面拯救世界的時候,這感情生活也挺跌宕起伏的嘛。

  來,跟我說說,你到底還有幾個好妹妹?」

  「不是!義父!你聽我解釋!」

  路明非嚇得連忙出聲,雙手在胸前瘋狂擺動,試圖驅散這要命的低氣壓,「動漫!都是動漫惹的禍!繪梨衣她就是個骨灰級二次元,平時接觸外界少,就喜歡拿動漫里的詞亂

  套!我們之間那是純潔得不能再純潔的革命友誼!」

  「對呀對呀,我覺得Sakura就像是男主角。」

  繪梨衣在旁邊眨巴著那雙純潔無瑕的紫紅色眼眸,十分認真地補了一刀,「動漫里,男主角身邊總是會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曉檣姐姐漂亮,零姐姐也漂亮,所以這難道不是修羅場嗎,我看過的,《日在校園》里就是這樣的。」

  路明非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暈過去。

  《日在校園》?!你看的都是些什麼致郁系爛番啊!那個男主最後可是被柴刀被梟首了啊!神農架那個三代種剛被我砍了腦袋,你現在提這個是暗示我也要身首異處嗎?!

  「那個————繪梨衣啊,以後那種少兒不宜的番咱們還是少看為好哈。」

  路明非乾咽了一口唾沫,感覺大廳里的空調冷氣全吹在自己脖子上了。

  「Sakura,你流了好多汗,你很熱嗎?」

  繪梨衣歪了歪頭,看著路明非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有些心疼地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方帶著小黃鴨圖案的手帕,踮起腳尖就要去給他擦汗。

  「哎,這種粗活怎麼能讓客人來呢。」

  蘇曉檣眼疾手快,笑眯眯地從包里抽出一張名牌濕巾,也遞到了路明非面前,「咱們東國講究待客之道,地主之誼,擦汗這種事,我這代勞就行了。」

  路明非僵在原地,左邊是散發著少女幽香的小黃鴨手帕,右邊是帶著高檔香水味的訂製濕巾,兩隻白皙纖細的手停在他面前,仿佛是兩道催命的符咒。

  就在他左右為難、恨不得當場覺醒個「言靈·遁地」原地消失的時候,一隻有些冰涼、卻白皙如玉的小手默默地從旁邊伸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極其平整、沒有任何多餘花紋的純白色紙巾。

  零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用這個,吸水性更好,符合你現在的汗液分泌量。」

  」

  路明非徹底石化了。他就像一隻被三頭母獅子按在爪子底下的可憐小鹿,手裡捧著三份「好意」,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整張臉憋得通紅,活像個熟透的西紅柿。

  看著路明非這副生無可戀、侷促得快要用腳趾在機場大廳摳出個三室一廳的衰仔模樣,空氣中那種緊繃的、充滿火藥味的張力突然凝滯了一瞬。

  「噗終於,蘇曉檣最先繃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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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轉過頭,肩膀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然後徹底放棄了偽裝的淑女形象,捂著肚子毫無形象地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路明非!你————你快看看你現在那張臉!」

  蘇曉檣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毫不客氣地拍著路明非的肩膀,「我的天哪,堂堂第九局的局長,大殺四方的S級,居然被幾句話給嚇成這副德行!你剛才那表情,簡直就像馬上要被推出去槍斃一樣!」

  路明非愣住了。

  他茫然地看著笑得花枝亂顫的蘇曉檣,又轉頭看向旁邊的零。

  讓他更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那個永遠像是生活在西伯利亞冰原上、臉上永遠掛著零下四十度冰霜的俄羅斯冷麵蘿莉,此刻那雙淡漠的眼底竟然漾起了一絲淺淺的柔光。零的嘴角極小幅度地上揚了一下,雖然轉瞬即逝,但那確實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顏。

  就連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到大家都在笑的繪梨衣,也跟著開心地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了甜甜的小酒窩。

  路明非這才恍然大悟—合著這三位大小姐,剛才是在聯手逗他玩兒呢?!

  路明非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奪命的「修羅場」,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其實蘇曉檣心裡跟明鏡似的,她當然能看出繪梨衣那種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依賴,也能感覺到零那種默默守護的站位。

  與其真把氣氛搞得像宮斗劇一樣劍拔弩張,不如順水推舟,捉弄一下這個平時看著挺

  威風、骨子裡卻還是那個慫慫的「義子」。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蘇曉檣擦了擦眼角的笑出的淚花,轉頭看向繪梨衣,眼神變得十分溫柔,她自來熟地挽住了繪梨衣的手臂,「繪梨衣,咱們不理這個笨蛋。歡迎來到中國!姐姐可是做足了功課的,你快跟我說說,你這次來都有哪些想去的地方?想吃什麼想玩什麼?姐姐全包了!」

  其實她按理說這個時間應該是要上課的,實際上就是聽說繪梨衣要來,才臨時請假出來,想見見這位「網友」

  「真的嗎?」

  繪梨衣的眼睛頓時變成了亮晶晶的星星眼,也顧不上跟Sakura這個「男主」貼貼了,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做滿了彩色標記的小本本,「我想去看超級大的熊貓!想吃火鍋!還想去漫展買新的手辦!還有還有,想看西遊記里的水簾洞————」

  「沒問題!大熊貓咱們去繁育基地看最可愛的,火鍋姐姐帶你去吃最正宗的老油火鍋,漫展咱們直接搬空!」

  蘇曉檣豪氣干雲地一揮手,直接化身為寵溺妹妹的霸道女總裁,反正老爹跟路明非開的新公司更賺錢了,正愁沒地方揮霍呢。

  她拉著繪梨衣就往機場外走去,兩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行程,瞬間結成了無比牢固的「神仙閨蜜陣線」。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前面那兩道無比靚麗、回頭率百分之兩百的背影,忽然發現自己從絕對的核心主角,瞬間被邊緣化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隨從小廝。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十分自覺地一把拎起了繪梨衣那個印著小黃鴨的沉重行李箱。

  走到機場停車場的VIP車位,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全尺寸防彈SUV已經停在了那裡。

  這是崑崙基地專門給他這個局長配備的座駕。

  路明非習慣性地走到後排準備拉開車門,畢竟平時出門,永遠都是零坐在駕駛座上當那個沉默寡言卻車技彪悍的「秋名山車神車夫」。

  但這一次,他的手還沒觸碰到門把手。

  「咔噠」一聲。

  零已經極其自然地拉開了后座的門,跟著蘇曉檣和繪梨衣一起坐進了寬敞舒適的後排座椅里。

  然後,三位風格迥異卻都美若天仙的女生,齊刷刷地轉過頭,隔著車窗看向上面的路明非。

  蘇曉檣按下車窗,沖他揚了揚精緻的下巴,像極了舊社會裡使喚長工的財主小姐:「愣著幹嘛呀,路大局長?今天本小姐要帶繪梨衣妹妹去嗨皮,這專職司機和保鏢的重任,就交給你了。還不趕緊上車開車?」

  路明非看了一眼後排那三個已經開始拿著手機研究哪家火鍋店評分高的絕美少女,又看了一眼手中孤零零的車鑰匙。

  他這堂堂第九局最高指揮官、曾經砍翻過次代種和混血君主的S級混血種,如今在這幫大小姐面前,算是徹底淪落成了一個拎包的司機師傅。

  「喳!」

  路明非欲哭無淚地拉開了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老老實實地繫上了安全帶,發動了引擎。

  聽著後排傳來的女孩們銀鈴般的笑聲,路明非看著後視鏡里那三張明媚的笑臉,心裡那點鬱悶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溫和的弧度。

  難得休假一天,不用再面對那些冰冷的死侍,不用再在泥濘和血泊中打滾,陽光微熱,歲月靜好。

  這司機當的,其實還挺不賴的。

  這一天下來,路明非算是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陪女孩子玩比打龍王還要累」。

  從熱火朝天的大熊貓繁育基地,到人山人海的市中心漫展,再到各大奢侈品專櫃和電玩城————三個絕色少女走廊在一起,那回頭率簡直可以說是驚世駭俗。

  而堂堂第九局的最高指揮官路明非,則徹底淪為了一個無情的拎包機器、付款機器外加全方位無死角的專屬攝影師。

  不過看著繪梨衣因為第一次見到明星大熊貓而驚喜得閃閃發光的眼眸,看著蘇曉檣大手一揮刷卡包下成堆手辦時的豪氣,以及零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在抓娃娃機前較真到連抓十個布偶塞進他懷裡時的小小執念,路明非又覺得這一切挺美好的。

  在這該死的末日狂飆之中,能偷得浮生半日閒,守護這份平淡的歡樂,不正是他握緊刀劍的原因嗎?

  入夜,CD市中心一家著名的老油火鍋店的頂層豪華包廂內。

  紅彤彤的牛油鍋底在銅鍋里翻滾著,散發出極其誘人的麻辣鮮香。蘇曉檣正熱火朝天地教繪梨衣怎麼按照「七上八下」的口訣涮毛肚,零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著路明非提前給她調好的、不那麼辣的清湯菜葉。

  吃得差不多了,路明非一邊拿漏勺撈著鍋里的麻辣牛肉,一邊終於把憋了一天的話題引向了正軌。

  「說起來,象龜那傢伙這次居然這麼容易就點頭放人,我其實挺意外的。」

  路明非看著被辣得小臉微紅、正抱著酸梅湯狂吸的繪梨衣,輕笑了一聲。

  他是真的覺得不可思議。

  如今他可是頂著東國官方超自然防禦組織「第九局」局長的官方頭銜,國家正在花費巨資大力構架自己的屠龍體系。他這次發出的邀請,很大程度上就是奔著「挖牆腳」的名頭去的。

  更重要的是,繪梨衣現在的分量實實在在太恐怖了。這姑娘不僅擺脫了病痛和短命的宿命,還完全吸收了白王聖骸的權勢與力量,將那份堪稱滅世的偉力完美地融合進了體內。

  理論上來說,現在的繪梨衣,單純在破壞力上,已經遠遠超過了霓虹的上古皇,甚至可以直接叫板那些尊貴的初代種!只要不碰見成體期的龍王,在這個世界上基本可以橫著走。

  這樣的終極人形核武、絕對的戰略級強援,即便自己和源稚生倆私交不錯,即便自己一直拿繪梨衣當親妹妹看待,按說源稚生以蛇岐八家那位大家長的立場,是絕不可能輕易放人出國的,聽到路明非的話,繪梨衣放下了手中的酸梅湯,乖巧地用紙巾擦了擦嘴。

  「哥哥說,如果我想要長久留在東國,留在這裡和Sakura玩,那必須要滿足他一個條件。」

  繪梨衣在那個隨身攜帶的小本本上翻了翻,極其認真地傳達著自家哥哥的意思。

  「條件?什麼條件?」

  路明非挑了挑眉,「總不能是讓我將來跟他一起去賣防曬油吧?」

  繪梨衣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哥哥說,前提是,你要讓我的另一個哥哥,源稚女,也能回來。」

  提到那個名字,繪梨衣那純淨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其實,我也是最近才逐漸明白過來————」繪梨衣的聲音低落了一些,「原來,哥哥,他是我的親哥哥。而之前那個總是畫著濃妝、笑得很可怕,還被我用審判差一點殺掉的風間琉璃————竟然是我的二哥,源稚女。」

  少女的心思很單純,她對於世界的認知曾經只有那個幾平米的小屋和小小的遊戲機,是Sakura帶她看遍了花花世界。而在日本經歷了一系列慘烈的變故後,她才終於理清楚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血親關係。

  聽完繪梨衣的話,路明非夾牛肉的動作頓住了。

  旁邊的蘇曉檣和零也放下了筷子。雖然蘇曉檣對龍族內部的彎彎繞繞不太懂,但零卻瞬間明白了這句話背後蘊含的巨大政治博弈。

  路明非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源稚女是他親手抓捕的。在海螢人工島一戰後,源稚女就被秘黨送到了某個神秘小島上關押起來,以前秘黨說源稚女可以戴罪立功來減刑,在夔門計劃的時候還幫忙審過那個

  瘋子,可秘黨後來也沒提減刑的事,只是在監獄裡放寬了源稚女的待遇。

  現在想來,倒是自己疏忽了,既然源稚女本質上也是受到赫爾佐格操縱的受害者,這就像是精神病犯法一樣,而源稚女的情況或許還要特殊一點,赫爾佐格的梆子聲可以操縱人,更直觀的來說,他更像是被兇手握著的那把刀。

  這種情況下,理論上源稚女如果有心悔改,不敢說無罪,但的確是可以減刑讓他為社會再創造價值的。

  原本若是路明非還待在秘黨,並且願意去舔校董的鞋子的話,或許他仍舊能有不俗的地位,那樣周旋一下放掉源稚女不是難事,但現在他自己都是秘黨的頭號通緝犯,源稚女的事就有點麻煩了。

  「原來如此————這隻死傲嬌的象龜,算盤打得夠響的啊。」

  路明非嘆了口氣,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理解的笑意。

  他完全能想通源稚生的提議為何會是這個。

  那是合情合理的,甚至是源稚生現在唯一能走的一步棋。

  如果日本分部直接放任繪梨衣加入東國的「第九局」,這無疑是在向全球超自然勢力的龍頭老大—秘黨宣告脫離,等同於當面甩了卡塞爾學院校董會一記響亮的大耳光。

  秘黨一旦震怒,或許暫時動不了有強國背景撐腰的第九局,也不好直接找蛇岐八家的事,但絕對會把怒火撒在被他們關押的源稚女身上。

  源稚女肯定不會落個好下場,被送上解剖台抽乾龍血恐怕都是最體面的死法。

  而以源稚生那種擰巴到了極點、每天都高喊著「正義」的性格,他心中那個刻板的法官或許會覺得源稚女滿手血腥應該得到審判。

  可當真相大白,當他知道弟弟這十幾年所有的瘋狂和嗜血,都不過是赫爾佐格用腦部手術和「梆子聲」催眠主導出來的悲劇,知道弟弟只是一個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一直在泥潭裡呼救的受害者時————

  身為哥哥的源稚生,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弟弟,就這麼冰冷地死在秘黨的行刑架上?

  他想救弟弟,但他身為蛇岐八家的大家長,不能拿整個家族的命去和秘黨歐洲本部硬碰硬。

  所以,他把繪梨衣送了過來。

  這隻象龜借著繪梨衣的口,向路明非傳達的戰略意圖簡直明確得不能再明確了:

  如果你路明非,能以你現在的身份、實力和地位,從秘黨的監獄裡把源稚女給我撈出來救他一命。那麼何止是一個繪梨衣可以留在東國?整個霓虹蛇岐八家,從今往後,都願意徹底跟西方的秘黨決裂,無條件倒向你所在的陣營!

  「用劫獄換整個霓虹黑道外加一個頂級人形核武的戰略同盟————」路明非將筷子上的牛肉一口吞下,辛辣刺激的感覺順著食道一路燃到胃裡。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看著繪梨衣那張充滿期盼的小臉,眼中漸漸燃起了灼熱的黃金瞳。

  「這買賣,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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