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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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修羅場

  當路明非的身影定格在三代種身後時,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那無頭的龍族軀體,還在徒勞地噴灑著墨綠色的血液,將古老的祭壇染得觸目驚心。狂風與暴雨似乎也被這神跡般的一刀所震懾,在這一刻悄然停歇。

  朱雀小隊的隊員們,一個個呆立在原地,手中的槍械無力地垂下。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用震撼來形容。

  如果說之前聽到「路局長」的名字時,他們心中燃起的是希望;那麼此刻親眼目睹這如同神罰般的一擊,他們心中升起的,便是對神明最純粹的敬畏與崇拜。

  李健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看著那個站在血雨中,連風衣一角都未曾被玷污的背影,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碾碎了。

  這就是傳奇屠龍者的實力嗎?這就是那個傳說中曾與龍王共舞的男人的力量嗎?原來,在真正的君王面前,強大到讓他們整支小隊險些團滅的三代種,真的就只是一隻可以被隨手碾死的蟲子。

  路明非緩緩轉過身,對隊員們那如同看神一般的目光視若無睹。他徑直走向那幾名倒在血泊中、生命體徵已經微弱到近平熄滅的重傷員。

  他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按在一名胸口被洞穿的隊員額頭上,黃金瞳中光芒流轉。

  「不要死。」

  言靈·不要死。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有一股溫暖而磅礴的生命力,如同春日暖陽般注入重傷員的體內。那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止血、結痂,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光芒,微弱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有力。

  路明非挨個為重傷員們施加了祝福,直到確認他們都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他才長長地舒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手。

  「搞定,死不了了。」

  他咧嘴一笑,臉上哪還有半分剛才君王般的威嚴,反而像個剛剛通宵打完遊戲、順手幫同學帶了份早餐的鄰家大男孩,「行了啊,都別跟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了,瘮得慌。趕緊的,收拾收拾,打掃戰場,準備回家吃肉了。這鬼地方又濕又黏,我這件風衣還是朋友給我新買的,回去不好交代啊。」

  這番極其接地氣的吐槽,瞬間將他從神壇上拉了下來。

  朱雀小隊的隊員們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眼前這個一邊抱怨衣服弄髒、一邊隨口就將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少年,真的是剛才那個一刀秒殺三代種的絕世殺神嗎?這反差也太大了!

  但正是這份反差,讓所有人心中那股高山仰止般的距離感迅速消融。他們意識到,這位傳說中的路局長,褪去那身神話般的光環後,其實也只是一個————和他們年齡相比他們還小的、十九歲的少年人罷了。

  「局————局長!」李健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快步上前,想行一個最標準的軍禮,卻被路明非擺手攔住了。

  「行了行了,李隊長,別來這套虛的了。」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身上扭曲的外骨骼和滿身的血污,由衷地說道,「辛苦了,兄弟們。這次是情報部門預估失誤,讓你們冒了這麼大的風險。回去之後,我讓師————老楚給你們記頭功,申請最高級別的嘉獎和一個月的帶薪長假!」

  「保家衛國義不容辭!」李健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吼出了這句口號,眼眶卻有些發紅。

  解決了這次突發事件後,路明非帶領著朱雀小隊順利撤退。返程的重型運輸機上,傷員們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其餘隊員則圍坐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戰,看向路明非的目光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路明非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只是獨自一人靠在舷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雲海,思緒飄回了過去這幾個月。

  一切都順利得像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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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局的建立幾平沒有遇到任何阻礙。最先進的「崑崙」地下基地提供了完美的硬體支持,而蘇恩曦那種堪稱喪心病狂的富婆式注資,則讓一切都變得好說話起來。

  有錢開路,各種頂尖的鍊金設備、武器裝備、科研資源流水般地運進基地,給出的薪資待遇和撫恤標準更是高到讓秘黨執行部都眼紅的程度。

  說實話路明非之前就覺得秘黨摳門兒的要死,執行部的待遇就不是衝著能讓人安穩退休去的。

  別的不說,就算畢業了正式加入執行部,在那拼死拼活二十年,也沒法在國內二線城市買一套房,而且戰死還特喵的沒有撫恤金,唯一的福利是遺體打包空運回國,前提還是你有全屍!

  這特麼還想讓大家給你賣命?也只能說卡塞爾學院的洗腦工作做得好,全都是榮譽、

  犧牲、未來那一套,而那些學生大多家境又好,其實都不缺錢。

  但路明非還是覺得扯淡,因為也是有像那一樣的窮學生的啊。

  如今他們第九局這邊,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人才自然也就能源源不斷地吸引過來。

  不過路明非心裡也清楚,很多精英倒也不是衝著錢來的。

  不管是李健這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一心保家衛國的老兵,還是那些看著他這塊「S級」金字招牌、毅然從卡塞爾退學歸國的混血種,他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著自己的信仰和堅持。

  可總得來說,路明非覺得大家可以不沖錢來,但待遇不能差了,這是兩碼事。

  如今的第九局,已經初具規模。

  楚師兄毫無懸念地成了第一常務副局長,通常主內,負責居中調度。他那台計算機般精準的大腦和近平強迫症的嚴謹作風,將偌大的組織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管理得井井有條,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蘇茜則仍舊延續了她在獅心會的職責,名義上是楚子航的秘書,實際上卻是這位面癱副局長的左右手,輔助他處理著海量的文件和情報。

  路明非也是最近才發現,蘇茜的實力比他想像中要強得多,她既有頂級的狙擊技術,接近戰時言靈劍御也很強,在處理一些棘手的龍族亞種或死侍時,往往能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

  最讓路明非感到意外和開心的,是零的到來。

  他根本沒等到去發邀請函,在第九局正式掛牌成立的第三天,零就自己拖著一個銀色的行李箱,出現在了崑崙基地的門口。

  面對他和楚子航疑惑的目光,她只是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北邊太冷,我覺得這裡環境比較好。」

  路明非當時就在心裡瘋狂吐槽:「明明是你自己比較冷吧!你就是個移動的大冰塊啊喂!」

  不過零能來,他由衷地感到開心。不僅僅因為他們倆本來關係就很好,更因為零很能打,是一個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強大戰力。

  她的言靈「鏡瞳」配上她那神出鬼沒的身手,只要不碰上純血龍族,絕大多數任務零都能獨自輕鬆解決。

  現在局勢已經很明了了,連蘇恩曦都毫不掩飾地直接給自己提供經濟支持,零雖然沒有明說,但路明非心裡也清楚,她恐怕也是路鳴澤那個小魔鬼很早就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人。

  但同時,他也知道,他和零之間的關係,或許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最近,那些關於黑天鵝港的記憶碎片,像被雨水浸泡過的舊照片,在他腦海里越來越清晰。

  那些擁抱,那些訣別,那些刻骨銘心的悲傷————這一切都讓他隱隱覺得,自己有點像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好似在某個被遺忘的前緣里,深深地辜負了眼前這個冰冷的女孩。

  想到這裡,路明非就感到一陣頭疼。

  而更讓他頭疼的是,他看了一眼戰術手錶上的日程提醒一一今天,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義父」蘇曉檣,要來崑崙基地看他。

  而同樣是在今天下午,他還約好了要去機場接另一個人繪梨衣。

  是的,在楚子航的「友好協商」和路明非許諾了一大堆技術援助後,遠在日本的「象龜」源稚生總算是鬆口了。

  只不過,為了避免秘黨那邊震怒直接找日本分部的麻煩,繪梨衣這次過來,打的是「跨國旅遊,文化交流」的名義,一切都是非官方的。

  而零,最近除了是他的頭號打手外,還兼職著他的司機和保鏢(雖然他完全不需要)

  o

  這也就是說,如果他不想放自己「義父」的鴿子,那麼今天下午的行程,將會是由零開著車,帶著他,和蘇曉檣一起,去機場,迎接繪梨衣的到來————

  路明非光是在腦海里把這個畫面過了一遍,就感覺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他媽的————是什麼奇怪的畫面?!

  國際機場的到達大廳,人來人往,廣播裡播放著不同航班的起降信息。

  路明非現在是越來越相信墨菲定律了,果然,你越是害怕什麼,什麼就越是會發生。

  他僵硬地站在接機口,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夾在三明治中間的肉餅,而且還是快要被烤糊的那種。

  他的左邊,站著面若冰霜的零,她白金色的長髮在腦後束成一個幹練的馬尾,那雙淡漠的眸子如同雷達般掃視著周圍,好似是在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保鏢的角色。

  他的右邊,則是穿著一身米白色香奈兒春季新款連衣裙、氣質優雅宛如公主的蘇曉檣o

  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妝,微卷的長髮披在肩上,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正儀態萬方地和路明非聊著天,但那雙漂亮的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身旁那個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零。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的微妙張力。

  路明非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額頭上正在滲出的冷汗。早知道會這樣,他寧願去神農架再單挑一次三代種,也好過站在這裡承受這種無聲的煎熬。

  就在這時,國際到達的出口處,一陣小小的騷動。

  路明非下意識地抬頭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他既期待又害怕的身影。

  女孩穿著一身可愛的巫女服改良版連衣裙,暗紅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柔順,襯得她那張小臉愈發精緻白皙。

  她一手拖著一個印著小黃鴨圖案的行李箱,那雙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紫紅色眼眸,正好奇又帶著一絲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

  正是繪梨衣。

  在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著和服、舉止恭敬的侍女,是櫻。

  櫻很快也發現了站在接機人群中的路明非,她快步走到繪梨衣身邊,在她耳畔低聲說了兩句,又指了指路明非的方向。說完,她對著路明非這邊遠遠地鞠了一躬,便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向了另一個登機口。

  顯然,櫻的任務只是負責將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安全送達,接下來的事情,她既沒資格,也不想摻和。櫻的眼力勁兒好得很,遠遠地就感覺到了路明非身邊那詭異的氣氛,求生欲讓她果斷選擇溜之大吉。

  而心思單純的繪梨衣在見到路明非後,那雙美麗的眼眸瞬間就亮了起來,像是黑夜裡被點燃的璀璨星辰。

  她臉上的那一絲迷茫和膽怯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最純粹、最不加掩飾的歡欣。她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像一隻在林間找到了方向的小鹿,拖著行李箱,朝著路明非小跑過來。

  「Sakura!」她開心地喊出了路明非的名字,聲音清脆悅耳,像風鈴在唱歌。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了路明非身邊的蘇曉檣身上,友好地沖她點了點頭,用還不太熟練的中文說道:「你好,是曉檣姐姐嗎?」

  之前在日本的時候,路明非為了防止蘇曉檣誤會,曾讓她們通過網絡聊天。對於這個有著同樣悲慘童年,卻始終保持著水晶般純淨心靈的女孩,蘇曉檣從一開始就抱著極大的同情和喜愛。

  但————視頻聊天和見到真人,是兩碼事。

  當繪梨衣真正站在她面前時,蘇曉檣才發現,真人遠比視頻上的衝擊力要大得多。

  那種仿佛從二次元中走出來的、不似凡塵的絕美容顏,那份未經世事沾染的純真氣質,讓她這位自詡見慣了美女的仕蘭中學校花,都感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壓力。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臉上露出完美的微笑,主動伸出手:「你好,繪梨衣,很高興見到你。你本人比視頻上還要漂亮很多。」

  她很心疼這個女孩的遭遇,但這並不妨礙她將對方列為最高級別的警惕對象。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女孩對路明非而言,或許是特別的,並不像是路明非說的心疼妹妹那麼簡單。

  而站在另一邊的零,依舊面無表情。她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淡漠的灰色眼眸,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蘇曉檣和繪梨衣身上來回移動,似平在分析著什麼數據。

  被三個風格迥異、卻都美得驚心動魄的女孩包圍在中間,路明非感覺自己頭皮發麻,額頭上的冷汗冒得更歡了。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正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詭異的氛圍。

  繪梨衣卻歪了歪頭,那雙清澈的紫紅色眸子困惑地看著他,小巧的嘴巴微微嘟起。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戳了戳路明非的胳膊,小聲地問道:「Sakura,見到我,你不開心嗎?」

  「沒————沒有啊!怎麼會不開心呢!我開心得都快飛起來了!」路明非趕緊搖頭,笑

  得一臉諂媚。

  「可是,」

  繪梨衣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看了一眼左邊的零,又看了一眼右邊的蘇曉檣,最後目光重新落迴路明非身上,用一種極其認真、且帶著幾分學術探討意味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明白了,上次我可能用錯了,但現在這種情況,莫非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

  路明非恨不得把繪梨衣的嘴捂上,心說姑奶奶啊,您哪次用對過?您是跟修羅場過不去了不是?說出來是不盼我好了啊!

  場面一度相當尷尬,就在路明非不知道怎麼接話的時候,蘇曉檣這個動漫閱覽量還是不算多的人率先問出了她的疑惑,她扯了下路明非,「喂,上次我就聽繪梨衣說過,修羅場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額————」

  路明非有點沒法解釋,難道他要跟義父說,修羅場就是你們幾個對著我爭風吃醋?先不說事實可能根本對不上,而且他要是這麼說也太作死了。

  就在此時,零面無表情地,以十分學術的口吻說道:「修羅場多指人際關係錯綜複雜,在場的人互相之間擁有多重關聯或身份認知不對等的場面。較經常用於形容戀愛關係,如多人出現在同一場合的多角戀。」

  路明非張大了嘴,看向零。

  心說看不出來你平時話這麼少,這種時候來要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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