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初代種的胚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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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初代種的胚胎

  一切準備就緒。隨著源稚生在海面指揮室里按下代表通過的綠色按鈕,沉重的絞盤開始緩緩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機械咬合聲。

  路明非和楚子航已經坐進了「迪里雅斯特號」狹窄的球形艙內。這台由加圖索家族傾情贊助、外殼由高純度鈦合金打造的頂級深潛器,宛如一滴沉重的液態金屬,無聲無息地切開了鉛灰色的海面,朝著幽冥般的深海墜去。

  艙內的空間極其逼仄,只能容納兩個人並排乘坐,還好這次行動只有他們倆,要是愷撒兄也來的話,他怕是要左右為男。

  艙內四周閃爍著密密麻麻的儀錶盤綠光,隨著深度計上的數字不斷跳動,海面上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深海潛流划過金屬外殼時發出的、猶如巨獸喘息般的低鳴。

  這是一場漫長且壓抑的下潛。

  透過厚達十幾厘米的石英玻璃舷窗,路明非看到窗外的世界正在經歷著一場色彩的剝奪。海水從淺層的蔚藍色,逐漸過渡到深邃的墨藍,直至光線被徹底吞沒,化作化不開的濃稠漆黑。

  「下潛深度三千米,即將穿過深海中層區。」楚子航盯著儀錶盤,冷靜地報出數據,「艙內氣壓正常,維生系統運轉良好。」

  在這場向著地獄進發的旅途中,深海向兩人展現出了它獨有的、光怪陸離的詭異生態。

  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時不時能照亮一些遊走在極限水壓下的神奇生物:有通體透明、內臟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巨型水母:有長著鋒利獠牙、宛如惡魔般的深海鮟鱇:甚至還有體長超過十米、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滑過舷窗的巨型皇帶魚。

  在這片被陽光遺棄的死寂之海里,生命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怪誕形態頑強地繁衍著。

  路明非趴在舷窗前,看著一條長相極其隨意的深海魚慢吞吞地游過,忍不住葉槽:「這深海里的哥們兒長得可真夠草率的,反正誰也看不見誰,就隨便長長是吧?」

  楚子航沒有接這個爛話,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深度計和聲吶雷達上。

  「下潛深度七千米,即將抵達日本海溝底部極淵區域。」楚子航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外圍水溫正在異常升高,水壓已經超過八百個標準大氣壓。」

  路明非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深吸了一口艙內略顯沉悶的循環空氣。

  當深度計上的數字冰冷地越過「8000」這個令人絕望的刻度時,一直注視著舷窗外的路明非突然愣住了。

  「師兄————那是光嗎?」路明非指著正下方,聲音里透著不可思議。

  在常理中,八千米之下的海溝深處應該是連光子都會被碾碎的絕對黑暗。但此刻,在迪里雅斯特號的正下方,漆黑的深海竟然突兀地亮了起來!

  那不是人類的探照燈光,也不是冷色調的生物螢光,而是一片極其壯闊的、暗紅色的

  幽光。

  隨著深潛器繼續下墜,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在極淵的底部,巨大的地質斷層如同大地的傷口般撕裂開來,熾熱的岩漿正從地殼的裂縫中緩慢地噴涌而出,遇水後迅速冷卻成黑色的火山岩,同時又將周圍的海水煮沸,升騰起無數巨大的氣泡。

  正是這縱橫交錯的深海岩漿,如同大地的血管一般,照亮了這片與世隔絕的萬丈深淵!

  但這還不是最令兩人震撼的。

  當迪里雅斯特號懸停在距離海底斷層不足幾百米的高度時,探照燈的光柱和岩漿的紅光交匯在一起,一幅極其宏偉、甚至堪稱神跡的畫卷,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路明非和楚子航的眼前。

  在那片被岩漿照亮的海底盆地中,矗立著一片連綿不絕的巨大建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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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高聳入水,規模宏大得超乎想像。有高達百米的巨大青銅柱,有穹頂坍塌的宏偉神殿,甚至還有一條條寬闊得足以讓巨龍並排通過的主幹道。

  儘管這些建築已經被厚厚的海底沉積物和暗紅色的珊瑚藤壺所覆蓋,透著無盡的滄桑與破敗,但那股跨越了數萬年時光的威嚴與厚重,依然猶如實質般撲面而來。

  那是一座沉睡在八千米海底的死城。

  路明非貼在舷窗上,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連呼吸都停滯了。

  「高天原————」路明非喃喃自語,「神話居然他媽的是真的紀錄片————這地方真的存在!」

  在這一刻,人類的言語在這座屬於古代龍族的遺蹟面前顯得蒼白無力。他們就像是兩隻誤闖了神明墓地的蟲子,在見證著一段不屬於人類的輝煌歷史。

  「這城市不是石材建成的,而是青銅。」

  楚子航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在幽暗的艙室里亮得驚人,他迅速操控著攝像機對準了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座傾斜的巨大方尖碑。

  探照燈聚焦在碑體上,驅散了表面的淤泥和海藻。

  在斑駁的青銅牆壁上,赫然顯露出了一排排繁複、猙獰、充滿著幾何美感與某種神秘律動的符號。這些符號並不像人類的文字那樣規整,每一筆每一划都透著一種想要撕裂一切的狂暴感。

  「古龍文。」楚子航的手指在操作鍵盤上飛速掠過,「而且是極其古老、完整的龍族紀事銘文。這種規模的青銅遺蹟和保存完好的文字,在秘黨幾百年的歷史上從未被發現過。」

  「咔嚓咔嚓

  深潛器的外置高清相機瘋狂閃爍,將這些跨越了千萬年的古老文字一張張定格。

  「把數據打包,通過聲吶數據鏈傳回海面的須彌座平台,讓諾瑪進行存檔和初步解析。」

  楚子航一邊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一邊快速操作著。

  他們兩人在一起時總是這樣,如今或許是路明非更能打,但在這種行動上的戰術戰略指揮,通常是由他來決定。

  「這就發過去了。」路明非看著屏幕上正在傳輸的進度條,砸了咂嘴,「這照片要是放出去,估計能讓學院那幫老傢伙直接從冰窖里蹦起來吧?這可是能載入秘黨史冊的重大考古發現。」

  「對於歷史學家來說,這確實是無價之寶。」

  楚子航確認數據傳輸完畢後,推開了操縱杆,迪里雅斯特號在巨大的水壓中發出低沉的轟鳴,開始緩緩向著那座海底死城的中心區域駛去。

  「但對我們來說,」楚子航緊緊盯著雷達屏幕上複雜的城市地形圖,「這只是一座巨大的迷宮。我們得在這座迷宮裡,把蛇岐八家所謂的神挖出來。」

  迪里雅斯特號在幽暗的海底死城中緩慢地巡航。

  高解析度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兩柄利劍,劈開渾濁的海水,在那些坍塌的青銅鳥居和宏

  偉的神道之間掃過。這裡的每一塊青銅磚都仿佛在訴說著遠古混血種乃至龍族的榮光,但此刻,它們只能在八千米之下的極淵中與岩漿和黑暗為伴。

  「聲吶雷達顯示,前方一公里處有巨大的金屬反應。」楚子航盯著屏幕上突然跳出的一大塊紅色斑塊,眉頭微皺,「不是青銅,反饋波長顯示是現代鋼鐵,而且體積非常龐大。」

  「在這見鬼的高天原里,還能有現代人的東西?」路明非湊近了舷窗,眯起眼睛試圖穿透黑暗。

  「過去看看。」楚子航推動操縱杆,深潛器尾部的螺旋槳捲起細密的暗流,朝著雷達指示的方向駛去。

  幾分鐘後,探照燈的光柱穿透了一層濃密的海底火山灰。當那個龐然大物真正顯露在兩人眼前時,即便是在極淵的極致低溫下,路明非的額頭上還是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是一艘船。

  準確地說,是一艘已經徹底面目全非的鋼鐵巨輪。即使它已經傾覆,大半個船身砸進了海底的火山岩層里,但從那殘存的破冰艏和高聳的艦橋結構,依然能辨認出它曾經的雄姿。

  在探照燈的掃射下,斑駁的船舷上隱約反射出幾個巨大的俄文字母「  」。

  「列寧號————」楚子航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在橘政宗敘述的故事中,二十多年前,正是這艘蘇聯的核動力破冰船,滿載著黑天鵝港的秘密和罪惡,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上。

  但真正讓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並不是這艘船本身,而是它現在的「狀態」。

  這艘長達一百多米的鋼鐵巨獸,此刻已經被一種極其詭異、令人作嘔的物質完全包裹了。那是一層厚厚的、呈現出暗紅與灰白交織的肉質層。數以百萬計的畸形海螺、深海管蟲密密麻麻地紮根在這些血肉之中,仿佛是一片生長在鋼鐵廢墟上的血肉叢林。

  在探照燈的冷光下,路明非甚至能看到那層包裹著船體的巨大肉質層,正在極其緩慢、卻又極具節律地蠕動著、起伏著。

  「砰咚————砰咚————」

  這不是通過聲音傳來的,而是通過深潛器的聲吶探測儀轉化出的低頻震動。這艘沉沒的破冰船,竟然像是一個巨大的、畸變的活體胚胎,在八千米的深海深處發出微弱的心跳聲!

  「見鬼————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路明非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畫面就像是某種不可名狀的克蘇魯怪物寄生在了人類的造物上,「師兄,猛鬼眾和蛇岐八家都在找的「神」,也就是白王的聖骸,該不會就藏在這個大肉瘤裡面吧?」

  楚子航沒有立刻回答,他的黃金瞳在狹窄的艙室內亮得有些灼人。他死死地盯著舷窗外那個巨大的畸變胚胎,呼吸逐漸變得沉重起來。

  下一秒,路明非的眼神也猛地變了。

  那是屬於頂級混血種的本能反應,也就是血統感召。

  隔著厚重的鈦合金艙壁和冰冷刺骨的海水,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悄然降臨。那不是普通死侍或次代種所能擁有的氣息,那股氣息古老、悲涼、充滿了純粹的暴虐與毀滅的欲望。它就像是一座沉睡的活火山,雖然微弱,其位格卻高得令人絕望。

  「不對勁————」路明非猛地轉頭看向楚子航,眼底滿是驚駭,「師兄,你感覺到了嗎?這股氣息————」

  「感覺到了。」楚子航的眼神凝重,但聲音依然保持著極度的冷靜,「雖然很微弱,像是在瀕死邊緣徘徊,但這股血統的威壓————絕對屬於一位純血龍王。」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對龍王的氣息再熟悉不過了,無論是青銅與火,還是大地與山,那種屬於世界本源力量的壓迫感是無法偽造的。

  可是,白王的精神元素是精神與控制,絕不是眼前這種狂暴的肉體增生。覆蓋在列寧號外面的這層噁心的血肉,本身散發出的氣息,竟然屬於一位真正的、掌控著四大君主之一權柄的龍王!

  「橘政宗在這件事上沒有說謊,有人把一個結繭的龍王胚胎,放在了列寧號上,然後把它沉入了日本海溝的極淵,問題只在於,這件事是不是他這個邦達列夫」一手促成的。」

  楚子航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所有破碎的線索拼湊在一起,「這裡是神葬所,是白王

  骸骨沉睡的地方————他之前到底知不知道?」

  路明非愣住了,順著楚子航的思路想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腦門。

  「臥槽————」路明非喃喃道,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師兄你該不會是想說,就是橘政宗,他————他把一位尊貴的龍王胚胎沉進神葬所,這是有預謀的?他是在給白王的聖骸「投食」?!」

  這個推論瘋狂到了極點。

  那可是龍王!是昔日統治世界的君主!而如果列寧號的沉默不是偶然,那這顆珍貴無比的龍王胚胎,竟然只是用來充當一種極其高級的營養和「化肥」?

  前些天橘政宗跟他們見面的時候,講了一個古老的故事,在那個故事中他固然是犯了錯的邦達列夫,但也是有覺悟要送葬惡魔般的赫爾佐格的送葬人,為此他扛起了蛇岐八家的大旗,一直在對抗可能是赫爾佐格統領的猛鬼眾。

  這個故事本身沒有問題,各種證據和發展都說得通,但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橘政宗他並不知道神葬所就在日本海溝深處這件事上。

  試想那可是近二十年前,科學還沒有這麼發達,岩流事務所那時候都沒成立呢,日本不可能有技術勘探日本海溝,照理說橘政宗是不太可能知道白王的聖骸就藏在這裡,但如果他真的知道呢?

  路明非聽源稚生講過他們家族從神話時代流傳下來的故事,白王的聖骸原本只是一截枯骨,沒有任何生命力,它想要復甦,想要再次降臨世間,就需要龐大到極點的生命精

  氣。

  而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一位正在孕育中的龍王胚胎,蘊含著更純粹、更龐大生命力的東西?

  不管橘政宗的故事如何講,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龍王的胚胎被當做了祭品,讓寄生蟲般的白王聖骸鑽進龍王的血肉中,緩慢地吸食、同化、鳩占鵲巢。

  那層在列寧號表面蠕動的畸變肉質層,就是龍王的胚胎基因在被白王聖骸一點點吞噬、異化後產生的絕望掙扎!

  與此同時,隨著他們湊近後,路明非的血統感召更明顯了,而且他對畸形的列寧號還有一種特別的熟悉感,他稍微迴響了一下,猛然驚醒。

  這不是埃吉爾的氣息嗎!?

  也怪不得埃吉爾會有生命源質殘缺,合著祂在當年經歷過什麼大戰重創後,早已孵化出了新的胚胎,要孕育重生,但就在關鍵時刻,祂的胚胎被人帶走了,只是龍族是特殊的生物,脊柱上還會殘留很多神經,於是就成為了沒有靈魂的,遊蕩的無智黑蛇。

  一切似乎都對上了,黑天鵝港的超級戰士實驗、龍族的遺體發現記錄、23號城市內的黑蛇————

  橘政宗在他的故事中絕對有所隱瞞,當時他跟自己和師兄說,他並不知道船上有什麼東西,只是船開始畸變,不斷的死人,繪梨衣也是在那時候被古龍胎血污染,這才導致血統不穩定,最後他們棄船逃生,列寧號沉沒————

  可列寧號上的胚胎如果是埃吉爾的,那麼橘政宗絕對應該知道那個胚胎的存在才對,各種事情串聯,路明非和楚子航有理由懷疑埃吉爾最初並不在23號城市,而是在黑天鵝港!

  在黑天鵝港被炸毀後,這條無智的黑龍不知通過什麼樣的途徑在冰海中遊蕩,最後被捕獲,又在23號城市經歷了慘無人道的,長達十幾二十年的虐待。

  一想到這裡,路明非有些心酸,又感到憤怒,同時他也越發肯定,能從當時黑天鵝港帶走初代種胚胎的,絕對是黑天鵝港的直接相關人士。

  橘政宗,或者說邦達列夫,不可能不知道初代種的胚胎是什麼就往船上裝,橘政宗講的故事中說他只帶走了三個嬰兒,也就是源稚生三兄妹,說明他也是識貨的,否則他怎能從2000多個嬰兒中選出三位優秀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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