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是的,這次真的在外面有了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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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恩集團,總部大樓。

  辦公室的落地窗後面漆黑一片。

  但路明非的超級聽力告訴他,辦公室里還有人。

  心跳緩慢而勻稱,呼吸綿長,帶著輕微的鼻息聲。

  睡著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腕上內嵌於戰衣的時間顯示,凌晨兩點十四分。

  他思考片刻,最終還是輕輕推開了那扇他兩個小時前翻進來的落地窗。

  好消息:窗鎖是壞的。

  壞消息:這意味著任何一個能飛到四十七樓高度的犯罪分子都可以像進自家客廳一樣走進韋恩集團總裁辦公室,甚至不需要門禁卡。

  「.……」

  不過問題不大。

  哥譚現在能飛的精神病犯罪目前大多已經在黃燈戒和幽靈的雙重威懾之下夾著尾巴重新做人了,所以這個安全隱患暫時可以忽略不計。  無聲地落在了辦公室的地毯上,暴風雨在路明非身後的窗外繼續肆虐著,而他的無塵之地則在進入室內的一剎把全身的雨水盡數彈開,沒在地毯上留下任何水漬。

  這大概是現階段言靈在日常生活中唯一拿得出手的實用價值了……

  能省一條擦腳墊的錢。

  路明非感嘆著環顧四周。

  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甜甜圈的袋子空了,只剩一張油漬漬的錫紙。

  蘇恩曦顯然在他走後把剩下的全部消滅得乾乾淨淨。

  路明非偏過頭去看向辦公室另一側的真皮沙發。

  女孩正以一種堪稱扭曲的姿勢倒掛在沙發上。

  小腿懸空,左腿從沙發邊緣垂下來,腳尖幾乎蹭著地毯,和右腿之間形成了一個接近一百二十度的誇張開角。

  「.……」

  黑色的西裝外套更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脫了下來團成一團塞在了腦袋底下充當枕頭,裡面的白襯衫從腰間掙脫了束縛,下擺一路翻卷上去,露出了一截微微帶點肥的小腹,以及內衣邊緣的一小截粉色蕾絲。

  而那條在白天把她束縛得連多喝一口可樂都覺得內臟要被擠出來的黑色西裝裙因為她在沙發上輾轉翻身的緣故已經向上攀了一大截,大腿根部包裹著黑色絲襪的那片區域在夜色中泛著一層潤……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非常有素質地把視線從那個區域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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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決定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到。

  既然人家都睡覺了……

  那還是把窗戶關好然後原路返回吧。

  不然這麼不紳士的行為被阿福看到了多少得拿鍋鏟敲他腦袋!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後退了一步。

  「咔嗒。」

  沙發下的高跟鞋在夜風中倒下。

  好在蘇恩曦沒醒.……

  路明非鬆了口氣,繼續後退。

  只可惜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低頭看了一眼蘇恩曦的臉……  女孩的整張臉被一層厚厚的暗綠色糊狀物覆蓋著,看起來就像是有人往她臉上糊了一層幹掉的抹茶冰淇淋然後忘了擦掉。

  似乎是.……

  海藻泥膜?

  不過此刻面膜干透了大半,使她看起來就像一尊被從兵馬俑坑裡剛剛挖出來的陪葬品。

  「噗嗤.……」

  路明非蚌埠住笑出了聲。

  「嗯……」

  沙發上的兵馬俑動了。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氣。

  蘇恩曦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右手無意識地往空中抓了一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路明非豎起超級聽力。

  「.……小白兔.……你快……褲子……脫了!」  「.……」

  路明非笑不出來。

  他嘴角抽抽,正打算離開。

  「啪!」

  蘇恩曦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路明非渾身一僵。

  女孩的兩隻眼睛依然閉著。

  可抓著他手腕的五根手指力道大得匪夷所思。

  一個每天坐在辦公椅上十二個小時、唯一的運動就是把手伸進薯片袋子然後再收回來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有這種握力?

  這傢伙平常吃的難道是合金薯片?

  「.……薯片……不許……動.……我的……薯片……」

  她在說夢話。  而且她把路明非的手腕當成了薯片。

  路明非輕輕地試圖把手腕從她的手裡抽出來。

  可蘇恩曦不鬆手。

  她不僅不鬆手,反而把路明非的手腕往自己懷裡一攬,下巴擱在了他的虎口上蹭了兩下,發出了一聲介於滿足與撒嬌之間的輕哼,五根手指和他扣在一起,十指相連。

  「蘇恩曦……」路明非咬牙。

  「嗯……」

  「鬆手.……」

  「嗯……」她又蹭了蹭。

  「蘇恩曦!」

  她眼睛猛地睜開了。

  黑暗裡燒起了兩團暗金色的火。

  「啊!!」  蘇恩曦發出了暴鳴。

  一張宛若變相怪傑般的綠臉直直地懟在了路明非面門上。

  「噗……哈哈哈哈—!!」路明非真的蚌埠住了。

  「誰?!!!」

  「是我啦……」

  路明非無奈地拍下牆上的燈光開關。

  「啪!」

  螢光燈亮起。

  總裁辦公室也在此刻暴露出了它的混亂不堪。

  散落一地的高跟鞋和文件、被蹂躪得不成人形的真皮沙發、一包倒扣在地毯上的黑松露薯片、以及一個襯衫從裙腰裡掙脫了一半露著肚子和蕾絲邊、臉上還掛著大片面膜碎片的年輕女性。

  二人面面相覷。

  「你看到了什麼?!」她顫抖道。  「我什麼都沒看到。」路明非尷尬地轉頭。

  「你騙人!你剛才明明在看!」

  「到底誰家好人會在半夜三盯著沙發上一個如花似玉的女人猛看啊?!」蘇恩曦把襯衫下擺用力往下拽,試圖遮住更多的大腿。

  「我沒看!我進來的時候燈是關著的!」

  「燈關了你還往裡進?!你是什麼品種的變態?!你半夜三更從窗戶爬進一個女人的辦公室!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在哥譚的法律里叫什麼?!」

  「叫非法入侵,最高判三年。但我作為這棟樓名義上的所有者之一,進入自己公司的辦公室在法律層面上屬於行使物業管理權……」

  「閉嘴!你知道這個城市多邪惡嗎?!你還這樣嚇我!你是超級英雄還是變態啊?」

  「我……」

  「你什麼你!」

  蘇恩曦越想越氣,猛地站起身。

  光裸的腳掌在沙發邊緣狠狠蹬了一下,黑色的西裝裙因為她的動作又往上躥了一截,露出了一大片白生生的肌膚。

  「我剛剛差點尿了!」蘇恩曦理直氣壯地怒吼路明非。  「.……」

  路明非沉默了。

  「現在閉嘴!」蘇恩曦幾乎是帶著哭腔,「然後轉過去!」

  路明非聽話地轉過身去面對落地窗。

  窗外的哥譚夜景在暴風雨中一片模糊,路明非在玻璃的反光里隱約看到蘇恩曦正手忙腳亂地整理儀容。

  她從包里掏出一包濕紙巾開始往臉上猛擦,暗綠色的面膜殘渣一塊一塊地被揭下來,露出底下一張紅得發燙的嬰兒肥俏臉。

  與此同時她的另一隻手還在繼續和襯衫、裙子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鬆掉的絲襪吊帶進行著一場激烈的肉搏。

  「你剛才進來多久了?」蘇恩曦一邊擦臉一邊咬牙切齒地問。

  「剛來。」

  「你看到了什麼?」

  「看到你在沙發上睡覺。」

  「就這樣?」  「就這樣。」

  「.……那你為什麼要笑?!!!」

  「因為你的面膜好像金凱瑞。」

  「.……」

  蘇恩曦把一整張濕紙巾糊在了自己臉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路明非,你等著,等我收拾好了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可以,但能不能等你先把臉擦乾淨再殺?不然你現在這個樣子追殺我的話,明天哥譚日報的頭條就不是韋恩集團的緋聞了,是韋恩大廈鬧鬼。」

  一包薯片精準地砸在了路明非的後腦勺上。

  「你可以轉過來了。」

  蘇恩曦在他身後冷冷地宣布。

  路明非轉過身。

  面膜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因為方才過於粗暴的面部清潔而泛著微微紅腫的粉嫩。  她重新坐回了辦公椅上,襯衫勉強塞回了裙腰裡但依然有一角倔強地翹在外面,棕色的短髮用手指粗暴地梳攏了一下勉強看得過去,黑框眼鏡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樑上。

  她腳上光著,高跟鞋已經不知道被踢到了辦公室的哪個角落。

  只能徒留尷尬地腳趾在大理石上蜷了蜷,似要扣出三室一廳。

  「其實你並沒有吃虧。」路明非陡然道。

  「為什麼?」

  「其實我現在已經六根清淨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現在心如止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你的大腿就跟看兩根……」

  「你敢說出後面那個字。」蘇恩曦氣極反笑。

  「……蘿蔔。」

  蘇恩曦抓住另一隻抱枕。

  路明非這次沒接,讓它直接砸在臉上。  蘇恩曦見狀這才滿意地笑出聲,隨即正想開口,可臉上的表情卻猛然從笑意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

  「等等,你剛才說你怎麼了?」

  「我現在情感淡薄。」

  「你、不、行、了?」女孩驚駭道。

  「什麼叫我不行了?」路明非嘴角抽抽,「我只是想說,現在沒人能誘惑到我。」

  「為什麼?」

  「因為神……是沒有感情的。」路明非一臉孤傲。

  「噗嗤.……」

  蘇恩曦笑出了聲,「你到底是哪抄來的傷感文案,你是殺馬特嗎?」

  「切……」

  路明非撇撇嘴,沒有吭聲。

  「哦?」  蘇恩曦突然挑眉。

  她往路明非那邊走了幾步,彎下腰來。

  「你真的不行了?」蘇恩曦詫異道。

  「你離我遠點。」路明非往後縮了縮。

  「為什麼呀?」蘇恩曦察覺到了他這個動作,語氣里的火氣忽然變成了不懷好意的笑意,「你剛才不是都看清楚了嗎?現在裝什么正人君子呀,路先生?超級視力用在這種地方是不是有點太浪費了?」

  「我怕你對我圖謀不軌。」

  「猶猶豫,又裝上純情小男孩了?」蘇恩曦抱起雙臂,斜斜地靠在沙發上,一條腿伸出來到路明非眼前,腳尖在半空中晃了晃,「剛剛不是看得很清楚嗎?反正你有超級視力。」

  路明非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你才夠了好吧!就是因為你,才害得我們被蝙蝠俠捉姦在辦公室!」他瞪眼,「你知道晚上我差點嚇得當場長出鱗片嗎!」

  蘇恩曦笑得直不起腰,整個身子往沙發上一倒,短髮散在靠墊上一抽一抽的。

  好在她這一笑,兩個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反而沒了。

  「所以你剛才到底看沒看見?」蘇恩曦沒好氣問。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然後非常誠實地點了點頭。

  蘇恩曦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跪在地上把臉埋進沙發里,整個人就這么半跪著蜷縮成一隻巨大蝦米。

  「我不活了!」

  她聲音悶悶地從沙發里傳出來,「半夜睡覺流口水居然還被人看到.……」

  「流口水?」路明非回憶了一下,「這我倒沒注意。」

  「.……」

  「謝謝你的安慰。」蘇恩曦側過頭露出半張臉,幽怨地看著他,「所以你現在可以走了。你的到訪已經成功地毀掉了我今晚剩下的所有睡眠,以及我未來至少三個工作日的自尊心。」

  「現在,請你快滾回家睡覺。」

  蘇恩曦踢了路明非一腳。

  可路明非還是不動。

  「你幹嘛呢?」

  「我還有個問題。」  「什麼?」

  「你剛才是不是真的差點尿了。」

  「.……」

  蘇恩曦選擇抄起辦公椅。

  ——

  片刻後。

  一片狼藉的辦公室中。

  「疼不疼?」蘇恩曦用腳趾去踢路明非的小腿。

  「那當然。」

  路明非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蘇恩曦喝了一口咖啡,鼓著腮幫子沒接話。

  「你還知道疼啊。」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  「廢話,我又不是鐵打的。」

  「你就是鐵打的。」她撇撇嘴,「不對,鐵打的也會生鏽。你是什麼?太陽合金麼?太陽下面曬曬還能自我修復。」

  「工廠五連包郵?」

  「還送兩瓶清洗劑。」蘇恩曦說。

  倆人又蚌埠住笑了。

  「所以.……」蘇恩曦努力想讓自己專業一點,「路明非,你大半夜跑到我辦公室來,到底有什麼事?」

  「我剛從盧瑟集團那邊過來。」路明非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順手把地上那包被當作武器使用過的薯片撿起來放回了茶几上。

  「盧瑟?」蘇恩曦皺了皺眉,「那個紅頭髮的瘋女人?你去找她幹什麼?」

  顯然,蘇恩曦小姐雖然剛來到這個世界。

  但對某個女人已經產生了不小的印象。

  「工作上的事。」

  「什麼工作?」  「保密。」

  「你在一個競爭對手的總部大樓里加班到凌晨兩點,然後跑到我這裡來說保密?」蘇恩曦的眼神銳利起來,「你是不是吃裡扒外來偷商業機密了?!」

  「.……這對我究竟有什麼好處。」

  「呵……我沒記錯的話,那個紅頭髮女人也挺漂亮的。」

  蘇恩曦一臉鄙夷。

  「那副女王的樣子似乎就是你這種m喜歡的類型吧?」

  「呵呵.……路明非,我鄙視你。」

  「.……?」

  「你到底都腦補出了什麼?」路明非氣極反笑。

  「那你是不是忘了你名義上是韋恩集團的高級顧問了?如果被媒體拍到你深夜出入盧瑟集團總部,你知道明天的標題會寫什麼嗎?」

  「韋恩集團高級顧問疑似深夜密會盧瑟c,兩大集團合併在即?」路明非隨口編了一個。

  「你還挺有天賦的,」蘇恩曦冷笑了一下,「那你順便給我把公關應對方案也寫了吧,明早九點之前交到我桌上。」  路明非:……

  蘇恩曦盯著沉默的男孩看了片刻,隨即眉毛一挑。

  傻子也能看出路明非有心事。

  於是她從抽屜的最深處摸出了一包新的薯片,撕開了包裝袋,往嘴裡塞了一片。

  「嘎嘣。」

  「說吧。」蘇恩曦邊嚼邊說,一條腿翹在了另一條腿上,腳趾在空氣中晃了兩下,一副吃瓜的模樣,「你今晚又遇到什麼事了?」

  「我沒有遇到什麼.……」

  「你來找我的時候沒有先發簡訊,也沒有像剛才那樣在窗戶外面大喊大叫嚇唬人,而是偷偷摸摸地溜進來,這說明你不確定自己來這裡的理由是什麼。」蘇恩曦面無表情。

  「.……天演算出來的嗎?」

  「.……錯!是我對路明非的了解。」

  「你只是需要一個人說話。」

  路明非沉默了一拍。  可惡……

  不愧是黑天鵝。

  結論通常精確到讓人想把頭埋進地里去。

  「.……薯片。」

  「工作的時候不要叫我薯片!你這個人是不是有聽覺障礙?!稱職務!」

  「好吧,蘇總。」路明非換了個稱呼,「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蘇恩曦停下了嚼薯片。

  「如果.……」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我有一個朋友——」

  「.……」

  蘇恩曦的表情平靜如水。

  我有一個朋友。

  在任何一個文明的社交語境中都只有一個意思.……  ——其實是我自己,但我不好意思直說。

  這是全人類共同的羞澀。

  從孔子到柏拉圖到上的匿名網友,概莫能外。

  「你的朋友。」蘇恩曦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

  「嗯,我的朋友。」路明非面不改色。

  「你這個開頭我見得多了。」蘇恩曦開始掰手指,「東京金融圈的男人們喝了三杯威士忌就開始我有一個朋友。然後下一句就是我朋友最近跟女下屬有點故事,接著就是我那個朋友喝多了不小心把視頻發給前女友。」

  「我朋友沒喝酒。」

  「那你朋友幹嘛了?」

  「喂!」路明非提高了聲音,「說了朋友!我朋友!」

  「你跟你那個朋友感情這麼好?」蘇恩曦歪頭,「行,那請問你朋友貴姓?」

  「他姓.……」路明非嘴唇動了動,「我不能說。」

  「你朋友姓路吧?」  「我朋友姓朋,叫朋友。」

  「無聊。」

  蘇恩曦朝他翻了一個巨大白眼,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說正經的!你的朋友是誰?」

  「你不認識。」

  「你所有的朋友我都認識吧?」蘇恩曦一針見血,「你的社交圈子還沒有你養的那條蛆的交際面廣,我甚至可以精確地告訴你名下所有社交關係人加起來一共三十七個,其中二十九個是女性,六個是男性,還有一條蛆和一個幽靈,你在這三十七個人里找得出一個我不認識的?」

  「還是說你根本沒把女性朋友當成朋友,想說其實你的朋友很少?」

  「.……」

  路明非選擇性地無視了這段人身攻擊。

  「總之是我的一個朋友。」他堅持說道,「這個朋友最近遇到了一個情況。」

  「什麼情況?」

  「就是突然之間.……發現自己好像有了一個女兒。」  蘇恩曦驚愕。

  「.……什麼?」她的聲音突然降低了八度。

  「我是說我的朋友。她發現自己……總之就是有一個小女孩,和他有某種聯繫。不是親生的……應該說不完全是.……但那個小女孩……呃.……她很喜歡吃巧克力冰淇淋,最喜歡的顏色是紅色,喜歡的超級英雄是夜翼和超人,她有一隻企鵝抱枕,而且她總是問一些很奇怪的問題,比如熱狗為什麼叫狗之類的……」

  「.……」

  「等一下。」

  蘇恩曦正襟危坐。

  「路明非。」

  「嗯?」

  「你……你的那個朋友……」

  「嗯。」

  「突然有了一個女兒。」

  「嗯。」  「那我還是再再再確認一下.……你的這個朋友……叫什麼?要不我們還是用英文對話吧,入鄉隨俗一點,是還是啊?」

  「我說了你不認識……」

  「我懷疑我不僅認識……而且我還很熟。」

  蘇恩曦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到路明非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沙發上的男孩。

  「真相只有一個!」

  黑框眼鏡在螢光燈下反射著兩片白光!

  「路明非。」

  「嗯……」

  「你是不是有了孩子?」

  「不是我……」

  「你的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真的不是.……」

  「和誰生的?!夏彌?!克拉拉?!紅頭髮的瘋女人?!還是你在哪個平行宇宙里撿的?!」蘇恩曦驚恐地大吼。

  「你在說什麼?!」

  路明非被她突如其來的控訴搞得一臉懵,「我說了不是我.……」

  「路明非你這個混蛋!我就知道你在外面亂來了!!小白兔變成大灰狼了是不是?不對,小白兔變成了種馬了是不是?!」蘇恩曦難以置信。

  「我蘇恩曦管了你的帳、管了你的家、管了你的吃穿住行!替你算信託基金的稅,替你記牛奶的保質期,替你擋了三十七家媒體的緋聞稿!結果你在外面給我搞出一個nt natn!?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每個月的牛奶錢嗎?!你知不知道一個非婚生子女在美國的法定撫養費標準是多少……」

  「啊!你就不是人啊!」蘇恩曦抓住了路明非的脖子便開始了劇烈搖晃,「你對得起我嗎!」

  「蘇恩曦!」

  路明非無奈地將雙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真是我的一個朋友!」

  他一字一頓。

  蘇恩曦沉默了。  「.……」

  「.……你朋友的孩子?」

  「我朋友的孩子。」

  「你的朋友有這種人?」

  「我的朋友有各種各樣的人,比如蝙蝠俠一號,蝙蝠俠二號,還有蝙蝠俠他爸爸。」

  「.……」

  「那你問我這種問題幹什麼?」蘇恩曦狐疑道,「你朋友有女兒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只是想幫我朋友找人諮詢下,如果突然有了一個女兒應該怎麼辦?」路明非撓了撓後腦勺。

  蘇恩曦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想起了路明非之前在沙發上說過的那些話。

  伊索爾德問他的那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安全了,你想把一天花在哪裡。  而這個答不上來的男孩,似乎正在通過一個赤金色頭髮的小女孩,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開始構建他從未擁有過的那個答案。

  蘇恩曦把薯片袋子放在了桌上。

  「小白兔啊.……」

  「你的那個朋友.……」她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不少,「他喜歡那個小女孩嗎?」

  「.……嗯。」路明非承認,「她很可愛。雖然她老是欺負她的企鵝玩偶,而且每次離家出走都只走到鉛制隔牆門口就被截回來了。」

  「.……」

  「小孩子確實都這樣。」蘇恩曦望著眼前的夜色說,兩隻手環抱著小腿,「我以前也離家出走過。」

  「你?」路明非看向她。

  「別說我了!現在是你朋友的事情,你快和你朋友說,讓他別像你一樣磨磨唧唧,小白兔。」蘇恩曦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裹著絲襪的腿交疊起來,腳趾在空氣中百無聊賴地晃了晃,「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在該做決定的時候總喜歡裝自己是在問路。明明p早就規劃好路線了,非得在路口停下來東張西望半天.……」

  「.……謝了,薯片。」

  「工作的時候稱……算了……」

  蘇恩曦嘆了口氣,往嘴裡塞了最後一片薯片,嘎嘣嘎嘣地嚼著,目送著路明非從沙發上站起來朝窗戶走去。  「路明非。」

  「嗯?」

  「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哦。」

  路明非的嘴角彎了一下。

  「總之,你先別把這個告訴別人。」

  「我知道,你的朋友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對吧?」

  「嗯。」

  「那……」

  蘇恩曦轉過身來,小指勾起在半空中晃了晃。

  「拉鉤?」

  路明非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女孩的小指有些涼,勾住他的時候微微發力。  「好了,我今天晚上什麼都不知道。」

  二人鬆手,蘇恩曦也是一臉安詳地躺在沙發上,閉上了雙眼。

  路明非無奈地笑笑,隨即翻上窗框,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哥譚的夜空中。

  「.……?」

  蘇恩曦睜開眼來。

  此刻臉上哪還有方才的安詳?全是咬牙切齒!

  她連忙坐起身打開電腦,飛快地敲字。

  「查詢:美利堅非婚生子女繼承權案最強律師事務所——tp 10

  ……

  哥譚夜空。

  韋恩集團總部大樓的天台。

  路明非盤腿坐在巨大的韋恩字母上,暴風雨已經過去了,但夜空中依然殘留著一層雲底。  風從哥譚港的方向吹過來。

  路明非思考。

  選擇。

  他在盧瑟集團的地下實驗室里蹲下來,摸了摸一個小女孩的頭頂,答應她改天請她吃冰淇淋。

  其實當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心裡已經在盤算要帶她去大都會哪家店了.……

  一個正常的保鏢會做這種事嗎?

  路明非想了想。

  布萊斯大概會。

  布萊斯會在收養一個孩子的同時為他準備好從小學到大學入學規劃的全套文件夾。

  可路明非不是蝙蝠俠。

  他的童年從來沒被任何人當作家人對待過,一個叔叔和嬸嬸做的最溫柔的事情就是在他生日那天給他煮完面的孤兒。

  「你知道你和蝙蝠俠最像的地方是什麼嗎?」  聲音從身後傳來。

  路明非無奈地笑笑,

  他知道身後沒人,因為幻影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

  他知道身後有人,因為迪克·格雷森站在他身後。

  老夜翼的幻影依舊是那副和路明非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樣子。

  嘴角永遠掛著一抹介於溫柔和戲謔之間的微笑,他此刻也走上前來坐在路明非身旁,把雙腿懸在虛空中,和男孩一樣晃來晃去。

  「我和蝙蝠俠最像的地方?」路明非隨口問。

  和老夜翼在一起不需要遮掩。

  作為夜翼,他比路明非都更清楚路明非此刻在想什麼。

  「你們都是在被需要的時候才覺得自己存在的人。」迪克說。

  路明非抿了抿嘴。

  「不過蝙蝠俠比你更擅長假裝不在乎。」迪克哈哈大笑。  「這算安慰嗎?」

  「這算觀察。」迪克聳聳肩。

  風繼續從港口方向吹上來,在兩人之間留下一道安靜的間隙。

  「你那個朋友怎麼樣?」

  明快的調侃和這座罪惡之城格格不入。

  「少來。」路明非沒好氣道。

  「我知道你有個女兒。」迪克偏過頭來看著路明非。

  「.……她不是我的。」路明非無奈地笑笑,「至少現在不是。」

  「她叫什麼名字?」

  「.……康娜。」

  「康娜。」迪克重複了一遍。

  「那麼你知道嗎,當年蝙蝠俠收養第一個羅賓的時候,也就是收養我的時候,也說過同樣的話。」  路明非的眉毛動了一下。

  「布魯斯也說過同樣的話?」

  「當然。」

  迪克笑了笑,「每一個蝙蝠俠都說過這種話。收養了第一個羅賓之後說不是他的。收養了傑森之後還是說不是他的。收養了提姆之後依然說不是他的。」

  「但你知道區別在哪嗎?」

  「等等.……這個我還真知道。」

  路明非恍然大悟。

  他猛地從腰帶中掏出了一張白紙。

  《我犯過的所有錯誤》

  ——布魯斯·韋恩,五十七歲。

  第二十八條:或許我不該對羅賓們太過嚴苛,他們也只是我的孩子。

  「諾,你看看。」路明非將白紙遞過去。  「沒必要。」

  迪克聳聳肩,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因為蝙蝠俠的愛就是這樣。」

  路明非安靜地聽著。

  港口的霧笛從遠處傳來,低沉而綿長,像是一個老人在清晨的大霧裡嘆了口氣。

  「好好珍惜她吧。」老夜翼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你想問,你有沒有資格。」迪克說,「因為你擔心你最後會變成布魯斯。」

  路明非沉默。

  「蝙蝠俠會怎麼對待她?」迪克替他說,「訓練她,保護她,同時測試她。」

  「我不想那樣。」路明非低聲說。

  「所以你來找我。」

  「所以我來找你。」

  幻影在路明非面前漸漸變得更加透明了一些。  這總是在他說完最重要的話之後發生的事情,好像他的存在感正在隨著使命的完成而一點一點地被歸還給虛空,歸還給不再屬於任何活著的人的記憶。

  「記住了……」最後的最後,迪克的聲音從風裡飄過來,「別讓她吃太多冰淇淋,小孩子會蛀牙。」

  路明非忍俊不禁。

  旋即吐出一口氣將老傢伙最後的霧氣吹向了哥譚夜空。

  ……

  蝙蝠洞。

  路明非穿過瀑布入口。

  水珠在無塵之地上濺開又被彈走,噼里啪啦地打在兩側的岩壁上,回聲在蝙蝠洞的甬道里嗡嗡地滾了好幾個來回。

  布萊斯正站在中央操控台前面。

  屏幕上是韋恩塔的天台。

  「.……你剛剛在和誰說話?」布萊斯開門見山。

  「額……夜翼?」  「.……」

  布萊斯沉默了。

  「怎麼說呢……我最近好像能看到……」

  「你先看這個。」

  女人直接把屏幕上的畫面投射到了路明非前方的全息顯示器上。

  路明非到了嘴邊的話被噎了回去。

  全息畫面中顯示的是一組衛星熱成像掃描圖。

  地理坐標定位在德克薩斯州中部。

  「兩個小時前的最新掃描。」布萊斯沉思道,「太陽石在地下的生長速率比我們之前預估的快了四倍。」

  路明非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熱成像圖上.……

  一片巨大的樹狀結晶結構正在從地心方向向地表蔓延!  「駭爾。」路明非低聲道。

  「他在建造一座氪星城市。」

  「按照目前的生長速率,」布萊斯開口解釋,「七十二小時後太陽石將突破基岩層抵達地表,屆時它對周圍土壤、地下水系統及大氣層底部的能量輻射將覆蓋方圓四十公里。」

  「輻射?」

  「紅太陽光譜。」

  路明非的表情徹底沉了下來。

  方圓四十公里的紅太陽輻射區。

  這意味著任何一個氪星人飛進這個範圍都會在數秒之內失去全部超級力量,變成和普通人一樣脆弱的血肉之軀。

  而駭爾對紅太陽免疫。

  他在兩萬年的深空漂流中穿越了四百多個星系,積累了足以讓他無視恆星光譜壓制的基因變異。

  他正在用太陽石為自己打造一座城市。

  一座只有他一個人能在其中保持全部力量的堡壘。  一座專門用來對付氪星人的氪星城市。

  路明非回頭看向布萊斯。

  蝙蝠俠站在操控台前面。

  「接下來我會構建一套作戰方案。」她說,「氪星人、天堂島、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全部列入。」

  「在城市長出地面之前。」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

  關於康娜的事情,關於『父親』這個他從來沒有在自己身上使用過的名詞在一瞬間都被他暫時壓進了心底,可看著布萊斯的背影,曾經在恐懼維度看到過的畫面恍惚中還是在雙眼中閃過,讓他忍不住開口:

  「布萊斯,我其實在外面還有.……」

  「.……」

  「什麼?」

  「.……」

  「.……沒什麼,我只是想說我在外面還有一套備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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