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康斯坦丁：無盡債務！出來！
白龍在墜落。
可唯獨胸腔深處的心臟還在跳動。
「明明？」繪梨衣小聲道。
路明非沒說話。
黃金瞳向下俯視著正在自由落體的白色龍軀。
鱗片還在剝落，翼膜還在碎裂，從外觀上看這條龍已經和一具標本沒有任何區別了……
但它的心跳聲……
就像是透明孵化箱裡的雞蛋。
蛋殼在燈光下透出紅色的血管網絡，小雞在裡面用喙一下一下地磕著殼壁，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直到.……
「砰——！！！」
白龍的胸腔從正中央炸開，金色的龍血向四面八方飛濺。
紅色的東西鑽出來。 它身形更加修長，龍首更加尖銳。
「吼！」
憤怒的龍吟席捲向整個東京。
墮落之龍。
路明非看著它從白龍的屍骸中完全掙脫出來。
白色的龍殼癟了下去，墜入了東京的高樓群之間，而新生的赤紅巨龍在半空中展開四翼，翼展幾乎覆蓋了東京。
「繪梨衣。」
「嗯？」
「你相信我嗎？」
女孩仰起臉看他。
天台上方那條赤紅巨龍的倒影在她的紅瑪瑙色瞳孔里縮成了一個微小的血影，而路明非的臉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
「我永遠相信明明。」她揮了揮拳頭。 路明非笑了笑，他先讓她踩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確認她站穩後才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臂。
「站在這裡別動，等我回來。」
「我會等明明。」繪梨衣點了點頭。
路明非轉過身去，面向正被赤紅巨龍籠罩的天空。
「嗡——！」
一道殘影從東方射來，在路明非身前凝實。
卡爾-l懸停在天台邊緣的半空中，紅色披風在氣流中翻卷。
老超人的面容上有明顯的疲態，太陽穴的血管在跳動，但他的眼神依然清醒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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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龍。」卡爾-l開口。
「我看到了。」
「所以.……」
「我能相信你嗎，卡爾先生。」 卡爾-l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永遠可以相信超人。」
路明非忍俊不禁。
他伸出手。
卡爾-l亦是如此，於是兩隻手掌在半空中相接觸。
「嗡——！！！」
金光從路明非的掌心向卡爾-l的掌心涌去，沿著老超人的全是經絡迅速擴散至全身。
每一個細胞都在這一瞬間被充能到飽和狀態。
老超人的瞳孔綻放出金光，紅披風無風自動，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他的身體內部向外膨脹。
天台地面上的碎石開始懸浮，遠處幾棟樓的玻璃幕牆在這股能量的輻射下發出了嗡鳴聲。
而路明非的臉色在發白。
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身體裡抽離。
因為儲存在他體內的每一焦耳太陽輻射、每一克方解石日冕的儲備能量、連同他的氪星細胞中的所有光子！ 全部灌入了卡爾-l的身體裡。
「哈——！」
他往後退了一步，大口大口地喘氣。
「明非？你.……」
卡爾-l呆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生物力場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密度重新編織。
這個孩子給他的東西.……
相當於是一顆恆星的輸出。
「說給就給了啊.……」老超人喃喃。
路明非用袖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交給你了，卡爾先生。」他的聲音有些發虛，「接下來我想蓄力出一個元氣彈。」 卡爾-l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人剛才還是整座東京上空最強大的存在，能一拳轟碎初代白龍、能用熱視線切割海嘯、能以生物力場扛住城市板塊。
而現在他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裡，把力量全部給了他。
一點猶豫都沒有。
「明非。」卡爾-l開口，「記住我的話。只要你承擔起——」
「偉大的力量就會隨之而來，對吧？」路明非直起腰來，翻了個白眼，「您已經和我說了不下七遍了卡爾先生。七遍。我都能倒背了。我都能整理出一本《老超人語錄》了！」
「.……」
卡爾-l眼裡的笑意盛不住了，他的披風在身後翻卷了一下，金色的光從他的瞳孔中向外輻射出去，身影瞬間從天台上消失，直直地朝正在展翅咆哮的赤紅巨龍衝去！
路明非目送那道光遠去，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的黃燈戒。
戒面里的光已經暗了大半。
尼德霍格的翼膜耷拉著，萎靡不振。
視差。 只要路明非與他融合，就能成為視差魔。
那個形態，路明非只用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稻草人的恐懼維度里，他吞噬了一整個宇宙份量的恐懼，在一個普朗克時間之內將時間線重置、將現實重寫，那一瞬間他不再是路明非，他是恐懼本身的化身！
第二次是在阿蘭·斯科特面前的短暫爆種，那位活了幾千年的初代綠燈俠在看到他完全釋放後的形態時，甚至都不自覺地夾緊了臀大肌。
路明非用的很少。
因為超過十秒之後，他自己都不確定還能不能收回來。
視差的本質不是力量。
它是對恐懼的絕對支配權。
當路明非徹底打開這枚戒指的封印，他就不再是一個持有恐懼光譜的人，而是成為了恐懼光譜本身。
區別很大。
前者是你拿著一把槍，後者是你變成了槍。
槍不會思考該不該…… 「路明非。」
對，就是這個聲音，如果沒有這個聲音作為外置大腦，他就會.……
「布萊斯？！」
路明非又驚又喜，「你怎麼進來的？」
「當然是我啦！」
第二個聲音從通訊頻道里鑽了出來，歡快得幾乎可以用黏膩來形容。
路明非臉色一變。
「.……？！區？！」
「叫我夜翼好不好！我有名字的！」五維生物帶著被冒犯後的委屈，「你知道布萊斯怎麼叫醒我的嗎？你知道我為了把蝙蝠俠小姐帶進來耗盡了體力嗎？我把自己擠扁成了一張紙啊路明非！一張紙！你知道五維生物變成紙是什麼概念嗎？那就像是你們人類把自己壓縮成一條線一樣痛苦！」
「那你趕緊回去休息別添亂了。」
「真沒禮貌！你怎麼每次都這樣對我！」
「好了。」 布萊斯低聲道，「路明非。」
「在。」
「你現在什麼情況。」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
他目光掃過遠處的天空。
金紅色的光柱正在與赤紅巨龍的四翼碰撞，每一次衝擊都在空中炸開一團能被肉眼看到的等離子體環。
卡爾-l帶著他給出去的那份能量正在和墮落之龍進行正面對抗，但那條龍的自愈速度快得離譜，被老超人撕裂的翼膜一瞬之間就重新編織完成。
「我把太陽能全給了卡爾先生。」他簡明扼要道，「手上只剩黃燈戒，我打算爆種了。」
「.……」
「他給你留了段話。」布萊斯說。
「什麼？」路明非一愣。
隨即恍然過來。 托馬斯。
蝙蝠俠。
從另一條時間線里爬出來的蝙蝠俠。
比布萊斯更冷、更狠、更不講人情的黑暗騎士。
「他什麼時候.……」
「他說，你只需要知道什麼時候出手。」布萊斯打斷了他，「時機由你自己判斷。」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只管出手。」夜翼蛆的聲音又鑽了進來，「想想康斯坦丁。」
路明非忍俊不禁。
被所有人都知道的的備用方案還算備用方案嗎？
他不置可否，看著眼前的虛空。
「給我出來！混蛋！」 路明非一拳轟出，耀眼的金光轟然將現實壁壘撕碎。
一粒金塵出現了。
它從空氣中凝聚而出，像是一顆被風吹來的蒲公英種子那樣輕盈地懸停在路明非的面前，然後是第二粒，第三粒，第四粒……
金塵從虛空中湧出，在他面前編織。
直至一張金色的羊皮捲軸懸浮在了他面前。
尖叫聲。哭喊聲。求饒聲。詛咒聲。祈禱聲。
這些聲音是恐懼的實體化。
是康斯坦丁用七芒星法陣從整座東京、從一千三百萬人的意識中提取出來的情感濃縮物，被灌入白龍體內，又在白龍死亡的瞬間被托馬斯和康斯坦丁用某種手段截留了下來的純粹恐懼光譜。
路明非握住了捲軸。
「嗡——！！！」
光從捲軸表面噴發。
黃燈戒在同一時間被點亮了。 而在路明非的身後。
尼德霍格從虛空中凝聚，睜開了暗金色的豎瞳。
繪梨衣站在天台的角落裡，她本應該感到恐懼……
畢竟視差怪的覺醒本身就是一次對周圍所有有意識生物的精神衝擊。
「明明變色了。」她小聲說。
……
另一側天台。
扎坦娜瞳孔一縮。
「康斯坦丁.……什麼時候？！」她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失態。
七芒星法陣。
那些恐懼居然出現在了路明非手上？！ 「喂，魔術師小姐。」
小丑聲音懶洋洋的，「你現在臉上那個表情……哈哈哈哈！」
「閉嘴。」扎坦娜低喝一聲。
她右手抬起，她現在不能等了，她想看到的是繪梨衣和巨龍之間的互相吞吃直到決勝出第一個勝者，而不是現在這樣.……
意外……意外的不可控因素實在太多了！
她必須在路明非完全成型之前從源頭上打斷他，一切的變量都不能在……
「t……」
反語剛剛念出，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
扎坦娜猛地轉過頭。
康斯坦丁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這個天台上。
髒兮兮的卡其色風衣，耳朵後面夾著根煙。 「鬆手，約翰。」
扎坦娜的聲音低了下去。
「松不了，親愛的。」
康斯坦丁搖了搖頭，「你要是把那個咒念完了，那邊那位超級小子就活化不了超級變化形態，活化不了視差形態這條紅色大蜥蜴就只能靠老超人一個人硬扛，老超人扛不住的話整個東京就會被這條新生的末日之龍燒成玻璃……」
「你覺得我會在乎？」
扎坦娜的目光冷了下來，「我的任務是讓融合完成。他們的力量越弱，他們就只能將讓那個女孩去與它.……」
「不管怎麼樣，到最後都會誕生一個b。」
「我可不想看到天真的女孩頭上頂著一個b標籤被我們討伐。」
「.……」
「你知道？」
「我知道。」康斯坦丁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我甚至一開始就知道你會在這個節點出手阻攔。」
「別搞笑了，約翰。」扎坦娜冷聲嘲笑，「你總是這樣說些不著邊際的馬後炮。」 「你就當我是馬後炮吧，畢竟只有你真的動手了。」康斯坦丁鬆開了她的手腕，退後一步，「我才有正當理由做接下來要做的事。」
扎坦娜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個本來被她以為是用來絞殺白龍靈魂的法陣.……
在白龍吞噬了千萬人份的罪孽之後，那些黑色的霧氣確實灌入了龍軀內部，但白龍會死……
也就是說那些被收集起來的恐懼和罪孽.……
從一開始就不是用來殺白龍的，而是被當作一枚延時引信，等著在某個特定的時刻被人從龍的體內抽取出來.……
「你的七芒星。」她說，「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殺死白龍？」
「一半一半。」
「它的真正功能是什麼？只是收集恐懼？」
「唉……真是的，我一開始真的是想殺了他，但托馬斯先生說不如留下一個備用手段，然後超級小子說要不我們把恐懼轉移出來，他後面說不定能用上。」
「我說這東西進了白龍體內不就出不來了嗎？他說改寫現實什麼的小菜一碟。」
「於是，三分之一收集恐懼，三分之一收集罪孽，三分之一……」康斯坦丁從耳朵後面取下了那根最後的煙，放在嘴唇之間，「三分之一是給我自己留的後門。」 「什麼後門？」
「殺你的理由。」
扎坦娜的瞳孔收縮了。
「約翰。」她的聲音變了，不再冷，而是帶上了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介於惋惜和警告之間，「你知道你打不過我。」
「噢，當然知道。」
康斯坦丁把煙從嘴裡取下來，給自己點了個火。
「正面對決的話，地球上能打過你的魔法師大概.……兩個？三個？你是我見過的最強的人類術士，扎坦娜·扎塔拉，你的咒語速度比我畫一個符文的時間快六倍，你的魔力儲備是我的十二倍，你的……」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康斯坦丁吸了口煙，他看著扎坦娜的眼睛。
「因為我是約翰·康斯坦丁啊，親愛的。」他的笑容有些苦澀，「約翰·康斯坦丁這輩子從來沒有靠正面對決贏過任何人。」
「嗡——！！！」
七芒星法陣在兩人腳下驟然亮起。 七個頂點同時爆發出暗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把這個天台從物理世界中切割了出去，人這片不到混凝土平台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個獨立的閉合口袋世界。
「！碎粉陣法」
扎坦娜的反語脫口而出。
咒語擊中了七芒星的邊界。
彈了回來。
暗紅色的結界紋絲不動。
「沒用的。」
康斯坦丁搖了搖頭，「這不是普通的法陣，你要拆掉它可能需要花十五秒的時間？」
「螳臂當車。」扎坦娜冷笑。
「但我不擔心，因為他們要來了。」
「他們？」
康斯坦丁咧嘴一笑，深深地吸了口煙。 甚至一口氣將它吸了個乾淨。
「無盡債務！」
他朝著天台下方大喝，聲音在封閉的口袋世界中迴蕩，被七芒星的邊界反射了無數次，層層疊疊地擠壓在一起。
「給——我——出——來——！」
「嗡——！」
二人腳下的七芒星裂開了。
無數個聲音同一時刻從裂縫裡擠出來，它們在怒罵著同一個名字。
「康斯坦丁！」
「你這個混蛋！」
「還我的妻子！」
「三百年前你欠的帳該還了你這個騙子！地獄一年，人間一天！你知道我他媽等了你多久嗎！」
「我他媽要把你的內臟拉出來編成毛衣！」 一隻又一隻形態各異的惡魔從裂縫中爬出。
「來來來！」康斯坦丁張開雙臂，「想我了嗎？夥計們？」
「去死吧康斯坦丁——！！！」
「先別急著殺我。」他指向扎坦娜，「我把她獻祭給你們，怎麼樣？」
惡魔們愣了一下。
「然後，我的靈魂，我的回憶，我在人間積攢的所有業力和功德……雖然功德可能沒幾個.……但毫無保留的全部給你們。」
「條件只有一個。」
「先殺她。」
惡魔群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數十雙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同時看向扎坦娜。
扎坦娜面色鐵青。
「你瘋了，約翰。」
「嗯。」康斯坦丁點了點頭，語氣真摯，「大概是吧。」 「！退全——」
反語才念了一半。
三隻惡魔已經從不同的方向撲了上來。
扎坦娜身形一閃，同時念出反語。
惡魔的甲殼在她面前碎裂成齏粉，山羊頭被反向扭斷，火團被凍結成冰晶後粉碎。
可更多的惡魔還在從裂縫中湧出來。
它們層出不窮。
或許是約翰·康斯坦丁這輩子欠了地獄太多債務。
「你知道我算過。」康斯坦丁蹲在天台角落裡，看著扎坦娜在惡魔群中殺進殺出，「光是我能叫得上名字的債主就有一百七十三位，涵蓋了地獄九層中的七層。」
「還有三十二位來自天堂.……以及十一位來自夢境國度、四位來自時間溪流、還有一位來自.……算了那個比較丟人就不提了。」
「混帳！」
扎坦娜一掌將一隻蠍尾惡魔拍碎，「你以為這些垃圾攔得住我？」 「當然攔不住。」
「你是我見過最邪惡，最黑暗，最可怕的扎坦娜。」
康斯坦丁站起身來。
他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目光越過了正在廝殺中的惡魔群落，投向了天台的邊緣。
七芒星的邊界之外，天空正在變色。
惡魔們陡然停下了動作。
「他來了。」一隻山羊頭惡魔的聲音在顫抖，「是……是祂……」
「康斯坦丁你這個混蛋！！！」另一隻惡魔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嚎叫，「你連祂都招惹了——！」
「嗯。」康斯坦丁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銀幣。
這是一枚古羅馬時期的銀幣，正面鑄著一個長著螺旋角的人臉，反面是一隻倒置的五芒星。
「你們覺得我為什麼要把靈魂債務分散給一百七十三位債主？」他把銀幣在指間翻轉著，「為什麼不乾脆把靈魂整個賣給同一位大人物然後一勞永逸？」 惡魔們沒有回答，因為它們正在拼命往地底的裂縫裡鑽，試圖逃回地獄。
「因為分散持股才能引發股權糾紛啊，夥計們。」
銀幣旋轉著飛向了天台中央。
「而當所有債主同時出現在同一個空間裡主張權利的時候.……」
銀幣落地。
「仲裁者就必須親自到場。」
「轟——！！！！！」
天台上方的空氣被染成了深紅。
惡魔們死了。
它們在對方降臨的一瞬間就被消滅了。
扎坦娜站在原地，她身上的防護法陣全部亮了起來，反語在嘴唇之間不斷流動。
但沒有任何作用。 「康斯坦丁。」
披著綠色斗篷的男人從猩紅色走出。
【圖：尼祿，又稱內龍，撒旦三巨頭之一。】
「你把上次欠的最後一口還清了。」祂隨口道，「不過現在又多花了一筆新的。」
「沒關係。」
康斯坦丁哈哈大笑。
「我將把我在多元宇宙中的愛人獻祭給你用於還債，親愛的撒旦。」
可唯獨胸腔深處的心臟還在跳動。
「明明？」繪梨衣小聲道。
路明非沒說話。
黃金瞳向下俯視著正在自由落體的白色龍軀。
鱗片還在剝落，翼膜還在碎裂，從外觀上看這條龍已經和一具標本沒有任何區別了……
但它的心跳聲……
就像是透明孵化箱裡的雞蛋。
蛋殼在燈光下透出紅色的血管網絡，小雞在裡面用喙一下一下地磕著殼壁，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直到.……
「砰——！！！」
白龍的胸腔從正中央炸開，金色的龍血向四面八方飛濺。
紅色的東西鑽出來。 它身形更加修長，龍首更加尖銳。
「吼！」
憤怒的龍吟席捲向整個東京。
墮落之龍。
路明非看著它從白龍的屍骸中完全掙脫出來。
白色的龍殼癟了下去，墜入了東京的高樓群之間，而新生的赤紅巨龍在半空中展開四翼，翼展幾乎覆蓋了東京。
「繪梨衣。」
「嗯？」
「你相信我嗎？」
女孩仰起臉看他。
天台上方那條赤紅巨龍的倒影在她的紅瑪瑙色瞳孔里縮成了一個微小的血影，而路明非的臉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
「我永遠相信明明。」她揮了揮拳頭。 路明非笑了笑，他先讓她踩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確認她站穩後才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臂。
「站在這裡別動，等我回來。」
「我會等明明。」繪梨衣點了點頭。
路明非轉過身去，面向正被赤紅巨龍籠罩的天空。
「嗡——！」
一道殘影從東方射來，在路明非身前凝實。
卡爾-l懸停在天台邊緣的半空中，紅色披風在氣流中翻卷。
老超人的面容上有明顯的疲態，太陽穴的血管在跳動，但他的眼神依然清醒而堅定。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紅龍。」卡爾-l開口。
「我看到了。」
「所以.……」
「我能相信你嗎，卡爾先生。」 卡爾-l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永遠可以相信超人。」
路明非忍俊不禁。
他伸出手。
卡爾-l亦是如此，於是兩隻手掌在半空中相接觸。
「嗡——！！！」
金光從路明非的掌心向卡爾-l的掌心涌去，沿著老超人的全是經絡迅速擴散至全身。
每一個細胞都在這一瞬間被充能到飽和狀態。
老超人的瞳孔綻放出金光，紅披風無風自動，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他的身體內部向外膨脹。
天台地面上的碎石開始懸浮，遠處幾棟樓的玻璃幕牆在這股能量的輻射下發出了嗡鳴聲。
而路明非的臉色在發白。
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身體裡抽離。
因為儲存在他體內的每一焦耳太陽輻射、每一克方解石日冕的儲備能量、連同他的氪星細胞中的所有光子！ 全部灌入了卡爾-l的身體裡。
「哈——！」
他往後退了一步，大口大口地喘氣。
「明非？你.……」
卡爾-l呆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生物力場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密度重新編織。
這個孩子給他的東西.……
相當於是一顆恆星的輸出。
「說給就給了啊.……」老超人喃喃。
路明非用袖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交給你了，卡爾先生。」他的聲音有些發虛，「接下來我想蓄力出一個元氣彈。」 卡爾-l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人剛才還是整座東京上空最強大的存在，能一拳轟碎初代白龍、能用熱視線切割海嘯、能以生物力場扛住城市板塊。
而現在他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裡，把力量全部給了他。
一點猶豫都沒有。
「明非。」卡爾-l開口，「記住我的話。只要你承擔起——」
「偉大的力量就會隨之而來，對吧？」路明非直起腰來，翻了個白眼，「您已經和我說了不下七遍了卡爾先生。七遍。我都能倒背了。我都能整理出一本《老超人語錄》了！」
「.……」
卡爾-l眼裡的笑意盛不住了，他的披風在身後翻卷了一下，金色的光從他的瞳孔中向外輻射出去，身影瞬間從天台上消失，直直地朝正在展翅咆哮的赤紅巨龍衝去！
路明非目送那道光遠去，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的黃燈戒。
戒面里的光已經暗了大半。
尼德霍格的翼膜耷拉著，萎靡不振。
視差。 只要路明非與他融合，就能成為視差魔。
那個形態，路明非只用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稻草人的恐懼維度里，他吞噬了一整個宇宙份量的恐懼，在一個普朗克時間之內將時間線重置、將現實重寫，那一瞬間他不再是路明非，他是恐懼本身的化身！
第二次是在阿蘭·斯科特面前的短暫爆種，那位活了幾千年的初代綠燈俠在看到他完全釋放後的形態時，甚至都不自覺地夾緊了臀大肌。
路明非用的很少。
因為超過十秒之後，他自己都不確定還能不能收回來。
視差的本質不是力量。
它是對恐懼的絕對支配權。
當路明非徹底打開這枚戒指的封印，他就不再是一個持有恐懼光譜的人，而是成為了恐懼光譜本身。
區別很大。
前者是你拿著一把槍，後者是你變成了槍。
槍不會思考該不該…… 「路明非。」
對，就是這個聲音，如果沒有這個聲音作為外置大腦，他就會.……
「布萊斯？！」
路明非又驚又喜，「你怎麼進來的？」
「當然是我啦！」
第二個聲音從通訊頻道里鑽了出來，歡快得幾乎可以用黏膩來形容。
路明非臉色一變。
「.……？！區？！」
「叫我夜翼好不好！我有名字的！」五維生物帶著被冒犯後的委屈，「你知道布萊斯怎麼叫醒我的嗎？你知道我為了把蝙蝠俠小姐帶進來耗盡了體力嗎？我把自己擠扁成了一張紙啊路明非！一張紙！你知道五維生物變成紙是什麼概念嗎？那就像是你們人類把自己壓縮成一條線一樣痛苦！」
「那你趕緊回去休息別添亂了。」
「真沒禮貌！你怎麼每次都這樣對我！」
「好了。」 布萊斯低聲道，「路明非。」
「在。」
「你現在什麼情況。」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
他目光掃過遠處的天空。
金紅色的光柱正在與赤紅巨龍的四翼碰撞，每一次衝擊都在空中炸開一團能被肉眼看到的等離子體環。
卡爾-l帶著他給出去的那份能量正在和墮落之龍進行正面對抗，但那條龍的自愈速度快得離譜，被老超人撕裂的翼膜一瞬之間就重新編織完成。
「我把太陽能全給了卡爾先生。」他簡明扼要道，「手上只剩黃燈戒，我打算爆種了。」
「.……」
「他給你留了段話。」布萊斯說。
「什麼？」路明非一愣。
隨即恍然過來。 托馬斯。
蝙蝠俠。
從另一條時間線里爬出來的蝙蝠俠。
比布萊斯更冷、更狠、更不講人情的黑暗騎士。
「他什麼時候.……」
「他說，你只需要知道什麼時候出手。」布萊斯打斷了他，「時機由你自己判斷。」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只管出手。」夜翼蛆的聲音又鑽了進來，「想想康斯坦丁。」
路明非忍俊不禁。
被所有人都知道的的備用方案還算備用方案嗎？
他不置可否，看著眼前的虛空。
「給我出來！混蛋！」 路明非一拳轟出，耀眼的金光轟然將現實壁壘撕碎。
一粒金塵出現了。
它從空氣中凝聚而出，像是一顆被風吹來的蒲公英種子那樣輕盈地懸停在路明非的面前，然後是第二粒，第三粒，第四粒……
金塵從虛空中湧出，在他面前編織。
直至一張金色的羊皮捲軸懸浮在了他面前。
尖叫聲。哭喊聲。求饒聲。詛咒聲。祈禱聲。
這些聲音是恐懼的實體化。
是康斯坦丁用七芒星法陣從整座東京、從一千三百萬人的意識中提取出來的情感濃縮物，被灌入白龍體內，又在白龍死亡的瞬間被托馬斯和康斯坦丁用某種手段截留了下來的純粹恐懼光譜。
路明非握住了捲軸。
「嗡——！！！」
光從捲軸表面噴發。
黃燈戒在同一時間被點亮了。 而在路明非的身後。
尼德霍格從虛空中凝聚，睜開了暗金色的豎瞳。
繪梨衣站在天台的角落裡，她本應該感到恐懼……
畢竟視差怪的覺醒本身就是一次對周圍所有有意識生物的精神衝擊。
「明明變色了。」她小聲說。
……
另一側天台。
扎坦娜瞳孔一縮。
「康斯坦丁.……什麼時候？！」她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失態。
七芒星法陣。
那些恐懼居然出現在了路明非手上？！ 「喂，魔術師小姐。」
小丑聲音懶洋洋的，「你現在臉上那個表情……哈哈哈哈！」
「閉嘴。」扎坦娜低喝一聲。
她右手抬起，她現在不能等了，她想看到的是繪梨衣和巨龍之間的互相吞吃直到決勝出第一個勝者，而不是現在這樣.……
意外……意外的不可控因素實在太多了！
她必須在路明非完全成型之前從源頭上打斷他，一切的變量都不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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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語剛剛念出，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
扎坦娜猛地轉過頭。
康斯坦丁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這個天台上。
髒兮兮的卡其色風衣，耳朵後面夾著根煙。 「鬆手，約翰。」
扎坦娜的聲音低了下去。
「松不了，親愛的。」
康斯坦丁搖了搖頭，「你要是把那個咒念完了，那邊那位超級小子就活化不了超級變化形態，活化不了視差形態這條紅色大蜥蜴就只能靠老超人一個人硬扛，老超人扛不住的話整個東京就會被這條新生的末日之龍燒成玻璃……」
「你覺得我會在乎？」
扎坦娜的目光冷了下來，「我的任務是讓融合完成。他們的力量越弱，他們就只能將讓那個女孩去與它.……」
「不管怎麼樣，到最後都會誕生一個b。」
「我可不想看到天真的女孩頭上頂著一個b標籤被我們討伐。」
「.……」
「你知道？」
「我知道。」康斯坦丁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我甚至一開始就知道你會在這個節點出手阻攔。」
「別搞笑了，約翰。」扎坦娜冷聲嘲笑，「你總是這樣說些不著邊際的馬後炮。」 「你就當我是馬後炮吧，畢竟只有你真的動手了。」康斯坦丁鬆開了她的手腕，退後一步，「我才有正當理由做接下來要做的事。」
扎坦娜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個本來被她以為是用來絞殺白龍靈魂的法陣.……
在白龍吞噬了千萬人份的罪孽之後，那些黑色的霧氣確實灌入了龍軀內部，但白龍會死……
也就是說那些被收集起來的恐懼和罪孽.……
從一開始就不是用來殺白龍的，而是被當作一枚延時引信，等著在某個特定的時刻被人從龍的體內抽取出來.……
「你的七芒星。」她說，「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殺死白龍？」
「一半一半。」
「它的真正功能是什麼？只是收集恐懼？」
「唉……真是的，我一開始真的是想殺了他，但托馬斯先生說不如留下一個備用手段，然後超級小子說要不我們把恐懼轉移出來，他後面說不定能用上。」
「我說這東西進了白龍體內不就出不來了嗎？他說改寫現實什麼的小菜一碟。」
「於是，三分之一收集恐懼，三分之一收集罪孽，三分之一……」康斯坦丁從耳朵後面取下了那根最後的煙，放在嘴唇之間，「三分之一是給我自己留的後門。」 「什麼後門？」
「殺你的理由。」
扎坦娜的瞳孔收縮了。
「約翰。」她的聲音變了，不再冷，而是帶上了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介於惋惜和警告之間，「你知道你打不過我。」
「噢，當然知道。」
康斯坦丁把煙從嘴裡取下來，給自己點了個火。
「正面對決的話，地球上能打過你的魔法師大概.……兩個？三個？你是我見過的最強的人類術士，扎坦娜·扎塔拉，你的咒語速度比我畫一個符文的時間快六倍，你的魔力儲備是我的十二倍，你的……」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康斯坦丁吸了口煙，他看著扎坦娜的眼睛。
「因為我是約翰·康斯坦丁啊，親愛的。」他的笑容有些苦澀，「約翰·康斯坦丁這輩子從來沒有靠正面對決贏過任何人。」
「嗡——！！！」
七芒星法陣在兩人腳下驟然亮起。 七個頂點同時爆發出暗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把這個天台從物理世界中切割了出去，人這片不到混凝土平台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個獨立的閉合口袋世界。
「！碎粉陣法」
扎坦娜的反語脫口而出。
咒語擊中了七芒星的邊界。
彈了回來。
暗紅色的結界紋絲不動。
「沒用的。」
康斯坦丁搖了搖頭，「這不是普通的法陣，你要拆掉它可能需要花十五秒的時間？」
「螳臂當車。」扎坦娜冷笑。
「但我不擔心，因為他們要來了。」
「他們？」
康斯坦丁咧嘴一笑，深深地吸了口煙。 甚至一口氣將它吸了個乾淨。
「無盡債務！」
他朝著天台下方大喝，聲音在封閉的口袋世界中迴蕩，被七芒星的邊界反射了無數次，層層疊疊地擠壓在一起。
「給——我——出——來——！」
「嗡——！」
二人腳下的七芒星裂開了。
無數個聲音同一時刻從裂縫裡擠出來，它們在怒罵著同一個名字。
「康斯坦丁！」
「你這個混蛋！」
「還我的妻子！」
「三百年前你欠的帳該還了你這個騙子！地獄一年，人間一天！你知道我他媽等了你多久嗎！」
「我他媽要把你的內臟拉出來編成毛衣！」 一隻又一隻形態各異的惡魔從裂縫中爬出。
「來來來！」康斯坦丁張開雙臂，「想我了嗎？夥計們？」
「去死吧康斯坦丁——！！！」
「先別急著殺我。」他指向扎坦娜，「我把她獻祭給你們，怎麼樣？」
惡魔們愣了一下。
「然後，我的靈魂，我的回憶，我在人間積攢的所有業力和功德……雖然功德可能沒幾個.……但毫無保留的全部給你們。」
「條件只有一個。」
「先殺她。」
惡魔群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數十雙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同時看向扎坦娜。
扎坦娜面色鐵青。
「你瘋了，約翰。」
「嗯。」康斯坦丁點了點頭，語氣真摯，「大概是吧。」 「！退全——」
反語才念了一半。
三隻惡魔已經從不同的方向撲了上來。
扎坦娜身形一閃，同時念出反語。
惡魔的甲殼在她面前碎裂成齏粉，山羊頭被反向扭斷，火團被凍結成冰晶後粉碎。
可更多的惡魔還在從裂縫中湧出來。
它們層出不窮。
或許是約翰·康斯坦丁這輩子欠了地獄太多債務。
「你知道我算過。」康斯坦丁蹲在天台角落裡，看著扎坦娜在惡魔群中殺進殺出，「光是我能叫得上名字的債主就有一百七十三位，涵蓋了地獄九層中的七層。」
「還有三十二位來自天堂.……以及十一位來自夢境國度、四位來自時間溪流、還有一位來自.……算了那個比較丟人就不提了。」
「混帳！」
扎坦娜一掌將一隻蠍尾惡魔拍碎，「你以為這些垃圾攔得住我？」 「當然攔不住。」
「你是我見過最邪惡，最黑暗，最可怕的扎坦娜。」
康斯坦丁站起身來。
他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目光越過了正在廝殺中的惡魔群落，投向了天台的邊緣。
七芒星的邊界之外，天空正在變色。
惡魔們陡然停下了動作。
「他來了。」一隻山羊頭惡魔的聲音在顫抖，「是……是祂……」
「康斯坦丁你這個混蛋！！！」另一隻惡魔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嚎叫，「你連祂都招惹了——！」
「嗯。」康斯坦丁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銀幣。
這是一枚古羅馬時期的銀幣，正面鑄著一個長著螺旋角的人臉，反面是一隻倒置的五芒星。
「你們覺得我為什麼要把靈魂債務分散給一百七十三位債主？」他把銀幣在指間翻轉著，「為什麼不乾脆把靈魂整個賣給同一位大人物然後一勞永逸？」 惡魔們沒有回答，因為它們正在拼命往地底的裂縫裡鑽，試圖逃回地獄。
「因為分散持股才能引發股權糾紛啊，夥計們。」
銀幣旋轉著飛向了天台中央。
「而當所有債主同時出現在同一個空間裡主張權利的時候.……」
銀幣落地。
「仲裁者就必須親自到場。」
「轟——！！！！！」
天台上方的空氣被染成了深紅。
惡魔們死了。
它們在對方降臨的一瞬間就被消滅了。
扎坦娜站在原地，她身上的防護法陣全部亮了起來，反語在嘴唇之間不斷流動。
但沒有任何作用。 「康斯坦丁。」
披著綠色斗篷的男人從猩紅色走出。
【圖：尼祿，又稱內龍，撒旦三巨頭之一。】
「你把上次欠的最後一口還清了。」祂隨口道，「不過現在又多花了一筆新的。」
「沒關係。」
康斯坦丁哈哈大笑。
「我將把我在多元宇宙中的愛人獻祭給你用於還債，親愛的撒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