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如果瀏覽記錄被人看穿...
哥譚市再度迎來了一個沒有陰雲的清晨，淡金色的陽光穿過韋恩莊園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繁複的窗欞倒影。
布萊斯把黛安娜安排在了二樓走廊盡頭的那間客房，一間維多利亞風格的寬敞套間，帶有可以俯瞰莊園後山玫瑰園的小陽台。
這讓來自天堂島的半神公主對這個充滿絲絨刺繡和玫瑰香氣的房間表現出了極大滿意，她甚至讚賞了掛在床頭描繪著中世紀騎士衝鋒的油畫，認為畫裡那匹馬的肌肉線條頗有幾分奧林匹斯神駒風采。
只不過在安置好這位尊貴的客人之後，麻煩的事情就順理成章地落到了路明非的頭上。
「醒了？」
布萊斯站在走廊里，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低馬尾，
「我沒醒。」路明非打了個哈欠，右手漫無目的地揉了揉眼角，「你現在看到的是一具還在進行系統自檢的卡拉-氪星之子-路明非特別定製版。真正的路明非還在蝙蝠洞裡更夜翼蛆談戀愛，請不要打擾他。」
「.……」
把目光重新移回黛安娜的門上，布萊斯將嘴唇輕輕抿了一下。
「從今天起，你就是黛安娜的人類社會入門導師。」
「她的大部分常識因為天堂島的原因還停留在十九世紀，也就是希波呂忒女王上次離開天堂島的時候。」
「現在需要一個有大把閒暇時間的人。」 「.……？」
路明非聽到這句話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很想大聲反駁說自己其實非常忙碌，比如他需要在《魔獸世界》裡帶小黃鴨開荒新副本，他還要思考如何處理自己戒指里隨時想跑出來毀滅世界的視差怪，再比如他還得應付家裡那個隨時可能把世界炸了的姑奶奶。
但在布萊斯的注視下，所有的藉口都在喉嚨里轉了個彎，最終變成了一個乖巧且無可奈何的哦。
在這個莊園裡，就算是超人來了，也得乖乖聽蝙蝠俠的行程安排。
而且……
門縫裡透出的光忽然暗了一下，然後門被拉開了。
黛安娜站在門口。
白色的棉質襯衫配著條卡其色的長褲，襯衫的下擺被隨意地塞進褲腰裡，袖口卷到手肘上方露出兩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頭髮還沒完全紮起來，深棕色的長捲髮散落在肩膀和背後，發尾微微濕潤，顯然剛洗過臉。
五官在門口溢出進來的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鼻樑高挺，眼角微微上揚，小麥色的肌膚似在愛琴海的浸潤中誕生。 「好吧。」路明非嘆氣，「我來。」
「謝謝。」
黛安娜禮貌道謝，她側過身子，示意路明非前進。
路明非順著往裡面瞟了一眼。
乾淨整潔，很有地中海風情。
顯然阿福費了一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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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聳聳肩，男孩走進臥室。
「不會的你都可以問他。」布萊斯跟著開口，「昨天的客房可以嗎？」
「這間房間比我上次住的要好得多。」黛安娜頷首道，她的聲音沒有克拉拉那麼輕快上揚，而是帶著略低的中音，「之前在叫做火車站的建築里，我在一條鐵皮長椅上坐了四個小時。」
「.……」
「如果你需要調整房間的位置或者面積，可以直接跟我說，或者告訴阿福。」
「謝謝，但在天堂島，我們通常在草地上鋪一塊亞麻布就能睡一整夜，天上的星星就是天花板，蟋蟀的叫聲就是搖籃曲。這間房間已經比我那間要奢侈很多了。」 「.……」
似乎是見布萊斯沒什麼想說的了，黛安娜溫和地笑笑，將門一把帶上。
望著沉寂下去的木門，布萊斯微微眯眼，轉身沿著走廊利落地朝樓梯口走去。
側著身子聽了半晌，直到布萊斯遠去。
「呼~」
路明非鬆了口氣。
「你很怕蝙蝠俠麼？」黛安娜不解。
「呃……」
「沒有人不怕蝙蝠俠？」他撓撓頭，「就像沒有人不怕被查瀏覽記錄一樣吧。」
「什麼意思？」
「好吧.……忘記時代不同了。」路明非認命地嘆了口氣，「所以今天的教學大綱是從電腦到手機，把你在這個時代可能會用到、但又不至於把莊園炸飛的基礎科技通通過一遍。」 「噢……那我現在有第一個問題。」黛安娜說。
「請講。」
「昨天晚上吃夜宵的時候，阿福先生告訴我說微波爐熱東西很方便，請問微波爐是什麼？」
「.……」
片刻後。
路明非指著正在嗡嗡作響的微波爐。
「微波爐就是比烤麵包機更聰明、不用咒語的食物加熱魔法箱子，裡面有精靈幫你加熱食物。」
黛安娜點點頭，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嚴肅。
「精靈？難道這個方形的金屬盒子裡封印著某種火元素精靈？」
「差不多這樣理解吧。」路明非捂住了臉，「它通過磁控管產生微波，讓食物內部的水分子摩擦來產生熱量。」
「這東西很安全，黛安娜，你只要把需要加熱的東西放進去，然後等它叮的一聲就可以了。」
為了證明這項現代科技的安全性，路明非決定讓她親自實踐一下加熱食物這項最基礎的生存技能。 他轉身去冰箱裡拿吐司麵包，並隨口囑咐黛安娜把流理台上的那杯冷牛奶放進去加熱。
可他大概只轉過身去了不到一會兒。
當他拿著吐司回過頭時，正好看到黛安娜按下了微波爐的啟動鍵，而在微波爐里的.……
不好，他忘記了阿福喜歡用銀杯裝牛奶！
「等等——！」
路明非的這聲驚呼才剛剛衝出喉嚨，微波爐內部已經炸開了一團電弧。
而半神公主幾乎是出於戰士的本能，不知道從哪掏出了把短劍，手腕翻轉間就準備一劍將這個失控的熔爐劈成兩半。
「砰——！」
路明非空手接白刃。
順帶……
「叮—！」
賽博阿福接管了一切。 伴隨著啪的一聲輕響，廚房區域的電源被切斷，微波爐里的雷暴平息，只剩下一縷黑煙從通風口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阿福曾多次叮囑，絕不能將任何帶有金屬成分的器皿放入微波發生裝置中。顯然，這位女士和少爺小姐一樣，還需要一些關於現代常識的補充。」
阿福的管家腔從天花板里傳出來。
路明非鬆開短劍，在黛安娜不好意思的目光中用手捂住了臉。
「我的錯，抱歉，黛安娜。」
「沒事，明非。是我反應過度了。」黛安娜卷了卷頭髮，神奇短劍竟不知何時又消失在了他手中。
「是我的錯。」
「我的錯。」
「不，是我的錯。」
「不……」
「好了！別糾結這個了！」
「你要記住，以後不許把金屬杯子放進去，因為微波爐里的精靈討厭金屬！並且脾氣不太好，一激動會冒火星，然後阿福就會從地下室里衝上來找我們算帳。」 「噢……」
……
天堂島公主沿著走廊往客廳方向走。
為了避免廚房成為下一個戰場，路明非決定先將陣地轉移到了相對安全的客廳沙發上。
此刻他正走在她前面，後腦勺上那撮呆毛豎著，像是在給後面的半神公主當嚮導旗。
不過在路過樓梯口的拐角時，黛安娜停了一下，目光被牆上一幅裝裱在鎏金木框裡的油畫吸引住了……
韋恩家族的祖輩群像。
「這些人是你的先祖？」黛安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敬畏。
在天堂島，戰士們的畫像掛得越高越靠近神像，就表示她們生前的戰功越顯赫。
「是布萊斯的祖先啦，這是韋恩家的老祖宗。這位是韋恩老祖，這位是托馬斯·韋恩的爺爺，這位是……」
「所以你跟蝙蝠俠女士不是親姐弟麼？」黛安娜陡然問。
「當然，我是東方人。至於姐弟關係.……」路明非撓撓頭，「這說來話長了.……」 ——
「嘎吱。」
沙發在路明非坐上去的那一刻發出了輕微的聲響，男孩懶散地仰躺在靠墊上，發出了聲心累的嘆息。
終於到最後一課了。
黛安娜坐在他左手邊的單人沙發上，正赤腳踩在書桌下方鋪著的那塊羊毛地毯上，坐姿很端正。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萬能的通訊器加上一個無所不知的圖書館。」路明非將最新款蝙蝠手機遞給黛安娜，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演示著如何解鎖和翻頁，「這裡面有很多應用程式，能查地圖、能看新聞，甚至能買東西。」
「當然，也能被定位。」他左右看了眼，小聲嗶嗶。
定位？
黛安娜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個薄薄的金屬長方體，隨即盯著屏幕上隨著手指滑動而變換的彩色圖標，眉頭微微蹙起。
「總而言之，這就是手機。」路明非從褲兜里掏出自己的，「現代人類最依賴的工具，沒有之一。功能我告訴你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摸索，遇到問題就問阿福……」
「對啊，為什麼你不能問阿福呢？」
驟然想起還有賽博管家的存在，路明非不經有些牙痒痒。 難道他路明非先生的時間還沒有賽博管家的算力值錢嗎！
可惡的蝙蝠俠！
黛安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當她好奇地盯著路明非手中的屏幕時，兩人的肩膀幾乎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路明非一愣，頗有些不自在，當即不動聲色地將身體往沙發的另一側挪了挪。
他覺得這位半神大姐實在太沒有邊界感了，靠近到自己甚至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聞到點橄欖果實的清香。
「欸，你別走啊。」
黛安娜一把將路明非猝不及防的拉回來，食指伸出點在手機屏幕左上角的那一小塊綠色的圖標上，「你這個冒泡的方塊是什麼？」
「呃……」
路明非眨了眨眼，「它會收到別人發來的消息，你可以理解為它是信使的哨子。有人給你捎了封信，哨子就吹一聲，信使的袋子就鼓了一下，你點開袋子就能讀到內容。」
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黛安娜好奇道，「所以，如果我想向某個人發起決鬥邀請，也是通過這個綠色的氣泡嗎？」
你想和誰約架啊？
蝙蝠俠麼？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功能.……叫拍一拍？」
「真有啊，那可真方便。」黛安娜佩服道，「要知道在天堂島，如果我想給某個姐妹下戰書，我會從西城的鴿舍里取一隻白羽信鴿，在它腳上綁好寫了字的羊皮紙卷，信鴿就會飛過整個島嶼。」
「.……」
真落後。
所以我下次是不是可以考慮給天堂島通電通網？
路明非陷入沉思。
就是把電子遊戲帶入天堂島，女王會不會一氣之下把他列為異端？
他深思熟慮，接著便準備開口詢問黛安娜有沒有興趣和他合作把電子遊戲帶入天堂島騙點功勳石花，只可惜在他開口前，眼角餘光卻不經意掠過客廳外連接著前廳的長長走廊。
空氣里忽然多了一絲草莓的甜味。
在走廊盡的陰影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早啊。」 陽光從側面的窗戶打進來。
女孩此刻正慢條斯理地伸出舌尖，舔了下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球，唇角都沾上了抹鮮紅的草莓果醬。
今天夏彌打扮的依舊元氣滿滿，米白色衛衣，袖子長到能蓋住半隻手掌，下身是一條黑色運動短褲，露出兩條白得過分的小腿，只不過雙眼太過深沉，就這麼用平靜的眼神看向沙發上幾乎要貼在一起的兩個人。
「咔嚓——！」
被路明非握在手心裡的蝙蝠特製手機，就在他無意識的握力下，從屏幕的正中央裂開。
「哎呀。」
「.……」
「咳咳.……」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拉開距離道，「現在的科技產品真是經不起考驗，我才稍微用了點力它就碎了。」
走廊盡頭的陰影里，看著他那拙劣的表演，夏彌沾著草莓果醬的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
「是啊。」大地與山之王張開小巧的嘴，用力地咬下一大塊沾著草莓醬的冰淇淋，在清脆的咀嚼聲中，她用帶著甜美鼻音的聲音附和，「質量真的太不好了，稍微被人碰一下，就裂開了呢。」
沙發上，正全神貫注研究手機的黛安娜，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略顯詭異的對話中，終於茫然地抬起了頭。
她先是看了看路明非手裡的破碎鏡子，又順著路明非無奈的視線，看向了走廊正在吃冰淇淋的漂亮女孩。 亞馬遜的公主眨了眨充滿求知慾的深邃眼睛。
「你來的正是時候，銜尾蛇女士。」
……
韋恩莊園的午餐時間。
陽光穿透穹頂巨大的花窗玻璃，不過在這張足以讓十二位圓桌騎士同時就餐的實木長桌上，此刻只坐著三個人。
布萊斯今天缺席了。
按照阿福的說法，韋恩小姐正將自己反鎖在深不見底的蝙蝠洞裡，針對某個突然在哥譚地下世界崛起、代號為m先生的危險分子進行著抽絲剝繭……
m先生太壞了。
路明非嘆著氣望向兩旁。
此刻，長桌上的生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三足鼎立。
黛安娜吃東西的方式充滿了儀式感，夏彌則是無所謂地大口吃喝，似乎毫不在意形象。
聳聳肩，路明非將目光轉回自己的餐盤上。 烤冷麵。
阿福早上根據路明非口述復刻出來的產物。
平心而論，老管家的手藝無可挑剔。
雞蛋是韋恩自家農場清晨空運來的初生蛋，醬汁是經過熬煮的秘制濃醬，就連夾在裡面的香腸，用的也是頂級的伊比利亞黑豬肉。
但路明非用銀質叉子將一塊冷麵送進嘴裡，咀嚼了兩下後，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不接地氣啊。
雖然在背後挑剔堪比超人的老管家是一件不禮貌且容易折壽的事情，但路明非依然悲哀地發現，有些東西是金錢和技術永遠無法彌補的。
老唐大概真算是烤冷麵領域的最終神明了。
「你盤子裡的那個，是什麼？」
黛安娜的目光繞著路明非轉了兩圈。
「這個啊。」他咽下嘴裡的食物，用叉子指了指，「一種來自東方的街頭食物，你可以叫它烤冷麵，想試試嗎？」
黛安娜點了點頭。 路明非轉頭向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不多時，一雙黑檀木筷子被阿福妥帖地放在了黛安娜的手邊。
「這種兩根木棍組成的餐具，需要運用槓桿原理。」
路明非原本打算現場演示一下如何使用筷子，畢竟要讓一個習慣了揮舞真言套索和神明之劍的古希臘戰士去掌握這種精細的東方餐具，聽起來就像是讓張飛去繡花。
但他顯然低估了天堂島最強戰士的武學天賦。
黛安娜只是拿起那雙黑檀木筷子，修長的手指在木棍上輕輕調整了下。
她手腕微動，筷子精準地夾起了一塊蘸滿醬汁的冷麵，動作的穩定性甚至超過路明非見過的不少土生土長東方人。
這就是亞馬遜的最強戰士嗎？
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對任何器械都能瞬間達成肌肉記憶的恐怖天賦，如果去玩《星際爭霸》，是不是一天之內就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就在黛安娜品嘗著那塊帶著異域風情的碳水化合物時。
「嗡——」
蝙蝠手機發出了聲短促的震動，屏幕亮了起來。 路明非低下頭。
鎖屏界面上跳出了一條來自克拉拉的消息。
上面是一張清晰的電子門票截圖，門票的背景印著巨大的恐龍骨架和璀璨的隕石坑。
緊接著又跳出一條文字：大都會自然歷史博物館。我提前買好票啦。明天上午十點，在正門腕龍骨架下面等，別遲到哦。
路明非盯著屏幕上黃澄澄的笑臉表情，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堪薩斯農場女孩明晃晃的金色長髮。
「你的鏡子精靈在跟你說什麼？小超人。」
帶著橄欖清香的微風拂過。
黛安娜傾斜了身體，目光越過路明非的肩膀，充滿探究地落在那個發光的碎裂屏幕上。
對於這位剛剛接觸微波爐都會拔劍的半神來說，手機里跳出的每一條信息，都像是一位被封印在玻璃板里的傳令官在宣告神諭。
「沒什麼啦……」
路明非把手機屏幕往黛安娜的方向轉了轉，「是克拉拉，她約我明天去大都會看石頭。」
「看石頭？」 清冷的聲音在餐桌對面響起。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下了進食，夏彌手裡端著一杯清水，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路明非。
「對。」他坦然道，「大都會博物館新進了一批隕石標本，她說有一塊長得跟她老家的石頭很像，所以去看看。」
「那我也去。」女孩隨口道。
「你不喜歡博物館。」
路明非無語。
他太了解這條龍了，相比於那些陳列在玻璃櫃裡供人觀賞的死物，她更喜歡在商業街的服裝店裡大殺四方。
「我喜歡石頭。」夏彌面不改色。
「你什麼時候喜歡石頭了？」路明非嘴角微抽。
「從現在開始。」她眼底閃過狡黠的金，微微歪著頭，一綹柔軟的鬢髮垂在臉頰邊，「怎麼，只允許帶著你的堪薩斯星人看石頭，不允許我這個地球原住民去接受一下薰陶嗎？」
如果說不行。
路明非覺得她會在下一秒撲上來掐他的脖子。 撓了撓那頭亂蓬蓬的黑髮，他當然不會選擇掩飾或者撒謊。
「行吧。」
認命地嘆了口氣，路明非準備去問問克拉拉能不能在明天的雙人約會裡強行塞進一個胃口極大的燈泡……
不過就在他剛打出幾個字母的時候.……
「算了，你去吧。」
夏彌忽然站了起來。
女孩利落地將自己、路明非以及黛安娜面前已經空掉的餐盤疊在一起，動作熟練得像是一個在茶餐廳打工的熟練服務生，完全沒有一點身為龍族君主的架子。
她就這麼端著一摞盤子，轉身走向與餐廳相連的廚房，將它們穩妥地遞給了正在裡面擦拭銀器的阿福。
「天吶，小姐，讓我來就好了.……」
「不行哦~阿福，我不是吃白飯的，碗我來洗吧，你還是先去給路明非和那個公主泡紅茶吧。」
「這……」
阿福來不及說話，就被女孩推推搡搡地送出來，順手還帶上了個銀壺。 「別得意，只是因為我現在突然想起來了……」
雙手扒著廚房的門框，夏彌從裡面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語氣裡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輕快，「你的那位蝙蝠女士，對我能夠跨越兩個世界收發信號的基站技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她十分貼心地幫我安排了明天的行程，要我配合她去蝙蝠洞裡，調試銜尾蛇頻段，看看能不能用魔法把兩個世界的網絡縫合起來。」
「哦……」
路明非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但.……
等等……
他舉起裂紋橫生的手機，強烈的陽光透過花窗打在屏幕上，裂痕在光線的折射下，此刻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隻隱藏在暗處的蝙蝠之眼，正毫無感情地窺探著他的靈魂。
一眨不眨。
蝙蝠俠是什麼時候發現他可以和龍族世界發信息溝通的？
他明明堵上了手機里的所有後門，就連賽博管家阿福，都親口承認過無法破解自己堵上的防火牆。
那布萊斯是怎麼知道的？ 路明非瞳孔震顫。
夏彌的腦袋從廚房門框邊縮了回去，留下了一串幸災樂禍的輕笑。
餐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小超人？」
黛安娜注意到男孩那的僵硬，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不解地看著路明非，「你怎麼了？那塊鏡子裡又傳達了什麼可怕的信息麼？」
「我的手機不乾淨了。」
路明非眼神幽幽地盯著玻璃，「這裡面有髒東西。」
「髒東西？」
亞馬遜公主的眉頭微微蹙起，手掌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並不存在的劍柄，「是附著在金屬上的邪惡靈體嗎？需要我用真言套索把它逼出來嗎？」
「比邪惡靈體可怕多了。」
路明非頹然地靠倒在椅背上。
他仰頭髮出了一聲嘆息。 「就像我早上說的一樣，黛安娜。」男孩喃喃自語，「底褲被人看穿了或許還能用意外來解釋，但瀏覽記錄被人看穿了.……」
「這真的是太可怕了。」
布萊斯把黛安娜安排在了二樓走廊盡頭的那間客房，一間維多利亞風格的寬敞套間，帶有可以俯瞰莊園後山玫瑰園的小陽台。
這讓來自天堂島的半神公主對這個充滿絲絨刺繡和玫瑰香氣的房間表現出了極大滿意，她甚至讚賞了掛在床頭描繪著中世紀騎士衝鋒的油畫，認為畫裡那匹馬的肌肉線條頗有幾分奧林匹斯神駒風采。
只不過在安置好這位尊貴的客人之後，麻煩的事情就順理成章地落到了路明非的頭上。
「醒了？」
布萊斯站在走廊里，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低馬尾，
「我沒醒。」路明非打了個哈欠，右手漫無目的地揉了揉眼角，「你現在看到的是一具還在進行系統自檢的卡拉-氪星之子-路明非特別定製版。真正的路明非還在蝙蝠洞裡更夜翼蛆談戀愛，請不要打擾他。」
「.……」
把目光重新移回黛安娜的門上，布萊斯將嘴唇輕輕抿了一下。
「從今天起，你就是黛安娜的人類社會入門導師。」
「她的大部分常識因為天堂島的原因還停留在十九世紀，也就是希波呂忒女王上次離開天堂島的時候。」
「現在需要一個有大把閒暇時間的人。」 「.……？」
路明非聽到這句話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很想大聲反駁說自己其實非常忙碌，比如他需要在《魔獸世界》裡帶小黃鴨開荒新副本，他還要思考如何處理自己戒指里隨時想跑出來毀滅世界的視差怪，再比如他還得應付家裡那個隨時可能把世界炸了的姑奶奶。
但在布萊斯的注視下，所有的藉口都在喉嚨里轉了個彎，最終變成了一個乖巧且無可奈何的哦。
在這個莊園裡，就算是超人來了，也得乖乖聽蝙蝠俠的行程安排。
而且……
門縫裡透出的光忽然暗了一下，然後門被拉開了。
黛安娜站在門口。
白色的棉質襯衫配著條卡其色的長褲，襯衫的下擺被隨意地塞進褲腰裡，袖口卷到手肘上方露出兩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頭髮還沒完全紮起來，深棕色的長捲髮散落在肩膀和背後，發尾微微濕潤，顯然剛洗過臉。
五官在門口溢出進來的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鼻樑高挺，眼角微微上揚，小麥色的肌膚似在愛琴海的浸潤中誕生。 「好吧。」路明非嘆氣，「我來。」
「謝謝。」
黛安娜禮貌道謝，她側過身子，示意路明非前進。
路明非順著往裡面瞟了一眼。
乾淨整潔，很有地中海風情。
顯然阿福費了一番心思。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無奈地聳聳肩，男孩走進臥室。
「不會的你都可以問他。」布萊斯跟著開口，「昨天的客房可以嗎？」
「這間房間比我上次住的要好得多。」黛安娜頷首道，她的聲音沒有克拉拉那麼輕快上揚，而是帶著略低的中音，「之前在叫做火車站的建築里，我在一條鐵皮長椅上坐了四個小時。」
「.……」
「如果你需要調整房間的位置或者面積，可以直接跟我說，或者告訴阿福。」
「謝謝，但在天堂島，我們通常在草地上鋪一塊亞麻布就能睡一整夜，天上的星星就是天花板，蟋蟀的叫聲就是搖籃曲。這間房間已經比我那間要奢侈很多了。」 「.……」
似乎是見布萊斯沒什麼想說的了，黛安娜溫和地笑笑，將門一把帶上。
望著沉寂下去的木門，布萊斯微微眯眼，轉身沿著走廊利落地朝樓梯口走去。
側著身子聽了半晌，直到布萊斯遠去。
「呼~」
路明非鬆了口氣。
「你很怕蝙蝠俠麼？」黛安娜不解。
「呃……」
「沒有人不怕蝙蝠俠？」他撓撓頭，「就像沒有人不怕被查瀏覽記錄一樣吧。」
「什麼意思？」
「好吧.……忘記時代不同了。」路明非認命地嘆了口氣，「所以今天的教學大綱是從電腦到手機，把你在這個時代可能會用到、但又不至於把莊園炸飛的基礎科技通通過一遍。」 「噢……那我現在有第一個問題。」黛安娜說。
「請講。」
「昨天晚上吃夜宵的時候，阿福先生告訴我說微波爐熱東西很方便，請問微波爐是什麼？」
「.……」
片刻後。
路明非指著正在嗡嗡作響的微波爐。
「微波爐就是比烤麵包機更聰明、不用咒語的食物加熱魔法箱子，裡面有精靈幫你加熱食物。」
黛安娜點點頭，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嚴肅。
「精靈？難道這個方形的金屬盒子裡封印著某種火元素精靈？」
「差不多這樣理解吧。」路明非捂住了臉，「它通過磁控管產生微波，讓食物內部的水分子摩擦來產生熱量。」
「這東西很安全，黛安娜，你只要把需要加熱的東西放進去，然後等它叮的一聲就可以了。」
為了證明這項現代科技的安全性，路明非決定讓她親自實踐一下加熱食物這項最基礎的生存技能。 他轉身去冰箱裡拿吐司麵包，並隨口囑咐黛安娜把流理台上的那杯冷牛奶放進去加熱。
可他大概只轉過身去了不到一會兒。
當他拿著吐司回過頭時，正好看到黛安娜按下了微波爐的啟動鍵，而在微波爐里的.……
不好，他忘記了阿福喜歡用銀杯裝牛奶！
「等等——！」
路明非的這聲驚呼才剛剛衝出喉嚨，微波爐內部已經炸開了一團電弧。
而半神公主幾乎是出於戰士的本能，不知道從哪掏出了把短劍，手腕翻轉間就準備一劍將這個失控的熔爐劈成兩半。
「砰——！」
路明非空手接白刃。
順帶……
「叮—！」
賽博阿福接管了一切。 伴隨著啪的一聲輕響，廚房區域的電源被切斷，微波爐里的雷暴平息，只剩下一縷黑煙從通風口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阿福曾多次叮囑，絕不能將任何帶有金屬成分的器皿放入微波發生裝置中。顯然，這位女士和少爺小姐一樣，還需要一些關於現代常識的補充。」
阿福的管家腔從天花板里傳出來。
路明非鬆開短劍，在黛安娜不好意思的目光中用手捂住了臉。
「我的錯，抱歉，黛安娜。」
「沒事，明非。是我反應過度了。」黛安娜卷了卷頭髮，神奇短劍竟不知何時又消失在了他手中。
「是我的錯。」
「我的錯。」
「不，是我的錯。」
「不……」
「好了！別糾結這個了！」
「你要記住，以後不許把金屬杯子放進去，因為微波爐里的精靈討厭金屬！並且脾氣不太好，一激動會冒火星，然後阿福就會從地下室里衝上來找我們算帳。」 「噢……」
……
天堂島公主沿著走廊往客廳方向走。
為了避免廚房成為下一個戰場，路明非決定先將陣地轉移到了相對安全的客廳沙發上。
此刻他正走在她前面，後腦勺上那撮呆毛豎著，像是在給後面的半神公主當嚮導旗。
不過在路過樓梯口的拐角時，黛安娜停了一下，目光被牆上一幅裝裱在鎏金木框裡的油畫吸引住了……
韋恩家族的祖輩群像。
「這些人是你的先祖？」黛安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敬畏。
在天堂島，戰士們的畫像掛得越高越靠近神像，就表示她們生前的戰功越顯赫。
「是布萊斯的祖先啦，這是韋恩家的老祖宗。這位是韋恩老祖，這位是托馬斯·韋恩的爺爺，這位是……」
「所以你跟蝙蝠俠女士不是親姐弟麼？」黛安娜陡然問。
「當然，我是東方人。至於姐弟關係.……」路明非撓撓頭，「這說來話長了.……」 ——
「嘎吱。」
沙發在路明非坐上去的那一刻發出了輕微的聲響，男孩懶散地仰躺在靠墊上，發出了聲心累的嘆息。
終於到最後一課了。
黛安娜坐在他左手邊的單人沙發上，正赤腳踩在書桌下方鋪著的那塊羊毛地毯上，坐姿很端正。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萬能的通訊器加上一個無所不知的圖書館。」路明非將最新款蝙蝠手機遞給黛安娜，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演示著如何解鎖和翻頁，「這裡面有很多應用程式，能查地圖、能看新聞，甚至能買東西。」
「當然，也能被定位。」他左右看了眼，小聲嗶嗶。
定位？
黛安娜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個薄薄的金屬長方體，隨即盯著屏幕上隨著手指滑動而變換的彩色圖標，眉頭微微蹙起。
「總而言之，這就是手機。」路明非從褲兜里掏出自己的，「現代人類最依賴的工具，沒有之一。功能我告訴你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摸索，遇到問題就問阿福……」
「對啊，為什麼你不能問阿福呢？」
驟然想起還有賽博管家的存在，路明非不經有些牙痒痒。 難道他路明非先生的時間還沒有賽博管家的算力值錢嗎！
可惡的蝙蝠俠！
黛安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當她好奇地盯著路明非手中的屏幕時，兩人的肩膀幾乎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路明非一愣，頗有些不自在，當即不動聲色地將身體往沙發的另一側挪了挪。
他覺得這位半神大姐實在太沒有邊界感了，靠近到自己甚至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聞到點橄欖果實的清香。
「欸，你別走啊。」
黛安娜一把將路明非猝不及防的拉回來，食指伸出點在手機屏幕左上角的那一小塊綠色的圖標上，「你這個冒泡的方塊是什麼？」
「呃……」
路明非眨了眨眼，「它會收到別人發來的消息，你可以理解為它是信使的哨子。有人給你捎了封信，哨子就吹一聲，信使的袋子就鼓了一下，你點開袋子就能讀到內容。」
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黛安娜好奇道，「所以，如果我想向某個人發起決鬥邀請，也是通過這個綠色的氣泡嗎？」
你想和誰約架啊？
蝙蝠俠麼？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功能.……叫拍一拍？」
「真有啊，那可真方便。」黛安娜佩服道，「要知道在天堂島，如果我想給某個姐妹下戰書，我會從西城的鴿舍里取一隻白羽信鴿，在它腳上綁好寫了字的羊皮紙卷，信鴿就會飛過整個島嶼。」
「.……」
真落後。
所以我下次是不是可以考慮給天堂島通電通網？
路明非陷入沉思。
就是把電子遊戲帶入天堂島，女王會不會一氣之下把他列為異端？
他深思熟慮，接著便準備開口詢問黛安娜有沒有興趣和他合作把電子遊戲帶入天堂島騙點功勳石花，只可惜在他開口前，眼角餘光卻不經意掠過客廳外連接著前廳的長長走廊。
空氣里忽然多了一絲草莓的甜味。
在走廊盡的陰影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早啊。」 陽光從側面的窗戶打進來。
女孩此刻正慢條斯理地伸出舌尖，舔了下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球，唇角都沾上了抹鮮紅的草莓果醬。
今天夏彌打扮的依舊元氣滿滿，米白色衛衣，袖子長到能蓋住半隻手掌，下身是一條黑色運動短褲，露出兩條白得過分的小腿，只不過雙眼太過深沉，就這麼用平靜的眼神看向沙發上幾乎要貼在一起的兩個人。
「咔嚓——！」
被路明非握在手心裡的蝙蝠特製手機，就在他無意識的握力下，從屏幕的正中央裂開。
「哎呀。」
「.……」
「咳咳.……」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拉開距離道，「現在的科技產品真是經不起考驗，我才稍微用了點力它就碎了。」
走廊盡頭的陰影里，看著他那拙劣的表演，夏彌沾著草莓果醬的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
「是啊。」大地與山之王張開小巧的嘴，用力地咬下一大塊沾著草莓醬的冰淇淋，在清脆的咀嚼聲中，她用帶著甜美鼻音的聲音附和，「質量真的太不好了，稍微被人碰一下，就裂開了呢。」
沙發上，正全神貫注研究手機的黛安娜，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略顯詭異的對話中，終於茫然地抬起了頭。
她先是看了看路明非手裡的破碎鏡子，又順著路明非無奈的視線，看向了走廊正在吃冰淇淋的漂亮女孩。 亞馬遜的公主眨了眨充滿求知慾的深邃眼睛。
「你來的正是時候，銜尾蛇女士。」
……
韋恩莊園的午餐時間。
陽光穿透穹頂巨大的花窗玻璃，不過在這張足以讓十二位圓桌騎士同時就餐的實木長桌上，此刻只坐著三個人。
布萊斯今天缺席了。
按照阿福的說法，韋恩小姐正將自己反鎖在深不見底的蝙蝠洞裡，針對某個突然在哥譚地下世界崛起、代號為m先生的危險分子進行著抽絲剝繭……
m先生太壞了。
路明非嘆著氣望向兩旁。
此刻，長桌上的生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三足鼎立。
黛安娜吃東西的方式充滿了儀式感，夏彌則是無所謂地大口吃喝，似乎毫不在意形象。
聳聳肩，路明非將目光轉回自己的餐盤上。 烤冷麵。
阿福早上根據路明非口述復刻出來的產物。
平心而論，老管家的手藝無可挑剔。
雞蛋是韋恩自家農場清晨空運來的初生蛋，醬汁是經過熬煮的秘制濃醬，就連夾在裡面的香腸，用的也是頂級的伊比利亞黑豬肉。
但路明非用銀質叉子將一塊冷麵送進嘴裡，咀嚼了兩下後，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不接地氣啊。
雖然在背後挑剔堪比超人的老管家是一件不禮貌且容易折壽的事情，但路明非依然悲哀地發現，有些東西是金錢和技術永遠無法彌補的。
老唐大概真算是烤冷麵領域的最終神明了。
「你盤子裡的那個，是什麼？」
黛安娜的目光繞著路明非轉了兩圈。
「這個啊。」他咽下嘴裡的食物，用叉子指了指，「一種來自東方的街頭食物，你可以叫它烤冷麵，想試試嗎？」
黛安娜點了點頭。 路明非轉頭向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不多時，一雙黑檀木筷子被阿福妥帖地放在了黛安娜的手邊。
「這種兩根木棍組成的餐具，需要運用槓桿原理。」
路明非原本打算現場演示一下如何使用筷子，畢竟要讓一個習慣了揮舞真言套索和神明之劍的古希臘戰士去掌握這種精細的東方餐具，聽起來就像是讓張飛去繡花。
但他顯然低估了天堂島最強戰士的武學天賦。
黛安娜只是拿起那雙黑檀木筷子，修長的手指在木棍上輕輕調整了下。
她手腕微動，筷子精準地夾起了一塊蘸滿醬汁的冷麵，動作的穩定性甚至超過路明非見過的不少土生土長東方人。
這就是亞馬遜的最強戰士嗎？
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對任何器械都能瞬間達成肌肉記憶的恐怖天賦，如果去玩《星際爭霸》，是不是一天之內就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就在黛安娜品嘗著那塊帶著異域風情的碳水化合物時。
「嗡——」
蝙蝠手機發出了聲短促的震動，屏幕亮了起來。 路明非低下頭。
鎖屏界面上跳出了一條來自克拉拉的消息。
上面是一張清晰的電子門票截圖，門票的背景印著巨大的恐龍骨架和璀璨的隕石坑。
緊接著又跳出一條文字：大都會自然歷史博物館。我提前買好票啦。明天上午十點，在正門腕龍骨架下面等，別遲到哦。
路明非盯著屏幕上黃澄澄的笑臉表情，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堪薩斯農場女孩明晃晃的金色長髮。
「你的鏡子精靈在跟你說什麼？小超人。」
帶著橄欖清香的微風拂過。
黛安娜傾斜了身體，目光越過路明非的肩膀，充滿探究地落在那個發光的碎裂屏幕上。
對於這位剛剛接觸微波爐都會拔劍的半神來說，手機里跳出的每一條信息，都像是一位被封印在玻璃板里的傳令官在宣告神諭。
「沒什麼啦……」
路明非把手機屏幕往黛安娜的方向轉了轉，「是克拉拉，她約我明天去大都會看石頭。」
「看石頭？」 清冷的聲音在餐桌對面響起。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下了進食，夏彌手裡端著一杯清水，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路明非。
「對。」他坦然道，「大都會博物館新進了一批隕石標本，她說有一塊長得跟她老家的石頭很像，所以去看看。」
「那我也去。」女孩隨口道。
「你不喜歡博物館。」
路明非無語。
他太了解這條龍了，相比於那些陳列在玻璃櫃裡供人觀賞的死物，她更喜歡在商業街的服裝店裡大殺四方。
「我喜歡石頭。」夏彌面不改色。
「你什麼時候喜歡石頭了？」路明非嘴角微抽。
「從現在開始。」她眼底閃過狡黠的金，微微歪著頭，一綹柔軟的鬢髮垂在臉頰邊，「怎麼，只允許帶著你的堪薩斯星人看石頭，不允許我這個地球原住民去接受一下薰陶嗎？」
如果說不行。
路明非覺得她會在下一秒撲上來掐他的脖子。 撓了撓那頭亂蓬蓬的黑髮，他當然不會選擇掩飾或者撒謊。
「行吧。」
認命地嘆了口氣，路明非準備去問問克拉拉能不能在明天的雙人約會裡強行塞進一個胃口極大的燈泡……
不過就在他剛打出幾個字母的時候.……
「算了，你去吧。」
夏彌忽然站了起來。
女孩利落地將自己、路明非以及黛安娜面前已經空掉的餐盤疊在一起，動作熟練得像是一個在茶餐廳打工的熟練服務生，完全沒有一點身為龍族君主的架子。
她就這麼端著一摞盤子，轉身走向與餐廳相連的廚房，將它們穩妥地遞給了正在裡面擦拭銀器的阿福。
「天吶，小姐，讓我來就好了.……」
「不行哦~阿福，我不是吃白飯的，碗我來洗吧，你還是先去給路明非和那個公主泡紅茶吧。」
「這……」
阿福來不及說話，就被女孩推推搡搡地送出來，順手還帶上了個銀壺。 「別得意，只是因為我現在突然想起來了……」
雙手扒著廚房的門框，夏彌從裡面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語氣裡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輕快，「你的那位蝙蝠女士，對我能夠跨越兩個世界收發信號的基站技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她十分貼心地幫我安排了明天的行程，要我配合她去蝙蝠洞裡，調試銜尾蛇頻段，看看能不能用魔法把兩個世界的網絡縫合起來。」
「哦……」
路明非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但.……
等等……
他舉起裂紋橫生的手機，強烈的陽光透過花窗打在屏幕上，裂痕在光線的折射下，此刻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隻隱藏在暗處的蝙蝠之眼，正毫無感情地窺探著他的靈魂。
一眨不眨。
蝙蝠俠是什麼時候發現他可以和龍族世界發信息溝通的？
他明明堵上了手機里的所有後門，就連賽博管家阿福，都親口承認過無法破解自己堵上的防火牆。
那布萊斯是怎麼知道的？ 路明非瞳孔震顫。
夏彌的腦袋從廚房門框邊縮了回去，留下了一串幸災樂禍的輕笑。
餐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小超人？」
黛安娜注意到男孩那的僵硬，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不解地看著路明非，「你怎麼了？那塊鏡子裡又傳達了什麼可怕的信息麼？」
「我的手機不乾淨了。」
路明非眼神幽幽地盯著玻璃，「這裡面有髒東西。」
「髒東西？」
亞馬遜公主的眉頭微微蹙起，手掌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並不存在的劍柄，「是附著在金屬上的邪惡靈體嗎？需要我用真言套索把它逼出來嗎？」
「比邪惡靈體可怕多了。」
路明非頹然地靠倒在椅背上。
他仰頭髮出了一聲嘆息。 「就像我早上說的一樣，黛安娜。」男孩喃喃自語，「底褲被人看穿了或許還能用意外來解釋，但瀏覽記錄被人看穿了.……」
「這真的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