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克拉拉·肯特除外。
咬掉最後一點披薩邊。
克拉拉的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
「所以，明天的行程表上寫了什麼？」她含糊不清地問，指甲亮晶晶的，沾著一點油脂。
「視察緘默基金會的帳目。」路明非面不改色，「然後去一趟韋恩莊園。阿福說讓我帶點餡餅回去。」
「聽起來都不是很正經的公務呢。」
克拉拉抽出一張紙巾，很隨意地在嘴唇上抹了一把，這動作其實一點都不淑女，倒像個剛乾完農活的堪薩斯小伙子，但配上搖搖欲墜的白色細吊帶.……
她單手托著腮，湛藍色的岩漿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深。
「所以，明非。」她叫他的名字，尾音在空氣里打著捲兒，「你明天是不是很空。」
克拉拉把托腮的手放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
兩人之間的距離本來就只隔著一張不到半米寬的窄小茶几，她這一傾身，那一抹雪白就再次逼近了男孩，聖光就這麼把他牢牢釘在沙發上。
「先不說空不空啦……」
艱難的移開目光，路明非忍不住小聲嗶嗶.…… 「克拉拉，你今天好奇怪.……」
「你才奇怪好吧。」
指了指路明非的胸口。
「撲通。撲通。撲通。速度還在加快。」女孩眉眼彎彎，「明非，你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鋼鐵之軀一定是出了什麼b，號稱能硬扛核武轟炸的生物力場，此刻對眼前這個女孩的靠近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血液正在沸騰，比吟唱燭龍的時候還要燙……
蝙蝠手冊也沒教過怎麼應付這個啊.……
「那是因為……」
「因為這塊披薩太辣了。」他終於擠出一句，順手抄起一塊帶尖椒的披薩塞進嘴裡，狠狠咬了一大口，「可惡的墨西哥風味，刺激了我的交感神經。」
他咀嚼得用力極了，咬牙切齒。
克拉拉撲哧一聲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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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自己也徹徹底底的破功了。 花枝亂顫著的細長肩帶終於承受不住地球引力，徹底從圓潤的肩頭滑落，虛虛地掛在上臂。
「明非.……」
她一邊笑，一邊伸出了手，「你真的很笨誒。」
路明非下意識地繃緊了雙腿。
卻見白皙的手指越過茶几，停在了他嘴角，帶著微熱的體溫輕輕擦過他的唇邊。
一點金黃色的芝士碎屑被她抹了下來。
「怎麼吃得滿臉都是？」女孩收回手，自然地把碎屑湊向唇邊，伸出一點嫣紅的舌尖，把那點芝士卷進了嘴裡，「不能浪費食物哦~」
轟。
路明非的大腦宕機了。
有點似燒未燒。
這是堪薩斯農場女孩會做的動作嗎？
克拉拉則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幹了什麼足以毀滅宇宙的舉動。她舔完手指，又拿起了那罐冰可樂。 「多吃點……」
她咬著塑料吸管，眼睛在杯沿上方彎成月牙，「別客氣。」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盯著茶几對面一邊喝可樂、一邊在半空中無意識晃蕩著腳丫的女孩，路明非陷入了沉默。
窗外再次傳來了大都會警察巡邏車的隱約警笛聲。
如果這不是現實，路明非大概想辦法讓自己回到五分鐘前，在克拉拉彎腰倒可樂的時候直接一個時間零閃現到廚房，把自己的腦袋塞進冰箱冷凍櫃裡冷靜一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剛被雷劈過的木頭樁子一樣坐在沙發上。
「咳。」
「總而言之，話說回來……」他眼神飄忽，「現在正義聯盟不是成立了麼？你有想過我們的企業文化是什麼麼？比如每天早上起來對著太陽合唱之類的？」
克拉拉歪了歪頭，藍眼睛裡閃過絲被逗樂的光。
「沒有那種東西啦。」她把腿從沙發邊緣收回來，盤成一個舒服的姿勢，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真要說企業文化，也是布萊斯制定的一百三十七條緊急預案。」
路明非鬆了口氣。
聽到布萊斯的名字，他覺得溫度終於下來了。 蝙蝠俠，永遠是他最好的製冷劑。
「你就寵她吧。」路明非隨口吐槽，「下次我肯定要偷偷去把她的應急預案清空。」
「嗯。」
「.……」
二人沉默著。
女超人卷了卷頭髮，似乎一時也忘記了要說什麼。
蝙蝠俠，永遠是最好的製冷劑。
她轉頭看向陽台外的大都會。
這座城市永遠不會真正陷入黑暗，數以百萬計的人類在那些發光的格子裡喧囂。
「明非，你現在知道了吧？」
「嗯。」路明非點點頭，「好聽的聲音總是比壞的要多。」
「嗯。」克拉拉的聲音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所以我剛來大都會的時候，總是睡不著。這裡和農場完全不一樣，農場裡只有風吹過麥田的聲音，還有小牛犢踩在乾草上的聲音。」 路明非沒接話，安靜地看著她。
他看到了她眼底倒映的城市燈火。
燈火很亮，但映在神明湛藍色的瞳孔里，卻顯得有些孤單。
這就是作為氪星人的宿命。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當繁華褪去，她依然是漂浮在宇宙中的孤獨異類。
她的整個星球都被摧毀了，她是大屠殺後的最後倖存者，她在泥土中長大，逐漸意識到自己有多麼與眾不同。
一個異鄉人每天都在發現自己有多麼格格不入。
她甚至擁有足以撕裂這個世界的力量……
只需動動小指就能做到，畢竟這從不是她的世界，我們不是他的族人，在她眼中世人本應如同螻蟻。
路明非能體會到這種處境.……
在龍族，這份疏離感名為血之哀。
永遠是個局外人，永恆的疏離感帶來永恆的痛苦。 可女超人卻將這份痛苦化作了希望的象徵。
「但現在好多了。」克拉拉轉過頭，重新看向路明非，臉上的笑容太陽一樣把那些陰霾一掃而空，她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手，「因為現在，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能一拳打碎隕石、還能陪我半夜吃垃圾食品的傢伙。」
她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如果我真的失控了，布萊斯的預案可能都不管用。」克拉拉盯著路明非的眼睛，「到時候，你要負責把我攔下來哦，明非。」
在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路明非能聽懂這句話里沉甸甸的重量。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路明非抬起眼帘。
黑瞳深處隱約亮起了金光，這是人間之神超越了生死的滔天狂妄。
「我會保護好你。」他用最平靜的語氣，「死亡也帶不走你。」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克拉拉呆呆地看著他。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她再度捂住嘴，忍不住放聲大笑。
「你笑什麼？我很嚴肅的好不好！」路明非頓時破功。
「抱歉.……我只是覺得.……」克拉拉抹著眼角，「你剛才那個表情，就像是一隻試圖保護骨頭的吉娃娃。」
「靠！你才是吉娃娃！」路明非勃然大怒。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克拉拉順了順氣，把最後一塊披薩塞迴路明非手裡，「吃吧，吉娃娃先生。吃飽了才有力氣保護我。」
路明非瞪了她一眼，憤憤地咬了一大口披薩。
芝士的甜香和烤肉的油脂在口腔里混合。
看著男孩像是一隻護食的松鼠般憤憤地咀嚼著披薩，女孩樂呵呵地伸出手，向著路明非的方向虛空舉了舉可樂。
「敬正義聯盟。」女孩輕聲說，「成立快樂，明非。」
這句祝詞說得輕巧，不在發布會上的閃光燈下，沒有政客們長篇大論的贊助演講，邊上也沒立著能迎風飄揚的旗幟。
但路明非看著這雙倒映著大都會萬家燈火的眼睛，忽然覺得比起那些宏大的場面，大概只有坐在這個滿是乾花和毛絨抱枕的客廳里，由這個穿著白色吊帶的堪薩斯農場女孩說出的這句話，才算是給這個足以震懾宇宙的聯盟蓋上了一枚真正具有重量的公章。 「成立快樂。」路明非順從地拿起可樂，隔著茶几與女孩碰了碰。
接著放下杯子，正準備伸手去拿克拉拉推過來的那塊雞翅，卻發現她正托著下巴狐狸一樣狡黠地看著自己。
「說起來……」她放下可樂，「你還欠我一個東西。」
路明非剛把一口可樂咽下去，聽到這話不由得挑了下眉毛。
「什麼？」他警惕地問，大腦開始飛速檢索自己最近是不是又不小心被發現幹了什麼壞事。
「今晚在蝙蝠洞的時候。」克拉拉撩了撩耳廓邊的髮絲，金髮順著肩膀滑下來，「布萊斯問你去了哪裡。」
「我可是頂著極大的心理壓力，面不改色地替你瞞過去了哦。」她嘆了口氣，「超人可是一個從來不撒謊的人。我每天早上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都在告誡自己要成為孩子們的榜樣。」
「可今天晚上，我為了你撒了人生中第.……」
女超人看著路明非，藍色的眼睛在暖黃燈光下帶上了一點紫，像黃昏時堪薩斯平原上最後一塊沒被晚霞吃掉的天空。
「好吧，不是第一次。」
她誠實地修正，「但絕對是我在蝙蝠俠面前的第一次。」
路明非用力咳嗽了兩聲，差點把還沒咽下去的可樂直接從鼻子裡噴出來。 讓世間絕對的光明與正義，為了掩護他這個滿身麻煩的傢伙去欺騙哥譚的黑暗騎士，這口鍋的重量簡直比他當初扛起的海濱城板塊還要沉重幾分。
「所以你得報答我。」克拉拉哼哼，「這很公平對吧？」
「.……」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以身相許？」
「陪我逛街。」
克拉拉扶額，戳了戳路明非的腦袋，「你就不能正經一點嗎？」
「真不知道你這腦子裡成天裝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廢料。」
「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嘛。」路明非揉了揉額頭。
「只要陪我逛個街就行。」克拉拉收回手，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大都會市中心新開了一家自然歷史博物館，聽說這周剛剛布置完新的展區。」
路明非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去博物館？」他眨了眨眼。 「聽說他們有一整面牆的隕石標本。」克拉拉撓撓頭，「好像花了大價錢，從世界各地的地質研究所借來了一整面牆的隕石標本。其中有幾塊似乎和.……我老家的石頭成分很像。」
「氪石？」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你想不開了？」
「你想什麼呢！」克拉拉有些抓狂地翻了個白眼，順手抄起沙發上的一個印著小黃鴨的毛絨抱枕砸向路明非的臉，「自然歷史博物館怎麼可能有那種高輻射的危險品！再說我要是真的想不開，直接飛進太陽核心不好嗎，為什麼非要帶你去自殺？」
手忙腳亂地接住玩偶，路明非訕笑著把它抱在懷裡，「好吧好吧，逛街看石頭，沒問題。那就定在明天？」
「嗯，就明天。」她滿意地拍了拍手，把滑到肩頭的吊帶重新撥回原位，「明天正好卡拉值班。
「卡拉真有放假的時候嗎？」路明非忍不住開口吐槽，「我怎麼感覺每次大都會出了什麼事，天上飛來飛去的紅色殘影里總有她倒霉的身影？」
「她當然有放假的時候。」克拉拉翻了個白眼，「只不過在某個傢伙成天只知道跟在布萊斯身後、在哥譚的滴水獸上裝深沉，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需要關心和看望的女孩，所以卡拉只能靠不停地打擊犯罪來發泄自己的怨氣。」
「.……」
卡拉還會有怨氣麼？
路明非想反駁，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說卡拉不會有怨氣，似乎在說明他路明非至今不把卡拉當人看。
而且仔細算算，他最近這些日子確實被布萊斯填滿了。 有將近一個月沒回過孤獨堡壘了。
「抱歉。」
「看你明天的表現咯。」
克拉拉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即將手探入沙發縫隙，摸索出一個遙控器。
「滴—！」
一聲輕響，屏幕亮了起來。
幽藍色的光線驅散了周圍一部分暖黃色的溫馨，將兩人交疊在茶几上的影子拉得斜長。
路明非本以為這位堪薩斯農場長大的女孩會像往常一樣，熟練地調到某個正在重播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老電影的經典頻道，看那些戴著寬沿帽的鏢客在黃沙漫天的荒野里嚼著雪茄拔槍對決。
但屏幕上的畫面閃爍了幾下……
深夜新聞的畫面里市長正在河畔工地上剪彩，購物頻道的金髮模特舉著一隻鑲滿水鑽的熱狗造型手袋轉了三圈，黑白老電影裡穿風衣的男人站在路燈下點燃一根永遠不會燃盡的香菸……
等等，到底什麼電影會有穿風衣的男人在路燈下一直點一根點不燃的煙啊！ 你這是電影頻道還是默片啊！
路明非心中吐槽，正想開口。
可下一瞬.……
「滋滋—！」
畫面中出現的一座被陰鬱濾鏡籠罩的精神病院.……
「.……」
路明非心中一個激靈。
這哪裡來的阿卡姆？
哦.……是深夜重播的老式恐怖片啊.……
那沒事了……
他鬆了口氣，隨即轉頭看著身旁正襟危坐的女超人，腦門上緩緩地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克拉拉……」路明非忍不住開口。 兩個超人看恐怖片也太奇怪了吧！
但不知是他低估了b級片導演在製造廉價驚嚇方面的造詣，還是有超人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就在他吐出字句的瞬間……
精神病院的破舊木門轟然倒塌，一個五官扭曲的惡靈懟到了鏡頭最前端。
「啊！」
一聲明顯帶著遲疑和預謀痕跡的驚呼聲在路明非耳邊響起。
路明非還沒來得及對屏幕上的爛俗特效做出評價，就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引力從身側襲來，克拉拉猛地撲了過來，一雙手臂死死攬住了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往她自己懷裡帶去。
陷入了一片溫熱而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路明非都傻了。
蝙蝠俠的斯巴達訓練賦予了他肌肉記憶，如果在戰鬥中遭遇這種毫無徵兆的頭部擒拿，他理應直接用無塵之地震開對方……
但他現在一動都不敢動。
帶著陽光與可樂的柔軟，克拉拉本就搖搖欲墜的小吊帶向下滑落大半，路明非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方的心跳加速聲，如戰鼓般在他耳膜上轟鳴。
身體僵住，男孩此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呼出的熱氣會驚擾到眼前這片不可名狀的聖光。 甚至為了避免自己的超級大腦在黑暗中自動腦補出什麼不該看的輪廓，路明非的雙眼竭力向下越過那片聖光，倉皇地落在了克拉拉蜷縮在沙發上的雙足上，克拉拉的足部線條更加修長勻稱，不似夏彌那般仿佛可以在掌心隨意把玩的小巧玲瓏，足弓高挑，帶著種歷經風吹日曬卻依舊光潔如瓷的高貴，在燈光下顯得是如此緊緻而.……
不對！
路明非你到底在幹什麼？
為什麼要盯著人家女孩子的腿看？你真的被夏彌馴化了嗎！
猛地伸出右手，路明非一把撈起了掉落在茶几邊緣的遙控器，面無表情地按下了換台鍵。
惡靈的尖嘯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夕陽下的德克薩斯荒野……
伴隨著埃尼奧·莫里康內的配樂，戴著牛仔帽的孤獨槍手騎著馬緩緩走入畫面。
熟悉的西部片……
這下終於對味了。
沙發上的空氣為之一寂。
感受著懷裡僵硬的男孩，克拉拉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連招有多麼生硬。 她鬆開了緊緊抱著路明非腦袋的手臂，坐直了身體，有些不知所措地卷了卷垂在臉頰旁的金色碎發，眼神飄忽地看向電視屏幕，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虛張聲勢。
「謝……謝謝你，明非。我沒想到精神病院的惡靈那麼嚇人。」
路明非面無表情。
「不客氣，克拉拉。保護弱小是我們應該做的。」
「……」
沉默再次降臨……
只有電視裡的馬蹄聲在客廳里迴蕩。
「克拉拉。」路明非忽然開口、
「嗯？」
女超人轉過頭，湛藍色的眼睛裡帶著尚未褪去的慌亂。
「你今天把頭髮放下來，挺好看的。」
男孩撓了撓後腦勺，眼神依舊沒有完全轉過來，只是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比平時扎馬尾的樣子，嗯，怎麼說呢，多了點特別的感覺。」 克拉拉愣了一下，緊繃的肩膀鬆懈了下來，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但她還是努力壓抑著那股喜悅，故作不經意地回答，「是吉米說的。」
「她總說我平時把頭髮扎得緊緊的，再配上那件紅黑格子襯衫，有些太土了。」
腦海中浮現出克拉拉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大號格子衫在星球日報里忙前忙後的樣子，路明非忍俊不禁，「吉米她說得對。」
「喂！」
被踩到痛腳的克拉拉嬌嗔了一聲，伸手在路明非的肩膀上重重地推了一把。
這原本只是一個帶著些許撒嬌意味的女孩動作，但她顯然在剛剛的慌亂中忘記了控制自己那能夠推平山脈的力道。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路明非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順著肩膀湧入體內。
「砰——！」
路明非直接從沙發的另一端飛出去摔在地板上。
「.……？！」
「嗡——！」
紫金色的微光閃爍。 路明非仰躺在地上，生物力場與魔法共同將方才的力量消解，這才勉強沒有讓他直接飛入外太空……
不過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看著天花板，男孩陷入了沉思。
克拉拉的力量……為什麼.……
「明非！」
克拉拉手忙腳亂地湊過來。
「你沒事吧？！」
心有餘悸地揉著肩膀，路明非重新坐正身體，他轉過頭，看著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克拉拉。
經過這堪稱物理降維打擊的插曲，原本黏稠曖昧的氣氛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男孩深吸了一口氣。
「克拉拉，你今天晚上真的很奇怪。」
「你穿得和平時完全不一樣這件衣服對你來說太涼快了所以我從進門開始就非常在意而且你剛才靠過來的時候肩膀一直在碰我的手臂這嚴重干擾了我的大腦甚至讓我對你產生了一種完全不應該對家庭成員和戰友產生的生理反應我希望你知道這是非常危險的舉動！」 「……？」
克拉拉的腦袋上冒出了一個問號。
她只聽見了一長串像蚊子叫一樣的嘟囔，超級大腦都無法解析男孩口中這比ap還要燙嘴的獨白到底表達了什麼中心思想……
「你嘰里咕嚕地說什麼呢？」
女孩乾笑著打了個哈哈，試圖矇混過關。
「.……」
看著女孩懵懂的眼神，路明非沉默。
克拉拉今晚所有的反常、打扮、刻意製造的獨處……
都不對。
不過……
至少眼前這個又變回了陽光的克拉拉，剛才笨拙地試圖製造恐怖片曖昧的女人一定是某種外星生物假扮的！
他拍了拍膝蓋，站起身來。 「克拉拉，怎麼說呢……」
路明非站在沙發旁，伸手撓了撓那一頭亂蓬蓬的黑髮，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我知道，我最近因為哥譚的事情，還有正義聯盟的事情，確實冷落了你。」
「但我覺得，我們之間的友誼，並不會因為我身邊多出了一些新朋友而變得疏遠。」
「所以，你真的不需要擔心什麼，更不需要刻意去改變自己的穿衣風格或者看什麼恐怖片來迎合氣氛。」他看著女孩的眼睛，語氣真誠，「我們做好自己就足夠了，不要為了別人去改變自己。」
「今天晚上的你.……呃.……有點用力過.……」
路明非的話音漸漸頓住了。
因為克拉拉沒說什麼，她只是坐在沙發上，安靜地仰望他。
「.……」
「難道在你心裡，我永遠都只能穿那件紅黑格子襯衫嗎，路明非同學？」她嘴角噙著抹溫柔而又有些無奈的笑意。
「抱歉。」
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然覺得自己的長篇大論有些多餘。
他大步向著陽台的推拉門走去。 「那……明天的博物館之行，我們二十四小時後見？」他一隻腳踏上陽台的邊緣，轉頭揮了揮手。
「嗯，二十四小時後見。」
克拉拉坐在沙發上，微笑著朝他揮手。
暗金色的火焰在夜風中無聲地燃起，男孩的身體在火光中虛化，最終化作一道流星般的殘影，消失在大都會繁星點點的夜空中。
陽台門沒有關緊，夜風吹拂著白色的紗簾。
「友誼啊……」
克拉拉赤著腳走到陽台上，雙手撐著欄杆，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路明非消失的方向，任由大都會高空的冷風吹亂她好不容易放下來的長髮。
「可是.……」
「我才不想和你只是朋友啊……」
女孩小聲地嘟囔著，聲音裡帶著絲委屈，「笨蛋。」
轉身關上陽台的玻璃門，將這座城市的喧囂重新隔絕在外。
她走回略顯空蕩的客廳，從茶几下方隱蔽的抽屜里翻出本封面上印著小碎花的日記本。 這是吉米大師傾囊相授的《戀愛心理學實戰手冊》。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雙色筆寫滿了今晚的作戰計劃。
該穿什麼樣的內衣（劃掉！換成裙子！）、該在什麼時間點倒酒（劃掉！換成可樂！）、該看什麼愛情電影（換成阿卡姆的記錄片！）.……
看著帶著幾分荒誕和羞恥感的文字，克拉拉沉默了片刻。
「超人不應該做這種事情的……」
她捂著有些發燙的臉頰，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般小聲懺悔。
用算計和偽裝去換取另一個人的注意力，這……
但她最終還是拿起了一支筆，在改變髮型和換衣服的旁邊畫上了一個代表著有效的五角星。
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克拉拉拿起手機，點開備註為吉米大師的聊天框。
「他說我頭髮放下來好看。」
現在是凌晨五點。
可對方的回覆亦幾乎是秒回，同樣帶著興奮。 「成功了？！那太好了！所以你最終約到他明天的檔期了嗎？」
「約到了。」
「幹得漂亮，我的堪薩斯女孩！去哪？」
「博物館。」
「.……博物館？！你，算了，明天記得穿好衣服，我們待會就去逛街，對了，他今天晚上盯著你哪裡看的時間最久？胸口？還是大腿？」
盯著哪裡看的時間最久？
克拉拉看著這條消息，努力地在大腦中回放剛才沙發上的一幕幕。
男孩渾身僵硬的滑稽模樣再次浮現在眼前，而他的視線.……
她當然注意到了。
那個總在看奇怪地方的傢伙。
女超人緩緩地挪開手機，目光向下，最終落在正於地毯上蜷縮著的雙足上。
一股紅暈肉眼可見地從她的脖頸一路攀升到了耳根。 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羞恥的事情，猛抓起旁邊的羊毛毯，手忙腳亂地將自己的雙腿和腳丫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她在鍵盤上敲打著，刪刪改改，最後紅著臉發送了一條消息。
「他為什麼會喜歡看那種地方啊……」
片刻之後。
吉米回復了一長串關於男性的特殊癖好分析報告。
克拉拉臉色愈發羞紅，最後選擇直接按滅了手機屏幕，將它緊緊地貼在自己起伏的胸口，整個人仰面倒在了柔軟的沙發上，藍色的眼睛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作為希望的象徵，超人真的不應該為了這種世俗的情愛去費盡心機。她應該大愛無疆，應該將目光投注於整個宇宙的和平。
可.……
克拉拉伸出手，從沙發的另一頭拿起了那個剛才被路明非緊緊抱在懷裡當做擋箭牌的小黃鴨抱枕。
她把臉埋進抱枕里，輕輕地嗅了嗅。
超級感官的作用下，一股青蘋果香氣湧入她的鼻腔。
另一個女孩殘留下來的氣味…… 顯然是帶著絲挑釁的意味。
克拉拉原本柔和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
她鼓起腮幫子，有些賭氣地對著抱枕吹了一小口微弱的冷凍呼吸，這才讓那股不屬於這房間的香氣在氣流中被冷卻剝離，取而代之的是男孩剛剛留下的……
夾雜著一點點可樂與陽光的氣泡味。
皺緊的眉頭舒展開來。
「超人確實不應該這樣……」
在帶著男孩體溫的抱枕上蹭了蹭臉頰，克拉拉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夢囈般呢喃道。
「但克拉拉·肯特除外。」
克拉拉的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
「所以，明天的行程表上寫了什麼？」她含糊不清地問，指甲亮晶晶的，沾著一點油脂。
「視察緘默基金會的帳目。」路明非面不改色，「然後去一趟韋恩莊園。阿福說讓我帶點餡餅回去。」
「聽起來都不是很正經的公務呢。」
克拉拉抽出一張紙巾，很隨意地在嘴唇上抹了一把，這動作其實一點都不淑女，倒像個剛乾完農活的堪薩斯小伙子，但配上搖搖欲墜的白色細吊帶.……
她單手托著腮，湛藍色的岩漿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深。
「所以，明非。」她叫他的名字，尾音在空氣里打著捲兒，「你明天是不是很空。」
克拉拉把托腮的手放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
兩人之間的距離本來就只隔著一張不到半米寬的窄小茶几，她這一傾身，那一抹雪白就再次逼近了男孩，聖光就這麼把他牢牢釘在沙發上。
「先不說空不空啦……」
艱難的移開目光，路明非忍不住小聲嗶嗶.…… 「克拉拉，你今天好奇怪.……」
「你才奇怪好吧。」
指了指路明非的胸口。
「撲通。撲通。撲通。速度還在加快。」女孩眉眼彎彎，「明非，你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鋼鐵之軀一定是出了什麼b，號稱能硬扛核武轟炸的生物力場，此刻對眼前這個女孩的靠近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血液正在沸騰，比吟唱燭龍的時候還要燙……
蝙蝠手冊也沒教過怎麼應付這個啊.……
「那是因為……」
「因為這塊披薩太辣了。」他終於擠出一句，順手抄起一塊帶尖椒的披薩塞進嘴裡，狠狠咬了一大口，「可惡的墨西哥風味，刺激了我的交感神經。」
他咀嚼得用力極了，咬牙切齒。
克拉拉撲哧一聲笑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似乎自己也徹徹底底的破功了。 花枝亂顫著的細長肩帶終於承受不住地球引力，徹底從圓潤的肩頭滑落，虛虛地掛在上臂。
「明非.……」
她一邊笑，一邊伸出了手，「你真的很笨誒。」
路明非下意識地繃緊了雙腿。
卻見白皙的手指越過茶几，停在了他嘴角，帶著微熱的體溫輕輕擦過他的唇邊。
一點金黃色的芝士碎屑被她抹了下來。
「怎麼吃得滿臉都是？」女孩收回手，自然地把碎屑湊向唇邊，伸出一點嫣紅的舌尖，把那點芝士卷進了嘴裡，「不能浪費食物哦~」
轟。
路明非的大腦宕機了。
有點似燒未燒。
這是堪薩斯農場女孩會做的動作嗎？
克拉拉則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幹了什麼足以毀滅宇宙的舉動。她舔完手指，又拿起了那罐冰可樂。 「多吃點……」
她咬著塑料吸管，眼睛在杯沿上方彎成月牙，「別客氣。」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盯著茶几對面一邊喝可樂、一邊在半空中無意識晃蕩著腳丫的女孩，路明非陷入了沉默。
窗外再次傳來了大都會警察巡邏車的隱約警笛聲。
如果這不是現實，路明非大概想辦法讓自己回到五分鐘前，在克拉拉彎腰倒可樂的時候直接一個時間零閃現到廚房，把自己的腦袋塞進冰箱冷凍櫃裡冷靜一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剛被雷劈過的木頭樁子一樣坐在沙發上。
「咳。」
「總而言之，話說回來……」他眼神飄忽，「現在正義聯盟不是成立了麼？你有想過我們的企業文化是什麼麼？比如每天早上起來對著太陽合唱之類的？」
克拉拉歪了歪頭，藍眼睛裡閃過絲被逗樂的光。
「沒有那種東西啦。」她把腿從沙發邊緣收回來，盤成一個舒服的姿勢，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真要說企業文化，也是布萊斯制定的一百三十七條緊急預案。」
路明非鬆了口氣。
聽到布萊斯的名字，他覺得溫度終於下來了。 蝙蝠俠，永遠是他最好的製冷劑。
「你就寵她吧。」路明非隨口吐槽，「下次我肯定要偷偷去把她的應急預案清空。」
「嗯。」
「.……」
二人沉默著。
女超人卷了卷頭髮，似乎一時也忘記了要說什麼。
蝙蝠俠，永遠是最好的製冷劑。
她轉頭看向陽台外的大都會。
這座城市永遠不會真正陷入黑暗，數以百萬計的人類在那些發光的格子裡喧囂。
「明非，你現在知道了吧？」
「嗯。」路明非點點頭，「好聽的聲音總是比壞的要多。」
「嗯。」克拉拉的聲音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所以我剛來大都會的時候，總是睡不著。這裡和農場完全不一樣，農場裡只有風吹過麥田的聲音，還有小牛犢踩在乾草上的聲音。」 路明非沒接話，安靜地看著她。
他看到了她眼底倒映的城市燈火。
燈火很亮，但映在神明湛藍色的瞳孔里，卻顯得有些孤單。
這就是作為氪星人的宿命。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當繁華褪去，她依然是漂浮在宇宙中的孤獨異類。
她的整個星球都被摧毀了，她是大屠殺後的最後倖存者，她在泥土中長大，逐漸意識到自己有多麼與眾不同。
一個異鄉人每天都在發現自己有多麼格格不入。
她甚至擁有足以撕裂這個世界的力量……
只需動動小指就能做到，畢竟這從不是她的世界，我們不是他的族人，在她眼中世人本應如同螻蟻。
路明非能體會到這種處境.……
在龍族，這份疏離感名為血之哀。
永遠是個局外人，永恆的疏離感帶來永恆的痛苦。 可女超人卻將這份痛苦化作了希望的象徵。
「但現在好多了。」克拉拉轉過頭，重新看向路明非，臉上的笑容太陽一樣把那些陰霾一掃而空，她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手，「因為現在，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能一拳打碎隕石、還能陪我半夜吃垃圾食品的傢伙。」
她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如果我真的失控了，布萊斯的預案可能都不管用。」克拉拉盯著路明非的眼睛，「到時候，你要負責把我攔下來哦，明非。」
在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路明非能聽懂這句話里沉甸甸的重量。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路明非抬起眼帘。
黑瞳深處隱約亮起了金光，這是人間之神超越了生死的滔天狂妄。
「我會保護好你。」他用最平靜的語氣，「死亡也帶不走你。」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克拉拉呆呆地看著他。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她再度捂住嘴，忍不住放聲大笑。
「你笑什麼？我很嚴肅的好不好！」路明非頓時破功。
「抱歉.……我只是覺得.……」克拉拉抹著眼角，「你剛才那個表情，就像是一隻試圖保護骨頭的吉娃娃。」
「靠！你才是吉娃娃！」路明非勃然大怒。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克拉拉順了順氣，把最後一塊披薩塞迴路明非手裡，「吃吧，吉娃娃先生。吃飽了才有力氣保護我。」
路明非瞪了她一眼，憤憤地咬了一大口披薩。
芝士的甜香和烤肉的油脂在口腔里混合。
看著男孩像是一隻護食的松鼠般憤憤地咀嚼著披薩，女孩樂呵呵地伸出手，向著路明非的方向虛空舉了舉可樂。
「敬正義聯盟。」女孩輕聲說，「成立快樂，明非。」
這句祝詞說得輕巧，不在發布會上的閃光燈下，沒有政客們長篇大論的贊助演講，邊上也沒立著能迎風飄揚的旗幟。
但路明非看著這雙倒映著大都會萬家燈火的眼睛，忽然覺得比起那些宏大的場面，大概只有坐在這個滿是乾花和毛絨抱枕的客廳里，由這個穿著白色吊帶的堪薩斯農場女孩說出的這句話，才算是給這個足以震懾宇宙的聯盟蓋上了一枚真正具有重量的公章。 「成立快樂。」路明非順從地拿起可樂，隔著茶几與女孩碰了碰。
接著放下杯子，正準備伸手去拿克拉拉推過來的那塊雞翅，卻發現她正托著下巴狐狸一樣狡黠地看著自己。
「說起來……」她放下可樂，「你還欠我一個東西。」
路明非剛把一口可樂咽下去，聽到這話不由得挑了下眉毛。
「什麼？」他警惕地問，大腦開始飛速檢索自己最近是不是又不小心被發現幹了什麼壞事。
「今晚在蝙蝠洞的時候。」克拉拉撩了撩耳廓邊的髮絲，金髮順著肩膀滑下來，「布萊斯問你去了哪裡。」
「我可是頂著極大的心理壓力，面不改色地替你瞞過去了哦。」她嘆了口氣，「超人可是一個從來不撒謊的人。我每天早上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都在告誡自己要成為孩子們的榜樣。」
「可今天晚上，我為了你撒了人生中第.……」
女超人看著路明非，藍色的眼睛在暖黃燈光下帶上了一點紫，像黃昏時堪薩斯平原上最後一塊沒被晚霞吃掉的天空。
「好吧，不是第一次。」
她誠實地修正，「但絕對是我在蝙蝠俠面前的第一次。」
路明非用力咳嗽了兩聲，差點把還沒咽下去的可樂直接從鼻子裡噴出來。 讓世間絕對的光明與正義，為了掩護他這個滿身麻煩的傢伙去欺騙哥譚的黑暗騎士，這口鍋的重量簡直比他當初扛起的海濱城板塊還要沉重幾分。
「所以你得報答我。」克拉拉哼哼，「這很公平對吧？」
「.……」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以身相許？」
「陪我逛街。」
克拉拉扶額，戳了戳路明非的腦袋，「你就不能正經一點嗎？」
「真不知道你這腦子裡成天裝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廢料。」
「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嘛。」路明非揉了揉額頭。
「只要陪我逛個街就行。」克拉拉收回手，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大都會市中心新開了一家自然歷史博物館，聽說這周剛剛布置完新的展區。」
路明非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去博物館？」他眨了眨眼。 「聽說他們有一整面牆的隕石標本。」克拉拉撓撓頭，「好像花了大價錢，從世界各地的地質研究所借來了一整面牆的隕石標本。其中有幾塊似乎和.……我老家的石頭成分很像。」
「氪石？」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你想不開了？」
「你想什麼呢！」克拉拉有些抓狂地翻了個白眼，順手抄起沙發上的一個印著小黃鴨的毛絨抱枕砸向路明非的臉，「自然歷史博物館怎麼可能有那種高輻射的危險品！再說我要是真的想不開，直接飛進太陽核心不好嗎，為什麼非要帶你去自殺？」
手忙腳亂地接住玩偶，路明非訕笑著把它抱在懷裡，「好吧好吧，逛街看石頭，沒問題。那就定在明天？」
「嗯，就明天。」她滿意地拍了拍手，把滑到肩頭的吊帶重新撥回原位，「明天正好卡拉值班。
「卡拉真有放假的時候嗎？」路明非忍不住開口吐槽，「我怎麼感覺每次大都會出了什麼事，天上飛來飛去的紅色殘影里總有她倒霉的身影？」
「她當然有放假的時候。」克拉拉翻了個白眼，「只不過在某個傢伙成天只知道跟在布萊斯身後、在哥譚的滴水獸上裝深沉，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需要關心和看望的女孩，所以卡拉只能靠不停地打擊犯罪來發泄自己的怨氣。」
「.……」
卡拉還會有怨氣麼？
路明非想反駁，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說卡拉不會有怨氣，似乎在說明他路明非至今不把卡拉當人看。
而且仔細算算，他最近這些日子確實被布萊斯填滿了。 有將近一個月沒回過孤獨堡壘了。
「抱歉。」
「看你明天的表現咯。」
克拉拉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即將手探入沙發縫隙，摸索出一個遙控器。
「滴—！」
一聲輕響，屏幕亮了起來。
幽藍色的光線驅散了周圍一部分暖黃色的溫馨，將兩人交疊在茶几上的影子拉得斜長。
路明非本以為這位堪薩斯農場長大的女孩會像往常一樣，熟練地調到某個正在重播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老電影的經典頻道，看那些戴著寬沿帽的鏢客在黃沙漫天的荒野里嚼著雪茄拔槍對決。
但屏幕上的畫面閃爍了幾下……
深夜新聞的畫面里市長正在河畔工地上剪彩，購物頻道的金髮模特舉著一隻鑲滿水鑽的熱狗造型手袋轉了三圈，黑白老電影裡穿風衣的男人站在路燈下點燃一根永遠不會燃盡的香菸……
等等，到底什麼電影會有穿風衣的男人在路燈下一直點一根點不燃的煙啊！ 你這是電影頻道還是默片啊！
路明非心中吐槽，正想開口。
可下一瞬.……
「滋滋—！」
畫面中出現的一座被陰鬱濾鏡籠罩的精神病院.……
「.……」
路明非心中一個激靈。
這哪裡來的阿卡姆？
哦.……是深夜重播的老式恐怖片啊.……
那沒事了……
他鬆了口氣，隨即轉頭看著身旁正襟危坐的女超人，腦門上緩緩地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克拉拉……」路明非忍不住開口。 兩個超人看恐怖片也太奇怪了吧！
但不知是他低估了b級片導演在製造廉價驚嚇方面的造詣，還是有超人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就在他吐出字句的瞬間……
精神病院的破舊木門轟然倒塌，一個五官扭曲的惡靈懟到了鏡頭最前端。
「啊！」
一聲明顯帶著遲疑和預謀痕跡的驚呼聲在路明非耳邊響起。
路明非還沒來得及對屏幕上的爛俗特效做出評價，就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引力從身側襲來，克拉拉猛地撲了過來，一雙手臂死死攬住了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往她自己懷裡帶去。
陷入了一片溫熱而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路明非都傻了。
蝙蝠俠的斯巴達訓練賦予了他肌肉記憶，如果在戰鬥中遭遇這種毫無徵兆的頭部擒拿，他理應直接用無塵之地震開對方……
但他現在一動都不敢動。
帶著陽光與可樂的柔軟，克拉拉本就搖搖欲墜的小吊帶向下滑落大半，路明非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方的心跳加速聲，如戰鼓般在他耳膜上轟鳴。
身體僵住，男孩此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呼出的熱氣會驚擾到眼前這片不可名狀的聖光。 甚至為了避免自己的超級大腦在黑暗中自動腦補出什麼不該看的輪廓，路明非的雙眼竭力向下越過那片聖光，倉皇地落在了克拉拉蜷縮在沙發上的雙足上，克拉拉的足部線條更加修長勻稱，不似夏彌那般仿佛可以在掌心隨意把玩的小巧玲瓏，足弓高挑，帶著種歷經風吹日曬卻依舊光潔如瓷的高貴，在燈光下顯得是如此緊緻而.……
不對！
路明非你到底在幹什麼？
為什麼要盯著人家女孩子的腿看？你真的被夏彌馴化了嗎！
猛地伸出右手，路明非一把撈起了掉落在茶几邊緣的遙控器，面無表情地按下了換台鍵。
惡靈的尖嘯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夕陽下的德克薩斯荒野……
伴隨著埃尼奧·莫里康內的配樂，戴著牛仔帽的孤獨槍手騎著馬緩緩走入畫面。
熟悉的西部片……
這下終於對味了。
沙發上的空氣為之一寂。
感受著懷裡僵硬的男孩，克拉拉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連招有多麼生硬。 她鬆開了緊緊抱著路明非腦袋的手臂，坐直了身體，有些不知所措地卷了卷垂在臉頰旁的金色碎發，眼神飄忽地看向電視屏幕，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虛張聲勢。
「謝……謝謝你，明非。我沒想到精神病院的惡靈那麼嚇人。」
路明非面無表情。
「不客氣，克拉拉。保護弱小是我們應該做的。」
「……」
沉默再次降臨……
只有電視裡的馬蹄聲在客廳里迴蕩。
「克拉拉。」路明非忽然開口、
「嗯？」
女超人轉過頭，湛藍色的眼睛裡帶著尚未褪去的慌亂。
「你今天把頭髮放下來，挺好看的。」
男孩撓了撓後腦勺，眼神依舊沒有完全轉過來，只是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比平時扎馬尾的樣子，嗯，怎麼說呢，多了點特別的感覺。」 克拉拉愣了一下，緊繃的肩膀鬆懈了下來，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但她還是努力壓抑著那股喜悅，故作不經意地回答，「是吉米說的。」
「她總說我平時把頭髮扎得緊緊的，再配上那件紅黑格子襯衫，有些太土了。」
腦海中浮現出克拉拉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大號格子衫在星球日報里忙前忙後的樣子，路明非忍俊不禁，「吉米她說得對。」
「喂！」
被踩到痛腳的克拉拉嬌嗔了一聲，伸手在路明非的肩膀上重重地推了一把。
這原本只是一個帶著些許撒嬌意味的女孩動作，但她顯然在剛剛的慌亂中忘記了控制自己那能夠推平山脈的力道。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路明非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順著肩膀湧入體內。
「砰——！」
路明非直接從沙發的另一端飛出去摔在地板上。
「.……？！」
「嗡——！」
紫金色的微光閃爍。 路明非仰躺在地上，生物力場與魔法共同將方才的力量消解，這才勉強沒有讓他直接飛入外太空……
不過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看著天花板，男孩陷入了沉思。
克拉拉的力量……為什麼.……
「明非！」
克拉拉手忙腳亂地湊過來。
「你沒事吧？！」
心有餘悸地揉著肩膀，路明非重新坐正身體，他轉過頭，看著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克拉拉。
經過這堪稱物理降維打擊的插曲，原本黏稠曖昧的氣氛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男孩深吸了一口氣。
「克拉拉，你今天晚上真的很奇怪。」
「你穿得和平時完全不一樣這件衣服對你來說太涼快了所以我從進門開始就非常在意而且你剛才靠過來的時候肩膀一直在碰我的手臂這嚴重干擾了我的大腦甚至讓我對你產生了一種完全不應該對家庭成員和戰友產生的生理反應我希望你知道這是非常危險的舉動！」 「……？」
克拉拉的腦袋上冒出了一個問號。
她只聽見了一長串像蚊子叫一樣的嘟囔，超級大腦都無法解析男孩口中這比ap還要燙嘴的獨白到底表達了什麼中心思想……
「你嘰里咕嚕地說什麼呢？」
女孩乾笑著打了個哈哈，試圖矇混過關。
「.……」
看著女孩懵懂的眼神，路明非沉默。
克拉拉今晚所有的反常、打扮、刻意製造的獨處……
都不對。
不過……
至少眼前這個又變回了陽光的克拉拉，剛才笨拙地試圖製造恐怖片曖昧的女人一定是某種外星生物假扮的！
他拍了拍膝蓋，站起身來。 「克拉拉，怎麼說呢……」
路明非站在沙發旁，伸手撓了撓那一頭亂蓬蓬的黑髮，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我知道，我最近因為哥譚的事情，還有正義聯盟的事情，確實冷落了你。」
「但我覺得，我們之間的友誼，並不會因為我身邊多出了一些新朋友而變得疏遠。」
「所以，你真的不需要擔心什麼，更不需要刻意去改變自己的穿衣風格或者看什麼恐怖片來迎合氣氛。」他看著女孩的眼睛，語氣真誠，「我們做好自己就足夠了，不要為了別人去改變自己。」
「今天晚上的你.……呃.……有點用力過.……」
路明非的話音漸漸頓住了。
因為克拉拉沒說什麼，她只是坐在沙發上，安靜地仰望他。
「.……」
「難道在你心裡，我永遠都只能穿那件紅黑格子襯衫嗎，路明非同學？」她嘴角噙著抹溫柔而又有些無奈的笑意。
「抱歉。」
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然覺得自己的長篇大論有些多餘。
他大步向著陽台的推拉門走去。 「那……明天的博物館之行，我們二十四小時後見？」他一隻腳踏上陽台的邊緣，轉頭揮了揮手。
「嗯，二十四小時後見。」
克拉拉坐在沙發上，微笑著朝他揮手。
暗金色的火焰在夜風中無聲地燃起，男孩的身體在火光中虛化，最終化作一道流星般的殘影，消失在大都會繁星點點的夜空中。
陽台門沒有關緊，夜風吹拂著白色的紗簾。
「友誼啊……」
克拉拉赤著腳走到陽台上，雙手撐著欄杆，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路明非消失的方向，任由大都會高空的冷風吹亂她好不容易放下來的長髮。
「可是.……」
「我才不想和你只是朋友啊……」
女孩小聲地嘟囔著，聲音裡帶著絲委屈，「笨蛋。」
轉身關上陽台的玻璃門，將這座城市的喧囂重新隔絕在外。
她走回略顯空蕩的客廳，從茶几下方隱蔽的抽屜里翻出本封面上印著小碎花的日記本。 這是吉米大師傾囊相授的《戀愛心理學實戰手冊》。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雙色筆寫滿了今晚的作戰計劃。
該穿什麼樣的內衣（劃掉！換成裙子！）、該在什麼時間點倒酒（劃掉！換成可樂！）、該看什麼愛情電影（換成阿卡姆的記錄片！）.……
看著帶著幾分荒誕和羞恥感的文字，克拉拉沉默了片刻。
「超人不應該做這種事情的……」
她捂著有些發燙的臉頰，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般小聲懺悔。
用算計和偽裝去換取另一個人的注意力，這……
但她最終還是拿起了一支筆，在改變髮型和換衣服的旁邊畫上了一個代表著有效的五角星。
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克拉拉拿起手機，點開備註為吉米大師的聊天框。
「他說我頭髮放下來好看。」
現在是凌晨五點。
可對方的回覆亦幾乎是秒回，同樣帶著興奮。 「成功了？！那太好了！所以你最終約到他明天的檔期了嗎？」
「約到了。」
「幹得漂亮，我的堪薩斯女孩！去哪？」
「博物館。」
「.……博物館？！你，算了，明天記得穿好衣服，我們待會就去逛街，對了，他今天晚上盯著你哪裡看的時間最久？胸口？還是大腿？」
盯著哪裡看的時間最久？
克拉拉看著這條消息，努力地在大腦中回放剛才沙發上的一幕幕。
男孩渾身僵硬的滑稽模樣再次浮現在眼前，而他的視線.……
她當然注意到了。
那個總在看奇怪地方的傢伙。
女超人緩緩地挪開手機，目光向下，最終落在正於地毯上蜷縮著的雙足上。
一股紅暈肉眼可見地從她的脖頸一路攀升到了耳根。 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羞恥的事情，猛抓起旁邊的羊毛毯，手忙腳亂地將自己的雙腿和腳丫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她在鍵盤上敲打著，刪刪改改，最後紅著臉發送了一條消息。
「他為什麼會喜歡看那種地方啊……」
片刻之後。
吉米回復了一長串關於男性的特殊癖好分析報告。
克拉拉臉色愈發羞紅，最後選擇直接按滅了手機屏幕，將它緊緊地貼在自己起伏的胸口，整個人仰面倒在了柔軟的沙發上，藍色的眼睛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作為希望的象徵，超人真的不應該為了這種世俗的情愛去費盡心機。她應該大愛無疆，應該將目光投注於整個宇宙的和平。
可.……
克拉拉伸出手，從沙發的另一頭拿起了那個剛才被路明非緊緊抱在懷裡當做擋箭牌的小黃鴨抱枕。
她把臉埋進抱枕里，輕輕地嗅了嗅。
超級感官的作用下，一股青蘋果香氣湧入她的鼻腔。
另一個女孩殘留下來的氣味…… 顯然是帶著絲挑釁的意味。
克拉拉原本柔和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
她鼓起腮幫子，有些賭氣地對著抱枕吹了一小口微弱的冷凍呼吸，這才讓那股不屬於這房間的香氣在氣流中被冷卻剝離，取而代之的是男孩剛剛留下的……
夾雜著一點點可樂與陽光的氣泡味。
皺緊的眉頭舒展開來。
「超人確實不應該這樣……」
在帶著男孩體溫的抱枕上蹭了蹭臉頰，克拉拉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夢囈般呢喃道。
「但克拉拉·肯特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