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克拉拉:你身上為什麼會有青蘋果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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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從破碎的窗戶里灌進來,掀起了科波特精心熨燙的桌布一角。

  冰山俱樂部頂層包間此刻只剩兩個黑色的輪廓,一個站在碎玻璃上,一個站在月光里。

  霧燈在他們之間投下模糊的分界線。

  蝙蝠俠沒接話。

  她從來不會在對方說出這種中二台詞的時候給予任何語言層面的回應,因為回應本身就意味著你承認了對方台詞的重量.……

  而在蝙蝠俠的字典里,沒有任何一個罪犯配得上這種尊重。

  「噗嗤——!」

  索繩射出。

  錨釘貫穿了m先生的褲腿,嵌入天花板的混凝土層,緊接著絞盤收緊,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咔咔聲,男人就這麼被拽著拖離了地面,雙腳懸空,身體在慣性中微微打了個旋。

  路明非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現在就像是阿福剛晾好的大衣……不.……大衣都不如.……

  大衣至少不用維持一個低沉沙啞的變聲器來保持自己的犯罪帝國領袖人設,同時還要在心裡盤算今晚回去之後要怎麼跟夏彌解釋自己為什麼沒出席正義聯盟的迎新會……  蝙蝠俠走上前。

  在他正下方停住,冷冷盯著懸掛在天花板上的黑色人影,像是某種夜行性猛禽在審視一隻不幸闖入領地的獵物。

  「砰——!」

  拳頭落在混凝土上。

  碎屑簌簌地往下落,露出交錯的鋼筋骨架和一小片從裂縫中透進來的月光。

  意思很簡單,我下一拳可以落在你臉上。

  「你的帝國建得很快。」蝙蝠俠收回拳頭,「三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廢墟。現在法爾科內給你當開門犬,甚至還開了慈善基金會。」

  m先生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

  「你對我的產業很了解。」他語氣裡帶著絲真誠的欣賞。

  「我對任何在哥譚冒頭的勢力都很了解。」

  「那你應該也了解……」m先生漫不經心道,「我的產業里沒有毒品、沒有人口販賣、沒有超級武器,我只是想讓這座城市變得更好一點,我愛這座城市。」

  「我做錯了嗎?」  布萊斯在面具下微微眯眼。

  蝙蝠電腦正在進行聲紋比對。

  雖然變聲器的干擾讓原始聲紋被層層包裹在電子噪音之下,但蝙蝠電腦還是從氣息節奏和咬字習慣中提取出了一組模糊的參數……

  預估年齡四十至六十歲,有倫敦口音……

  總的來說,聲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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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需要更多的樣本。

  「告訴我。」蝙蝠俠直接切入核心,「你的資金來源。」

  「天上掉的。」m先生平靜道。

  「.……」

  沉默。

  風從破碎的窗戶里吹進來。

  「真的,我當年向流星許願說我想當哥譚首富,結果一覺早上起來枕頭底下就多了個企鵝人。」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科波特的聯繫方式推給你。」

  「.……」

  「你的身高大約一米九到兩米,」蝙蝠俠繼續說,「你不是哥譚本地人。」

  「你對身材數據很敏感,」m先生在天花板上晃了晃,「如果你是來量體裁衣的,我依舊向你推薦科波特。他溫莎結打得不錯,人也健談。」

  「砰——!」

  索繩被切斷。

  路明非從天花板上墜落的瞬間,一隻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後頸,整個人被翻轉過來面朝下,脊背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大理石磚從撞擊點開始向外迸裂,碎片濺起又落下。

  蝙蝠俠單膝壓在他的胸口。

  「你的目的是什麼?」

  路明非在面具底下眨了眨眼。

  被自己老師按在地上這件事本身並不疼……  以他如今的身體素質,這種程度的衝擊大概相當於被人用枕頭拍了一下.……

  但他必須表現出疼,否則一個人類犯罪領袖被蝙蝠俠從天花板上摔下來之後毫髮無傷就太不合理了。

  「呃啊~」

  他發出聽起來恰到好處的痛苦聲音。

  「這是在暴力逼供麼?蝙蝠俠。」他幽幽道。

  「砰!」

  蝙蝠俠的膝蓋又往下壓了一寸。

  「你的防守習慣很像我認識的一個蠢貨,但他比你懂得怎麼挨打。」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下,只不過嘴上依舊強撐,「那是你的學生?看來你教得不怎麼樣。」

  「不,他學得很好。所以他活下來了。而你呢?」

  「我怎麼了?」

  「你在做的事情.……截斷毒品、控制黑幫、建慈善基金……如果你的方式合法,我會給你寫推薦信。」她冷冷道,「但你不是。你在用恐懼和金錢建立一個獨裁帝國。」  「是麼?」

  「嗡——!」

  蝙蝠俠手下一空。

  膝蓋壓著的胸膛消失了,碎裂的地板上只剩下一個人形的凹陷。

  她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右手從腰帶上彈出三枚蝙蝠鏢,護目鏡切換成紅外熱成像模式掃描整個包間.……

  m先生站在茶几旁。

  他正在倒香檳。

  瓶口的金箔紙在月光下閃了一下,氣泡在細長的杯壁里緩緩上升,他倒酒的手穩得像是根本沒有經歷過被人又吊起來又砸在地上。

  「那你呢?」

  他端起酒杯。

  「你在用恐懼和拳頭維護一個失敗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紀的秩序。」

  「蝙蝠俠,哥譚在你的保護下變好了嗎?」  「.……」

  「秩序不是一天建成的。」

  「小丑也不是一天培養出來的。」m先生接得很快,「你不殺人。這是你的原則。我尊重。但你原則的代價……」

  「是一次次受害的哥譚市民。」

  「如果沒有這道原則,受害的就將是整個哥譚。」

  「嗡——!」

  蝙蝠鏢在飛。

  路明非側身讓過喉嚨那一枚,右手抬起用風衣袖口彈開了左側來的。

  「轟——!」

  可這鏢還在空中飛,人卻已經貼了上來。

  黑披風裹挾著夜風的潮氣在他面前炸開,蝙蝠俠右手肘從下往上來了一記頂擊。

  他往後仰頭避開的同時,又是條披著裝甲的左腿抵在了他的腰側。  路明非在心裡罵了一聲。

  「砰——!」

  他徑直向後一退,直接撞碎了玻璃,眼看就要從高樓墜下。

  「啪—!」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幹嘛救我?」他拍了拍風衣上的碎玻璃,嘆氣,「所以我不喜歡被找麻煩。尤其是被蝙蝠俠找麻煩。太累了。」

  盯著他,蝙蝠俠沒有說話。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

  「如果用我的方式,也就是說用獨裁解決問題。」他隨口道,「那歷史上所有的暴君都是英雄。」

  「這是你想說的吧?」

  蝙蝠俠依舊冷冷地盯著他,護目鏡後面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見,但路明非知道那雙眼睛的顏色.……

  灰藍色.……  在光線充足的時候會帶上一點冰藍,眼角有一顆淚痣,平時被面具遮住。

  他太了解那雙眼睛了。

  了解到他必須在此刻轉過身去,否則他怕自己會做出什麼破壞人設的事情。

  抓住蝙蝠俠的手,m先生一個借力躍升而起。

  哥譚的夜色在他面前鋪展開來,從腳下的港區霧燈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盡頭的那幾座信號塔,紅色的航空警示燈在雲層底部一明一滅。

  這是百萬扇窗戶,百萬盞燈,百萬條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兩個戴面具的人討論命運的生命。

  「暴君和英雄的區別不在於方法。」他說,「在於他什麼時候願意放手。」

  風衣的下擺被夜風掀起了一角。

  m先生消失在了哥譚的夜空里。

  「阿福。」蝙蝠俠啟動了通訊頻道。

  「在,小姐。」

  賽博阿福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溫和的英式口音一如既往地讓人感覺這個a不像是一段代碼,倒更像是一位正在壁爐旁邊烤麵包的老紳士。  「分析怎麼樣了?」

  「已完成初步比對。」賽博阿福平靜道,「只不過可供比對的有效數據嚴重不足。」

  「能分析出什麼?」

  「不多。」

  賽博阿福說,「但通過辯論節奏來推斷.……」

  「對方無疑是一個自負的人。他在與您的對話中從未處於被動地位,即使被物理壓制的情況下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心理層面的退讓,這種人很少。」

  「哪些?」

  「天才,精神病。」阿福平靜地報告。

  ……

  蝙蝠洞。

  可今晚洞穴里並不安靜。

  事實上,蝙蝠洞在它漫長服役生涯中大概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大的分貝.……  「我說了不穿制服就是不穿制服!這算什麼?緊身衣?我在海里穿這玩意兒的話鯊魚都會笑!」

  彌西亞的聲量足以讓蝙蝠群集體騷動。

  她一條腿擱在布萊斯的超級電腦操作台上,手裡攥著一件嶄新的海藍色戰術緊身衣。

  「你可以先試試.……」海澤爾坐在旁邊的旋轉椅上,「說不定穿上之後會改變想法。」

  「絕對不會!我寧願光著——」

  「你不能光著。」

  「為什麼?!」

  「因為有未成年人在場。」海澤爾用啤酒罐朝遠處指了指。

  彌西亞挑挑眉,目光看向不遠處。

  卻見胸口標著閃電的御姐正蹲在蝙蝠洞最大的監控屏前面,可此刻卻像是小女孩一般兩隻手趴在屏幕邊框上,鼻尖貼著玻璃,眼睛裡閃爍著光,嘴裡在含含糊糊地念叨。

  「這個能放大嗎?這個呢?這個按鈕是幹嘛的?哇這個屏幕好大啊!」

  「請不要觸碰那個按鈕,沙贊小姐。」阿福平和道,「那是蝙蝠洞的自毀程序。」  「.……?」

  「自……自毀?」

  「當然是玩笑,」賽博阿福輕笑道,「不過也請您把手拿開。那個按鈕的真實功能確實不太適合在派對上啟動。」

  「阿福,你能不能管管阿福。」沙贊忍不住看向阿福。

  真正的阿福。

  「您可以稱呼他為潘尼沃斯或者阿爾弗雷德。」阿福站在洞穴深處的臨時茶歇台後面,無奈地笑笑,「不然很容易搞混。」

  「好吧。」

  沙贊吐了吐舌頭,繼續趁著蝙蝠俠不在研究起蝙蝠電腦。

  阿福敲開紅茶罐。

  他看著這群年輕人,微微頷首。

  新來的黛安娜小姐正坐在一張摺疊椅上,夏彌小姐正盤腿坐在蝙蝠電腦前,卡拉小姐坐在最遠的角落裡,克拉拉小姐還沒有到。

  蝙蝠洞很久沒這麼熱鬧了.……  阿福把泡好的紅茶分裝進六隻白瓷杯里.……

  只不過.……

  他把托盤端起來的時候,目光越過年輕人們喧鬧的後腦勺,落在了洞穴入口處的水簾上,瀑布把外面的月光打碎成無數細小的光斑灑進來,在岩壁上跳動著,像是一群永遠抓不住的螢火蟲。

  巴莉小姐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他在心裡微微嘆氣,然後把這個問題和第七隻茶杯一起收好,微微一笑,端著托盤朝那群聲量驚人的年輕人走過去。

  「諸位,茶好了。」

  「這是什麼?」彌西亞嗅了嗅。

  「大吉嶺紅茶,夏摘。」阿福微笑。

  「有酒嗎?」她嫌棄道。

  「.……」

  「有。」

  阿福從托盤底層變戲法似的抽出一瓶黑色玻璃瓶裝的液體,「韋恩莊園的私藏波本。」  「布萊斯小姐從不喝酒,但我想今天她會為客人準備。」

  彌西亞眼睛一亮,搶過酒瓶,在海澤爾無奈的目光中擰開瓶蓋直接灌了一口,發出了聲滿足嘆息。

  「成交.……」

  她把緊身衣扔回桌上,「這個組織我待了。」

  「因為酒?」海澤爾問。

  「因為有好酒,」彌西亞糾正她,「好酒和酒是兩回事。就像好男人和男人是兩回事一樣。前者稀缺到可以讓你為之改變原則。」

  嘴角抽了抽,海澤爾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

  但彌西亞顯然沒有閉嘴的打算。

  她靠在蝙蝠電腦的操作台上,晃了晃手裡那瓶昂貴的波本,目光在洞穴里轉了一圈。

  「提問!」她打了個酒嗝,伸出大拇指朝頭頂的鐘乳石指了指,「你們覺得那個男人算哪種?」

  「誰?」沙贊從屏幕後面探出腦袋。

  「夜翼啊。」  彌西亞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唇,「海澤爾說他一拳打碎過綠燈構造體,還能像個上帝一樣把廢墟重裝成城市?可我前幾天見他的時候,他渾身上下哪裡像個上帝?他看起來就像個黏在女人身上的琵琶魚,純粹的花花公子。」

  「.……」

  「啊?」沙贊撓撓頭,「可我是蝙蝠俠介紹進來的啊。」

  「.……」

  「小超人麼?」

  黛安娜接過阿福遞來的茶杯。

  「他是個溫柔穩重的人吧。」

  「雖然他有時候會像一個在便利店裡選不好買哪種薯片的男孩子,但他有時候更像一個見過太多苦難的老兵,他之前在塔爾塔羅斯之門前勸住我的時候嘆了口氣,當時我就覺得他經歷的肯定很多……」

  夏彌挑挑眉。

  「溫柔在哪?」

  「我不知道你哪裡看到的溫柔。」夏彌咬了一口草莓,「但我知道他昨天因為搶不到限定皮膚在書房裡罵了二十分鐘的髒話。」

  黛安娜眨了眨眼。  「而且我得糾正你幾個事實。」夏彌沒好氣道,「他在你面前嘆氣不是因為他見過太多苦難。他嘆氣是因為他懶,他覺得自己又遇到了麻煩事,他是全世界最懶的……」

  「之一?」

  「總之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在家裡打遊戲打到死。第二,他不是什麼老兵。他是一個被好幾個女人追著跑還會操心冰箱裡的布丁有沒有過期的.……」

  「大家都到了?」

  輕柔的聲音從洞穴方向傳來,打斷了夏彌的話音。

  女超人來了。

  髮絲上還帶著水珠,制服外面披了件深藍色的開衫.……

  老管家微微一笑,把已經泡好的茶杯遞給了她。

  「看來今天是個安全的夜晚,克拉拉小姐。」

  「請用,大吉嶺。」

  「謝謝你,阿福。」克拉拉接過杯子。

  對著傳聞中的女超人微微頷首,作為打招呼。  「銜尾蛇女士……」黛安娜回應夏彌剛才的話,「你說的不對。」

  「一個人可以同時是懶散的和偉大的。事實上,我在天堂島見過很多這樣的姐妹.……她們在戰場上無所畏懼,回到家裡卻連自己的長槍都不願意擦拭。」黛安娜認真地說,「小超人在塔爾塔羅斯之門前展現出來的東西不是懶散能夠偽裝的。」

  「你在教我認識他?」夏彌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金光在暗中閃了一閃,「你認識他多久?一周?兩周?」

  「我想你根本不了解他,黛安娜女士。」

  她露出了一個笑容,卻不帶多少笑意。

  手停在啤酒罐上,海澤爾和彌西亞交換了一個眼神。

  彌西亞無聲地用嘴型問:怎麼回事?

  海澤爾無聲地用嘴型回答:別出聲,現在已經不是我們能參與的戰場了。

  彌西亞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波本酒瓶,選擇噸噸噸地繼續喝酒。

  走到夏彌和黛安娜之間的位置,克拉拉把茶杯放在桌上。

  她笑了笑,「明非確實很懶。而且他確實會為了遊戲罵髒話,這我可以作證。」

  夏彌看了她一眼。  「但黛安娜說的也對,」克拉拉偏了偏頭,「他在面對別人的痛苦時,確實有一種很笨拙的溫柔。只不過他自己不承認罷了。」

  她想了想。

  「符合一半?」

  「女超人?」黛安娜好奇地看著她,「你也很了解他麼?」

  克拉拉歉意地笑笑,「如果你想了解明非,你應該問阿福和蝙蝠俠,黛安娜,他比我們更……」

  「轟——!」

  機車的引擎聲從洞穴入口處由遠及近地碾過來。

  直至蝙蝠俠從機車上下來,目光緩慢地掃過整個蝙蝠洞。

  喧鬧的蝙蝠洞就這麼為之一寂。

  彌西亞翻了個白眼,嘴巴張開了,一句你能不能每次進門不要搞得像世界末日一樣頂到了舌尖……

  海澤爾拉了拉她的袖子。

  別惹蝙蝠俠。  她雙眼中顯然是這個意思。

  彌西亞挑挑眉。

  這群傢伙真奇怪,她想。

  她是海邊長大的,習慣了用嗓門和拳頭來解決一切社交問題,她不太理解這群傢伙為什麼要在這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女人面前表現得像是上課鈴響了一樣。

  「夜翼呢?」蝙蝠俠開口。

  「夜翼?」沙贊從屏幕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來,眨了眨眼,「夜翼和蝙蝠俠不都是一起行——」

  「我在這!」

  聲音從瀑布的方向傳來。

  所有人轉頭。

  路明非從水簾後面飛了進來。

  確切地說,他一邊側著身子穿過瀑布一邊拼命保持平衡一邊懷裡抱著一個巨大到荒謬的三層白色蛋糕一邊嘴裡咬著一個裝飾用的翻糖超人小人偶的頭一邊用一隻腳踹開擋路的一塊鐘乳石一邊在這個過程中把翻糖小人偶的頭從嘴裡吐出來接在蛋糕頂端的空缺位置上.……

  然後用一種令人嘆為觀止的微操,讓整座蛋糕穩穩地懸浮在他的生物力場托盤上。  蛋糕上用藍色糖霜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正義聯盟——成立快樂。

  「.……!!!」

  「這蛋糕……是真的麼?」沙贊喃喃道。

  「t cak a l (蛋糕是個謊言),」路明非隨口吐槽了句,然後忍不住道,「克拉拉,你快幫幫我……」

  「我的生物力場可能不夠了……這個蛋糕你設計的三層也太重了吧還放了那麼多水果!」

  克拉拉自然早就站起來了。

  雙手從側面穩穩地托住了蛋糕的底座。

  兩個人的手在蛋糕底下短暫地碰了一下。

  「收到了。」她笑了笑。

  隨即一起把蛋糕放在了蝙蝠洞中央平台上的那張臨時搭起來的長桌上。

  從蛋糕後面走出來,路明非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他今天穿著的是夜翼制服,面罩還沒摘,胸口阿福手繪的紅龍在燈光下微微閃爍。

  「蝙蝠俠你也回來了.……」他轉過身來,輕笑道,「那我們一起——」

  多米諾面罩被一隻手從外面按住了。

  面罩被徑直取下。

  路明非眨了眨眼,看到了布萊斯。

  她也已經摘下了自己的頭盔,短髮被頭盔壓得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額角,灰藍色的眼睛在暗光中冷冷地注視著他,眼角的淚痣在陰影里若隱若現.……

  「你剛剛去了哪?夜翼。」

  路明非保持著微笑。

  這個微笑自然也是蝙蝠俠教給他的。

  當你不確定對方知道多少信息的時候,最好的表情策略是保持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不能太燦爛,顯得心虛。

  也不能太淡,顯得在隱瞞。  「我剛剛去拿蛋糕了。」他說。

  「拿蛋糕之前呢?」布萊斯面無表情地問,「我今天沒拿到你的行程軌跡。」

  路明非在心裡飛速運轉。

  理論上布萊斯不可能捕捉到他的位置。

  他正要開口。

  「剛剛和我在一起呢。」克拉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靜而自然,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事實,「我們剛剛一起在大都會逛了下,他負責拿蛋糕。」

  路明非沒有回頭。

  但他感覺到了克拉拉的心跳。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呼吸節奏完全平穩,心率也沒有任何波動。

  可是……

  克拉拉·肯特在撒謊。

  超人在撒謊。  路明非忽然意識到了一個他以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的問題.……

  當超人撒謊的時候,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台測謊儀能夠測量一個氪星人的微表情和生理數據。

  原來如此!

  不愧是克拉拉,就在自己被pa的要不要和蝙蝠俠說實話的時候,真正的超人已經在撒謊了!

  布萊斯的目光在路明非和克拉拉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

  「下次來哥譚記得開定位。」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向蝙蝠電腦,經過阿福身邊的時候接過紅茶。

  阿福微笑著目送她的背影,然後把目光轉向路明非,遞給他一個年輕人你沒事吧的眼神。

  路明非咧嘴笑笑,給了阿福一個我還活著謝謝關心的眼神。

  夏彌狐疑地打量了克拉拉一眼。

  在幫別人撒完謊之後還能保持如此完美的生理平靜,這要麼說明她確實沒撒謊,要麼說明她是一個比自己以為的更加可怕對手。

  拿著蛋糕切刀走到長桌前,夏彌用元氣明快的聲調宣布。  「好了好了,蛋糕要化了,來切蛋糕吧!沙贊你想要哪塊?上面那個小超人可以給你。」

  「我才不要小超人的那塊!我要有夜翼標誌的那塊!」沙贊從屏幕後面彈射出來,整個人幾乎撲到了蛋糕上。

  夏彌手上的刀頓了一下。

  「那就給你吧。」她笑容幾乎沒有破綻地銜接回來,「多吃點,你太瘦了。」

  「謝謝你,銜尾蛇女士!」

  沙贊歡天喜地地端著蛋糕跑到一邊去了。

  彌西亞低頭湊到海澤爾耳邊。

  「這兩個人怎麼跟母女一樣。」她用氣聲說,朝夏彌和沙贊的方向努了努嘴,「切蛋糕都切出親子互動的感覺了。還有那個雷霆女……她到底什麼情況?她怎麼像個小孩子一樣。」

  「她就是個小孩子。」

  「之前是我和蝙蝠俠一起去找她的。」海澤爾捂臉,「沙贊的力量來自神明,但本體是個中學生。」

  彌西亞沉默了片刻,然後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波本。

  「這地方的人是不是都是瘋的。」她下了結論。  「嗯。」海澤爾深有同感,又喝了一口精釀。

  「來吧,諸位。」

  夏彌把蛋糕一塊一塊切好,依次分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黛安娜的那塊上面放了一朵翻糖做的白色小花,海澤爾的那塊被她故意切得大了一號,卡拉的那塊被她端到角落裡放在那個安靜的女孩面前,還幫她把歪掉的草莓重新擺正了,彌西亞的那塊被她刻意切了一個扇貝的形狀……

  雖然切得不太像。

  最後她端著一塊最大的蛋糕走到路明非面前。

  「要不要帶回去分給薯片她們吃點?」她說。

  「薯片是誰?你們養的寵物豬嗎吃這麼多?」彌西亞湊過來插嘴。

  路明非差點沒憋住笑。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

  自己當然能聽出夏彌藏在這句話底下的潛台詞……  我知道你今晚不打算在蝙蝠洞待太久,我也知道你有你的理由,我不會問,但我會幫你把退場做得體面一點,你也必須陪我。

  他接過蛋糕。

  目光越過夏彌的肩膀,瞥了一眼正坐在蝙蝠電腦前翻閱數據的布萊斯的背影。

  他鬆了口氣。

  「走吧。」他現在確實一點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一秒鐘,蝙蝠洞的空氣壓力太大了。

  心理意義上的。

  可正當他準備轉身時。

  克拉拉走過來了,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湛藍色的眼瞳里映著蝙蝠洞頂部那些一明一滅的信號燈。

  然後她伸出手。

  輕輕地敲了敲路明非的頭頂。

  三下不多不少。

  路明非一怔。  而克拉拉的手在第三下敲完之後就收了回去,對著他笑了一下,轉身歡快地走向蛋糕桌,愉快地加入了沙贊和黛安娜關於翻糖小人偶能不能吃的激烈討論中。

  「餵……」

  幽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檸檬夾心,薯片她們應該愛吃,對吧?」

  ……

  翡翠山莊。

  書房。


  路明非睜開眼睛。

  窗簾沒拉嚴,一條細窄的月光從縫隙里鑽進來。

  空氣里有青蘋果的香味。

  女孩的呼吸又淺又勻,形成了一小片潮濕的暖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

  夏彌寬大的灰色棉t恤卷到了腰際,露出驚人平坦且白皙的小腹,再往下是隨意勾在他小腿上近乎透明的粉色腳趾。

  這傢伙就這麼用四肢把他纏了個結結實實。

  嘴唇微微張開,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明明腿看著挺纖細的……

  這怎麼夾人的力道跟液壓鉗一樣?

  路明非陷入沉思。

  他需要在不驚醒夏彌的前提下脫身。

  「嗡——!」

  只是一瞬,他便從夏彌的四肢纏繞中無聲滑出,同時轉動生物力場讓空氣填充他留下的空缺,完美地承接住夏彌的抱持。

  夏彌的手臂收緊了一下。

  然後又鬆開了。  路明非鬆了口氣。

  隨即形如一片被風捲走的灰燼,無聲地消散在了書房的月光里。

  可就在這下一瞬.……

  黃金瞳點燃。

  「切。」

  女孩低低地從鼻腔里哼了一聲。

  「可惡的金髮大胸騷狐狸。」她咬牙切齒。

  自己當然知道他去了哪裡。

  不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一隻手從被窩裡伸出來,掌心貼在肚臍下方微微隆起的柔軟上。

  這裡面裝著今晚的蛋糕。

  大地與山之王才是最後贏家。  耶夢加得只需要確保無論他去哪裡、見誰、抱誰.……

  他的身體裡永遠有一部分是屬於她的。

  ……

  大都會的夜半三更。

  哪怕是在這個時間點,這座城市依舊保持著清醒。

  車水馬龍。

  女超人的新公寓,陽台很大。

  克拉拉站在陽台上,注視著遠處的天際線,頗有些焦躁不安的磨蹭著雙腿。

  陽台下方的街道上偶爾有車經過,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在夜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遠處某棟公寓樓的窗戶里有人在彈吉他,彈得不太好,和弦轉換的時候總會卡一下,但旋律是甜的……

  克拉拉能聽出來這是一首老歌。

  jn nv的《tak m m,cnty a》。  她的喬納森爸爸和瑪莎媽媽經常會在結婚紀念日放這首歌。

  她用超級聽力把那首歌的聲音從城市的白噪音中精確地提取出來,讓它在耳朵里單獨回放。

  只不過彈吉他的人彈到副歌的時候忽然停了,然後傳來一聲輕輕的t和重新撥弦的聲音……

  克拉拉無聲地笑了一下。

  因為她聽到了這個地球上最獨一無二的心跳聲。

  「這位女士。」

  男孩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請問這裡是斜月三星洞,靈台方寸山麼?」

  克拉拉仰起頭。

  路明非漂浮在她的陽台上方,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了一層薄薄的銀邊。

  女孩把身體靠在陽台欄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來,用一種比路明非更做作的腔調回答。

  「此間正是。」她清了清嗓子,「你這潑猴從哪裡來?報上名號。」

  「.……你台詞比我背得熟啊。」路明非有點泄氣。  克拉拉得意地眯起了眼睛,然後朝他招了招手,「下來吧,徒弟。別飄著了,像個氣球。」

  「誰是徒弟啊!」

  克拉拉歪了歪頭,「那剛才在蝙蝠洞敲你頭的人是誰來著?」

  路明非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他收起生物力場,落在陽台上。

  陽台很大,陽台很小。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半米。

  現在的路明非比克拉拉都高了大約半個頭,他可以看到她發頂上那些還沒幹透的碎發在夜風裡微微飄動。

  淡淡的陽光味。

  他在這個味道里待了很久很久。

  在大都會的公寓裡、在蝙蝠洞的走廊里、在穿越大氣層的暴風中.……

  他太習慣這個味道了,習慣到幾乎不會注意到它的存在。  「咚——!」

  微微的悶響。

  氪星人在擁抱人類的時候總是會刻意控制力量。

  但當兩個人都是氪星人的時候就不需要了。

  路明非的雙手懸在空中。

  「.……?」

  他眨了眨眼,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

  「怎麼了?克拉拉。」

  女孩沒回答。

  她的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聽著那個她在地球任何一個角落都能鎖定的心跳。

  這個人是明非。

  這個心跳不會騙她。  但.……

  為什麼這個心跳那麼穩定?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個。

  克拉拉抬起頭,湛藍色的眸子近距離地看著路明非的臉。

  男孩的表情完全放鬆,沒有臉紅,也沒有結巴。

  沒有任何她在戀愛電影裡見過、當一個女孩主動擁抱一個男孩時男孩所會出現的不知所措可愛反應。

  他看著她,眼睛很溫暖。

  這溫暖就像是堪薩斯農場壁爐里燒得正旺的火。

  但等你湊近了……

  就會發現爐門是關著的.……

  看得見,摸不著。

  熱量確實透過玻璃門傳出來,溫暖了你的手心和臉頰.……  可你和他始終隔著一層玻璃。

  克拉拉心中閃過一絲落寞。

  不不不,超人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感到落寞。

  她只是.……

  她只是覺得,如果他的臉能稍微紅一下的話,今晚的月色會更美一點.……

  就那麼一點點。

  收起這個不太好的念頭,克拉拉鬆開手臂後退了半步。

  「明非。」

  「嗯?」

  「你胸口上怎麼一股夏彌的味道啊?」她歪了歪頭,露出個與平時無二的陽光笑容,碎發從耳後滑落到臉頰旁,「你們今天晚上在一起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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