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用你的迪克想想！
屋頂。
兩人重新落座在滴水獸旁邊。
石瓦上凝結著一層極薄的夜露，透過褲子布料滲進來，冰明非打了個寒顫。
「所以迪克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是怎麼做的？」路明非問。
「迪克？」
老布魯斯冷笑了一聲。
冷笑里包含了豐富的信息量。
「迪克·格雷森對待感情問題的方式是。同時和各種女人糾纏不清。然後在屋頂上用他翹停航空母艦的屁股當和平使者。」
路明非：「.……你認真的？」
「你以為夜翼的代號為什麼在超級英雄社區裡有第二個含義？」
「什麼含義？」
「你不需要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老蝙蝠隨口道，「聯盟里有一份非官方民調，票選'你最想在安全屋裡和他過夜的英雄'。夜翼連續七年第一。男女通吃。」 「.……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我這是告訴你，你穿著夜翼的制服，就繼承了這份遺產。你他媽有責任把迪克·格雷森的風流薄倖精神發揚光大。」
「我拒絕繼承這種遺產！」
「你已經繼承了。」老布魯斯扭過頭，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你身邊圍著多少個女人？」
路明非閉嘴了。
：
風吹過屋脊。
老布魯斯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然後迅速收斂。
「說正事。」
「你那個五維蟲子，它說的事。不完全對。」
路明非偏過頭。 「哪裡不對？」
「它以為我是被動穿越維度壁掉進來的。巧合。物理事故。縫合處的應力撕裂。」老布魯斯盯著他，「但今晚證實了。」
「那個五維小丑是故意拉我進來的。」
路明非的黃金瞳微微收縮。
「它在給你的故事'選角'。」
老布魯斯站起來。
披風拖在石瓦上，月光在他移動的軌跡上切出一片明滅不定的陰影。
「你的人生是它的娛樂節目。它一直在看。它覺角的成長弧線到了這個階段，缺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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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嚴厲但有愛的、來自同一個體系、能在精神層面上給你畢業典禮的導師。」
「所以它從平行宇宙里把最合適的人選寫了進來。」
路明非的脊背靠著冰冷的石雕。
： 「維度壁是它扎破的。不是我撞破的。」
「我剛落地一出門的時候，就有想法了。畢竟所有的巧合都太完美了。我落點在韋恩莊園正門口？剛好碰到布萊斯？剛好你也在？」
他嗤笑了一聲。
「劇本。」
路明非的黃金瞳閃了一下。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從一開始就懷疑。今晚確認。」
「你這幾天.……」
「我借了它的舞台，把該教羅賓的東西全教了。」老布魯斯坐回滴水獸旁邊，面無表情，「這叫廢物利用。」
路明非看著他。
六十歲。滿身傷疤。阿福已經死了。羅賓們走的走散的散。
他被一個五維小丑從自己的宇宙里拎出來，扔進一個陌生的世界。 路明非移開視線，看向哥譚的天際線。燈火稀疏，像是一條快要斷掉的項鍊。
「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重要的事。」他說。
「什麼？」
「你說它覺的故事缺一個導師.……」
：
「所以？」
「所以它在預判我接下來會遇到什麼。它在提前布局。」路明非的聲音變低了，「如果它覺需要一個導師，說明……」
「接下來我要面對的東西，比之前所有的加起來都難。」
老布魯斯點頭。
「聰明。這才像蝙蝠俠教出來的。」
他從工具腰帶里開始掏東西。
「五維生物的弱點不是力量，不是魔法。是想像力。」 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屬盒被取出，擱在兩人之間的石瓦上。
「它們製造故事。消費故事。寄生在故事上。你越精彩，它越強。你越無聊，它越虛弱。」
「如果你要和它正面對決。別試圖贏。試圖讓它覺聊。被忽視是一個故事講述者最深的恐懼。」
路明非拿起那個黑色金屬盒。
「但如果你不贏.……「
「讓它說出自己的名字。倒過來。k-l-t-p-z-y--m。」老布魯斯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拼出來，「讓它自己說出來。五維存在說出自身名字的倒序，等同於自我驅逐。」
他指了指路明非手中的盒子。
「音頻陷阱。這麼多年了，我對付這些傢伙還是留了些手段。這東西能錄製並循環播放一段特定頻率的聲波。如果你能讓搗蛋鬼對著它說出自己名字。哪怕只是一部分，盒子會自動將音頻序列倒轉，以它聽的頻率回放。」
「逼它自己驅逐自己。」
路明非把盒子翻了個面，金屬表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
「你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我隨身帶著對付所有人的東西。」老布魯斯面無表情，「你以為我怎麼活到六十歲的。」
話音落下……
老傢伙就像是在表演一場沉默的脫口秀。
陡然間從萬能腰帶的不同暗格里掏出一件件能讓超級英雄社區集體失眠的東西。
一根纏繞著暗金色光澤的細繩。
「蒙蔽之繩。足以瓦解亞馬遜神力的神器複製品。完美主義者黛安娜的噩夢。讓她忘記自己是誰。」
一管散發著刺鼻化學氣味的暗紅色液體。
「腐蝕神速力使用者血肉的特製毒液。注入血管後會讓速度從光速降到蝸牛。」
一枚嵌著微型藍色寶石的戒指。
「蘊含宙斯閃電能力的複製品。一次性。可以用來殺死神靈。」
另一枚戒指。這個更小。表面鑲嵌著多種顏色的微型晶體，紅、綠、藍、白、金。
「包含所有已知種類氪石成分的合金戒指。紅氪石使氪星人獲機負面作用。藍氪石消除超能力。金氪石永久性剝奪基因。白氪石殺死一切氪星生物。黑氪石分裂人格。」 最後.……
是一管螢光綠色的噴霧。
「小丑毒液。改良版。非致命。但會讓目標連續大笑四十八小時。笑到缺氧。笑到失禁。笑到忘記自己為什麼在笑。」
路明非看著面前石瓦上一字排開的武器庫，嘴巴張了足足五秒沒合攏。
：
這老傢伙的腰帶里到底塞了多少東西？
「長官.……我.……我想……「
路明非的眼神開始閃爍，視線不由自主地在老蝙蝠臉上和武器上來迴轉。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不行。」
「我建議你收起你危險的想法。」
老布魯斯面無表情地將武器逐一收回腰帶，動作行雲流水，「我對付超人的東西，比這些危險十倍。你不會想知道的。」 路明非訕訕地把音頻陷阱盒子收進內袋。
老布魯斯將最後一件武器歸位。腰帶暗格咔嗒咔嗒地鎖好。
「記住了。走鋼絲。」
「給它剛好夠看的戲。但永遠不給它高潮。讓它永遠差一口氣到頂。」
「你餓著它，它會自己散場。但你完全無視它，它會掀桌。」
「所以核心策略是。讓無聊和有趣保持在一條極細的線上。」
他頓了頓。
「像餵貓。給太多它不理你。給太少它抓你。」
路明非眨了眨眼。
「你居然養過貓？」
：
「養過。黑色的。」 「.……叫什麼？」
「塞琳娜送的。名字也叫塞琳娜。因為那女人自戀到給貓起自己的名字。」
「哦。」
路明非覺己不該追問了。
兩個人再次陷入沉默。
風從哥譚的東城區吹過來，帶著碼頭區的咸腥味和工業區的鐵鏽味。遠處有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夜幕，又迅速被黑暗吞沒。
直到老蝙蝠再次開口。
「恭喜你，夜翼。你現在掌握了對付五維混蛋的方法。」
老布魯斯靠在滴水獸上，石雕翅膀的輪廓在他背後展開，像是給他裝了一對灰色的石翼。
「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哪個？」
「你愛不愛.……」 「又來？！」
「我在建議你別像我一樣等到六十歲才回頭看。」
老布魯斯的聲音沒有了剛才的戲謔。
「你那個蝙蝠女俠。腰帶里有氪石。保險柜里有殺你的匕首。但她故意讓你看到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
「你說過了。」
「那我再說一遍。因為你顯然沒聽進去。」
老布魯斯轉過頭，正視路明非。
月光打在他臉上，把縱橫交錯的傷疤照理分明。
「蝙蝠俠從不把底牌給別人看。除非那個人比底牌更重要。」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遠處的救護車警笛又響了一次。這次更近。又更快地消失了。 「我確實很怕。」他終於開口。
「我知道。怕是對的。」
「蝙蝠俠永遠在怕。你以為我不怕？我怕了五十年。怕失去。怕不夠強。怕有一天醒來發現哥譚已經沒我的位置了。」
「但你還是.……」
「但我還是穿上了該死的蝙蝠裝每天晚上出去挨打。你知道為什麼？」
老布魯斯看向哥譚的天際線。
燈火在他瞳孔深處跳躍，密密麻麻，像是被囚禁在兩隻灰色牢籠里的螢火蟲。
「因為恐懼不是敵人。恐懼是燃料。」
「你怕什麼，就去做什麼。」
「你怕失去她？那就他媽的別失去。」
：
「而且你手上有黃燈戒。你的能量源就是恐懼。你越怕你越強。」老布魯斯嗤笑了一聲，「這是我聽過最他媽諷刺的設定。但也是最適合你的。」 路明非低頭看著黃燈戒。
琥珀色的光芒在掌心微微躍動。
寶石深處，金色的龍影蜷縮在裡面，緊閉著雙眼。
「我該怎麼做？」
「你問我怎麼做？你他媽穿著夜翼制服問我怎麼對女人？」
「我是在問建議！」
「我給你建議。」
老布魯斯深吸了一口夜風，厲聲呵斥！
「用你他媽的迪克想想。」
路明非大腦宕機了。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扭曲，從扭曲變成.……
「.……你說什麼？」 「我說用你的迪克想想。k。迪克·格雷森。」老布魯斯的表情比鑄鐵還要正經，「廢土上的老夜翼。你繼承了他的代號，就繼承了他的方法論。迪克·格雷森對付感情問題的核心策略是什麼？」
「直球。走過去。開口。不想後果。」
「結果通常不差。因為他那張臉和那個屁股在替他兜底。」
路明非低頭看了看自己。
：
「我沒有迪克的屁股。」
「你有超級屁股。更好用。」
「可迪克也沒教過我該怎麼……「他結結巴巴，嘴唇開合了好幾次，「而且我怎麼能對布萊斯.……她是蝙蝠俠。她是我的導師。她看著我從一個廢物變成.……我不能對她.……」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停。」
老布魯斯舉手。
「你現在的問題不是不知道怎麼說。」 「你知道絕對的強大帶來什麼？」
路明非看著他。
「孤獨。」
「對。絕對的強大，帶來絕對的孤獨。」
老布魯斯的目光越過路明非，越過屋脊，越過哥譚參差不天際線，落在更遠更遠的什麼地方。
「那麼.……教會你愛的你覺誰？是誰教會你家人之間的愛？」
「是蝙蝠俠。她站在這座城市最高的塔尖上，俯瞰一千萬人。一千萬人里沒有一個能站在她旁邊。因為站在她旁邊的人……」
「要麼死了。要麼走了。要麼被她推開了。」
「你是唯一一個被她推開之後又爬回來的。」
：
「你愛她。」
「那……克拉拉呢？」 「克拉拉？」
路明非嘆氣，
「克拉拉·肯特。」
他看著天空，伸手從腰帶內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映在他臉上，幽藍的冷光與黃金瞳的暖色調交織在一起。
他點進聊天頁面。
聊天背景是克拉拉一張在肯特農場拍的自拍。
戴著厚底黑框眼鏡，咧嘴笑著，鼻尖上沾著一點麵粉。
「女超人。你知道的。」路明非說。
「紅內褲外穿的那個。」
「她不穿紅內褲。但……「
「她是太陽。我第一個信任的人。她救過我。餵過我。教過我飛。在我從天上掉下來的時候接住我。在我崩潰的時候把我摟在懷裡。」 「但她不喜歡我。男女之間的那種。」
老布魯斯挑眉。
「她把我當弟弟。我確認過了。上次約會.……算了，也不算約會，只是一起吃冰淇淋。我一路絮絮叨叨說了三個小時的廢話。因為我不敢停下來。停下來我就對心跳的聲音。」
：
「然後夏彌在旁邊當了一下午觀察員。她的結論是克拉拉對我絕對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
「我想想也是。」路明非嘆了口氣，「畢竟人家是超人。」
老布魯斯看著這個垂頭喪氣的年輕人。
月光把路明非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
「那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麼？」
「其實是因為你一直在給自己排除法。」
「別說了。」 「你讓我別說，就是因為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路明非雙手捂住了臉。
掌心貼著臉頰。指縫間露出一雙黃金瞳，光芒雜亂地閃爍，像是一台過載的處理器正在瘋狂地運算又瘋狂地崩潰。
「你剛才問我愛不愛她。我說不知道。」路明非的聲音從指縫間悶悶地傳出來，「但你現在問的是另一個問題.……你問的是敢不敢。」
「對。我問的就是你敢不敢。」
「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
啪嗒。
手機解鎖。
：
老布魯斯愣住了。
「你幹什麼？」 「你不是說直球嗎？」路明非的手指已經落在了屏幕上，速度快可思議，「迪克方法論？走過去開口不想後果？」
「如果老迪克在的話，他肯定會說：勇敢去做吧！夜翼！」
「道理我都懂。所以你這個他媽的叛徒，你到底為什麼又是給超人發信息！」老蝙蝠氣笑了。
「你剛才說蝙蝠俠想完就行動！」
「我是說讓你發給……」
來不及了。
路明非的十根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了一道殘影。
超級速度打字。
哪怕是巴莉也未必跟這個輸入速度。
有空嗎？我想約你出去。就我們兩個。
嗖。
發送。 路明非的手懸停在屏幕上方。
呼吸停止。心跳停止。超級大腦停止。黃燈戒停止。視差怪停止。
連蝙蝠洞深處瀑布的水聲都在這一秒停止了。
：
因為他看到了發送對象的名字。
不是克拉拉·肯特。
是布萊斯·韋恩。
什麼時候？
他的聊天頁面剛剛不是克拉拉嗎？！
「我發錯了。」
「我他媽發錯人了？！」
他盯著屏幕。 右下角。
兩個藍色的對勾。
已讀。
對面在打字。
路明非想把手機扔進大西洋。不，扔進太陽。用熱視線把這塊該死的電子垃圾蒸發成夸克等離子體。然後把自己也扔進太陽。
他轉向老布魯斯。
「你的萬能腰帶里有沒有能黑進聊天軟體伺服器刪除消息記錄的東西？！」
老布魯斯坐在旁邊，表情完美地平靜。
「沒有。」
：
路明非瞪著他。
老布魯斯的嘴角有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弧度。 一般人看不出來。但路明非有黃金瞳。
「你故意的。」路明非的聲音在顫抖，「是你做的？！」
「我什麼都沒做。」老布魯斯攤開雙手，灰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我只是沒阻止你。這是兩碼事。」
「你——！」
「嗡。」
手機震動。
路明非低頭看屏幕。
布萊斯·韋恩的回覆。
兩個字。
——去哪？
：
兩人重新落座在滴水獸旁邊。
石瓦上凝結著一層極薄的夜露，透過褲子布料滲進來，冰明非打了個寒顫。
「所以迪克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是怎麼做的？」路明非問。
「迪克？」
老布魯斯冷笑了一聲。
冷笑里包含了豐富的信息量。
「迪克·格雷森對待感情問題的方式是。同時和各種女人糾纏不清。然後在屋頂上用他翹停航空母艦的屁股當和平使者。」
路明非：「.……你認真的？」
「你以為夜翼的代號為什麼在超級英雄社區裡有第二個含義？」
「什麼含義？」
「你不需要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老蝙蝠隨口道，「聯盟里有一份非官方民調，票選'你最想在安全屋裡和他過夜的英雄'。夜翼連續七年第一。男女通吃。」 「.……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我這是告訴你，你穿著夜翼的制服，就繼承了這份遺產。你他媽有責任把迪克·格雷森的風流薄倖精神發揚光大。」
「我拒絕繼承這種遺產！」
「你已經繼承了。」老布魯斯扭過頭，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你身邊圍著多少個女人？」
路明非閉嘴了。
：
風吹過屋脊。
老布魯斯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然後迅速收斂。
「說正事。」
「你那個五維蟲子，它說的事。不完全對。」
路明非偏過頭。 「哪裡不對？」
「它以為我是被動穿越維度壁掉進來的。巧合。物理事故。縫合處的應力撕裂。」老布魯斯盯著他，「但今晚證實了。」
「那個五維小丑是故意拉我進來的。」
路明非的黃金瞳微微收縮。
「它在給你的故事'選角'。」
老布魯斯站起來。
披風拖在石瓦上，月光在他移動的軌跡上切出一片明滅不定的陰影。
「你的人生是它的娛樂節目。它一直在看。它覺角的成長弧線到了這個階段，缺一個角色。」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一個嚴厲但有愛的、來自同一個體系、能在精神層面上給你畢業典禮的導師。」
「所以它從平行宇宙里把最合適的人選寫了進來。」
路明非的脊背靠著冰冷的石雕。
： 「維度壁是它扎破的。不是我撞破的。」
「我剛落地一出門的時候，就有想法了。畢竟所有的巧合都太完美了。我落點在韋恩莊園正門口？剛好碰到布萊斯？剛好你也在？」
他嗤笑了一聲。
「劇本。」
路明非的黃金瞳閃了一下。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從一開始就懷疑。今晚確認。」
「你這幾天.……」
「我借了它的舞台，把該教羅賓的東西全教了。」老布魯斯坐回滴水獸旁邊，面無表情，「這叫廢物利用。」
路明非看著他。
六十歲。滿身傷疤。阿福已經死了。羅賓們走的走散的散。
他被一個五維小丑從自己的宇宙里拎出來，扔進一個陌生的世界。 路明非移開視線，看向哥譚的天際線。燈火稀疏，像是一條快要斷掉的項鍊。
「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重要的事。」他說。
「什麼？」
「你說它覺的故事缺一個導師.……」
：
「所以？」
「所以它在預判我接下來會遇到什麼。它在提前布局。」路明非的聲音變低了，「如果它覺需要一個導師，說明……」
「接下來我要面對的東西，比之前所有的加起來都難。」
老布魯斯點頭。
「聰明。這才像蝙蝠俠教出來的。」
他從工具腰帶里開始掏東西。
「五維生物的弱點不是力量，不是魔法。是想像力。」 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屬盒被取出，擱在兩人之間的石瓦上。
「它們製造故事。消費故事。寄生在故事上。你越精彩，它越強。你越無聊，它越虛弱。」
「如果你要和它正面對決。別試圖贏。試圖讓它覺聊。被忽視是一個故事講述者最深的恐懼。」
路明非拿起那個黑色金屬盒。
「但如果你不贏.……「
「讓它說出自己的名字。倒過來。k-l-t-p-z-y--m。」老布魯斯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拼出來，「讓它自己說出來。五維存在說出自身名字的倒序，等同於自我驅逐。」
他指了指路明非手中的盒子。
「音頻陷阱。這麼多年了，我對付這些傢伙還是留了些手段。這東西能錄製並循環播放一段特定頻率的聲波。如果你能讓搗蛋鬼對著它說出自己名字。哪怕只是一部分，盒子會自動將音頻序列倒轉，以它聽的頻率回放。」
「逼它自己驅逐自己。」
路明非把盒子翻了個面，金屬表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
「你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我隨身帶著對付所有人的東西。」老布魯斯面無表情，「你以為我怎麼活到六十歲的。」
話音落下……
老傢伙就像是在表演一場沉默的脫口秀。
陡然間從萬能腰帶的不同暗格里掏出一件件能讓超級英雄社區集體失眠的東西。
一根纏繞著暗金色光澤的細繩。
「蒙蔽之繩。足以瓦解亞馬遜神力的神器複製品。完美主義者黛安娜的噩夢。讓她忘記自己是誰。」
一管散發著刺鼻化學氣味的暗紅色液體。
「腐蝕神速力使用者血肉的特製毒液。注入血管後會讓速度從光速降到蝸牛。」
一枚嵌著微型藍色寶石的戒指。
「蘊含宙斯閃電能力的複製品。一次性。可以用來殺死神靈。」
另一枚戒指。這個更小。表面鑲嵌著多種顏色的微型晶體，紅、綠、藍、白、金。
「包含所有已知種類氪石成分的合金戒指。紅氪石使氪星人獲機負面作用。藍氪石消除超能力。金氪石永久性剝奪基因。白氪石殺死一切氪星生物。黑氪石分裂人格。」 最後.……
是一管螢光綠色的噴霧。
「小丑毒液。改良版。非致命。但會讓目標連續大笑四十八小時。笑到缺氧。笑到失禁。笑到忘記自己為什麼在笑。」
路明非看著面前石瓦上一字排開的武器庫，嘴巴張了足足五秒沒合攏。
：
這老傢伙的腰帶里到底塞了多少東西？
「長官.……我.……我想……「
路明非的眼神開始閃爍，視線不由自主地在老蝙蝠臉上和武器上來迴轉。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不行。」
「我建議你收起你危險的想法。」
老布魯斯面無表情地將武器逐一收回腰帶，動作行雲流水，「我對付超人的東西，比這些危險十倍。你不會想知道的。」 路明非訕訕地把音頻陷阱盒子收進內袋。
老布魯斯將最後一件武器歸位。腰帶暗格咔嗒咔嗒地鎖好。
「記住了。走鋼絲。」
「給它剛好夠看的戲。但永遠不給它高潮。讓它永遠差一口氣到頂。」
「你餓著它，它會自己散場。但你完全無視它，它會掀桌。」
「所以核心策略是。讓無聊和有趣保持在一條極細的線上。」
他頓了頓。
「像餵貓。給太多它不理你。給太少它抓你。」
路明非眨了眨眼。
「你居然養過貓？」
：
「養過。黑色的。」 「.……叫什麼？」
「塞琳娜送的。名字也叫塞琳娜。因為那女人自戀到給貓起自己的名字。」
「哦。」
路明非覺己不該追問了。
兩個人再次陷入沉默。
風從哥譚的東城區吹過來，帶著碼頭區的咸腥味和工業區的鐵鏽味。遠處有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夜幕，又迅速被黑暗吞沒。
直到老蝙蝠再次開口。
「恭喜你，夜翼。你現在掌握了對付五維混蛋的方法。」
老布魯斯靠在滴水獸上，石雕翅膀的輪廓在他背後展開，像是給他裝了一對灰色的石翼。
「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哪個？」
「你愛不愛.……」 「又來？！」
「我在建議你別像我一樣等到六十歲才回頭看。」
老布魯斯的聲音沒有了剛才的戲謔。
「你那個蝙蝠女俠。腰帶里有氪石。保險柜里有殺你的匕首。但她故意讓你看到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
「你說過了。」
「那我再說一遍。因為你顯然沒聽進去。」
老布魯斯轉過頭，正視路明非。
月光打在他臉上，把縱橫交錯的傷疤照理分明。
「蝙蝠俠從不把底牌給別人看。除非那個人比底牌更重要。」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遠處的救護車警笛又響了一次。這次更近。又更快地消失了。 「我確實很怕。」他終於開口。
「我知道。怕是對的。」
「蝙蝠俠永遠在怕。你以為我不怕？我怕了五十年。怕失去。怕不夠強。怕有一天醒來發現哥譚已經沒我的位置了。」
「但你還是.……」
「但我還是穿上了該死的蝙蝠裝每天晚上出去挨打。你知道為什麼？」
老布魯斯看向哥譚的天際線。
燈火在他瞳孔深處跳躍，密密麻麻，像是被囚禁在兩隻灰色牢籠里的螢火蟲。
「因為恐懼不是敵人。恐懼是燃料。」
「你怕什麼，就去做什麼。」
「你怕失去她？那就他媽的別失去。」
：
「而且你手上有黃燈戒。你的能量源就是恐懼。你越怕你越強。」老布魯斯嗤笑了一聲，「這是我聽過最他媽諷刺的設定。但也是最適合你的。」 路明非低頭看著黃燈戒。
琥珀色的光芒在掌心微微躍動。
寶石深處，金色的龍影蜷縮在裡面，緊閉著雙眼。
「我該怎麼做？」
「你問我怎麼做？你他媽穿著夜翼制服問我怎麼對女人？」
「我是在問建議！」
「我給你建議。」
老布魯斯深吸了一口夜風，厲聲呵斥！
「用你他媽的迪克想想。」
路明非大腦宕機了。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扭曲，從扭曲變成.……
「.……你說什麼？」 「我說用你的迪克想想。k。迪克·格雷森。」老布魯斯的表情比鑄鐵還要正經，「廢土上的老夜翼。你繼承了他的代號，就繼承了他的方法論。迪克·格雷森對付感情問題的核心策略是什麼？」
「直球。走過去。開口。不想後果。」
「結果通常不差。因為他那張臉和那個屁股在替他兜底。」
路明非低頭看了看自己。
：
「我沒有迪克的屁股。」
「你有超級屁股。更好用。」
「可迪克也沒教過我該怎麼……「他結結巴巴，嘴唇開合了好幾次，「而且我怎麼能對布萊斯.……她是蝙蝠俠。她是我的導師。她看著我從一個廢物變成.……我不能對她.……」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停。」
老布魯斯舉手。
「你現在的問題不是不知道怎麼說。」 「你知道絕對的強大帶來什麼？」
路明非看著他。
「孤獨。」
「對。絕對的強大，帶來絕對的孤獨。」
老布魯斯的目光越過路明非，越過屋脊，越過哥譚參差不天際線，落在更遠更遠的什麼地方。
「那麼.……教會你愛的你覺誰？是誰教會你家人之間的愛？」
「是蝙蝠俠。她站在這座城市最高的塔尖上，俯瞰一千萬人。一千萬人里沒有一個能站在她旁邊。因為站在她旁邊的人……」
「要麼死了。要麼走了。要麼被她推開了。」
「你是唯一一個被她推開之後又爬回來的。」
：
「你愛她。」
「那……克拉拉呢？」 「克拉拉？」
路明非嘆氣，
「克拉拉·肯特。」
他看著天空，伸手從腰帶內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映在他臉上，幽藍的冷光與黃金瞳的暖色調交織在一起。
他點進聊天頁面。
聊天背景是克拉拉一張在肯特農場拍的自拍。
戴著厚底黑框眼鏡，咧嘴笑著，鼻尖上沾著一點麵粉。
「女超人。你知道的。」路明非說。
「紅內褲外穿的那個。」
「她不穿紅內褲。但……「
「她是太陽。我第一個信任的人。她救過我。餵過我。教過我飛。在我從天上掉下來的時候接住我。在我崩潰的時候把我摟在懷裡。」 「但她不喜歡我。男女之間的那種。」
老布魯斯挑眉。
「她把我當弟弟。我確認過了。上次約會.……算了，也不算約會，只是一起吃冰淇淋。我一路絮絮叨叨說了三個小時的廢話。因為我不敢停下來。停下來我就對心跳的聲音。」
：
「然後夏彌在旁邊當了一下午觀察員。她的結論是克拉拉對我絕對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
「我想想也是。」路明非嘆了口氣，「畢竟人家是超人。」
老布魯斯看著這個垂頭喪氣的年輕人。
月光把路明非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
「那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麼？」
「其實是因為你一直在給自己排除法。」
「別說了。」 「你讓我別說，就是因為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路明非雙手捂住了臉。
掌心貼著臉頰。指縫間露出一雙黃金瞳，光芒雜亂地閃爍，像是一台過載的處理器正在瘋狂地運算又瘋狂地崩潰。
「你剛才問我愛不愛她。我說不知道。」路明非的聲音從指縫間悶悶地傳出來，「但你現在問的是另一個問題.……你問的是敢不敢。」
「對。我問的就是你敢不敢。」
「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
啪嗒。
手機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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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布魯斯愣住了。
「你幹什麼？」 「你不是說直球嗎？」路明非的手指已經落在了屏幕上，速度快可思議，「迪克方法論？走過去開口不想後果？」
「如果老迪克在的話，他肯定會說：勇敢去做吧！夜翼！」
「道理我都懂。所以你這個他媽的叛徒，你到底為什麼又是給超人發信息！」老蝙蝠氣笑了。
「你剛才說蝙蝠俠想完就行動！」
「我是說讓你發給……」
來不及了。
路明非的十根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了一道殘影。
超級速度打字。
哪怕是巴莉也未必跟這個輸入速度。
有空嗎？我想約你出去。就我們兩個。
嗖。
發送。 路明非的手懸停在屏幕上方。
呼吸停止。心跳停止。超級大腦停止。黃燈戒停止。視差怪停止。
連蝙蝠洞深處瀑布的水聲都在這一秒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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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看到了發送對象的名字。
不是克拉拉·肯特。
是布萊斯·韋恩。
什麼時候？
他的聊天頁面剛剛不是克拉拉嗎？！
「我發錯了。」
「我他媽發錯人了？！」
他盯著屏幕。 右下角。
兩個藍色的對勾。
已讀。
對面在打字。
路明非想把手機扔進大西洋。不，扔進太陽。用熱視線把這塊該死的電子垃圾蒸發成夸克等離子體。然後把自己也扔進太陽。
他轉向老布魯斯。
「你的萬能腰帶里有沒有能黑進聊天軟體伺服器刪除消息記錄的東西？！」
老布魯斯坐在旁邊，表情完美地平靜。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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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瞪著他。
老布魯斯的嘴角有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弧度。 一般人看不出來。但路明非有黃金瞳。
「你故意的。」路明非的聲音在顫抖，「是你做的？！」
「我什麼都沒做。」老布魯斯攤開雙手，灰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我只是沒阻止你。這是兩碼事。」
「你——！」
「嗡。」
手機震動。
路明非低頭看屏幕。
布萊斯·韋恩的回覆。
兩個字。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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