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兩個蝙蝠俠？！
陽光從現實的窗格透進來。
路明非閉著眼。
翡翠山莊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安靜。
窗簾被晨風吹微鼓起。
他能聽到樓下廚房裡蘇恩曦正對著煎糊的雞蛋發出抓狂的慘叫，能聽到零已經起床在地下訓練室里規律地擊打沙袋，能聽到夏彌在自己隔壁的房間裡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死猴子居然也敢騎在老娘頭上之類的夢話。
一切正常。
沒有龍獸來襲，沒有空間裂隙，沒有外星艦隊逼近大氣層。
就是個普通、安靜、屬於翡翠山莊的清晨。
以及……
「呼嚕.……」
一聲微弱的呼嚕聲，直愣愣地鑽進他的耳朵。
路明非動作停住。
聲源不在廚房，不在地下室，不在隔壁。在距離他左耳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轉過脖子，路明非視線聚焦在潔白的純棉枕頭上。
一點螢光綠。體長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散發著詭異螢光綠的蟲子，正四仰八叉地趴在他的枕頭上。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這截肥胖的肉蟲子身上，居然套著一件芝麻粒大小的迷你夜翼戰衣！戰衣的胸口甚至還印著一隻袖珍的紅龍。
它正睡仰八叉。
：
不僅在打呼嚕，蟲子的前端甚至還掛著一絲可疑的亮晶晶的液體。它似乎正在做一個極美的夢，身體在枕頭上微微蠕動。
「明非……嘿嘿……我成夢境之王了……嘿嘿……」
「你想要幾個克拉拉？隨便說！」
「.……」
路明非瞳孔一縮。
「臥槽！蛆！！！」
他捏住那團螢光綠，將其朝著房門方向狠狠扔了出去！
「咻——」
「？？！」
失重感驚醒了沉睡的五維生物，小蛆在半空中睜開兩粒黃豆眼，看著逼近的紅木實木門，發出了悽厲的尖叫：「明非！不要啊啊啊啊！我會爆開的！」
慘叫聲喚醒了路明非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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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要弄髒大門了！
氣流拂過。
甚至不需要動用時間零，路明非從床沿消失，下一秒已經貼在房門上。
他雙手捧成碗狀，手心裡螢光綠色的肥蛆正整條蟲僵硬地挺成一根綠色的感嘆號，兩粒比芝麻還小的黃豆眼裡蓄滿了將落未落的淚水，紅龍圖案正隨著它的心跳一顫一顫。
「啊……」路明非嘆了口氣，看著手指間驚魂未定的蟲子，有些尷尬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抱歉啊。本能反應。你現在長在是有點太……」
「沒事沒事！」
：
小蛆用芝麻大的前肢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卻依然滿臉堆笑，毫無節操可言，「咱們誰跟誰！能被明非你這種大人物扔出去，是我這條蟲的榮幸！」
「我可是你的粉絲！我在第五維度追了你的漫畫整整三百三十二期！我是你的首席後援團團長！我有全套典藏版周邊！連你當年在哥譚第一次穿夜翼戰衣拍的定妝照我都拿去做成了等身抱枕！」
好可怕的蛆.……
路明非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行了，別嚎了。」他嘆了口氣，輕輕揉了揉小蛆圓鼓鼓的腦門，「你沒事吧？沒傷到你吧？」
「哼哼。」
小蛆挺起胸膛，用一隻龍爪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明非你太小看我了。雖然我現在被封了所有五維能力，退化成了區區三維世界裡一條普普通通的蛆蟲——」
「但我還是一條肥有韌性、不容易被捏死、更不容易被摔成肉餅的蛆蟲！」
路明非無奈地笑笑。
這條蟲子剛才差點被自己本能反應秒殺，哭身發抖，現在卻用全力在安慰他。他想起白色大廳里，這條蛆蟲挺直它那截軟乎乎的身體，擋在自己和墨菲斯之間，用盡平生最大的音量吼出了那句我要成為夢境之王。
雖然下一秒就被神明無情否決，癱在地上吐泡泡。可它確實擋了。憑它連骨頭都沒有的螢光身體，擋了夢之主宰。
路明非捧起它，把它輕輕放回床頭柜上。
「你可不是蛆！」
他嚴肅道，「你是那個敢在墨菲斯面前挺直腰板的夜翼龍！」
小蛆愣住。兩粒黃豆眼裡湧出水霧。
「明非——」
它整個蛆彈起來，撲向路明非的手指，用龍爪抱住黃燈戒，「我發誓！我永遠是你的粉絲！我可以不要五維戶口！我可以當一輩子蛆！只要你還在當夜翼，我就願意給你當一輩子的吉祥物——」
：
「倒也不用一輩子。」路明非嘴角抽抽，「而且我現在改行當超人了。」
「那就當超人的吉祥物！超人也行的！」
路明非無奈。
一把把這截喋喋不休的活寶從手上拽下來，擱在床頭柜上。
「咔噠。」
走廊外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門被從外面推開。
夏彌抓著自己炸毛的長髮，耷拉著絲綢睡衣的吊帶，拖沓著步子走了進來。女孩白皙的肩膀暴露在空氣中，眼底還帶著濃重的起床氣，顯然剛從被子裡鑽出來，甚至沒來洗臉。她揉著眼睛，打了個很沒形象的哈欠，露出兩顆小虎牙。
「一大早的吵什麼吵……」她語氣里全是美夢別打攪後想要殺人的不耐煩，「你在跟誰說……」
聲音戛然而止。
龍王的視線，越過了路明非，看向男孩兩根手指間捏著的一小團螢光綠。
人龍蟲。
在清晨的陽光里形成了詭異的對峙。
「蛆——！！！！」
「……你能換個詞嗎？」路明非面無表情，「剛才我已經喊過了。」
「不是不是，你手上那個它在動！綠色的！它還有眼睛！它有四對小短腿！它還穿著衣服！！！」夏彌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門框，「你怎麼回事！你親完哈士後又去幹了什麼好事！你連蟲子都不放過？！」
「你等等。什麼叫親完哈士後！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昨晚那明明是你用幻術——」
：
「路明非你現在不要轉移話題！！！」
……
半小時後。
一樓客廳。
場面壯觀。
大理石茶几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用透明樂高積木拼成的小盒子。盒子上蓋處開了幾個透氣孔。
透明面板的正面，貼著一張從記事本上撕下來的便利貼，上面用黑色馬克筆龍飛鳳舞地寫著三行大字：
【請勿投食】
【會說話】
【不咬人，別踩它】
翡翠山莊的常駐居民一堂。
夜翼蛆蜷縮在樂高盒子的角落裡，渾身的螢光綠嚇成了慘白。兩隻黃豆眼驚恐地看著把盒子團團圍住的四張臉。
「這蟲子的能量波動……」
夏彌換掉睡衣，套著件寬大的白襯衫。此刻她正整個人趴在茶几上，臉幾乎貼在樂高盒子上，黃金瞳半睜半闔，瞳孔深處有兩粒暗金色的火星在緩慢旋轉。
她像個看到了絕世素材的鍊金術士，伸出手指隔著積木戳了戳。
「不是元素。也不是魔法。它是活的，生命邏輯完全不合常理……」龍王舔了舔略顯乾燥的嘴唇，眼底透出解剖欲，「我想把它切開看看。就切一小塊。看看它究竟是個什麼成分。」
小蛆在盒子裡拼命搖頭，發出微弱的嗚咽。
：
「別嚇它了。」
酒衣穿著緊身的黑色瑜伽服，剛剛結束晨練的她身上還帶著一層細汗。她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兩條修長筆直的大腿交疊在一起。
「這麼點大的小傢伙，切開估計連塞牙縫都不夠。」她拿著筷子，前端夾著薯片，正小心翼翼地伸進樂高箱的氣窗縫隙，「餵~小東西。你吃這個嗎？」
「我不吃！」
小蛆整個蟲縮在箱子角落裡，抱住自己圓滾滾的身軀，「我現在雖然是碳基生物！但我實際是五維生物！五維！在第五維度我們吸收的是純想像力！」
「它是一條蛆！你用薯片餵一條蛆？！它只會吃樹葉好嗎！」
距離茶几最遠的地方。
蘇恩曦抱著她的鹹魚抱枕，縮在沙發的靠背頂端，雙腳甚至不敢沾地。
「啊啊啊啊啊啊！路明非你把這種噁心的軟體動物帶回家幹什麼！快把它扔進下水道！用開水燙死！用火燒！」
「它剛才看了我一眼！它是不是在垂涎我的肉體！」
「我都說了我不吃食物！更不吃人！」
小蛆怒了。
「可你的嘴已經咬上去了。」酒衣說。
小蛆低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本能地用嘴叼住了薯片邊緣，正在無意識地吃著薯片。
「.……」
「好脆。」它含混不清地說，「這什麼口味的？」
「黑松露的。」
：
酒衣開心地又丟了片進去。
而在樂高盒子的正對面。
零跪坐在厚實的地毯上。
皇女殿下已經穿好了練功服，白金色的長髮整編成獨辮垂在肩前。辮尾那枚廉價的黃色塑料蝴蝶發卡，折射出淡定的光。她左手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純牛奶，右手舉著一枚放大鏡。冰藍色的眼睛正隔著鏡片審視箱子裡那團正在吃薯片的生物。
路明非敢打賭，以她俄羅斯人的直板邏輯，皇女殿下腦子裡想的絕對是這玩意放在伏特加里泡著能不能驅寒……
「沒有消化器官。」零面無表情道，「它的嘴部結構不足以咀嚼薯片。但它似乎可以靠軀體吃飯。」
「看吧！」蘇恩曦尖叫，「我就說它是個餓鬼！」
「.……」
好可怕的人類……
小蛆透過扭曲的鏡片，看到一隻毫無感情的冰藍色眼球正在自己面前緩緩放大。
薯片碎屑從節肢間簌簌掉落，它不敢動彈了。
這比阿卡姆瘋人院還要恐怖吧？
「好了好了，各位。」
路明非無奈地把蘇恩曦從沙發靠背上拽下來。
「它雖然吃薯片。但以前真的是吃概念的。」
「是啊。」夏彌將手指探進箱子，懸停在小蛆頭頂不到兩厘米的位置。一圈極淡的紫金色光暈從指尖盪開，像聲吶波紋，掃過小蛆的全身，「嗯……它的能量全是數字。二進位的。像是一段會思考的程序，強行塞進了一條蛆的皮囊里。」
「你們龍族連二進位都懂？」路明非挑眉。
：
「廢話。本王連都會寫。」
「……你為什麼學？」
「這怎麼了？」夏瀰漫不經心地撥了撥垂到腮邊的髮絲，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傲慢，「龍王也是要進步的。」
「真的是這樣麼.……」
路明非狐疑地看了眼這頭母龍，他走到茶几前，單手提起那個樂高積木盒。
「來吧，最後給各位自我介紹一個。」
小蛆從驚呆中回過神來。
它挺起胸膛，四對節肢叉在身體兩側，想要維持最後一絲五維生物的尊嚴。
「容我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夜翼蛆。是明非的首席粉絲、後援團團長、跨維度導航系統、兼職人生導師、以及未來的——」
一隻黑色的眼罩輕輕丟進樂高箱子。
路明非從房間裡翻出來的夜翼戰衣替換件。
現在被他用鍊金術縮小。
小蛆的自我介紹戛然而止。
它盯著那隻眼罩，兩粒黃豆眼亮人，四對節肢扒上樂高箱壁。
「這是我的？」
「嗯。」路明非坐下來，從箱子裡把它撈出來，放在茶几上，然後拿起那隻迷你眼罩，小心翼翼地貼在小蛆的臉。
：
眼罩大小剛好，弧線貼合它的面部。
戴上眼罩後的小蛆，配上芝麻粒大小的黑色夜翼戰衣，如果不看身體，倒像是一個版夜翼。
小蛆顫巍巍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眼罩。
它沒說話。不是不想說，是怕自己一開口又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出來。那樣太不酷了。跟它首席粉絲的身份不符。
「好了，接下來我去一趟。去趟那邊。」路明非指了指天上，這在這個屋子裡是去另一個宇宙的暗號，「找蝙蝠俠看看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成色。順便把該交接的事情辦了。」
此話一出。
小蛆的兩顆黃豆眼啪地一下翻白，整條蟲子僵硬了，隨後四腳朝天。
直接嚇暈了過去。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它被嚇暈了？」蘇恩曦驚愕地張大嘴巴。
「比起被解剖。」零放下放大鏡，「它好像更怕你口中的蝙蝠俠。」
路明非撓撓頭。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軟成一灘綠色果凍、身體還在間歇性抽搐、嘴裡又開始循環播放遺言的小蛆。他嘆了口氣，把迷你眼罩取下來，擱在箱子旁邊，然後把它輕輕放回樂高箱裡，關上歪歪扭扭的頂蓋。
他也挺納悶的。
這可是連夢之主宰都敢去碰瓷的五維生物，怎麼聽到蝙蝠俠的名字能直接嚇到休克？哥譚的都市傳說難道已經跨越維度，在第五維度的兒童睡前故事裡生根發芽了嗎？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
路明非把盒子隨手揣進腰帶，喝完最後一口咖啡。
：
「我先過去一趟了。各位，中午和晚上都不用做我的飯。有點棘手的事要處理。大概……明後天回來吧。」
他沒等女孩們回應。
餘燼之火將虛空燒開一個圓形的裂縫。
路明非一步踏入，身影消失在烈焰的餘燼之中。
山莊重新恢復了平靜。
廚房裡還殘留著煎糊的雞蛋味。
夏彌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雙腿翹在茶几邊緣，白皙的腳丫晃悠著。她伸出手，熟練地將正要起身去收拾杯子的零一把拽進懷裡。
零沒掙扎，任由夏彌整個人掛在嬌小的皇女身上，下巴擱在她頭頂。
「小美人兒。」
夏彌捏了捏零沒有表情的小臉。
「你猜……」她拖長了尾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他為什麼要跑到明後天才能回來？」
零眼帘低垂，冰藍色的眸子毫無波瀾。
「沒興趣。明非有自己的自由。」
「自由？別傻了。」夏彌冷哼一聲，「你真以為他是去查什麼蟲子的成色的？」
她把臉貼近零的耳朵。
「本宮賭一箱薯片。他肯定是去約會了。」
零依然保持著冰山的姿態。
：
「哦。」
「你就這點反應？那個約會對象，可是個金髮碧眼、身材比這屋子裡所有人都誇張的外國女人哦~」夏彌循循善誘，試圖在這個無懈可擊的三無皇女臉上找出一絲破防的痕跡。
「是克拉拉麼？」零問。
夏彌用力點點頭，「當然。他們肯定是去約會了。說不定晚上還要……」
她故意頓在這裡。
就在夏彌以為終於能看到這座西伯利亞冰山融化崩塌，甚至因為嫉妒而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時。
零眉頭輕微地皺了一下，隨後微皺的眉頭重新舒展，
「是克拉拉。沒關係。」零淡淡地說。
那是克拉拉。
在零的邏輯里，作為照亮過路明非的神明。既然是光與光的交匯，那麼她有什麼必要去干涉？
夏彌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不爽地咧開嘴。
「這麼大度？」夏彌把零又往懷裡摟緊了一點，「那告訴我，你想去麼？」
「……」
零沉默了。
隨即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灼熱的黃金瞳。
「是要四個人一起做麼？也不是不行。」
：
「……」
「？」
夏彌眨了眨眼，「四個人？能做什麼？」
「你。我。克拉拉。他。」零伸出四根手指，一根根數過去，數到最後那根時，她將手指輕輕點在夏彌手背上，「只要床夠大也不是不行。只是他體格太重。而且喜歡用膝蓋壓人。或許需要一個好的床墊。」
「.……？！」
「你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廢料啊！」呆愣愣地看著零一臉風平浪靜地說出這串信息量爆炸的台詞，夏彌憋了半天，「而且你怎麼知道他喜歡用膝蓋壓人？！不要講這種讓人誤會的台詞！」
「她壓過長腿。」
零指了指一旁吃薯片的酒衣。
「.……？」
「我麼？」
酒衣指了指自己，一頭霧水。
「至於廢料？」
零端起熱牛奶，抿了一小口，抬起眼帘直視夏彌，嘴角弧度淺淺，卻是挑釁，「你難道不想麼？」
「.……」
好可怕.……
沙發對面的蘇恩曦不敢吭聲，只能默默地抱住自己的鹹魚抱枕。
說起來，既然真要去那個世界，那能不能帶上自己一個？
：
她猶豫著，半天不敢開口。
……
哥譚。韋恩塔樓天台。
難晴。
昨夜一場暴雨洗刷掉了不少小巷裡的污血，此刻陽光正從東河方向的雲層裂隙里漏下來。昨晚還陰森鬼屋的滴水獸，現在被太陽曬至有點閃閃發光。
路明非站在滴水獸邊緣。
他掏出手機。
小蘋果的鏡頭對準下方光影的哥譚天際線。按下快門。
發送。
「今天哥譚出太陽了。很好看。」
「可惜大都會在下雨。」克拉拉回快。
路明非咧開嘴，單手敲擊鍵盤。
「大都會下雨？我現在飛過去幫你把那片雲燒了。」
「不准。」
乾脆利落。
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出大都會的某個辦公室里，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孩正微微皺起眉頭，用嚴肅的表情盯著手機。
路明非無聲地笑了笑。
：
「好吧。那我想看看下雨。」
「為什麼不自己用超級視力看？」
「因為你拍的比我用看的好看。」他打出這行字，毫不臉紅。
片刻後.……
「叮。」
是大都會的雨。
照片顯然是隨手拍的，甚至沒來對焦。
玻璃窗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雨珠，把外面城市那些高聳的霓虹燈牌和車流尾燈揉成了一團模糊、濕潤且極其絢爛的調色盤。而在這片被雨打濕的玻璃背後，隱約映出一張戴著黑框眼鏡的模糊側臉。她正側著頭，一邊看著窗外，一邊舉著手機。
路明非盯著照片，拇指下意識地在模糊的倒影上摩挲了一下。
布萊斯·韋恩的傑作。
在這位哥譚夢魘的隻手遮天下，韋恩醫療集團向全美發出一份絕密醫療報告。在這個被重塑的現實里，克拉拉·肯特並沒有在毀滅日之戰中死在星球日報的廢墟里，她只是一名受了重傷、被韋恩集團秘密收治的普通平民倖存者。
爭議在新聞界吵翻了天，質疑聲甚至鬧到了國會。
但韋恩集團的律師團就像一群餓狼，撕碎了所有試圖挖掘真相的長槍短炮。最終，這場風波被徹底定性為韋恩企業又一次任性且囂張的醫療慈善秀。
星球日報又多了一個總是手忙腳亂的記者。
這挺好的。
「今天忙麼？」他敲出這四個字。
「忙。」克拉拉秒回。「主編讓我趕一篇關於港口大橋重建的稿子。」
：
路明非撓了撓後腦勺。
屏幕倒映著他糾結的臉。
他很想接著打字，問問對方記不記次提過的那件事.……
可是……
他現在身邊跟著個隨時會暴走的母龍夏彌，母龍雖然又凶又澀又愛使喚人，但她可以為了他擋下奧丁的槍，可以陪他在廢土的末日裡背靠背。他已經擁有了這世上最熾熱的一份占有欲，再轉頭去貪戀另一個女孩的溫柔……
路明非仰起頭，看著哥譚渾濁的太陽，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把打了一半的字一個一個刪掉。抬頭望天。
太陽確實很好。
但太陽不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太陽也很忙.……
算了吧.……
做神也要知足。
他把拇指挪向手機的電源鍵，準備鎖屏。
「嗡嗡——」
手機突然連續震動兩下。
克拉拉的回覆跳進視線。
「可以呀。」
路明非一愣。
可以？可以什麼？
我問她忙不忙，她回可以？
：
大都會的新聞英語存在什麼我不知道的語法倒裝嗎？
他皺著眉，視線上移。
看向克拉拉可以呀上方的最後一條由綠色氣泡發出的信息。
「今天可以約會麼？」
這行字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躺在他的屏幕上。
發送時間：半分鐘前。
我什麼時候發的？！我明明剛才全刪乾淨了！
「……」
冷汗唰的一下從路明非脊背上冒了出來。
他盯著那個綠色氣泡。
就算他在跟神明干架時走神，也不至於手指自己長了腦子跑去撩妹吧？！
「不用謝我。明非。」
一隻散發著螢光綠的肥蛆，不知何時從衣兜里爬出來，正以一種邀功的姿態，翹起它那根本不存在腰的身體，站在路明非肩頭。
「我幫你把不能說出口的真心話按下去了！」
路明非僵硬地偏過頭。
「這是作為朋友的義務。攻略書上寫的。想要徹底達成Happy n，就要抓住一切機會創造推進劇情的決戰事件！」夜翼蛆搖頭晃腦，「別愣著了，快回她去哪兒吃飯！」
「小蛆……」
路明非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
「別誇我。我只是做了五維僚機該做的事。」小蛆在風衣上打了個滾，「作為交換，把我放生在這兒吧！別把我帶去蝙蝠洞。也別把我送去給蝙蝠俠！我會死的！我絕對會死的！」
「不行哦。」
路明非咧開嘴，露出一個毛骨悚然的假笑。
兩根手指捏住這隻惹了滔天大禍的蟲子。
「？？！」
小蛆驚恐地睜大黃豆眼。
兩眼一翻，化作一根僵硬的綠色牙籤，原地休克。
「別裝死。」路明非把它塞進戰術夾克最深處的帶拉鏈口袋裡，「今天就是偉大黑暗來了，你也我進一趟蝙蝠洞體驗一下！」
他連手機都顧不上回了，他必須趕緊找個沒有信號的地方冷靜一下大腦，想想接下來這場約會該怎麼收場。
收起手機，屈膝。
「轟——！！！」
他沖入藍天。
……
韋恩莊園下方。
瀑布在黑暗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路明非憑藉純肉身穿透了高強度的水幕，降落在蝙蝠洞終年不見天日的平台上。
「蝙蝠俠！」
：
他大步邁向中央電腦。
「看看我給你帶.……」
抱怨戛然而止。
腳步停住。
「砰！」
黑暗寬敞的洞穴深處。
一個穿著漆黑蝙蝠戰衣的身影正處於高速移動狀態。
她身形比例修長乎完美，動作狠辣凌厲，而在她對面的陰影中.……
另一個.……
蝙蝠俠？！
他正以一種更為老練、甚至帶著些許遊刃有餘的姿態，格擋下布萊斯所有的致命重擊。
路明非瞳孔一縮。
洞悉一切生命熱源與能量軌跡的黃金瞳在暗影中暴起。
廢墟之中。
兩團如出一轍的濃重黑影，正在迸發的火花中互相撕咬。
兩隻一模一樣的蝙蝠，在自相殘殺。
不是全息投影干涉……
：
不是機械改造人……
他的超級視力給出了冷冰冰的反饋。
全是真貨。
從兩套掛在身上的凱夫拉裝甲，到腰帶里的氪石粉末.……
全部是真的。
好消息.……
偉大黑暗沒來。
壞消息.……
「兩個.……蝙蝠俠？」
：
路明非閉著眼。
翡翠山莊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安靜。
窗簾被晨風吹微鼓起。
他能聽到樓下廚房裡蘇恩曦正對著煎糊的雞蛋發出抓狂的慘叫，能聽到零已經起床在地下訓練室里規律地擊打沙袋，能聽到夏彌在自己隔壁的房間裡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死猴子居然也敢騎在老娘頭上之類的夢話。
一切正常。
沒有龍獸來襲，沒有空間裂隙，沒有外星艦隊逼近大氣層。
就是個普通、安靜、屬於翡翠山莊的清晨。
以及……
「呼嚕.……」
一聲微弱的呼嚕聲，直愣愣地鑽進他的耳朵。
路明非動作停住。
聲源不在廚房，不在地下室，不在隔壁。在距離他左耳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轉過脖子，路明非視線聚焦在潔白的純棉枕頭上。
一點螢光綠。體長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散發著詭異螢光綠的蟲子，正四仰八叉地趴在他的枕頭上。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這截肥胖的肉蟲子身上，居然套著一件芝麻粒大小的迷你夜翼戰衣！戰衣的胸口甚至還印著一隻袖珍的紅龍。
它正睡仰八叉。
：
不僅在打呼嚕，蟲子的前端甚至還掛著一絲可疑的亮晶晶的液體。它似乎正在做一個極美的夢，身體在枕頭上微微蠕動。
「明非……嘿嘿……我成夢境之王了……嘿嘿……」
「你想要幾個克拉拉？隨便說！」
「.……」
路明非瞳孔一縮。
「臥槽！蛆！！！」
他捏住那團螢光綠，將其朝著房門方向狠狠扔了出去！
「咻——」
「？？！」
失重感驚醒了沉睡的五維生物，小蛆在半空中睜開兩粒黃豆眼，看著逼近的紅木實木門，發出了悽厲的尖叫：「明非！不要啊啊啊啊！我會爆開的！」
慘叫聲喚醒了路明非的理智。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不好，要弄髒大門了！
氣流拂過。
甚至不需要動用時間零，路明非從床沿消失，下一秒已經貼在房門上。
他雙手捧成碗狀，手心裡螢光綠色的肥蛆正整條蟲僵硬地挺成一根綠色的感嘆號，兩粒比芝麻還小的黃豆眼裡蓄滿了將落未落的淚水，紅龍圖案正隨著它的心跳一顫一顫。
「啊……」路明非嘆了口氣，看著手指間驚魂未定的蟲子，有些尷尬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抱歉啊。本能反應。你現在長在是有點太……」
「沒事沒事！」
：
小蛆用芝麻大的前肢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卻依然滿臉堆笑，毫無節操可言，「咱們誰跟誰！能被明非你這種大人物扔出去，是我這條蟲的榮幸！」
「我可是你的粉絲！我在第五維度追了你的漫畫整整三百三十二期！我是你的首席後援團團長！我有全套典藏版周邊！連你當年在哥譚第一次穿夜翼戰衣拍的定妝照我都拿去做成了等身抱枕！」
好可怕的蛆.……
路明非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行了，別嚎了。」他嘆了口氣，輕輕揉了揉小蛆圓鼓鼓的腦門，「你沒事吧？沒傷到你吧？」
「哼哼。」
小蛆挺起胸膛，用一隻龍爪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明非你太小看我了。雖然我現在被封了所有五維能力，退化成了區區三維世界裡一條普普通通的蛆蟲——」
「但我還是一條肥有韌性、不容易被捏死、更不容易被摔成肉餅的蛆蟲！」
路明非無奈地笑笑。
這條蟲子剛才差點被自己本能反應秒殺，哭身發抖，現在卻用全力在安慰他。他想起白色大廳里，這條蛆蟲挺直它那截軟乎乎的身體，擋在自己和墨菲斯之間，用盡平生最大的音量吼出了那句我要成為夢境之王。
雖然下一秒就被神明無情否決，癱在地上吐泡泡。可它確實擋了。憑它連骨頭都沒有的螢光身體，擋了夢之主宰。
路明非捧起它，把它輕輕放回床頭柜上。
「你可不是蛆！」
他嚴肅道，「你是那個敢在墨菲斯面前挺直腰板的夜翼龍！」
小蛆愣住。兩粒黃豆眼裡湧出水霧。
「明非——」
它整個蛆彈起來，撲向路明非的手指，用龍爪抱住黃燈戒，「我發誓！我永遠是你的粉絲！我可以不要五維戶口！我可以當一輩子蛆！只要你還在當夜翼，我就願意給你當一輩子的吉祥物——」
：
「倒也不用一輩子。」路明非嘴角抽抽，「而且我現在改行當超人了。」
「那就當超人的吉祥物！超人也行的！」
路明非無奈。
一把把這截喋喋不休的活寶從手上拽下來，擱在床頭柜上。
「咔噠。」
走廊外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門被從外面推開。
夏彌抓著自己炸毛的長髮，耷拉著絲綢睡衣的吊帶，拖沓著步子走了進來。女孩白皙的肩膀暴露在空氣中，眼底還帶著濃重的起床氣，顯然剛從被子裡鑽出來，甚至沒來洗臉。她揉著眼睛，打了個很沒形象的哈欠，露出兩顆小虎牙。
「一大早的吵什麼吵……」她語氣里全是美夢別打攪後想要殺人的不耐煩，「你在跟誰說……」
聲音戛然而止。
龍王的視線，越過了路明非，看向男孩兩根手指間捏著的一小團螢光綠。
人龍蟲。
在清晨的陽光里形成了詭異的對峙。
「蛆——！！！！」
「……你能換個詞嗎？」路明非面無表情，「剛才我已經喊過了。」
「不是不是，你手上那個它在動！綠色的！它還有眼睛！它有四對小短腿！它還穿著衣服！！！」夏彌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門框，「你怎麼回事！你親完哈士後又去幹了什麼好事！你連蟲子都不放過？！」
「你等等。什麼叫親完哈士後！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昨晚那明明是你用幻術——」
：
「路明非你現在不要轉移話題！！！」
……
半小時後。
一樓客廳。
場面壯觀。
大理石茶几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用透明樂高積木拼成的小盒子。盒子上蓋處開了幾個透氣孔。
透明面板的正面，貼著一張從記事本上撕下來的便利貼，上面用黑色馬克筆龍飛鳳舞地寫著三行大字：
【請勿投食】
【會說話】
【不咬人，別踩它】
翡翠山莊的常駐居民一堂。
夜翼蛆蜷縮在樂高盒子的角落裡，渾身的螢光綠嚇成了慘白。兩隻黃豆眼驚恐地看著把盒子團團圍住的四張臉。
「這蟲子的能量波動……」
夏彌換掉睡衣，套著件寬大的白襯衫。此刻她正整個人趴在茶几上，臉幾乎貼在樂高盒子上，黃金瞳半睜半闔，瞳孔深處有兩粒暗金色的火星在緩慢旋轉。
她像個看到了絕世素材的鍊金術士，伸出手指隔著積木戳了戳。
「不是元素。也不是魔法。它是活的，生命邏輯完全不合常理……」龍王舔了舔略顯乾燥的嘴唇，眼底透出解剖欲，「我想把它切開看看。就切一小塊。看看它究竟是個什麼成分。」
小蛆在盒子裡拼命搖頭，發出微弱的嗚咽。
：
「別嚇它了。」
酒衣穿著緊身的黑色瑜伽服，剛剛結束晨練的她身上還帶著一層細汗。她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兩條修長筆直的大腿交疊在一起。
「這麼點大的小傢伙，切開估計連塞牙縫都不夠。」她拿著筷子，前端夾著薯片，正小心翼翼地伸進樂高箱的氣窗縫隙，「餵~小東西。你吃這個嗎？」
「我不吃！」
小蛆整個蟲縮在箱子角落裡，抱住自己圓滾滾的身軀，「我現在雖然是碳基生物！但我實際是五維生物！五維！在第五維度我們吸收的是純想像力！」
「它是一條蛆！你用薯片餵一條蛆？！它只會吃樹葉好嗎！」
距離茶几最遠的地方。
蘇恩曦抱著她的鹹魚抱枕，縮在沙發的靠背頂端，雙腳甚至不敢沾地。
「啊啊啊啊啊啊！路明非你把這種噁心的軟體動物帶回家幹什麼！快把它扔進下水道！用開水燙死！用火燒！」
「它剛才看了我一眼！它是不是在垂涎我的肉體！」
「我都說了我不吃食物！更不吃人！」
小蛆怒了。
「可你的嘴已經咬上去了。」酒衣說。
小蛆低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本能地用嘴叼住了薯片邊緣，正在無意識地吃著薯片。
「.……」
「好脆。」它含混不清地說，「這什麼口味的？」
「黑松露的。」
：
酒衣開心地又丟了片進去。
而在樂高盒子的正對面。
零跪坐在厚實的地毯上。
皇女殿下已經穿好了練功服，白金色的長髮整編成獨辮垂在肩前。辮尾那枚廉價的黃色塑料蝴蝶發卡，折射出淡定的光。她左手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純牛奶，右手舉著一枚放大鏡。冰藍色的眼睛正隔著鏡片審視箱子裡那團正在吃薯片的生物。
路明非敢打賭，以她俄羅斯人的直板邏輯，皇女殿下腦子裡想的絕對是這玩意放在伏特加里泡著能不能驅寒……
「沒有消化器官。」零面無表情道，「它的嘴部結構不足以咀嚼薯片。但它似乎可以靠軀體吃飯。」
「看吧！」蘇恩曦尖叫，「我就說它是個餓鬼！」
「.……」
好可怕的人類……
小蛆透過扭曲的鏡片，看到一隻毫無感情的冰藍色眼球正在自己面前緩緩放大。
薯片碎屑從節肢間簌簌掉落，它不敢動彈了。
這比阿卡姆瘋人院還要恐怖吧？
「好了好了，各位。」
路明非無奈地把蘇恩曦從沙發靠背上拽下來。
「它雖然吃薯片。但以前真的是吃概念的。」
「是啊。」夏彌將手指探進箱子，懸停在小蛆頭頂不到兩厘米的位置。一圈極淡的紫金色光暈從指尖盪開，像聲吶波紋，掃過小蛆的全身，「嗯……它的能量全是數字。二進位的。像是一段會思考的程序，強行塞進了一條蛆的皮囊里。」
「你們龍族連二進位都懂？」路明非挑眉。
：
「廢話。本王連都會寫。」
「……你為什麼學？」
「這怎麼了？」夏瀰漫不經心地撥了撥垂到腮邊的髮絲，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傲慢，「龍王也是要進步的。」
「真的是這樣麼.……」
路明非狐疑地看了眼這頭母龍，他走到茶几前，單手提起那個樂高積木盒。
「來吧，最後給各位自我介紹一個。」
小蛆從驚呆中回過神來。
它挺起胸膛，四對節肢叉在身體兩側，想要維持最後一絲五維生物的尊嚴。
「容我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夜翼蛆。是明非的首席粉絲、後援團團長、跨維度導航系統、兼職人生導師、以及未來的——」
一隻黑色的眼罩輕輕丟進樂高箱子。
路明非從房間裡翻出來的夜翼戰衣替換件。
現在被他用鍊金術縮小。
小蛆的自我介紹戛然而止。
它盯著那隻眼罩，兩粒黃豆眼亮人，四對節肢扒上樂高箱壁。
「這是我的？」
「嗯。」路明非坐下來，從箱子裡把它撈出來，放在茶几上，然後拿起那隻迷你眼罩，小心翼翼地貼在小蛆的臉。
：
眼罩大小剛好，弧線貼合它的面部。
戴上眼罩後的小蛆，配上芝麻粒大小的黑色夜翼戰衣，如果不看身體，倒像是一個版夜翼。
小蛆顫巍巍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眼罩。
它沒說話。不是不想說，是怕自己一開口又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出來。那樣太不酷了。跟它首席粉絲的身份不符。
「好了，接下來我去一趟。去趟那邊。」路明非指了指天上，這在這個屋子裡是去另一個宇宙的暗號，「找蝙蝠俠看看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成色。順便把該交接的事情辦了。」
此話一出。
小蛆的兩顆黃豆眼啪地一下翻白，整條蟲子僵硬了，隨後四腳朝天。
直接嚇暈了過去。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它被嚇暈了？」蘇恩曦驚愕地張大嘴巴。
「比起被解剖。」零放下放大鏡，「它好像更怕你口中的蝙蝠俠。」
路明非撓撓頭。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軟成一灘綠色果凍、身體還在間歇性抽搐、嘴裡又開始循環播放遺言的小蛆。他嘆了口氣，把迷你眼罩取下來，擱在箱子旁邊，然後把它輕輕放回樂高箱裡，關上歪歪扭扭的頂蓋。
他也挺納悶的。
這可是連夢之主宰都敢去碰瓷的五維生物，怎麼聽到蝙蝠俠的名字能直接嚇到休克？哥譚的都市傳說難道已經跨越維度，在第五維度的兒童睡前故事裡生根發芽了嗎？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
路明非把盒子隨手揣進腰帶，喝完最後一口咖啡。
：
「我先過去一趟了。各位，中午和晚上都不用做我的飯。有點棘手的事要處理。大概……明後天回來吧。」
他沒等女孩們回應。
餘燼之火將虛空燒開一個圓形的裂縫。
路明非一步踏入，身影消失在烈焰的餘燼之中。
山莊重新恢復了平靜。
廚房裡還殘留著煎糊的雞蛋味。
夏彌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雙腿翹在茶几邊緣，白皙的腳丫晃悠著。她伸出手，熟練地將正要起身去收拾杯子的零一把拽進懷裡。
零沒掙扎，任由夏彌整個人掛在嬌小的皇女身上，下巴擱在她頭頂。
「小美人兒。」
夏彌捏了捏零沒有表情的小臉。
「你猜……」她拖長了尾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他為什麼要跑到明後天才能回來？」
零眼帘低垂，冰藍色的眸子毫無波瀾。
「沒興趣。明非有自己的自由。」
「自由？別傻了。」夏彌冷哼一聲，「你真以為他是去查什麼蟲子的成色的？」
她把臉貼近零的耳朵。
「本宮賭一箱薯片。他肯定是去約會了。」
零依然保持著冰山的姿態。
：
「哦。」
「你就這點反應？那個約會對象，可是個金髮碧眼、身材比這屋子裡所有人都誇張的外國女人哦~」夏彌循循善誘，試圖在這個無懈可擊的三無皇女臉上找出一絲破防的痕跡。
「是克拉拉麼？」零問。
夏彌用力點點頭，「當然。他們肯定是去約會了。說不定晚上還要……」
她故意頓在這裡。
就在夏彌以為終於能看到這座西伯利亞冰山融化崩塌，甚至因為嫉妒而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時。
零眉頭輕微地皺了一下，隨後微皺的眉頭重新舒展，
「是克拉拉。沒關係。」零淡淡地說。
那是克拉拉。
在零的邏輯里，作為照亮過路明非的神明。既然是光與光的交匯，那麼她有什麼必要去干涉？
夏彌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不爽地咧開嘴。
「這麼大度？」夏彌把零又往懷裡摟緊了一點，「那告訴我，你想去麼？」
「……」
零沉默了。
隨即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灼熱的黃金瞳。
「是要四個人一起做麼？也不是不行。」
：
「……」
「？」
夏彌眨了眨眼，「四個人？能做什麼？」
「你。我。克拉拉。他。」零伸出四根手指，一根根數過去，數到最後那根時，她將手指輕輕點在夏彌手背上，「只要床夠大也不是不行。只是他體格太重。而且喜歡用膝蓋壓人。或許需要一個好的床墊。」
「.……？！」
「你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廢料啊！」呆愣愣地看著零一臉風平浪靜地說出這串信息量爆炸的台詞，夏彌憋了半天，「而且你怎麼知道他喜歡用膝蓋壓人？！不要講這種讓人誤會的台詞！」
「她壓過長腿。」
零指了指一旁吃薯片的酒衣。
「.……？」
「我麼？」
酒衣指了指自己，一頭霧水。
「至於廢料？」
零端起熱牛奶，抿了一小口，抬起眼帘直視夏彌，嘴角弧度淺淺，卻是挑釁，「你難道不想麼？」
「.……」
好可怕.……
沙發對面的蘇恩曦不敢吭聲，只能默默地抱住自己的鹹魚抱枕。
說起來，既然真要去那個世界，那能不能帶上自己一個？
：
她猶豫著，半天不敢開口。
……
哥譚。韋恩塔樓天台。
難晴。
昨夜一場暴雨洗刷掉了不少小巷裡的污血，此刻陽光正從東河方向的雲層裂隙里漏下來。昨晚還陰森鬼屋的滴水獸，現在被太陽曬至有點閃閃發光。
路明非站在滴水獸邊緣。
他掏出手機。
小蘋果的鏡頭對準下方光影的哥譚天際線。按下快門。
發送。
「今天哥譚出太陽了。很好看。」
「可惜大都會在下雨。」克拉拉回快。
路明非咧開嘴，單手敲擊鍵盤。
「大都會下雨？我現在飛過去幫你把那片雲燒了。」
「不准。」
乾脆利落。
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出大都會的某個辦公室里，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孩正微微皺起眉頭，用嚴肅的表情盯著手機。
路明非無聲地笑了笑。
：
「好吧。那我想看看下雨。」
「為什麼不自己用超級視力看？」
「因為你拍的比我用看的好看。」他打出這行字，毫不臉紅。
片刻後.……
「叮。」
是大都會的雨。
照片顯然是隨手拍的，甚至沒來對焦。
玻璃窗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雨珠，把外面城市那些高聳的霓虹燈牌和車流尾燈揉成了一團模糊、濕潤且極其絢爛的調色盤。而在這片被雨打濕的玻璃背後，隱約映出一張戴著黑框眼鏡的模糊側臉。她正側著頭，一邊看著窗外，一邊舉著手機。
路明非盯著照片，拇指下意識地在模糊的倒影上摩挲了一下。
布萊斯·韋恩的傑作。
在這位哥譚夢魘的隻手遮天下，韋恩醫療集團向全美發出一份絕密醫療報告。在這個被重塑的現實里，克拉拉·肯特並沒有在毀滅日之戰中死在星球日報的廢墟里，她只是一名受了重傷、被韋恩集團秘密收治的普通平民倖存者。
爭議在新聞界吵翻了天，質疑聲甚至鬧到了國會。
但韋恩集團的律師團就像一群餓狼，撕碎了所有試圖挖掘真相的長槍短炮。最終，這場風波被徹底定性為韋恩企業又一次任性且囂張的醫療慈善秀。
星球日報又多了一個總是手忙腳亂的記者。
這挺好的。
「今天忙麼？」他敲出這四個字。
「忙。」克拉拉秒回。「主編讓我趕一篇關於港口大橋重建的稿子。」
：
路明非撓了撓後腦勺。
屏幕倒映著他糾結的臉。
他很想接著打字，問問對方記不記次提過的那件事.……
可是……
他現在身邊跟著個隨時會暴走的母龍夏彌，母龍雖然又凶又澀又愛使喚人，但她可以為了他擋下奧丁的槍，可以陪他在廢土的末日裡背靠背。他已經擁有了這世上最熾熱的一份占有欲，再轉頭去貪戀另一個女孩的溫柔……
路明非仰起頭，看著哥譚渾濁的太陽，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把打了一半的字一個一個刪掉。抬頭望天。
太陽確實很好。
但太陽不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太陽也很忙.……
算了吧.……
做神也要知足。
他把拇指挪向手機的電源鍵，準備鎖屏。
「嗡嗡——」
手機突然連續震動兩下。
克拉拉的回覆跳進視線。
「可以呀。」
路明非一愣。
可以？可以什麼？
我問她忙不忙，她回可以？
：
大都會的新聞英語存在什麼我不知道的語法倒裝嗎？
他皺著眉，視線上移。
看向克拉拉可以呀上方的最後一條由綠色氣泡發出的信息。
「今天可以約會麼？」
這行字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躺在他的屏幕上。
發送時間：半分鐘前。
我什麼時候發的？！我明明剛才全刪乾淨了！
「……」
冷汗唰的一下從路明非脊背上冒了出來。
他盯著那個綠色氣泡。
就算他在跟神明干架時走神，也不至於手指自己長了腦子跑去撩妹吧？！
「不用謝我。明非。」
一隻散發著螢光綠的肥蛆，不知何時從衣兜里爬出來，正以一種邀功的姿態，翹起它那根本不存在腰的身體，站在路明非肩頭。
「我幫你把不能說出口的真心話按下去了！」
路明非僵硬地偏過頭。
「這是作為朋友的義務。攻略書上寫的。想要徹底達成Happy n，就要抓住一切機會創造推進劇情的決戰事件！」夜翼蛆搖頭晃腦，「別愣著了，快回她去哪兒吃飯！」
「小蛆……」
路明非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
「別誇我。我只是做了五維僚機該做的事。」小蛆在風衣上打了個滾，「作為交換，把我放生在這兒吧！別把我帶去蝙蝠洞。也別把我送去給蝙蝠俠！我會死的！我絕對會死的！」
「不行哦。」
路明非咧開嘴，露出一個毛骨悚然的假笑。
兩根手指捏住這隻惹了滔天大禍的蟲子。
「？？！」
小蛆驚恐地睜大黃豆眼。
兩眼一翻，化作一根僵硬的綠色牙籤，原地休克。
「別裝死。」路明非把它塞進戰術夾克最深處的帶拉鏈口袋裡，「今天就是偉大黑暗來了，你也我進一趟蝙蝠洞體驗一下！」
他連手機都顧不上回了，他必須趕緊找個沒有信號的地方冷靜一下大腦，想想接下來這場約會該怎麼收場。
收起手機，屈膝。
「轟——！！！」
他沖入藍天。
……
韋恩莊園下方。
瀑布在黑暗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路明非憑藉純肉身穿透了高強度的水幕，降落在蝙蝠洞終年不見天日的平台上。
「蝙蝠俠！」
：
他大步邁向中央電腦。
「看看我給你帶.……」
抱怨戛然而止。
腳步停住。
「砰！」
黑暗寬敞的洞穴深處。
一個穿著漆黑蝙蝠戰衣的身影正處於高速移動狀態。
她身形比例修長乎完美，動作狠辣凌厲，而在她對面的陰影中.……
另一個.……
蝙蝠俠？！
他正以一種更為老練、甚至帶著些許遊刃有餘的姿態，格擋下布萊斯所有的致命重擊。
路明非瞳孔一縮。
洞悉一切生命熱源與能量軌跡的黃金瞳在暗影中暴起。
廢墟之中。
兩團如出一轍的濃重黑影，正在迸發的火花中互相撕咬。
兩隻一模一樣的蝙蝠，在自相殘殺。
不是全息投影干涉……
：
不是機械改造人……
他的超級視力給出了冷冰冰的反饋。
全是真貨。
從兩套掛在身上的凱夫拉裝甲，到腰帶里的氪石粉末.……
全部是真的。
好消息.……
偉大黑暗沒來。
壞消息.……
「兩個.……蝙蝠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