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這便是本尊的道理
玄冰水牢的石門在他面前緩緩開啟，寒氣撲面而來。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的瞬間，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從門內傳出，讓他腳步驟然一頓。
「你究竟想做什麼？」
是清虛師伯。
凌華隱匿了氣息，將自己隱於石門陰影之後。他知道自己不該在此偷聽，但那些盤桓心頭的疑問，讓他無法就此轉身離去。
「清虛掌門這話問得有趣。」緋羅的聲音懶洋洋地從水牢深處傳來，「本尊被你們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能動什麼？無非是每日數數冰棱，等著你那師侄來給本尊解解悶罷了。」
「你清楚我問的是什麼。」清虛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邊境十七人，別告訴我這與你無關。」
水牢中靜默了一息。
隨即，緋羅的聲音再度響起，依舊漫不經心：「掌門這話可有證據？本尊被囚於此，魔力被封，如何派人？莫不是貴派水牢有密道，本尊尚未發現？」
「別裝了，殷道墨已托人遞話，此事非他所為。」
緋羅沒有接話，只是微側過頭，似在等他說下去。
「本掌門原也不信。」清虛看著她，「他一個野心之徒，剛坐上那個位置，根基未穩，何苦為一樁兩千年前的舊案大動干戈？那瀚海玉魄於他不過可有可無，為了它冒天下之大不韙，得罪邊境各方勢力，引來仙門問責，這帳，他算得過來。」
他頓了頓：「不是他，便只有你。」
緋羅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既然都知道了，清虛掌門又何必來假惺惺地質問？」
她晃了晃腕間鎖鏈，鎖鏈撞擊冰柱，發出清脆而空洞的迴響。
「本尊是被你們仙門鎖在這兒的，魔力被封。你問本尊，本尊便是答了『是』，又如何？你敢對我動手嗎？」
清虛沒有應答她的譏諷，只是靜靜看著她。
「況且，清虛掌門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年那樁事，知曉全貌者，你我一共二人。」
「冤有頭，債有主。那些人的命，早就該收了。」
清虛沉默良久。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以往的，」清虛終於開口，「本掌門可以既往不咎。」
緋羅眉梢微挑。
「但從此刻起，請你停手。」
「莫再牽連無辜之人。」
「無辜？」緋羅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意思的詞，輕輕重複了一遍，「清虛掌門，你我心知肚明，那名單上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
她直視著他，一字一句：「掌門何必粉飾太平呢。」
「我並非指的是當年那幾個罪魁禍首。我說的是他們的子孫、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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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太絕。」清虛繼續說道，「那些人，縱使祖輩有罪，亦非人人皆知其過往。你一刀斬下，可知其中有人渾噩一世，至死不知祖上曾欠下血債？他們何辜？」
「掌門說得是。稚子何辜，婦人何辜，渾噩一世不知祖債者何辜。」
「可兩千年前，北冥海那個失去至親的孩子。」
「他又何辜？」
她抬眼，直視清虛。
「掌門說本尊將事做的太絕。可當年那些人圍殺那對夫婦時，可曾想過留他們一命？」
「這便是本尊的道理。」
清虛見根本和她說不通，也不再多言。
「言盡於此。魔尊好自為之。」
聽松峰，側廂房。
凌華幾乎是跌撞著離開水牢那片禁地的。
瀚海玉魄，遺孤復仇。這些消息帶來的衝擊太大了，讓他一時難以接受，他決定去問一下許楠樺是怎麼回事。
許楠樺剛迷迷糊糊睡去，便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驚醒。
「師父？」許楠樺愣住了，「您怎麼……」
「你查的那些案子。那些被殺的修士，他們與兩千年前一對夫婦被奪寶殺害的舊案有關，是不是？」
許楠樺聽後，睡意瞬間散盡。
「師父，您怎麼知道？」
「是不是。」凌華沒有解釋，只是盯著他，「告訴我。」
許楠樺從未見過師父這副模樣。
「是。弟子查到近日邊境被殺的那些人，大多與兩千年前圍殺那對夫婦、搶奪瀚海玉魄有關。弟子推測，這是遺孤復仇。」
「弟子還推測，那名遺孤，就是魔尊緋羅。」
凌華突然想起緋羅送他玉魄時的神情，和提到故人時的語氣。
她從未告訴他那些過往。她只是將玉魄給了他，然後看著他，期待著一個答案。
而他呢？他懷疑她的用意，揣測她的圖謀，甚至想過將她「送走」以斬斷這份不該有的牽絆。
她該有多失望。
「知道了。」說完，凌華就轉身離開了。
許楠樺望著師父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酸澀。
靜室內，凌華獨坐黑暗之中。
那枚瀚海玉魄靜靜躺在他掌心，冰藍色的微光幽幽脈動，與他的靈力共鳴如低語。
她說，這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她說的那個人，是她的父親吧。
凌華閉上眼，將玉魄緊緊攥住。
她那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緋羅說，魔域那種地方，能活下來的，要麼是強者，要麼是死人。
她活下來了。
所以她沒有童年。她只有屍山血海里殺出的一條生路，只有每一個夜裡都要睜著眼睛睡的警覺，只有把自己的心煉成鐵、血凝成刀，才能在那些人撕咬上來之前先咬斷他們的喉嚨。
沒有人教她分辨善惡，沒有人告訴她，這世上除了爭搶與殺戮，還有別的東西。
因為她就是在那樣的地方長大的。
他想起她說過，天魔之體是她自稱的。他那時就在心裡感嘆一個失憶的女子在魔域生存的不易。原來她並非失憶了，只是選擇性的忘記了曾經的那些痛苦，不願與人提起。
她被人欺辱的時候，會想起父母嗎？受傷的時候，有沒有人替她包紮？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有沒有人告訴她沒關係、明天會好？
她一個人活著，一個人變強，一個人踩著無數屍骨坐上魔尊之位。她成了人人畏懼的存在，她有了滔天的權勢和力量，她把所有曾經欠過她的人一個一個找出來，討還血債。
然後呢？
然後她累了，回頭一看，身邊空無一人。
所以他被她擄去魔宮的時候，她看他的眼神，從來不是主人看寵物，而是看一件終於屬於她的、不會再離開的珍寶。
他不是她的戰利品。
他是她千年孤寂里，第一個被她攥在掌心不肯鬆開的人。
「你究竟想做什麼？」
是清虛師伯。
凌華隱匿了氣息，將自己隱於石門陰影之後。他知道自己不該在此偷聽，但那些盤桓心頭的疑問，讓他無法就此轉身離去。
「清虛掌門這話問得有趣。」緋羅的聲音懶洋洋地從水牢深處傳來，「本尊被你們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能動什麼？無非是每日數數冰棱，等著你那師侄來給本尊解解悶罷了。」
「你清楚我問的是什麼。」清虛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邊境十七人，別告訴我這與你無關。」
水牢中靜默了一息。
隨即，緋羅的聲音再度響起，依舊漫不經心：「掌門這話可有證據？本尊被囚於此，魔力被封，如何派人？莫不是貴派水牢有密道，本尊尚未發現？」
「別裝了，殷道墨已托人遞話，此事非他所為。」
緋羅沒有接話，只是微側過頭，似在等他說下去。
「本掌門原也不信。」清虛看著她，「他一個野心之徒，剛坐上那個位置，根基未穩，何苦為一樁兩千年前的舊案大動干戈？那瀚海玉魄於他不過可有可無，為了它冒天下之大不韙，得罪邊境各方勢力，引來仙門問責，這帳，他算得過來。」
他頓了頓：「不是他，便只有你。」
緋羅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既然都知道了，清虛掌門又何必來假惺惺地質問？」
她晃了晃腕間鎖鏈，鎖鏈撞擊冰柱，發出清脆而空洞的迴響。
「本尊是被你們仙門鎖在這兒的，魔力被封。你問本尊，本尊便是答了『是』，又如何？你敢對我動手嗎？」
清虛沒有應答她的譏諷，只是靜靜看著她。
「況且，清虛掌門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年那樁事，知曉全貌者，你我一共二人。」
「冤有頭，債有主。那些人的命，早就該收了。」
清虛沉默良久。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以往的，」清虛終於開口，「本掌門可以既往不咎。」
緋羅眉梢微挑。
「但從此刻起，請你停手。」
「莫再牽連無辜之人。」
「無辜？」緋羅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意思的詞，輕輕重複了一遍，「清虛掌門，你我心知肚明，那名單上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
她直視著他，一字一句：「掌門何必粉飾太平呢。」
「我並非指的是當年那幾個罪魁禍首。我說的是他們的子孫、門徒。」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你做得太絕。」清虛繼續說道，「那些人，縱使祖輩有罪，亦非人人皆知其過往。你一刀斬下，可知其中有人渾噩一世，至死不知祖上曾欠下血債？他們何辜？」
「掌門說得是。稚子何辜，婦人何辜，渾噩一世不知祖債者何辜。」
「可兩千年前，北冥海那個失去至親的孩子。」
「他又何辜？」
她抬眼，直視清虛。
「掌門說本尊將事做的太絕。可當年那些人圍殺那對夫婦時，可曾想過留他們一命？」
「這便是本尊的道理。」
清虛見根本和她說不通，也不再多言。
「言盡於此。魔尊好自為之。」
聽松峰，側廂房。
凌華幾乎是跌撞著離開水牢那片禁地的。
瀚海玉魄，遺孤復仇。這些消息帶來的衝擊太大了，讓他一時難以接受，他決定去問一下許楠樺是怎麼回事。
許楠樺剛迷迷糊糊睡去，便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驚醒。
「師父？」許楠樺愣住了，「您怎麼……」
「你查的那些案子。那些被殺的修士，他們與兩千年前一對夫婦被奪寶殺害的舊案有關，是不是？」
許楠樺聽後，睡意瞬間散盡。
「師父，您怎麼知道？」
「是不是。」凌華沒有解釋，只是盯著他，「告訴我。」
許楠樺從未見過師父這副模樣。
「是。弟子查到近日邊境被殺的那些人，大多與兩千年前圍殺那對夫婦、搶奪瀚海玉魄有關。弟子推測，這是遺孤復仇。」
「弟子還推測，那名遺孤，就是魔尊緋羅。」
凌華突然想起緋羅送他玉魄時的神情，和提到故人時的語氣。
她從未告訴他那些過往。她只是將玉魄給了他，然後看著他，期待著一個答案。
而他呢？他懷疑她的用意，揣測她的圖謀，甚至想過將她「送走」以斬斷這份不該有的牽絆。
她該有多失望。
「知道了。」說完，凌華就轉身離開了。
許楠樺望著師父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酸澀。
靜室內，凌華獨坐黑暗之中。
那枚瀚海玉魄靜靜躺在他掌心，冰藍色的微光幽幽脈動，與他的靈力共鳴如低語。
她說，這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她說的那個人，是她的父親吧。
凌華閉上眼，將玉魄緊緊攥住。
她那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緋羅說，魔域那種地方，能活下來的，要麼是強者，要麼是死人。
她活下來了。
所以她沒有童年。她只有屍山血海里殺出的一條生路，只有每一個夜裡都要睜著眼睛睡的警覺，只有把自己的心煉成鐵、血凝成刀，才能在那些人撕咬上來之前先咬斷他們的喉嚨。
沒有人教她分辨善惡，沒有人告訴她，這世上除了爭搶與殺戮，還有別的東西。
因為她就是在那樣的地方長大的。
他想起她說過，天魔之體是她自稱的。他那時就在心裡感嘆一個失憶的女子在魔域生存的不易。原來她並非失憶了，只是選擇性的忘記了曾經的那些痛苦，不願與人提起。
她被人欺辱的時候，會想起父母嗎？受傷的時候，有沒有人替她包紮？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有沒有人告訴她沒關係、明天會好？
她一個人活著，一個人變強，一個人踩著無數屍骨坐上魔尊之位。她成了人人畏懼的存在，她有了滔天的權勢和力量，她把所有曾經欠過她的人一個一個找出來，討還血債。
然後呢？
然後她累了，回頭一看，身邊空無一人。
所以他被她擄去魔宮的時候，她看他的眼神，從來不是主人看寵物，而是看一件終於屬於她的、不會再離開的珍寶。
他不是她的戰利品。
他是她千年孤寂里，第一個被她攥在掌心不肯鬆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