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赴約
翌日，辰時。
碎星湖籠罩在一層稀薄的、帶著微紫的晨霧中。湖水並非尋常顏色，而是深邃的墨藍，湖面之下仿佛沉澱著萬千細碎的星辰，偶爾有微光流轉，如夢似幻。
凌華準時抵達。他神色凝重，眉宇間帶著一種近乎「赴死」的肅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怔住了。
聽到腳步聲，緋羅回過頭，朝他招了招手：「來得正好，快來幫忙！這魚線要用特殊手法系，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凌華：「……」
「愣著做什麼？」緋羅見他不動，挑了挑眉，「說好了陪本尊一天，難道仙君要食言？今天不干別的，就釣魚，烤魚，賞景。」她指了指湖水，「這碎星湖的星殞魚，肉質鮮嫩至極，帶著天然的星辰靈氣，雖與仙靈之氣略有不同，但對你恢復也有點微末好處，最關鍵的是——味道絕了！本尊可是惦記好久了。」
凌華將信將疑地走過去，看著那幾根顯然是臨時製作的釣竿和地上那堆「炊具」，終於確定，這魔頭今天似乎真的沒打算「睡」他，而是……想讓他陪她釣魚？
他沉默地接過一根釣竿，依著她的指點，生疏地系好魚線。
兩人在湖邊尋了位置坐下，拋出魚鉤。湖水幽深，星光沉浮，等待魚上鉤的時間格外漫長而安靜。
出乎凌華意料的是，緋羅極其有耐心。她姿勢放鬆地坐在一塊圓石上，目光沉靜地望著湖面浮漂，氣息平穩，仿佛能這樣坐上一天。那份專注與沉靜，與他印象中那個張揚跋扈、一刻不消停的魔尊判若兩人。
這陌生的模樣，讓凌華心中那堵高牆，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他忍不住開口，「沒想到，魔尊對垂釣如此有心得。」
緋羅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生存所迫罷了。」
「生存所迫？」凌華不解。以她的修為，何需靠釣魚為生？
緋羅先是一愣。對哦，她是天魔之體來著，這種苦情劇本好像與她並不適配，但是沒關係。
緋羅的目光重新投向湖面，聲音也淡了下去，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在當上這勞什子魔尊之前……有一段時間，我什麼都記不得。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她頓了頓，「醒來就在魔域邊緣，一片荒蕪之地。身上空無一物，只有這身莫名跟著我的魔氣。為了活下去，什麼都得嘗試。抓魚，算是最容易、也最穩定的食物來源了。這碎星湖的魚，我那時候可沒少惦記，可惜這裡靠近魔宮，以前不敢來。」
凌華心中微震。他從未聽她提過這些，也從未想過強大如她，會有這樣……近乎狼狽的過去。天魔之體，不是傳說中天生地養、尊貴無比的存在嗎？
「你不是……天魔之體？」他下意識追問，語氣里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探尋。
緋羅嗤笑一聲，帶著點自嘲：「誰知道呢？或許是吧。但『天魔之體』這個名頭，最初是我自己喊出來的。」她轉頭看向凌華，竟難得顯出一絲坦誠，「一個沒有過去、實力卻增長飛快的無名小卒，在魔域那種地方，要麼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要麼就得自己立起一個足夠嚇人的招牌。『天魔之體』，聽起來夠唬人，不是嗎？」
她語氣輕鬆，凌華卻聽出了其中的艱險與無奈。一個失憶的女子，在弱肉強食的魔域，憑藉本能和可能的天賦掙扎求生，甚至不得不編造一個駭人的身份來自保……這與他認知中那個生來邪惡、以掠奪為樂的魔尊形象，有所不同。
原來，她還有過這樣的時候。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不是同情，而是一種……理解。
「後來，名頭傳到了前任魔尊耳朵里，他派人來『請』我。」緋羅繼續道，「說是請，不過是看中了這所謂的『天魔之體』，想抓回去研究，或者煉成傀儡。我沒得選，只能還手。打著打著才發現……我好像，還挺能打？」
她聳聳肩，一副「我也很意外」的樣子，最後總結道，「然後，就打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凌華沉默了。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過去。師父將他帶回雲霄仙門時，他也失去了幼年的大部分記憶。師父只嘆息著摸他的頭，說：「不記得也好，那些記憶並不美好。從今往後，你就是凌華，是雲霄仙門的弟子。」
同樣沒有來處，同樣被抹去了最初的記憶。只是他幸運地遇到了師父，入了仙門正道；而她，卻墜入了魔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殺出一條血路。
這種莫名的……共鳴，讓他心中對緋羅的惡感與排斥，悄然鬆動了一絲。
不能心軟，凌華。 他提醒自己，無論她過去如何，現在她是囚禁你、威脅師門的人。立場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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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漂動了！」緋羅忽然低呼一聲，手腕輕巧一提。
一尾通體閃爍著細碎銀藍光芒的魚被提出了水面，魚尾奮力拍打，濺起冰涼的水珠，落在了凌華的手背上。
緋羅顯然對這收穫十分滿意，她動作利落地將那條星殞魚取下，放入一旁早就準備好的、盛著些許湖水的石槽里。那魚入水後依舊銀光閃閃，煞是好看。
「看！個頭不小吧？今晚有口福了！」她興致勃勃，重新掛上魚餌，再次拋竿入水，動作嫻熟流暢，顯然對此道頗有心得。「這魚狡猾得很，動靜大了，或者心不靜，它可不上鉤。」
凌華看著她，也學著她的樣子釣魚，放空心神，感受著魚線末端傳來的細微水流波動。
碎星湖籠罩在一層稀薄的、帶著微紫的晨霧中。湖水並非尋常顏色，而是深邃的墨藍，湖面之下仿佛沉澱著萬千細碎的星辰，偶爾有微光流轉，如夢似幻。
凌華準時抵達。他神色凝重，眉宇間帶著一種近乎「赴死」的肅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怔住了。
聽到腳步聲，緋羅回過頭，朝他招了招手：「來得正好，快來幫忙！這魚線要用特殊手法系，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凌華：「……」
「愣著做什麼？」緋羅見他不動，挑了挑眉，「說好了陪本尊一天，難道仙君要食言？今天不干別的，就釣魚，烤魚，賞景。」她指了指湖水，「這碎星湖的星殞魚，肉質鮮嫩至極，帶著天然的星辰靈氣，雖與仙靈之氣略有不同，但對你恢復也有點微末好處，最關鍵的是——味道絕了！本尊可是惦記好久了。」
凌華將信將疑地走過去，看著那幾根顯然是臨時製作的釣竿和地上那堆「炊具」，終於確定，這魔頭今天似乎真的沒打算「睡」他，而是……想讓他陪她釣魚？
他沉默地接過一根釣竿，依著她的指點，生疏地系好魚線。
兩人在湖邊尋了位置坐下，拋出魚鉤。湖水幽深，星光沉浮，等待魚上鉤的時間格外漫長而安靜。
出乎凌華意料的是，緋羅極其有耐心。她姿勢放鬆地坐在一塊圓石上，目光沉靜地望著湖面浮漂，氣息平穩，仿佛能這樣坐上一天。那份專注與沉靜，與他印象中那個張揚跋扈、一刻不消停的魔尊判若兩人。
這陌生的模樣，讓凌華心中那堵高牆，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他忍不住開口，「沒想到，魔尊對垂釣如此有心得。」
緋羅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生存所迫罷了。」
「生存所迫？」凌華不解。以她的修為，何需靠釣魚為生？
緋羅先是一愣。對哦，她是天魔之體來著，這種苦情劇本好像與她並不適配，但是沒關係。
緋羅的目光重新投向湖面，聲音也淡了下去，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在當上這勞什子魔尊之前……有一段時間，我什麼都記不得。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她頓了頓，「醒來就在魔域邊緣，一片荒蕪之地。身上空無一物，只有這身莫名跟著我的魔氣。為了活下去，什麼都得嘗試。抓魚，算是最容易、也最穩定的食物來源了。這碎星湖的魚，我那時候可沒少惦記，可惜這裡靠近魔宮，以前不敢來。」
凌華心中微震。他從未聽她提過這些，也從未想過強大如她，會有這樣……近乎狼狽的過去。天魔之體，不是傳說中天生地養、尊貴無比的存在嗎？
「你不是……天魔之體？」他下意識追問，語氣里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探尋。
緋羅嗤笑一聲，帶著點自嘲：「誰知道呢？或許是吧。但『天魔之體』這個名頭，最初是我自己喊出來的。」她轉頭看向凌華，竟難得顯出一絲坦誠，「一個沒有過去、實力卻增長飛快的無名小卒，在魔域那種地方，要麼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要麼就得自己立起一個足夠嚇人的招牌。『天魔之體』，聽起來夠唬人，不是嗎？」
她語氣輕鬆，凌華卻聽出了其中的艱險與無奈。一個失憶的女子，在弱肉強食的魔域，憑藉本能和可能的天賦掙扎求生，甚至不得不編造一個駭人的身份來自保……這與他認知中那個生來邪惡、以掠奪為樂的魔尊形象，有所不同。
原來，她還有過這樣的時候。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不是同情，而是一種……理解。
「後來，名頭傳到了前任魔尊耳朵里，他派人來『請』我。」緋羅繼續道，「說是請，不過是看中了這所謂的『天魔之體』，想抓回去研究，或者煉成傀儡。我沒得選，只能還手。打著打著才發現……我好像，還挺能打？」
她聳聳肩，一副「我也很意外」的樣子，最後總結道，「然後，就打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凌華沉默了。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過去。師父將他帶回雲霄仙門時，他也失去了幼年的大部分記憶。師父只嘆息著摸他的頭，說：「不記得也好，那些記憶並不美好。從今往後，你就是凌華，是雲霄仙門的弟子。」
同樣沒有來處，同樣被抹去了最初的記憶。只是他幸運地遇到了師父，入了仙門正道；而她，卻墜入了魔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殺出一條血路。
這種莫名的……共鳴，讓他心中對緋羅的惡感與排斥，悄然鬆動了一絲。
不能心軟，凌華。 他提醒自己，無論她過去如何，現在她是囚禁你、威脅師門的人。立場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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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漂動了！」緋羅忽然低呼一聲，手腕輕巧一提。
一尾通體閃爍著細碎銀藍光芒的魚被提出了水面，魚尾奮力拍打，濺起冰涼的水珠，落在了凌華的手背上。
緋羅顯然對這收穫十分滿意，她動作利落地將那條星殞魚取下，放入一旁早就準備好的、盛著些許湖水的石槽里。那魚入水後依舊銀光閃閃，煞是好看。
「看！個頭不小吧？今晚有口福了！」她興致勃勃，重新掛上魚餌，再次拋竿入水，動作嫻熟流暢，顯然對此道頗有心得。「這魚狡猾得很，動靜大了，或者心不靜，它可不上鉤。」
凌華看著她，也學著她的樣子釣魚，放空心神，感受著魚線末端傳來的細微水流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