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三十塊工錢
早上丁勝交了一份歪歪斜斜的偵察報告給蘇振民。
蘇振民像考古一樣終於把字認完了。韓景行也交了一份，對環境和屋裡六個人的描述與丁勝的相差不大。
丁勝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
傅清漪把黃大可被捕的消息通知了寬城子警署。
中央大街警署也打來電話，說老物華金店被搶走的東西有一些出現在了瀋陽，在一個混混身上搜出來幾樣。但是真正的貨主並沒有找到，警署的人推測可能繼續南下跑進關去了。
「讓他們繼續再查吧。」蘇振民說，「這樣看來這件事和抗日力量無關。」
丁勝也跟著輕聲附和：「可能還真不是軍統在籌集經費，昨天那六個人窮得飯都吃不上。」
蘇振民叫丁勝去把黃大有提到審訊室，準備審訊他。
丁勝還沒走出去，就來了三個人站在門口，往裡探頭。
是寬城子警署的吳署長，後面跟著的是趙組長和警官老張。
吳署長走在前面，進門就笑：「蘇副股長，好久不見了。你在警察廳現在是棟樑，一直想來討教，又怕你忙。」
蘇振民站起來迎了一下：「吳署長客氣了，坐。」
趙組長跟在後面進來，朝蘇振民點了下頭：「蘇副股長，打擾了。」。
老張走在最後，進來之後沒說話，在門口站了一下才挪步子。
他穿著那身洗得有點起毛的警服，帽檐壓得很低，在蘇振民看向他時，他抬起帽檐與蘇振民對視了一眼，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蘇振民把他們引到裡屋去落座，免得在外面打擾警員辦公。
傅清漪泡了幾杯茶端了進來。
蘇振民坐到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吳署長今天來，是為了黃大有的事吧？」
吳署長扶著茶杯，臉上堆著笑：「蘇副股長明察。黃大有那個人你也知道，沒什麼大本事，就是貪小便宜。我聽說他讓幾個不明不白的人住在轄區的空房裡，這事確實是他的問題，我回去一定嚴辦他。」
蘇振民聽完站了起來：「三位先坐會，我們先按流程審訊完了，看看怎麼處理。你們放心，都是老同事，不會為難他。」
吳署長連忙也站起來，其他兩人也跟著站起身。
「蘇副股長先忙，我們等一會。」吳署長陪著笑臉。
蘇振民從裡屋出來，直接去了審訊室。
黃大有已經坐在那裡了，不過沒有上銬子。丁勝坐在審訊台旁，於春聲在最裡面的位置上做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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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振民在主審位置上坐下：「黃大有，你知道那間屋子住的是什麼人嗎？」
黃大有抬著頭，聲音不大，語氣還算平穩：「他們說是結伴闖關東的河北人。」
「他們是軍統，是想來推翻滿洲國的，你知道嗎？」蘇振民的聲音聽起來比較嚴厲。
黃大有臉色一下變了，先是發白，後又變得鐵青。
私通軍統，還提供庇護，日本人知道了，槍斃都是輕的。
「我不知道他們是軍統，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他們是軍統，我早就向您報告了。」黃大有語速加快了，聲音有些發抖。
蘇振民沒有接話，看他還有要說的沒。
「蘇股長救我，」黃大有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向蘇振民求饒，「看在一場同事份上，蘇股長救我。」
「這種事怎麼救得了，你不是不知道日本人的政策。」蘇振民說，「你先把事情交待清楚，到時我再和丁組長商量商量，這個案子他是主辦警員。」蘇振民指了指旁邊的丁勝。
黃大有連忙轉了下身子，衝著丁勝，眼淚都快出來了：「丁組長，你的大恩大德，在下一定銘記在心，丁組長幫幫我。」
丁勝的頭稍稍往上揚了一下：「你先把事情經過說說。」
蘇振民補了一句：「坐好了說。」
黃大有從地上站起來，哆哆嗦嗦地坐到椅子上。
「我是在碼頭去找幹活的人時，發現他們凍成一團蜷在一個角落裡。」黃大有開始說，「我看他們可憐就把他們引到那家空農舍里了。那裡正好是我轄區。」
「找人幹什麼活？」丁勝問了一句，然後又看向蘇振民，蘇振民做了個手勢讓他繼續。
丁勝又追問一句：「你有這麼好心，收留流浪的人？」
「我們署長家在蓋房子，他讓我去找幾個人來幫忙，他說他一個月出三十塊工錢。」黃大有回答。
「署長為什麼讓你去找人？」丁勝繼續問。
「我……我在警署里辦不了什麼案子，他們都忙，署長說讓我跑跑腿也成。」
「為什麼找那幾個人？」
「我看他們從關內來沒有良民證，就嚇唬他們日本人抓到了要槍斃。也不算嚇唬，抓到沒良民證會當成抗日分子。」黃大有伸手擦了下額頭，「我就想把他們安置到轄區裡的空房子裡，讓他們去署長那裡幹活，我就能白賺三十塊錢。」
「你不怕被別人發現？」
「那一片是日本人劃的禁住不禁種地區，都是讓我們巡邏，憲兵隊一般不來看。他們白天在那裡活動，自己種點地都不會引起別人注意。」
「住在那裡有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吧，那裡有幾塊沒人管的麥地，我也順便讓他們打理，收了糧食他們也有吃的。」
「昨天晚上你去幹什麼？」
「吳署長安排今天要給他的新房子粉外牆，我讓他們早點起來去拉沙石。」
聽完這些，蘇振民站了起來，對丁勝說：「我看問的差不多了，你先把他帶下去，我們去會會吳署長。」
丁勝站起來，應了一聲，趕緊照做。
蘇振民回到裡屋，吳署長三人見他進來，都站了起來。
「吳署長，坐。」蘇振民先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著說話。
吳署長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蘇副股長，黃大有他……他說什麼了？」
「他說那幾個人是他找來給你家蓋房子用的。」蘇振民放下茶杯，「一個月三十塊工錢。」
吳署長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堆起笑容：「這個黃大有，我是讓他去找幾個零工，沒想到他找了幾個不明不白的人。蘇副股長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吳署長，這件事恐怕不該由你嚴加管教。」蘇振民的聲音不高，慢條斯理地說，「他們是軍統的人。」
吳署長的笑容僵在臉上，臉色變得蒼白。趙組長也愣住了，只有老張抬起頭看了一眼蘇振民。
「軍……軍統？」吳署長有點語無倫次，「蘇副股長，這個我可真不知道。黃大有也沒跟我說過那幾個人是什麼來路，我只當他是找了幾個普通民工……」
這時有人敲門，蘇振民說了聲「進來」。是丁勝，他進來後把門又關上。
「你做了幾十年警察了，不是你說不知道就不知道。再說這件事，雖說是我負責，但是抓他的人是丁組長。」蘇振民看著吳署長，又指了指剛進來的丁勝。
丁勝跟著幫腔：「軍統的案子可是中野先生督辦的，不好瞞啊。」
這時，老張終於說話了：「小……蘇股長，丁組長，大家都是同僚。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署長的為人你也知道，怎麼可能是抗日分子呢。我看署長認點罰，你們也不用往上報，收網時我們配合特務科把那幾個人抓了，你們看如何？」
蘇振民這時看看丁勝，又指了指吳署長：「丁組長，吳署長這個人我是了解的，全滿洲國抗日他都不會抗日。但是昨天你和兄弟們蹲了一晚上，如果沒個交待恐怕說不過去。」
丁勝連忙接話：「既然吳署長不是抗日分子，黃大有只是一時貪心。我看倒是可以依張警官的主意，罰點錢給幾個蹲守的兄弟分分，堵了大家的嘴也就罷了。」
吳署長臉色好了一些，連忙說：「認罰，認罰。」
蘇振民看時機差不多了，他說：「要是罰個三百五百的，吳署長也交不起，要是罰個三十五十的，兄弟們不知道是否樂意。」
丁勝接著話：「那就這樣吧，交個一百塊罰金，我也好給兄弟們有個交待。」
吳署長馬上應承：「好，好，不讓兄弟們白辛苦一趟。」
「你們一會把黃大有先帶回去。」蘇振民說，「讓他繼續去穩住那幾個人，該幹什麼活，就讓他們干，不要引起懷疑。我們什麼時候行動，會提前通知你們。行動結束了，你們關他幾天禁閉。」
吳署長點點頭：「是，是，我一會給他說，讓他好好長個記性。」
丁勝經手收了吳署長的一百塊錢，交給了蘇振民。蘇振民給一個組分了五十。
黃大有跟著吳署長先回去了。
但是不能抓抗日力量，也不能再讓人感覺到巧合。
接下來的行動，蘇振民需要好好籌劃一下。
蘇振民像考古一樣終於把字認完了。韓景行也交了一份，對環境和屋裡六個人的描述與丁勝的相差不大。
丁勝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
傅清漪把黃大可被捕的消息通知了寬城子警署。
中央大街警署也打來電話，說老物華金店被搶走的東西有一些出現在了瀋陽，在一個混混身上搜出來幾樣。但是真正的貨主並沒有找到，警署的人推測可能繼續南下跑進關去了。
「讓他們繼續再查吧。」蘇振民說，「這樣看來這件事和抗日力量無關。」
丁勝也跟著輕聲附和：「可能還真不是軍統在籌集經費，昨天那六個人窮得飯都吃不上。」
蘇振民叫丁勝去把黃大有提到審訊室，準備審訊他。
丁勝還沒走出去，就來了三個人站在門口，往裡探頭。
是寬城子警署的吳署長，後面跟著的是趙組長和警官老張。
吳署長走在前面，進門就笑：「蘇副股長，好久不見了。你在警察廳現在是棟樑，一直想來討教，又怕你忙。」
蘇振民站起來迎了一下：「吳署長客氣了，坐。」
趙組長跟在後面進來，朝蘇振民點了下頭：「蘇副股長，打擾了。」。
老張走在最後，進來之後沒說話，在門口站了一下才挪步子。
他穿著那身洗得有點起毛的警服，帽檐壓得很低，在蘇振民看向他時，他抬起帽檐與蘇振民對視了一眼，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蘇振民把他們引到裡屋去落座，免得在外面打擾警員辦公。
傅清漪泡了幾杯茶端了進來。
蘇振民坐到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吳署長今天來，是為了黃大有的事吧？」
吳署長扶著茶杯，臉上堆著笑：「蘇副股長明察。黃大有那個人你也知道，沒什麼大本事，就是貪小便宜。我聽說他讓幾個不明不白的人住在轄區的空房裡，這事確實是他的問題，我回去一定嚴辦他。」
蘇振民聽完站了起來：「三位先坐會，我們先按流程審訊完了，看看怎麼處理。你們放心，都是老同事，不會為難他。」
吳署長連忙也站起來，其他兩人也跟著站起身。
「蘇副股長先忙，我們等一會。」吳署長陪著笑臉。
蘇振民從裡屋出來，直接去了審訊室。
黃大有已經坐在那裡了，不過沒有上銬子。丁勝坐在審訊台旁，於春聲在最裡面的位置上做記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振民在主審位置上坐下：「黃大有，你知道那間屋子住的是什麼人嗎？」
黃大有抬著頭，聲音不大，語氣還算平穩：「他們說是結伴闖關東的河北人。」
「他們是軍統，是想來推翻滿洲國的，你知道嗎？」蘇振民的聲音聽起來比較嚴厲。
黃大有臉色一下變了，先是發白，後又變得鐵青。
私通軍統，還提供庇護，日本人知道了，槍斃都是輕的。
「我不知道他們是軍統，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他們是軍統，我早就向您報告了。」黃大有語速加快了，聲音有些發抖。
蘇振民沒有接話，看他還有要說的沒。
「蘇股長救我，」黃大有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向蘇振民求饒，「看在一場同事份上，蘇股長救我。」
「這種事怎麼救得了，你不是不知道日本人的政策。」蘇振民說，「你先把事情交待清楚，到時我再和丁組長商量商量，這個案子他是主辦警員。」蘇振民指了指旁邊的丁勝。
黃大有連忙轉了下身子，衝著丁勝，眼淚都快出來了：「丁組長，你的大恩大德，在下一定銘記在心，丁組長幫幫我。」
丁勝的頭稍稍往上揚了一下：「你先把事情經過說說。」
蘇振民補了一句：「坐好了說。」
黃大有從地上站起來，哆哆嗦嗦地坐到椅子上。
「我是在碼頭去找幹活的人時，發現他們凍成一團蜷在一個角落裡。」黃大有開始說，「我看他們可憐就把他們引到那家空農舍里了。那裡正好是我轄區。」
「找人幹什麼活？」丁勝問了一句，然後又看向蘇振民，蘇振民做了個手勢讓他繼續。
丁勝又追問一句：「你有這麼好心，收留流浪的人？」
「我們署長家在蓋房子，他讓我去找幾個人來幫忙，他說他一個月出三十塊工錢。」黃大有回答。
「署長為什麼讓你去找人？」丁勝繼續問。
「我……我在警署里辦不了什麼案子，他們都忙，署長說讓我跑跑腿也成。」
「為什麼找那幾個人？」
「我看他們從關內來沒有良民證，就嚇唬他們日本人抓到了要槍斃。也不算嚇唬，抓到沒良民證會當成抗日分子。」黃大有伸手擦了下額頭，「我就想把他們安置到轄區裡的空房子裡，讓他們去署長那裡幹活，我就能白賺三十塊錢。」
「你不怕被別人發現？」
「那一片是日本人劃的禁住不禁種地區，都是讓我們巡邏，憲兵隊一般不來看。他們白天在那裡活動，自己種點地都不會引起別人注意。」
「住在那裡有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吧，那裡有幾塊沒人管的麥地，我也順便讓他們打理，收了糧食他們也有吃的。」
「昨天晚上你去幹什麼？」
「吳署長安排今天要給他的新房子粉外牆，我讓他們早點起來去拉沙石。」
聽完這些，蘇振民站了起來，對丁勝說：「我看問的差不多了，你先把他帶下去，我們去會會吳署長。」
丁勝站起來，應了一聲，趕緊照做。
蘇振民回到裡屋，吳署長三人見他進來，都站了起來。
「吳署長，坐。」蘇振民先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著說話。
吳署長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蘇副股長，黃大有他……他說什麼了？」
「他說那幾個人是他找來給你家蓋房子用的。」蘇振民放下茶杯，「一個月三十塊工錢。」
吳署長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堆起笑容：「這個黃大有，我是讓他去找幾個零工，沒想到他找了幾個不明不白的人。蘇副股長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吳署長，這件事恐怕不該由你嚴加管教。」蘇振民的聲音不高，慢條斯理地說，「他們是軍統的人。」
吳署長的笑容僵在臉上，臉色變得蒼白。趙組長也愣住了，只有老張抬起頭看了一眼蘇振民。
「軍……軍統？」吳署長有點語無倫次，「蘇副股長，這個我可真不知道。黃大有也沒跟我說過那幾個人是什麼來路，我只當他是找了幾個普通民工……」
這時有人敲門，蘇振民說了聲「進來」。是丁勝，他進來後把門又關上。
「你做了幾十年警察了，不是你說不知道就不知道。再說這件事，雖說是我負責，但是抓他的人是丁組長。」蘇振民看著吳署長，又指了指剛進來的丁勝。
丁勝跟著幫腔：「軍統的案子可是中野先生督辦的，不好瞞啊。」
這時，老張終於說話了：「小……蘇股長，丁組長，大家都是同僚。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署長的為人你也知道，怎麼可能是抗日分子呢。我看署長認點罰，你們也不用往上報，收網時我們配合特務科把那幾個人抓了，你們看如何？」
蘇振民這時看看丁勝，又指了指吳署長：「丁組長，吳署長這個人我是了解的，全滿洲國抗日他都不會抗日。但是昨天你和兄弟們蹲了一晚上，如果沒個交待恐怕說不過去。」
丁勝連忙接話：「既然吳署長不是抗日分子，黃大有只是一時貪心。我看倒是可以依張警官的主意，罰點錢給幾個蹲守的兄弟分分，堵了大家的嘴也就罷了。」
吳署長臉色好了一些，連忙說：「認罰，認罰。」
蘇振民看時機差不多了，他說：「要是罰個三百五百的，吳署長也交不起，要是罰個三十五十的，兄弟們不知道是否樂意。」
丁勝接著話：「那就這樣吧，交個一百塊罰金，我也好給兄弟們有個交待。」
吳署長馬上應承：「好，好，不讓兄弟們白辛苦一趟。」
「你們一會把黃大有先帶回去。」蘇振民說，「讓他繼續去穩住那幾個人，該幹什麼活，就讓他們干，不要引起懷疑。我們什麼時候行動，會提前通知你們。行動結束了，你們關他幾天禁閉。」
吳署長點點頭：「是，是，我一會給他說，讓他好好長個記性。」
丁勝經手收了吳署長的一百塊錢，交給了蘇振民。蘇振民給一個組分了五十。
黃大有跟著吳署長先回去了。
但是不能抓抗日力量，也不能再讓人感覺到巧合。
接下來的行動，蘇振民需要好好籌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