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押房審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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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涉案的鐵路工人全部被帶了回去。

  於春聲給他們做了一下登記。

  站長,林威,40歲,之前是副站長,滿鐵成立前就在俄國人的中東鐵路公司工作,滿鐵成立後,進入滿鐵,從調車員做起,剛接替王樹宏任站長。

  調度,羅旺林,28歲,從日本鐵路專科學校留學回來,幹了三年調度,滿鐵有計劃提升他為業務副站長。

  扳道工,吳強,26歲,瀋陽農村人,九一八事變時逃到長春,在車站當苦力,後來被當時的站長看中他吃苦耐勞,招進車站做扳道工。

  掛鉤手,孫二旺,25歲,也是從苦力中找來的廉價勞動力。

  調車員,牛思群,25歲,滿鐵大連「職工養成所」(鐵路技校)培養的技術工人。

  兩名調車司機也是在滿鐵幹了很多年的老技術工人。

  蘇振民把名單看了一遍,正在考慮如何處置。

  韓景行過來了,湊到蘇振民耳朵邊,聲音比較輕:「蘇副股長,我看把他們先關兩天再審問。」

  蘇振民往後退了下,然後問:「你有什麼想法,你說說。」

  韓景行壓低了聲音:「把他們關到押房裡,我們提一個其他科抓的人,在押房審訊室里弄出點動靜來,只需要兩天,我保證他們什麼都能交待。」

  蘇振民想了想,這個計劃確實很有效,但是也比較歹毒。一般的人一天可能就精神崩潰了,更別說連續兩天耳邊都是刑訊的慘叫聲。但是他也不能反對,因為這是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同時,如果裡面真的有鐵路小組的同志,從最後的精神面貌上也能看出個大概。真正的地下黨成員是經受過嚴酷考驗的,不會因為聽到刑訊的聲音就恐懼,裝出來的恐懼只要用心觀察,也是能看出來的。

  「那你去辦吧。」蘇振民點了下頭,「下手也別太重,那是人家科里的人犯,弄出人命來,到時不好交待。」

  「明白。」韓景行叫上於春聲準備去押房。

  「我也去看看。」丁勝在旁邊說了一句。

  蘇振民看了他一眼,同意了:「於春聲做記錄吧,兩位組長負責審訊。」

  三位警員下一樓去了。

  不過蘇振民此時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要想把車輛掛錯編組,需要知道每個編組最終的去向,待掛車廂的編號以及車廂里裝的是什麼。這些信息只有站長、調度、司機也就是機車長會知道。調車員只知道哪個編號的車廂編到哪個組,而掛鉤手只負責最終掛車鉤,扳道工只需要按調度指令扳道。調車司機只需要按調度指令開車,他們也不知道這些信息。

  如果是人為造成的,這個策劃人就在這站長、調度和兩名長途司機四個人中間,那麼他也是要找的鐵路小組的成員。

  蘇振民正在思考這些問題時,伊木從外面進來了。穿的是西裝,看來今天不是去查案子。

  「蘇桑。」伊木看到蘇振民,停下腳步,對著蘇振民說,「滿鐵調查部剛才約我聊了下你們的案子,他們想派個調查員一起參與。」

  「哦,」蘇振民回答,「派誰來?」

  「村上一夫。」伊木說,「他實際上是個中國人,在新京長大,對中國人比較了解。」

  「沒問題,他什麼時候來。」蘇振民又問了一句。

  「一會就到了。」伊木說完進他辦公室去了。沒有提軍統案的事,也沒問軍糧案的具體情況。

  沒過多久,村上就出現在特務股的門口。

  他沒等人問他,直接走進來,一屁股坐在蘇振民對面。

  「蘇股長。」村上直接就說案子:「那幾個人帶回來,開始審了嗎?調查部讓我來跟著,這個案子畢竟是滿鐵的大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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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先關起來了,先關兩天再審。」蘇振民邊說邊翻看手上的資料,「我們有辦案程序。」

  「這個羅旺林,我一直就發現他不對勁。」村上往前探了下身子,聲音稍稍低了一點。

  蘇振民抬頭看著他:「哪裡不對勁?」

  「他自以為去日本本土上了幾天學,回來後,總是抱怨滿洲國不好。」

  「那你應該給思想股說,讓他們查查。」

  「我懷疑他是抗日組織的。」

  「就因為他抱怨滿洲國?」

  「我改個日本名字,他也嘲笑我說不倫不類,說我不是日本人。我怎麼不是日本人?我有一半是日本血統。」村上一夫說起這話,看得出來有些怨氣。

  「那也不能說是抱怨滿洲國啊,那只是抱怨你。」

  「他嘲笑日本名字,就是嘲笑大日本帝國。」村上開始表達他的觀點,「滿洲國是在大日本帝國的幫助下才建立的,滿洲國民就應該改日本名字,學日本文化。」

  「那你的日語說的如何?」

  村上一夫臉白了一下,然後又鎮靜地說:「和長官對話沒有問題。」

  「他有沒問題,查了才知道。」蘇振民說,「你先坐著吧,等他們審問有了結果再說。」

  說完不再理會他。

  蘇振民看過村上一夫的檔案,知道他的經歷,他最怕別人說他不是日本人,當然他也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這樣一句話,足以讓他記恨一輩子。

  不過他提供的信息,足夠讓羅旺林被排除在地下黨之外,一個真正的地下黨員,應該是低調的,不會公開議論滿洲國,更不會去嘲笑一個滿鐵調查員,那樣是會給自己和組織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能成為正式的地下黨成員,至少受過最基礎的訓練,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蘇振民決定去看看關起來的幾個人現在的狀況。韓景行他們已經「表演」了快兩小時了,應該能看到一些初步狀況。

  蘇振民一進押房,就聽到審訊室傳來喝斥聲,和皮鞭的聲音。有些聲音是打在牆上的,但大多數聲音沉悶,應該是打在人犯身上。他不知道韓景行找了個什麼人來受刑,他現在也沒打算去了解。有些沒辦法改變的事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發生,只是但願不要傷了一條無辜的性命。

  幾個鐵路工人就關押在離押房比較近的位置,他們能清楚地聽到審訊室的聲音。而韓景行故意沒有關門,就是讓聲音更大一些。

  他輕輕地走過去,儘量不要驚動裡面的人,這樣能觀察得比較真實一些。

  扳道工和掛鉤手,兩人正面對面地蜷在一角,看上去是在打瞌睡。但是他倆明顯沒有睡著。皮鞭的聲音傳過來時,能看到兩人身體輕微地顫動。

  林威則靠著牆,也閉著眼睛。但身體沒有動,臉上也沒有表情。

  兩個調車司機背靠著背,肩膀靠著牆,閉著眼,臉上沒有表情,但雙手捏著拳頭。

  羅旺林睜著眼,盯著天花板在發呆。他可能感覺到有人過來,扭過頭看到了蘇振民。

  「長官,我是冤枉的。」他突然喊了起來。

  他的聲音把其他幾個人驚到了,都睜開眼,看向蘇振民,但是都沒有說話。

  羅旺林繼續說:「我是滿鐵培養的工程師,我不會做出損害滿洲國的事情。您相信我。」

  蘇振民輕聲地說了一句:「沒做過就不要慌,查清楚了就沒事。不過有人舉報你說過滿洲國的壞話。」

  羅旺林一下子緊張起來:「誰,誰說的?我現在的一切都是滿洲國給的,怎麼可能說它壞話。一定是村上一夫,張耀祖。一定是他。他見我馬上要當副站長了,覺得要比他掙的多,還要升官,他陷害我。」

  蘇振民沒有接話,任憑他說下去。

  「我們以前就是鄰居,都住在滿鐵片區。從小我們就不和他玩,他這個人記仇。一次學校發糖,發到他面前沒有了,老師只是去重新拿,他就以為老師看不起他,把老師的教案扔到窗戶外面去。他媽把他打到半死。你不要信他,他這裡有問題。」羅旺林指了指自己的頭。

  蘇振民沒有再聽下去,轉身走了。他已經確信羅旺林不是要找的人,這次軍糧案也不是他策劃的,甚至他可能都不是參與者。

  其他幾個人,包括還在路上的兩名司機和兩名司爐。

  要看韓景行他們如何審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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