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開反的火車
搶劫案沒有提上特務股的日程。兩個小組的工作進度表里也沒有相關記錄。
但是蘇振民知道丁勝一定還在自己調查。而伊木有時會外出。
伊木出去時，都會換上一套短衫，戴上一頂氈帽，加上他一口純正的長春方言，任何一個人都只會當他是一名長春郊區的農村青年，這實際是他最好的偽裝。
但是孟慶余發現了問題，在一次跟蘇振民聊天中，他提了一句：「你們股長打扮的像農民，只是他怎麼沒換鞋？」
伊木一直穿著特高課發給基層特務的工作鞋，就是憲兵隊穿的那種翻毛皮鞋。在冬天，這種鞋有比較好的保暖性，又能適應一些特殊路況。穿到特務股來，警員們自然會對他的來處有認識，或許他認為能抬高一點他的個人威望。
蘇振民並沒有去提醒伊木，辦公室其他人也沒有看出來這個問題。他們每天看到伊木，對他的裝束習以為常，不會覺得哪裡不對勁。就連丁勝，有幾次拍了伊木馬屁，說他裝扮得很像農民，也沒發現鞋的問題。
這一天，已臨近元旦，天氣也比較冷了。伊木沒有出去調查，他聽丁勝匯報金店案中「軍統籌集經費」的進展。蘇振民很清楚，他們應該沒有什麼進展。
特務科在長春經營多年，劉廷勛自己有遍布全城的眼線。特務股也有各自的線人，並且按規定這些線人是可以不用公開的，以免相互知道了影響辦案。蘇振民除了有糧棧，也在各處有自己的眼線。科里每月都會給有線人的警員撥發一筆線人費，而線人的檔案在廳里機要科里，孟慶余那裡並不知道。
伊木以前在特高課辦案，更多的依賴他們自己盯梢，抵近偵察，情報來源也多半是特高課自己派出去的探子在街面上打聽到的，基本上沒有發展那些本地的市井人物。並且日本人去發展這些人，存在語言和心理上的障礙。
丁勝倒是知道需要有基層的消息來源，但是他現在哪裡有時間去經營這些，等他建立起自己的線人隊伍，至少需要半年，他可能等不起這個時間。所以他更多的依賴一組幾個警員的力量。但是這個案子並未在股里公開，一組的人是否願意配合，這就不好說了。
澀谷叫人來通知開會，股長、副股長都要參加。
會議室坐了十來個人，宋淑雲也來了，她是來做記錄的，看到蘇振民，遠遠地打了個招呼。澀谷也知道她和蘇振民走得比較近，也沒說什麼。
劉廷勛坐在主位上主持會議，但這次是澀谷主要發言。
「關東軍一支邊防部隊在海拉爾訓練，但他們在新京調撥的軍糧被運到關內去了。」澀谷開口了，他並沒有解釋為什麼有隊伍在海拉爾集訓。
會議室里的人相互議論了一下，澀谷又繼續說：「他們收到了一車信，部隊的士兵議論紛紛，對皇軍下一步的軍事行動影響很壞。更可惡的是，這車糧食被運到了關內，沒有皇軍護衛，也沒有人接站，在大同附近，被八路軍的游擊隊搶走了。」
在座的股長們「轟」一下都討論開了，這種事以前沒有發生過，
澀谷拍了拍桌子，所有人安靜下來，他繼續說：「你們要全面調查此事，思想股，檢閱股也要在日常審核中關注與此有關的消息，特別是電話監聽，加大與糧食有關的所有電話的監聽。」
這就意味著，永昌糧棧的電話，可能也會被監聽。
「特務股，」澀谷看了一下伊木，又看了一下蘇振民，「要立即進入車站，對此事展開全面調查，外勤隊配合。儘快拿出一個結果。」
澀谷看了一眼劉廷勛：「劉桑，一個禮拜時間夠嗎？」
劉廷勛趕緊回答：「夠了，夠了。」
澀谷對著劉廷勛做了個攤手的手勢，意思是他講完了，讓劉廷勛繼續。
劉廷勛接過話：「此事事關皇軍士氣，望各位同仁全力偵辦。」
會議響起凌亂的掌聲，然後大家拿著筆記本離開。下樓時，好幾個股長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伊木走到蘇振民旁邊：「蘇桑，我看這個案子你來負責查一下。我手頭還有幾件比較重要的事情。人員你隨便調動。」
蘇振民稍微欠了欠身：「是，伊木股長。」
韓新樹在轉移的前一天晚上，給過蘇振民一份長春聯絡站的地圖。裡面就有一個鐵路小組。韓新樹當時說過，整個長春只有三個人知道那張地圖，他是第四個。這次事件，是否與這個小組有關，是不是他們還在堅持工作。如果是，那麼要儘快找到他們，取得聯繫，並儘可能地保護他們。韓新樹已經轉移，除了自己，還有兩個人知道這個小組的存在，那兩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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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振民到辦公室，決定先安排工作，帶人去車站了解情況。
一組的人之前查過鐵路沿線，所以蘇振民讓范正宇和牟其鈞負責調查，同時韓景行和於春聲配合工作，主要對車站人員進行詢問。兩個組其他警員去走訪一下較大的糧棧、飯店，看看能不能找出和軍糧轉運案有關的線索。
丁勝不願意了：「蘇副股長，這種大案，讓一組的組員參與調查，沒理由只讓組長做外圍工作吧。」
「哦，我是看你在配合伊木股長辦軍統案，」蘇振民說，「想著不讓你負擔太重。當然如果你有精力查這個案子，當然更好，畢竟你經驗比年輕人更豐富些。」
丁勝沒有解釋有沒有精力，而是收拾了一下，做出準備出發的架勢。蘇振民也就默認讓他去了。
到了火車站，滿鐵調查部的人也在那裡。那個叫村上一夫的人正在和站長說話。
蘇振民走過去，打了個招呼：「村上先生，你們早來了。這些人是不是應該停職？」
村上扭頭看了一眼，然後回答說：「蘇股長啊，是啊。站長、調度還有扳道工都要停職接受調查。」
「涉案人員，我們一會要帶回去。」蘇振民說，「你們有什麼問題先問完，我馬上要帶他們去看現場。」
村上看了一眼站長又扭頭過來：「我們問得差不多了，你們帶走吧。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助的，你儘管說。」
然後村上揮了揮手，聚攏幾個滿鐵調查部的人，往站台上去。
蘇振民看看站長：「那你把案發時當班的調度、扳道工、調車員和掛鉤手都叫過來，我們去現場看看。」
站長聲音有點發抖，他的同事王樹宏剛被特務科抓走，現在杳無音信，此刻輪到他了。
「他們都在站台上的值班室里等候詢問。」
說完站長帶著幾名警察也往站台去。
倒車的司機司爐也在值班室一起等著。
兩列長途車頭的司機和司爐早就隨車走了，此時被大同和海拉爾方面扣留，正在辦手續。移交過來，估計還要幾天時間。
站長到值班室，把幾名工作人員叫出來，在警察的押送下，往貨場方向去。
貨場在車站的北邊，離客運站台約有一兩里地，在鐵道上看起來不遠，但走起來還是費勁，路上又全是碎石子，深一腳淺一腳。遠遠地看得見貨場，但要穿過幾條股道，不時還得避讓經過的火車，走了差不多快二十分鐘。
蘇振民觀察這幾個鐵路工人路上的狀態，但他發現，於春聲也在觀察，丁勝的目光也在幾個工人身上來回搜索。
蘇振民沒有問他們，到了貨場，他讓於春聲負責詢問。
長春是偽滿的京城，所以貨場比較大，有六條股道，旁邊挨著的是兩條正線股道。貨車到貨場後，會先解開每列車廂，再根據不同目的地掛到不同車列上去。
往北去的車是停在四號股道，往南去的車停在六號股道。編組完成後，長途車頭再過來掛上整列車出發。
裝著信的車廂，也就是郵政車廂，先往南拖過道口後，再折返，此時扳道工應該把折返軌道扳到六號股道，讓郵政車掛上往南去的列車。同樣的道理，軍糧車應該從四號股道掛到向北去的列車上，
很顯然，兩節車廂掛錯了編組。
這是因為疏忽造成的意外，
還是有人策劃的人為事故。
蘇振民看著一排排軌道，推演著可能的結果。
但是蘇振民知道丁勝一定還在自己調查。而伊木有時會外出。
伊木出去時，都會換上一套短衫，戴上一頂氈帽，加上他一口純正的長春方言，任何一個人都只會當他是一名長春郊區的農村青年，這實際是他最好的偽裝。
但是孟慶余發現了問題，在一次跟蘇振民聊天中，他提了一句：「你們股長打扮的像農民，只是他怎麼沒換鞋？」
伊木一直穿著特高課發給基層特務的工作鞋，就是憲兵隊穿的那種翻毛皮鞋。在冬天，這種鞋有比較好的保暖性，又能適應一些特殊路況。穿到特務股來，警員們自然會對他的來處有認識，或許他認為能抬高一點他的個人威望。
蘇振民並沒有去提醒伊木，辦公室其他人也沒有看出來這個問題。他們每天看到伊木，對他的裝束習以為常，不會覺得哪裡不對勁。就連丁勝，有幾次拍了伊木馬屁，說他裝扮得很像農民，也沒發現鞋的問題。
這一天，已臨近元旦，天氣也比較冷了。伊木沒有出去調查，他聽丁勝匯報金店案中「軍統籌集經費」的進展。蘇振民很清楚，他們應該沒有什麼進展。
特務科在長春經營多年，劉廷勛自己有遍布全城的眼線。特務股也有各自的線人，並且按規定這些線人是可以不用公開的，以免相互知道了影響辦案。蘇振民除了有糧棧，也在各處有自己的眼線。科里每月都會給有線人的警員撥發一筆線人費，而線人的檔案在廳里機要科里，孟慶余那裡並不知道。
伊木以前在特高課辦案，更多的依賴他們自己盯梢，抵近偵察，情報來源也多半是特高課自己派出去的探子在街面上打聽到的，基本上沒有發展那些本地的市井人物。並且日本人去發展這些人，存在語言和心理上的障礙。
丁勝倒是知道需要有基層的消息來源，但是他現在哪裡有時間去經營這些，等他建立起自己的線人隊伍，至少需要半年，他可能等不起這個時間。所以他更多的依賴一組幾個警員的力量。但是這個案子並未在股里公開，一組的人是否願意配合，這就不好說了。
澀谷叫人來通知開會，股長、副股長都要參加。
會議室坐了十來個人，宋淑雲也來了，她是來做記錄的，看到蘇振民，遠遠地打了個招呼。澀谷也知道她和蘇振民走得比較近，也沒說什麼。
劉廷勛坐在主位上主持會議，但這次是澀谷主要發言。
「關東軍一支邊防部隊在海拉爾訓練，但他們在新京調撥的軍糧被運到關內去了。」澀谷開口了，他並沒有解釋為什麼有隊伍在海拉爾集訓。
會議室里的人相互議論了一下，澀谷又繼續說：「他們收到了一車信，部隊的士兵議論紛紛，對皇軍下一步的軍事行動影響很壞。更可惡的是，這車糧食被運到了關內，沒有皇軍護衛，也沒有人接站，在大同附近，被八路軍的游擊隊搶走了。」
在座的股長們「轟」一下都討論開了，這種事以前沒有發生過，
澀谷拍了拍桌子，所有人安靜下來，他繼續說：「你們要全面調查此事，思想股，檢閱股也要在日常審核中關注與此有關的消息，特別是電話監聽，加大與糧食有關的所有電話的監聽。」
這就意味著，永昌糧棧的電話，可能也會被監聽。
「特務股，」澀谷看了一下伊木，又看了一下蘇振民，「要立即進入車站，對此事展開全面調查，外勤隊配合。儘快拿出一個結果。」
澀谷看了一眼劉廷勛：「劉桑，一個禮拜時間夠嗎？」
劉廷勛趕緊回答：「夠了，夠了。」
澀谷對著劉廷勛做了個攤手的手勢，意思是他講完了，讓劉廷勛繼續。
劉廷勛接過話：「此事事關皇軍士氣，望各位同仁全力偵辦。」
會議響起凌亂的掌聲，然後大家拿著筆記本離開。下樓時，好幾個股長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伊木走到蘇振民旁邊：「蘇桑，我看這個案子你來負責查一下。我手頭還有幾件比較重要的事情。人員你隨便調動。」
蘇振民稍微欠了欠身：「是，伊木股長。」
韓新樹在轉移的前一天晚上，給過蘇振民一份長春聯絡站的地圖。裡面就有一個鐵路小組。韓新樹當時說過，整個長春只有三個人知道那張地圖，他是第四個。這次事件，是否與這個小組有關，是不是他們還在堅持工作。如果是，那麼要儘快找到他們，取得聯繫，並儘可能地保護他們。韓新樹已經轉移，除了自己，還有兩個人知道這個小組的存在，那兩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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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組的人之前查過鐵路沿線，所以蘇振民讓范正宇和牟其鈞負責調查，同時韓景行和於春聲配合工作，主要對車站人員進行詢問。兩個組其他警員去走訪一下較大的糧棧、飯店，看看能不能找出和軍糧轉運案有關的線索。
丁勝不願意了：「蘇副股長，這種大案，讓一組的組員參與調查，沒理由只讓組長做外圍工作吧。」
「哦，我是看你在配合伊木股長辦軍統案，」蘇振民說，「想著不讓你負擔太重。當然如果你有精力查這個案子，當然更好，畢竟你經驗比年輕人更豐富些。」
丁勝沒有解釋有沒有精力，而是收拾了一下，做出準備出發的架勢。蘇振民也就默認讓他去了。
到了火車站，滿鐵調查部的人也在那裡。那個叫村上一夫的人正在和站長說話。
蘇振民走過去，打了個招呼：「村上先生，你們早來了。這些人是不是應該停職？」
村上扭頭看了一眼，然後回答說：「蘇股長啊，是啊。站長、調度還有扳道工都要停職接受調查。」
「涉案人員，我們一會要帶回去。」蘇振民說，「你們有什麼問題先問完，我馬上要帶他們去看現場。」
村上看了一眼站長又扭頭過來：「我們問得差不多了，你們帶走吧。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助的，你儘管說。」
然後村上揮了揮手，聚攏幾個滿鐵調查部的人，往站台上去。
蘇振民看看站長：「那你把案發時當班的調度、扳道工、調車員和掛鉤手都叫過來，我們去現場看看。」
站長聲音有點發抖，他的同事王樹宏剛被特務科抓走，現在杳無音信，此刻輪到他了。
「他們都在站台上的值班室里等候詢問。」
說完站長帶著幾名警察也往站台去。
倒車的司機司爐也在值班室一起等著。
兩列長途車頭的司機和司爐早就隨車走了，此時被大同和海拉爾方面扣留，正在辦手續。移交過來，估計還要幾天時間。
站長到值班室，把幾名工作人員叫出來，在警察的押送下，往貨場方向去。
貨場在車站的北邊，離客運站台約有一兩里地，在鐵道上看起來不遠，但走起來還是費勁，路上又全是碎石子，深一腳淺一腳。遠遠地看得見貨場，但要穿過幾條股道，不時還得避讓經過的火車，走了差不多快二十分鐘。
蘇振民觀察這幾個鐵路工人路上的狀態，但他發現，於春聲也在觀察，丁勝的目光也在幾個工人身上來回搜索。
蘇振民沒有問他們，到了貨場，他讓於春聲負責詢問。
長春是偽滿的京城，所以貨場比較大，有六條股道，旁邊挨著的是兩條正線股道。貨車到貨場後，會先解開每列車廂，再根據不同目的地掛到不同車列上去。
往北去的車是停在四號股道，往南去的車停在六號股道。編組完成後，長途車頭再過來掛上整列車出發。
裝著信的車廂，也就是郵政車廂，先往南拖過道口後，再折返，此時扳道工應該把折返軌道扳到六號股道，讓郵政車掛上往南去的列車。同樣的道理，軍糧車應該從四號股道掛到向北去的列車上，
很顯然，兩節車廂掛錯了編組。
這是因為疏忽造成的意外，
還是有人策劃的人為事故。
蘇振民看著一排排軌道，推演著可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