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戎凜猛地掐住他的脖子
十指連心，剎那間驟然爆發的劇痛，綿長又磨人。
撕心裂肺的痛呼聲從戎宏深張合的唇間噴涌而出，他疼得面目扭曲，可戎凜卻面不改色地、甚至用腳尖按著、在水泥地上碾磨。
「戎凜！」戎宏深痛得連擠出的聲音都支離破碎，「戎凜！你瘋了！我是你爸爸！」
戎凜只垂眸，似乎聽不見任何話，只專注地欣賞著人面上的扭曲，而後視線往下一移，落在了那隻已經滲血的手上。
鮮紅的、與暗色水泥地形成反差的血色。
戎凜眸光一暗，波光流轉，似乎被拉扯回了某段極其晦暗的記憶，他腳上力度一松，戎宏深倒地，那隻手上已然模糊。
戎宏深疼得臉色煞白，直吸氣：「瘋子，你個瘋子……」
不知過了多久，戎凜坐在了何宇瞻悄無聲息搬來的椅子上，他挺直著背脊，望著距自己的腳不過一步處地、癱在地上的戎宏深，戎凜開腔，晦澀至極：
「……你還記得，母親叫什麼名字嗎？」
地上的戎宏深一滯。
又是這個問題，溫穗也曾經問過他這個問題。
戎宏深盯著地上沉默的、瞳孔明顯收縮的人，半晌，他嗤笑一聲，可卻好像沾染了幾分涼薄的意味，他接過何宇瞻遞來的資料，卻沒有看，只盯著戎宏深，開口，說得很慢，卻極其陰冷：
「那麼，就讓我這個身上流著你的血的人，來給你好好回憶一遍吧。」
「你當年明媒正娶、死纏爛打了五年才娶回來的女人，叫做霍清婉，你們婚後第二年，生下了我，然後從我滿月之後，你就開始流連於不同女人的床榻——」
「在我五歲那年，你那位命中摯愛的女人魏惠心，出現了。」
「一年後，魏惠心懷孕，她懷孕期間，我母親也恰好懷上了第二胎，後來，魏惠心生下了一個女兒，也就是你這麼多年來寵得如珠似玉的，戎連月。」
後來，懷孕五個月的霍清婉，被魏惠心抱著戎連月找上了門。
霍清婉是個性子十分恬靜的女人，她是按照標準書香世家教育出來的名門淑女，當年被戎宏深看上，死纏爛打到墜入愛河，她以為，戎宏深是真的愛她——因為霍家在這個圈子裡，只不過是最普通的世家。
戎宏深聲勢浩大地將她娶進了門，戎家老爺子對她也十分好，生下戎凜之後，霍清婉的地位更加穩固，面對開始經常夜不歸宿的丈夫，她也只是選擇相信、戎宏深是真的忙，畢竟戎氏勢大，怎麼想也不可能是每天陪著她閒著沒事幹的人。
霍清婉怎麼也沒想到，在她滿心歡喜期待著二胎女兒到來的時候，在某個清晨，丈夫包養的小三竟然囂張到找上了門，懷裡還抱著個出生不久的女嬰，開口就是：
「我跟宏深在一起很久了，我生下了他的孩子，他說要給我跟孩子一個名分。」
而最卑鄙無恥的是，匆匆趕回的戎宏深面對自己的質問，竟然還嫌自己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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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個圈子裡每個男人都是這樣的，有二房三房也沒什麼，不會影響到戎凜的地位，還虛偽地讓霍清婉放寬心，她始終都會是戎家主母。
霍清婉當然接受不了，可魏惠心竟然每天登堂入室，而戎宏深也真的在距離別墅不遠處的地方，將魏惠心母女安頓了下來。
後來，霍清婉產前抑鬱，一個沒想開，在某個午後帶著自己肚子裡六個月的女兒，割腕自殺——
可能她自己都沒有想到，第一個發現自己的人，居然會是她七歲的兒子。
「有時候，我真的非常好奇，我有無數次想問你、也有無數次想直接挖出你的心肝來看一看——」
戎凜一字一頓，太壓抑的死寂，連臉色都映得烏黑：
「戎宏深，你的心，到底黑到什麼程度？」
地上癱著的戎宏深背脊發涼，渾身僵硬，一時失語。
「你是真的不記得，還是不敢說？」
戎凜就這樣看著他，語氣輕飄飄的：
「那你知道，我看到母親的最後一眼，是什麼場景嗎？」
戎宏深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他猛地往後蜷縮著，搖著頭：「我不想知道，你別說！」
戎凜眸光一定，身後兩個保鏢頓時上前將戎宏深押在地上，只剩他的頭能轉動，而戎宏深也倔強地、仰起頭望向自己的兒子，似乎已經有些魔怔，重複著：
「戎凜，我是你父親！我是你父親！」
可戎凜只這麼看著他，如雕塑般無動於衷地、仿佛呼吸都沉寂：
「我走進你們的婚房主臥，走進浴室，浴室里，滿地猩紅，而母親躺在浴缸里，紅色液體濺在她已然沒有血色的臉龐，從髮絲，滑落到頰側……」
比客廳地上那破碎花瓶中墜落的玫瑰更觸目驚心。
「當時，我握著母親的手，她的手，還是溫熱的。」
那是霍清婉殘餘的、留在這世上的、留給小戎凜的，最後一抹體溫。
「而那個時候，你跟魏惠心和戎連月一家三口，正在不遠處的另一棟別墅內，享受天倫之樂。」
多諷刺啊。
小戎凜在那一天，失去了自己的母親和還有四個月便要出生的、他的妹妹。
而他的父親在接到消息的前一秒，都正抱著他另一個「妹妹」。
多可笑——笑得七歲的戎凜在母親葬禮的那一天，將燃燒了一半的紙錢塞到了假模假樣的戎宏深口袋裡，看著滿堂驚慌，小戎凜披麻戴孝地跪在母親墳前，紋絲不動，死死盯著前來弔唁的魏惠心母女。
當年戎宏深以為老爺子只他一個兒子，所以肆無忌憚地自己辦了酒席，迎娶魏惠心入門，可戎宏深沒有想到，他七歲的兒子竟然當眾宣布跟他脫離父子關係，而戎老爺子趕到現場，也扔下了語重心長的一句：
「從此以後，戎凜歸我教養——未來戎氏與戎家，只他一個繼承人。」
密室內一片死寂。
戎宏深臉色剎白，他被保鏢押在地上，芻蠕著，連臟器都酸皺，他咬緊牙關，看著戎凜，只強調重複：
「戎凜，我是你父親，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戎凜垂眸，沉鬱地、任由陰氣纏繞：「你怕什麼？」
怕我，殺了你嗎。
戎宏深看著他這副樣子，更是害怕地蜷縮，卻強撐著，那張嘴依然不饒人：「瘋了，你真的是瘋了！」
死寂。
戎凜微瞬著眼，靜坐良久，而後在一片死寂之中，他猛地站起——
骨指捏碎似閻羅索命般、散發出無盡的陰鷙，戎凜猛地掐上了戎宏深的脖子，連眼尾都猩紅，戾氣纏繞著，仿佛無數隻掏人心肺的魑魅藏在他深邃的眸底：
「我是瘋子，又是誰把我逼瘋的，是誰將我一步步逼到今天，這麼多年，這麼多年——」
罪惡、冤屈、母親和妹妹枉死的人命。
「是你啊——我的，父親。」
撕心裂肺的痛呼聲從戎宏深張合的唇間噴涌而出，他疼得面目扭曲，可戎凜卻面不改色地、甚至用腳尖按著、在水泥地上碾磨。
「戎凜！」戎宏深痛得連擠出的聲音都支離破碎，「戎凜！你瘋了！我是你爸爸！」
戎凜只垂眸，似乎聽不見任何話，只專注地欣賞著人面上的扭曲，而後視線往下一移，落在了那隻已經滲血的手上。
鮮紅的、與暗色水泥地形成反差的血色。
戎凜眸光一暗，波光流轉，似乎被拉扯回了某段極其晦暗的記憶，他腳上力度一松，戎宏深倒地，那隻手上已然模糊。
戎宏深疼得臉色煞白，直吸氣：「瘋子，你個瘋子……」
不知過了多久，戎凜坐在了何宇瞻悄無聲息搬來的椅子上，他挺直著背脊，望著距自己的腳不過一步處地、癱在地上的戎宏深，戎凜開腔，晦澀至極：
「……你還記得，母親叫什麼名字嗎？」
地上的戎宏深一滯。
又是這個問題，溫穗也曾經問過他這個問題。
戎宏深盯著地上沉默的、瞳孔明顯收縮的人，半晌，他嗤笑一聲，可卻好像沾染了幾分涼薄的意味，他接過何宇瞻遞來的資料，卻沒有看，只盯著戎宏深，開口，說得很慢，卻極其陰冷：
「那麼，就讓我這個身上流著你的血的人，來給你好好回憶一遍吧。」
「你當年明媒正娶、死纏爛打了五年才娶回來的女人，叫做霍清婉，你們婚後第二年，生下了我，然後從我滿月之後，你就開始流連於不同女人的床榻——」
「在我五歲那年，你那位命中摯愛的女人魏惠心，出現了。」
「一年後，魏惠心懷孕，她懷孕期間，我母親也恰好懷上了第二胎，後來，魏惠心生下了一個女兒，也就是你這麼多年來寵得如珠似玉的，戎連月。」
後來，懷孕五個月的霍清婉，被魏惠心抱著戎連月找上了門。
霍清婉是個性子十分恬靜的女人，她是按照標準書香世家教育出來的名門淑女，當年被戎宏深看上，死纏爛打到墜入愛河，她以為，戎宏深是真的愛她——因為霍家在這個圈子裡，只不過是最普通的世家。
戎宏深聲勢浩大地將她娶進了門，戎家老爺子對她也十分好，生下戎凜之後，霍清婉的地位更加穩固，面對開始經常夜不歸宿的丈夫，她也只是選擇相信、戎宏深是真的忙，畢竟戎氏勢大，怎麼想也不可能是每天陪著她閒著沒事幹的人。
霍清婉怎麼也沒想到，在她滿心歡喜期待著二胎女兒到來的時候，在某個清晨，丈夫包養的小三竟然囂張到找上了門，懷裡還抱著個出生不久的女嬰，開口就是：
「我跟宏深在一起很久了，我生下了他的孩子，他說要給我跟孩子一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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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清婉當然接受不了，可魏惠心竟然每天登堂入室，而戎宏深也真的在距離別墅不遠處的地方，將魏惠心母女安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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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宏深，你的心，到底黑到什麼程度？」
地上癱著的戎宏深背脊發涼，渾身僵硬，一時失語。
「你是真的不記得，還是不敢說？」
戎凜就這樣看著他，語氣輕飄飄的：
「那你知道，我看到母親的最後一眼，是什麼場景嗎？」
戎宏深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他猛地往後蜷縮著，搖著頭：「我不想知道，你別說！」
戎凜眸光一定，身後兩個保鏢頓時上前將戎宏深押在地上，只剩他的頭能轉動，而戎宏深也倔強地、仰起頭望向自己的兒子，似乎已經有些魔怔，重複著：
「戎凜，我是你父親！我是你父親！」
可戎凜只這麼看著他，如雕塑般無動於衷地、仿佛呼吸都沉寂：
「我走進你們的婚房主臥，走進浴室，浴室里，滿地猩紅，而母親躺在浴缸里，紅色液體濺在她已然沒有血色的臉龐，從髮絲，滑落到頰側……」
比客廳地上那破碎花瓶中墜落的玫瑰更觸目驚心。
「當時，我握著母親的手，她的手，還是溫熱的。」
那是霍清婉殘餘的、留在這世上的、留給小戎凜的，最後一抹體溫。
「而那個時候，你跟魏惠心和戎連月一家三口，正在不遠處的另一棟別墅內，享受天倫之樂。」
多諷刺啊。
小戎凜在那一天，失去了自己的母親和還有四個月便要出生的、他的妹妹。
而他的父親在接到消息的前一秒，都正抱著他另一個「妹妹」。
多可笑——笑得七歲的戎凜在母親葬禮的那一天，將燃燒了一半的紙錢塞到了假模假樣的戎宏深口袋裡，看著滿堂驚慌，小戎凜披麻戴孝地跪在母親墳前，紋絲不動，死死盯著前來弔唁的魏惠心母女。
當年戎宏深以為老爺子只他一個兒子，所以肆無忌憚地自己辦了酒席，迎娶魏惠心入門，可戎宏深沒有想到，他七歲的兒子竟然當眾宣布跟他脫離父子關係，而戎老爺子趕到現場，也扔下了語重心長的一句：
「從此以後，戎凜歸我教養——未來戎氏與戎家，只他一個繼承人。」
密室內一片死寂。
戎宏深臉色剎白，他被保鏢押在地上，芻蠕著，連臟器都酸皺，他咬緊牙關，看著戎凜，只強調重複：
「戎凜，我是你父親，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戎凜垂眸，沉鬱地、任由陰氣纏繞：「你怕什麼？」
怕我，殺了你嗎。
戎宏深看著他這副樣子，更是害怕地蜷縮，卻強撐著，那張嘴依然不饒人：「瘋了，你真的是瘋了！」
死寂。
戎凜微瞬著眼，靜坐良久，而後在一片死寂之中，他猛地站起——
骨指捏碎似閻羅索命般、散發出無盡的陰鷙，戎凜猛地掐上了戎宏深的脖子，連眼尾都猩紅，戾氣纏繞著，仿佛無數隻掏人心肺的魑魅藏在他深邃的眸底：
「我是瘋子，又是誰把我逼瘋的，是誰將我一步步逼到今天，這麼多年，這麼多年——」
罪惡、冤屈、母親和妹妹枉死的人命。
「是你啊——我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