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這是我，替你求的。」
窗外的雪花急速下墜，被寒意所裹挾著這、最終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而隔間內的暖氣開得很足，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溫穗望向窗外的羽睫都眨了眨，似乎要替寒風掃落白塵，她對面的程若若才從過往的記憶中抽回心神。
程若若的臉色蒼白，垂在膝上的手不安地緊了又緊，才堪堪吐了口濁氣，顫顫巍巍地抬眸：
「我、我記得……」
溫穗將視線從窗外收回，那雙眉眼微微上挑，眸底卻澄澈似深淵：「既然記得，以後在我面前，就不必再害怕呀，姐姐。」
「不要覺得虧欠我，也不要覺得要報恩，我當年幫你不是為了這個。」溫穗端起咖啡喝了口，有些涼了，更顯苦澀，「自信起來啊，若若姐，不然……你很快就被人取代。」
溫穗眨了眨眼，有些故作調皮的玩笑意味，但程若若卻知道，「取代」絕不會是空話。
她知道，溫穗說出的話就一定做得到。
比如當年，那群人在B市銷聲滅跡，而當時也算盤踞一方的萬方娛樂在短短半個月內就陸續遭遇了多方撤資、現金流斷裂、股價賤賣都沒人要、最終破產清算的結局。
囂張又無所畏懼的秦爺也鋃鐺入獄。
知道內情的人都明白背後的操控者是溫氏集團，哪有人會去觸這個霉頭。
「……」覷見人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溫穗都怕她下一秒背過氣去，心裡暗嘆一聲，終究是扯笑，語氣柔了幾分，「若若姐，我只是打個比喻，不是要雪藏你。」
程若若咬著下唇，艱難將唇瓣於齒間掙出，她方開口：
「我知道自己的性格很有問題，但是溫小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一直都很努力在改。」
溫穗就這樣看著程若若，眸底沉沉地：
「我知道，你不用害怕。」
她頓了頓，語氣又再輕了幾分：
「你團隊的事，我會跟大哥提的，怎麼說你也是華庭的當家小花，團隊的人不應該這樣對你，我會讓哥哥再換一批專業的執行、助理，以及保鏢。」
「下次……不要一個人單獨出來買咖啡，你知道你的私生粉很多，一個人很不安全。」
溫穗的聲音太輕柔，她半彎著清眸、柔聲語頓，字句間都是委婉的關心，如湖心中點漾起的圈圈漣漪。
程若若翦翦的鴉睫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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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程若若才抬眸，眸底仍帶著幾分怯弱，卻滿是感激：
「我記住了，謝謝您，我一定會注意。」
溫穗嗯了一聲，抬腕看了看表上的時間：「你這麼久不回去，團隊會找你的。」
程若若像是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拎著包包起身，躊躇著：「那……我先走了。」
溫穗笑著看人，眉眼沾笑：「姐姐路上小心，有問題可以隨時找我哦。」
程若若感激地笑了，她剛戴上口罩，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從包包里拿出來一個錦盒，程若若打開錦盒，放了溫穗的面前：
「溫小姐，這個是我上個月去佛陀山取景拍戲時給您求的手串，住持開過光，保平安。」
她頓了頓，又怯怯地抿了抿唇，再續下句：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希望您別嫌棄。」
溫穗垂下的眼睫一顫，目光落在打開的錦盒上，只見錦盒中靜靜地放著一條白玉菩提手串。
她頓了半晌，才掀起眼皮望向不安的程若若，扯笑、笑意真誠了幾分：
「謝謝若若姐，我會戴著的。」
是真的有心了，去拍戲還記得她。
程若若這才像是鬆了口氣，她朝著溫穗一笑，戴上帽子和墨鏡，重新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而後轉身往門外走去。
就在她即將碰到門的前一秒，隔間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拉開，未見人影先聞人聲：
「穗穗，你怎麼來得的這麼快，我都說了我去接——」
一個「你」字還沒說出口，方知禾在目光接觸到包裹得跟粽子沒有區別的程若若的時候一頓，旋即哇了一聲：「哇，美女，你玩cosplay啊？」
「……」溫穗微不可察地白了方知禾一眼，出聲卻是穩的，「知禾，這是若若姐。」
方知禾哦了一聲，下一秒臉色都肅穆了起來，她走了進來，反手關門，而後橫眉望向程若若，緩慢地開始擼袖子：「就是你默許團隊踩著我家穗穗上位？」
程若若渾身僵硬，旋即不住地擺手，驚慌地：
「我是程若若，但是方小姐，那次真的不是我授意的，我不知情！」
方知禾嗤笑一聲，似乎下一秒就要瘋狂開麥，溫穗連忙開腔制止，有些無奈：
「都是誤會，知禾，你讓若若姐先走，她是藝人，這裡人多眼雜。」
程若若雙手交纏，頭垂得很低，方知禾望了她許久，才哼了一聲，仰著下巴走到溫穗對面的位置坐下，朝著人開腔：
「行了，你先走吧。」
隔間的門被打開、又被輕輕關上。
「……」方知禾喝了口咖啡，涼了，她皺著眉呸了一聲，又將咖啡放下，抬眼看溫穗，「所以，什麼情況，你跟她有什麼好聊的？」
溫穗默默地伸手，將自己面前的咖啡拉近了些，才沒好氣地看向方知禾：
「你禮儀都白學了？」
「禮儀是拿來對外人的。」方知禾眨了眨眼，故意夾著聲音，「可你是人家的內人呀！」
「……」溫穗神情放鬆了幾分，卻覆上了嫌棄，鮮活的，「滾哦。」
方知禾笑出了聲，她沒個正行的依靠著沙發，將頭往後一仰，跟沒腰肢似的：
「上次你就跟我提過一嘴了，今天總有空跟我展開說說了吧？」
溫穗抿了口咖啡，將苦意吞下，清了清嗓子，才緩緩開口，從當年講起。
不知過了多久，溫穗才講完，看著眼前已經坐了起來且義憤填膺的方知禾，她將咖啡一飲而盡。
方知禾果然拍桌：
「什麼秦爺啊，狗東西，他該慶幸老娘當初不在場，不然我可不止送他進監獄！」
溫穗笑著看人：「那你還會做什麼？」
方知禾嗤笑一聲，眸底卻是言出必行的認真：「先廢他子孫後代！」
「……」
溫穗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
方知禾又罵罵咧咧了許久，口乾了才停下來，她拿起手機快速敲動了幾下讓店員給她重新做一杯，而後才憤憤不平地望向溫穗：
「你早說啊，剛剛我就不那麼對她了！」
溫穗閒散的腔調溫緩：「她太懦弱了，如果不是演技有天賦，本人的性格根本不適合在娛樂圈裡待。」
方知禾嘆了口氣：「這也沒辦法。」
沉默幾秒，方知禾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錦盒上：「這是什麼？」
「……」溫穗垂眸，伸手拿起那串白玉菩提，折光來賞，半晌，才開腔，「若若姐上個月去佛陀山取景拍戲，幫我求的，說是保平安。」
方知禾哦了一聲，看著手串：「她倒是有心，不過也正常，要是那天晚上你沒救程若若，以她的性格……」
剩下的話，她沒說出口，但兩人心裡都明白。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剛好遇到溫穗，程若若被欺負後，活不下去的。
溫穗沉默不語，她將手串一翻，戴到了自己玉雕似白嫩的腕骨上，觸手生涼。
方知禾瞧她動作：「還挺好看的，不過，你不是不信佛嗎？」
溫穗垂眸，她用另一隻手把玩著腕上的白玉菩提，眸底流波微光，沉聲：
「我是不信。」
溫穗從來都沒有信仰，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她葷素不忌、不齋戒、不焚香，清醒地知道人世間所有苦難都不過是世人自縛自苦。
否則，如若神佛在世——
那麼，在那些她跌落泥濘深潭的日子裡，觀照萬法自在的觀音，怎麼不於黑暗深深處降下憐憫，渡她一程？
若渡苦厄，唯不渡她，那麼，信仰啊——又能算個什麼東西。
而隔間內的暖氣開得很足，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溫穗望向窗外的羽睫都眨了眨，似乎要替寒風掃落白塵，她對面的程若若才從過往的記憶中抽回心神。
程若若的臉色蒼白，垂在膝上的手不安地緊了又緊，才堪堪吐了口濁氣，顫顫巍巍地抬眸：
「我、我記得……」
溫穗將視線從窗外收回，那雙眉眼微微上挑，眸底卻澄澈似深淵：「既然記得，以後在我面前，就不必再害怕呀，姐姐。」
「不要覺得虧欠我，也不要覺得要報恩，我當年幫你不是為了這個。」溫穗端起咖啡喝了口，有些涼了，更顯苦澀，「自信起來啊，若若姐，不然……你很快就被人取代。」
溫穗眨了眨眼，有些故作調皮的玩笑意味，但程若若卻知道，「取代」絕不會是空話。
她知道，溫穗說出的話就一定做得到。
比如當年，那群人在B市銷聲滅跡，而當時也算盤踞一方的萬方娛樂在短短半個月內就陸續遭遇了多方撤資、現金流斷裂、股價賤賣都沒人要、最終破產清算的結局。
囂張又無所畏懼的秦爺也鋃鐺入獄。
知道內情的人都明白背後的操控者是溫氏集團，哪有人會去觸這個霉頭。
「……」覷見人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溫穗都怕她下一秒背過氣去，心裡暗嘆一聲，終究是扯笑，語氣柔了幾分，「若若姐，我只是打個比喻，不是要雪藏你。」
程若若咬著下唇，艱難將唇瓣於齒間掙出，她方開口：
「我知道自己的性格很有問題，但是溫小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一直都很努力在改。」
溫穗就這樣看著程若若，眸底沉沉地：
「我知道，你不用害怕。」
她頓了頓，語氣又再輕了幾分：
「你團隊的事，我會跟大哥提的，怎麼說你也是華庭的當家小花，團隊的人不應該這樣對你，我會讓哥哥再換一批專業的執行、助理，以及保鏢。」
「下次……不要一個人單獨出來買咖啡，你知道你的私生粉很多，一個人很不安全。」
溫穗的聲音太輕柔，她半彎著清眸、柔聲語頓，字句間都是委婉的關心，如湖心中點漾起的圈圈漣漪。
程若若翦翦的鴉睫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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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程若若才抬眸，眸底仍帶著幾分怯弱，卻滿是感激：
「我記住了，謝謝您，我一定會注意。」
溫穗嗯了一聲，抬腕看了看表上的時間：「你這麼久不回去，團隊會找你的。」
程若若像是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拎著包包起身，躊躇著：「那……我先走了。」
溫穗笑著看人，眉眼沾笑：「姐姐路上小心，有問題可以隨時找我哦。」
程若若感激地笑了，她剛戴上口罩，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從包包里拿出來一個錦盒，程若若打開錦盒，放了溫穗的面前：
「溫小姐，這個是我上個月去佛陀山取景拍戲時給您求的手串，住持開過光，保平安。」
她頓了頓，又怯怯地抿了抿唇，再續下句：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希望您別嫌棄。」
溫穗垂下的眼睫一顫，目光落在打開的錦盒上，只見錦盒中靜靜地放著一條白玉菩提手串。
她頓了半晌，才掀起眼皮望向不安的程若若，扯笑、笑意真誠了幾分：
「謝謝若若姐，我會戴著的。」
是真的有心了，去拍戲還記得她。
程若若這才像是鬆了口氣，她朝著溫穗一笑，戴上帽子和墨鏡，重新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而後轉身往門外走去。
就在她即將碰到門的前一秒，隔間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拉開，未見人影先聞人聲：
「穗穗，你怎麼來得的這麼快，我都說了我去接——」
一個「你」字還沒說出口，方知禾在目光接觸到包裹得跟粽子沒有區別的程若若的時候一頓，旋即哇了一聲：「哇，美女，你玩cosplay啊？」
「……」溫穗微不可察地白了方知禾一眼，出聲卻是穩的，「知禾，這是若若姐。」
方知禾哦了一聲，下一秒臉色都肅穆了起來，她走了進來，反手關門，而後橫眉望向程若若，緩慢地開始擼袖子：「就是你默許團隊踩著我家穗穗上位？」
程若若渾身僵硬，旋即不住地擺手，驚慌地：
「我是程若若，但是方小姐，那次真的不是我授意的，我不知情！」
方知禾嗤笑一聲，似乎下一秒就要瘋狂開麥，溫穗連忙開腔制止，有些無奈：
「都是誤會，知禾，你讓若若姐先走，她是藝人，這裡人多眼雜。」
程若若雙手交纏，頭垂得很低，方知禾望了她許久，才哼了一聲，仰著下巴走到溫穗對面的位置坐下，朝著人開腔：
「行了，你先走吧。」
隔間的門被打開、又被輕輕關上。
「……」方知禾喝了口咖啡，涼了，她皺著眉呸了一聲，又將咖啡放下，抬眼看溫穗，「所以，什麼情況，你跟她有什麼好聊的？」
溫穗默默地伸手，將自己面前的咖啡拉近了些，才沒好氣地看向方知禾：
「你禮儀都白學了？」
「禮儀是拿來對外人的。」方知禾眨了眨眼，故意夾著聲音，「可你是人家的內人呀！」
「……」溫穗神情放鬆了幾分，卻覆上了嫌棄，鮮活的，「滾哦。」
方知禾笑出了聲，她沒個正行的依靠著沙發，將頭往後一仰，跟沒腰肢似的：
「上次你就跟我提過一嘴了，今天總有空跟我展開說說了吧？」
溫穗抿了口咖啡，將苦意吞下，清了清嗓子，才緩緩開口，從當年講起。
不知過了多久，溫穗才講完，看著眼前已經坐了起來且義憤填膺的方知禾，她將咖啡一飲而盡。
方知禾果然拍桌：
「什麼秦爺啊，狗東西，他該慶幸老娘當初不在場，不然我可不止送他進監獄！」
溫穗笑著看人：「那你還會做什麼？」
方知禾嗤笑一聲，眸底卻是言出必行的認真：「先廢他子孫後代！」
「……」
溫穗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
方知禾又罵罵咧咧了許久，口乾了才停下來，她拿起手機快速敲動了幾下讓店員給她重新做一杯，而後才憤憤不平地望向溫穗：
「你早說啊，剛剛我就不那麼對她了！」
溫穗閒散的腔調溫緩：「她太懦弱了，如果不是演技有天賦，本人的性格根本不適合在娛樂圈裡待。」
方知禾嘆了口氣：「這也沒辦法。」
沉默幾秒，方知禾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錦盒上：「這是什麼？」
「……」溫穗垂眸，伸手拿起那串白玉菩提，折光來賞，半晌，才開腔，「若若姐上個月去佛陀山取景拍戲，幫我求的，說是保平安。」
方知禾哦了一聲，看著手串：「她倒是有心，不過也正常，要是那天晚上你沒救程若若，以她的性格……」
剩下的話，她沒說出口，但兩人心裡都明白。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剛好遇到溫穗，程若若被欺負後，活不下去的。
溫穗沉默不語，她將手串一翻，戴到了自己玉雕似白嫩的腕骨上，觸手生涼。
方知禾瞧她動作：「還挺好看的，不過，你不是不信佛嗎？」
溫穗垂眸，她用另一隻手把玩著腕上的白玉菩提，眸底流波微光，沉聲：
「我是不信。」
溫穗從來都沒有信仰，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她葷素不忌、不齋戒、不焚香，清醒地知道人世間所有苦難都不過是世人自縛自苦。
否則，如若神佛在世——
那麼，在那些她跌落泥濘深潭的日子裡，觀照萬法自在的觀音，怎麼不於黑暗深深處降下憐憫，渡她一程？
若渡苦厄，唯不渡她，那麼，信仰啊——又能算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