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歇斯底里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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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重的酒氣與檀香交織。

  溫穗踩著對棉拖鞋,將手上的平板放到外面的桌上,而臉色微沉地走進酒窖,反手關上了酒窖的門。

  她抿了抿唇,將方才的信息全部消化完,才吐了口濁氣,再轉彎時,面上扯了笑,不見半分沉沉:「知禾?」

  無人應答。

  隨著溫穗尾音一同落下的,是酒瓶滾落在地上的聲音。

  「……」

  溫穗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她才出去了一個小時不到。

  方知禾隨意坐在地上,襯衫裙卷到了大腿處,可她毫不在意,髮絲紊亂,手裡拎著瓶白馬葡萄酒,正盯著某處失神。

  地上已經散落了好幾個空酒瓶。

  溫穗沉默地走了過去,用腳推開那幾個酒瓶,玻璃碰撞的聲響惹得方知禾有了些動靜。

  方知禾她抬起頭,眯了眯眼,似乎辨認了許久才認出人,忽然笑了,舉著酒瓶朝著溫穗喊道:「穗穗,來一瓶?」

  溫穗也盤腿在地毯上坐下,她接過方知禾遞來的酒,連高腳杯也不要,灑脫地拔掉了酒塞,也沒管任何流程,直接喝了口,笑著:「恭敬不如從命。」

  方知禾嘿嘿一笑,兩人對視半晌,方知禾混沌的眼神一點點變得清晰,她嘶啞地開口:

  「……是誰?」

  清醒了。

  溫穗握著酒瓶的五指緊了緊,昏暗的光源下,那雙璨然的明瞳此時此刻滿是莫名的情緒:「你弟弟方今哲的未婚妻,文幼宜。」

  方知禾悵然地啊了一聲,旋即笑了,只是笑得諷刺,她將人的名字在嘴裡念了個來回,而後順著動作在地毯上躺下了:

  「文幼宜啊——」

  「還沒進我們方家的門呢,就惦記上我手上的股份了?」

  溫穗伸手,溫柔地幫方知禾將散落在臉上的頭髮撩至耳後,輕聲:「你弟弟不知情。」

  「我知道那小子不知情。」方知禾嗤笑一聲,「我親手帶大的弟弟,給那臭小子八百個膽子都不敢用這種手段對付我。」

  也就是文幼宜,怕是看見方知禾開始進入方氏接手部分工作後急了,生怕自己未來的那份被搶走,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我已經將查到的資料發給了方今哲。」溫穗沉聲,「他反應也很快,讓你別擔心,他會處理的。」

  方知禾抹了把臉:「怎麼處理?他還在念書,哪裡經歷過這種事……」

  「知禾,那是你媽媽去世後、你自己親手養大的弟弟,他現在長大了,你需要相信他。」溫穗打斷了方知禾的話,目光認真,「半小時前,他宣布要跟文家解除婚約。」

  這幾乎是滿世界官宣事情是文幼宜做的了。

  方知禾眼尾沾了抹紅,不知是酒意微醺,還是其他、她怔怔地看著酒窖的吊頂,一時有些模糊了視線。

  溫穗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陪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方知禾嘶啞著聲兒,用兩聲自嘲般的笑,一下、兩下,敲擊空氣里飄蕩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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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穗,僅僅五百萬,就五百萬,就能收買他,站在我的對立面。」

  「可是明明,我給他留了兩千萬!」

  溫穗伸手,握住了方知禾垂落在地上的手腕,試圖用體溫感化:「你知道的,五百萬隻是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對普通人來說,足夠用很多年。」

  她們都巧妙地沒有提這個「他」是誰。

  方知禾長長的羽睫撲朔著,忽然停在半空里,映見其中的陰影,沉默半晌,她兀地開腔:

  「我是真的喜歡他——穗穗,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我曾經真的有想過,要跟他一輩子。」

  是坦白,是回憶,是怨恨,也是藏匿著的愛。

  「可是他能輕而易舉被文幼宜收買,曝光我們過去的照片。」

  方知禾從來都沒有想過,那些曾經記錄下兩人每一個甜蜜時刻的照片,會在某一瞬間坍塌,全部轉化為刺向她自己的利劍。

  一片死寂。

  溫穗沉默著,仰頭喝了口酒,醇厚濃郁的烈與香在口腔中迸發,刺激著她的神經末梢。

  她不敢說出口。

  剛剛,其實溫穗撥通了那個男人的電話,面對溫穗的指責,那個男人的聲音沾滿了深深的恨意與偏激:

  「我恨她。」

  「I hated her all my life.」

  我恨她一輩子。

  溫穗不敢說。

  這麼多年,溫穗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方知禾,她看似灑脫,其實最深情是她、最重情是她、至情至性,至真至純。

  她回國其實不僅是為了溫穗婚禮,更是做出了選擇——在方今哲和那個男人之中,方知禾選擇了自己弟弟。

  方知禾的爸爸腦溢血、一直在醫院吊著命,方氏其實大半都在方知禾那個笑面虎叔叔的手裡,只是維持著表面的相親相愛,實則私下誰都想搞死對方;而方阿姨總是輕信別人的謠言,只會到處交際,將兒女丟給保姆,對方知禾姐弟不聞不問。

  跟方知禾相依為命的方今哲、今年才剛滿17歲。

  方今哲其實不止一次跟方知禾說,要她過自己的人生。

  只是方知禾放不下。

  那能怎麼辦呢。

  溫穗不懂如何評判這次事件,因為方知禾選擇了最毒最絕的做法——在那個男人滿心歡喜準備好、布置完求婚場景的時候,讓他看到了自己的出軌現場。

  但不狠不行。

  方今哲即將成年,方知禾對她叔叔來講還有利用價值,而她叔叔已經派人盯上了那個男人。

  方氏在B市,也算頂級豪門之一,握著大半命脈的方叔叔想捏死一個普通人,太容易了。

  沒有其他選擇。

  溫穗沉默良久,終究只是緊緊握住了方知禾的手,但方知禾卻從地上掙扎著坐了起來,她撩了把頭髮,灌了口酒,而後望著溫穗,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怎麼,有事瞞我?」

  溫穗不語。

  「穗穗呀,我們認識了二十年。」方知禾一身酒氣,可望向溫穗的目光卻充滿了憐惜,她伸手,捏了捏溫穗的臉,輕嘆,「你想什麼,我一眼就能知道。」

  「他找你了,是不是?」

  溫穗握著方知禾的手,輕輕捏了捏。

  方知禾目光卻異常清醒:「他恨我。」

  不是反問,是肯定。

  「沒事,他該恨我。」方知禾扯笑,可面目猙獰,笑著笑著,像是有什麼濕潤的東西從眼眶滑落,「恨我挺好的。」

  總比愛我好。

  恨一個人,才有支撐下去的勇氣。

  方知禾和那個人,從校服、到雙雙出國,相愛整整六年,那個人從始至終都全心全意,對方知禾毫無保留地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要恨著我。」

  「一定要恨著我啊。」

  不然我的餘生,要靠汲取什麼力量來過活。

  只是從哽咽到抽泣,從抽泣到歇斯底里的痛哭,方知禾的哭泣聲在酒窖中久久迴蕩。

  在歇斯底里的痛哭之中,溫穗緊緊地將方知禾抱在懷裡,任由人發泄情緒。

  稠密的黑占據視野的全部,歇斯底里的吶喊幾乎讓溫穗震耳欲聾,胸腔中奇妙情緒在流動——

  可是溫穗居然還能分出一絲心神去想,愛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人變成這個樣子?

  什麼才叫愛?

  溫穗從未體會過。

  但看見方知禾這個樣子,溫穗心想,那大抵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討厭任何失控感,寧願與世俗劃清界線。

  可能,以後也不會有吧。

  溫穗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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