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在無辜什麼?你不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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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窒息、羞恥。

  戎連月站在那裡,指骨微蜷又攤開,如芒刺背。

  從小到大,這樣的目光,戎連月見過太多,只是那些人為了「戎」這個姓氏,再怎麼,也會給戎連月幾分薄面,跟她虛與委蛇。

  可溫穗不一樣。

  作為溫家的掌上明珠,連親生爺爺戎玉書都偏愛溫穗,戎連月反而從來都得不到半分關心和眼神,而溫穗每一回見她,都總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看似澄澈無辜、實則滿滿都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與蔑視。

  戎連月不明白——憑什麼?

  於是在情緒積壓到極點的時候,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便也就崩了。

  「我媽媽現在已經嫁給了爸爸!」戎連月嘶吼著,面目猙獰,「我不是私生女!我不是!」

  倪朝吟尷尬地後退一步,服務生則是怯怯地、又往溫書意身後躲了躲。

  方知禾樂得看戲,而溫書意與溫穗,則是沉默地看著眼前人。

  戎連月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肯哭:「我媽媽只是續弦,她不是小三,她是在前戎夫人死之後才進門的,我也不是私生女!你憑什麼一直這樣說我?!我是無辜的!」

  溫穗原本眼底那幾絲莫名的意味緩緩褪去,轉而覆上了無可救藥的諷意。

  方知禾率先嗤笑出聲,臉上滿是不屑:

  「誰家正經續弦進門的時候,懷裡抱著個快一歲的女兒啊?戎連月,你二十多歲的人了連數都不會算嗎?你在前戎夫人去世之前就已經出生了,這說明什麼?」

  戎連月垂下的雙手緊握成拳,她高高揚起下巴,卻連腮幫的軟肉都快被咬爛。

  方知禾上前一步,用指尖點著戎連月的心口,眸間的不屑與諷意滿滿:

  「這說明你媽是個小三,你就是個私生女,是你跟你媽逼得前戎夫人抑鬱病故——」

  尾音繞樑幾圈,方知禾垂眸,居高臨下地望著戎連月,最後落下字句:

  「你說你無辜?前戎夫人不無辜?夭折在肚子裡的孩子不無辜?而你——」

  「我們都心知肚明啊,戎連月。」

  「從小到大,你都是知情者,你知道你跟你媽是怎麼跪求進的戎家、知道你媽在你爸面前是怎麼卑躬屈膝、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身份,你一直都知道,但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今天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這麼多年,你仗著自己姓戎,霸凌了多少人?」

  你在無辜什麼。

  你不是受害者。

  你是鳩占鵲巢的受益者,是得知真相後沾沾自喜反以為榮的加害者。

  餘聲振振。

  方知禾後退幾步,站回溫穗的身邊,似乎連靠近戎連月一點都嫌惡。

  戎連月渾身顫抖著,那口濁氣卡在她的腔室,惹得生疼,她的額角掛了汗,眸底凝著未散的膽戰與退縮的意味。

  溫穗就這樣看著她,開腔仍舊輕輕,可眼底毫無悲憫,反而滿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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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直都知道的呀,戎連月。」

  她其實很少叫戎連月全名,於是戎連月心底一顫,卻強撐著眼皮看人。

  「你知道,你不無辜。」溫穗定定地看著戎連月,目光沉甸甸的,「你知道自己是個私生女,但你其實並沒有因為這個身份而在陽光下產生陰影,反而洋洋自得、光明正大地長大。」

  「而有些人,連長大的可能性都被埋葬了。」

  你頂著戎家二小姐的身份活了這麼多年,不止一次仗著身份欺負別人,現在又在無辜點什麼?

  溫穗平靜地將目光往身後顫顫巍巍的服務生身上定了定,而後挪回同樣狼狽的戎連月身上,從人身上的污漬一寸寸往上,最後,注視著那雙充滿不甘的眼睛:

  「從小學、初中、大學,再到現在,戎連月,被你欺負過的人有多少,你還記得嗎?」

  「光是我跟知禾目睹的,都數不勝數。」

  一旁的方知禾滿是嫌棄。

  溫穗直視著後退了兩步的戎連月,小巧的銀鑽耳墜沿著耳廓招展,點綴了滿葉輕碎的流光,更襯她面上極其罕見的冷厭:

  「你現在只是因為,害怕失去罷了。」

  她頓了頓,臉上兀地舒展開,又重新覆蓋上了熟稔的笑意,甜甜地叫人,可誰都看得出來,溫穗眼底沒有半分笑意:

  「可是怎麼呢,連月姐姐——」

  「我嫁進戎家了。」

  往後你能得到的財物,都握在我的手裡。

  後半句話溫穗沒有說出口,可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戎凜沒跟溫穗簽婚前協議書的事,在婚禮當天,已經全網皆知。

  戎氏數千億商業帝國,溫穗一分可不止幾百億。

  「所以,連月姐姐呀。」

  溫穗笑著,握住了身後服務員的手,將人拉到自己的身邊,她毫不嫌棄人身上的污漬,輕輕環住了服務員的肩膀,惹得後者瞳孔猛地一縮,連身旁的溫書意都不自覺抿了抿唇,震驚地看著溫穗。

  「在我的耐心耗盡之前,我勸你……」溫穗目不斜視,笑得溫柔,是詢問的語氣,但眉骨之下卻滿是冷色,「跟她道歉——可以嗎?」

  落針可聞。

  戎連月死死咬著唇。

  她之所以討厭溫穗,絕大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那雙眼睛。

  看誰都無辜,看誰都澄澈,實則,最易看透人心。

  那些罪惡在那雙眼裡無處遁形。

  卑微的不甘毫無用處,戎連月深吸了幾口氣,終於穩住了情緒與心神。

  是她今天魯莽了,輸了一城。

  但她向來能屈能伸,那天戎宏深被扣了半年分紅之後,她媽媽回到別墅,狠狠發了一通脾氣,並勒令戎連月不許得罪溫穗。

  於是在幾雙異樣眼光的注視下,戎連月死死咬著牙,對著服務員嘶啞地開腔:

  「對不起。」

  服務員連嘴唇都顫抖著,連忙擺手:「沒事,沒關係……」

  攬著她肩膀的手卻忽然緊了緊,服務員怯怯地抬頭,只見溫穗那雙明眸氤氳秋波的眼就這樣看著自己,是安撫的意味,也是給足了她勇氣:

  「你別害怕,這是她的錯,她道歉,你接受就好了。」

  頓了頓,溫穗才正臉望向戎連月,輕笑著:「你說是吧,連月姐姐?」

  戎連月幾乎是從鼻腔里擠出一聲「是」,而後便急匆匆轉身,踩著高跟鞋飛快逃離現場,似乎這樣就能擺脫所有屈辱。

  倪朝吟連忙跟上,兩人匆匆消失在會所頂層走廊的電梯間。

  服務員這才敢輕輕鬆了口氣。

  溫穗放下手,後退幾步,看了眼服務員,又望向溫書意:「你的朋友嗎?」

  溫書意嗯了聲,抿了抿唇:「我同學。」

  「……」溫穗瞭然,她看著服務員,問了句,「你叫什麼名字?」

  服務員連忙鞠躬,回道:「您好,我叫裘思雨,真的謝謝您!」

  「裘思雨?」溫穗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兀地笑開,這回眼底才多了絲真切的笑意,「很好聽的名字,你放心,我會向會所的老闆解釋,你不用擔心會被辭退。」

  裘思雨一臉震驚,更是感謝地連連鞠躬。

  「好啦。」

  溫穗朝方知禾遞了個眼神,後者點了點頭,回包廂拿了兩人的包包,溫穗接過來,看了眼溫書意:

  「我們先走了。」


  溫穗腳步一頓,她回眸,纖密的鴉睫下,投射出細碎光影,兩人對視幾秒,溫穗率先轉過頭去,亮銀色高跟修飾著少女精緻纖細腳踝,她只揮了揮手上的包,語氣多了幾分揶揄:

  「砸卡的動作不錯——」

  「下回繼續保持哦,姐姐。」

  溫書意站在原地,看著溫穗與方知禾挽著手離去的背影,好半晌,才在裘思雨的提醒下回過神來。

  裘思雨一臉驚艷:「她就是那個溫穗嗎?你回去溫家後那個妹妹?好美啊。」

  溫書意沉默許久,眉目舒展,眼底終於掠過了幾絲莫名的意味,幾乎是氣音:

  「是啊。」

  「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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