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僅是喜歡——我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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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聊了多久,戎玉書才面露疲憊,可他依依不捨地、強撐著精神聽著溫穗說大學時的各種趣事。

  光線融融地落在溫穗垂下的烏髮上,覆在她眉眼間,連眼尾都泛著溫柔,她適時察覺到了戎玉書的疲意,於是巧妙地轉折了語氣:

  「欲聽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坐在角落沙發上、一直看著他們的戎凜連眉目都溫柔,只是轉瞬即逝。

  戎玉書又被逗笑,只是牽動起肺部時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緩過來之後,他枯槁般的手輕輕拍了拍溫穗,示意:

  「穗穗,你現在出去跟著管家,爺爺有禮物給你。」

  溫穗頓了頓,她回眸望了眼沉默不語的戎凜,戎凜微微頷首,她才站起身,甜甜地說了句:「好,穗穗現在就去看。」

  說罷,她仔細地幫人掖好被子,才轉身走了出門。

  房間中原本那幾絲暖氣,似乎隨著關門聲一同被驅散,重新歸於寂寥。

  寂寥得連空氣也幾要偃止。

  戎凜站起身,走到戎玉書的面前,一向挺直的背脊微微彎曲,他伸手,無聲地調了調人的靠枕,讓老人靠得更舒服些,而後才直起腰,垂眸:

  「爺爺,您想說什麼?」

  這對爺孫的相處方式,向來怪異。

  「……」戎玉書面上的笑意散去,連生氣都顯得少了幾分,他目不轉睛地直視著人,氣氛沉沉,好半晌才開口,「那天晚上,你說的是真心話嗎?」

  戎凜眸底滯了滯,掠過了一絲莫名的光,只是他面不改色,堅定沉聲:「是。」

  戎玉書沉默。

  在溫穗得知自己不是溫家親生女兒的那天,戎家,幾乎也是同步得知了消息。

  彼時戎凜正在M國出席商務會議,戎玉書剛接受完全身檢查,陷入沉睡,戎宏深也就抓著這一個時間點,跟戎家那些叔叔伯伯一群人,將溫明睿請到了戎家老宅。

  說好聽點是「請」,實則,不過是擺了一場鴻門宴。

  當戎凜收到消息,急匆匆從M國坐私人飛機回來,踏入老宅的時候,只見溫明睿獨自一人坐在會客廳長桌的一頭,面對著戎家那群吃相醜陋的男人,雲淡風輕地說:

  「我不會同意換人。」

  戎宏深有些急切:「溫穗不是你的親生女兒,而你那親生女兒在外面流浪了二十多年,我們戎家可不會娶這樣的女人,溫明睿。」

  看到溫明睿絲毫不為所動,戎宏深換了個坐姿,面容扭曲,卻還是軟了語氣,明顯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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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氏與溫氏合作多年,老爺子當年定下的婚約只是說兩家聯姻,這樣,其實連月跟你大兒子溫宴徽聯姻,也是可以,完全不衝突呀。」

  溫明睿始終端坐著,多年商場浸潤讓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只是聽戎宏深說完之後,溫明睿在一片探究的目光中,兀地笑了,他笑得不掩嗤諷,重複著:

  「讓宴徽,娶你那小女兒?」

  戎宏深點頭:「是,同樣是聯姻,為什麼不行呢?」

  溫明睿面上笑意更甚,只是笑著笑著,便徹底冷了下來,威壓深重:

  「你倒是敢想——穗穗被我養了二十多年,她以後也會是我溫明睿的女兒;而我的親生女兒書意,亭亭玉立、溫婉知禮,你那個婚外情生的小女兒連戎家族譜都上不了,有什麼資格,拿來跟我兩個寶貝女兒做對比?」

  威壓與氣場在偌大的空間中迴蕩,襲向溯止,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戎宏深惱羞成怒,拍桌子起身:「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戎氏要是撤資,溫氏可得元氣大傷!」

  「撤資?」溫明睿慢條斯理地站起,微微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的人,「戎宏深,戎氏跟你有什麼關係?」

  戎宏深驕傲的嘴臉一頓。

  「都認識幾十年了,你怎麼還是拎不清?要我提醒你嗎?」溫明睿在落針可聞的空間中激起一浪飽含威壓的音浪,「戎家從始至終都沒打算讓你來繼承,是你永遠不肯認清楚。」

  「跟自己的兒子爭權——戎宏深,沒臉沒皮成這個樣子,如果我是你,在二十年前就該從戎氏大樓頂層跳下去。」

  一室死寂,唯他尾音繞樑,嗤諷滿滿。

  溫明睿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進退有禮,這是在場所有人第一次看見他這個樣子。

  很明顯,戎宏深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反應過來的戎宏深滿臉通紅,他幾步走到溫明睿面前,氣急敗壞:「養了二十年才知道不是自己親生女兒,如果我是你,我才該從溫氏大樓上跳下去!」

  溫明睿目不斜視,甚至走近了兩步,垂眸,直視著人,開腔沉沉:

  「那你去跳啊,憑我們幾十年交情,我一定給你收屍。」

  「但如果你再敢說我兩個女兒半句不好,戎宏深,我保證,戎家也保不住你——你大可以試試。」

  戎家那些叔叔伯伯們面面相覷。

  戎宏深後退兩步,他氣得連手指都在顫抖著,好半晌才組織好語言,往旁邊的保鏢望去,氣急敗壞:

  「你們都是廢物嗎?他都踩到我臉上了!把他給我趕出戎家!」

  可保鏢們紋絲不動,反而側身去,恭敬地朝隱在不遠處酒櫃後的戎凜微微頷首,恭敬地:「戎總。」

  溫明睿的目光隨之望去,面不改色,而戎宏深明顯僵硬著扭過頭去,對上了戎凜那雙銳利的眼。

  戎凜這才走出來,他穿過所有人,在溫明睿面前站定,而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微微俯首:「溫伯父,打擾您了,還請見諒。」

  溫明睿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頓,面上的諷意淡了些,重新歸於儒雅。

  「戎凜,你剛聽到他說的話了嗎?他絲毫不給戎氏面子!」戎宏深深吸了口氣,強撐著,「你就不該再娶溫穗!」

  戎凜這才像看到戎宏深一般,他瞥了人一眼,恰到好處地泄露出一秒厭惡,而後再明晃晃地收回:

  「戎氏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做主了,戎先生?」

  戎宏深的臉色一寸寸變黑。

  戎凜不再看人,反而是慢條斯理地將目光從在場所有人面上掃過,他的眼角有微弧,綴著沉著卻堅定的波光:

  「既然人齊,那我就說一句——」

  「我跟溫穗的婚約,不變。」

  戎宏深死死咬著牙,半晌:「你問過老爺子的意見嗎?」

  「關你什麼事?」戎凜垂眸,終於肯施捨他一秒眼神,「你猜要是被爺爺知道你這樣對溫家,你的下場會是什麼?」

  戎宏深緊緊撰著雙拳,終於沉默。

  戎凜望向溫明睿,面色凝重了幾分,帶著顯而易見地恭敬:

  「抱歉,溫伯父,對不起,您委屈了,這件事請放心交給我,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但請您放心——」

  他頓了頓,將話語又重複了一遍,堅定地:

  「我一定會娶溫穗。」

  「也請您,放心把女兒交給我。」

  後來,溫明睿被戎凜的助理送著離開,而戎宏深和那群伯父,則是被保鏢請了出去。

  折騰了一夜,在老宅重新歸於寂靜的時候,戎凜才打開了主臥的門。

  戎玉書醒來,與戎凜進行了長達一個小時的對話。

  那是戎凜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了自己的心扉,戎玉書從始至終都沒有表達過自己半分情緒,但戎凜幾乎是以懇求的姿態,連往日挺直的背脊都寸寸折下,他說:

  「爺爺,我從來沒有祈求過您什麼——」

  「但這次,請您,不要為此改變對溫穗的半分態度,她已經,足夠難過了。」

  那晚,是戎玉書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孫子折下了錚錚傲骨,也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了戎凜暗藏多年的心思。

  他為溫穗湮沒了所有逆骨,向戎玉書低頭。

  不知過了多久,戎玉書忽然抬手,狠狠打了戎凜一下,戎凜略帶僵硬地抬起頭,只見老人面帶怒意:「你把我當成什麼人?!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對穗穗不好,戎氏你也別要了!」

  怒音迴蕩在充斥滿了苦澀藥味的房間,可戎凜直起身,那顆心卻穩穩地、放了回去。

  戎玉書難得中氣十足地罵了許久,才吐了口濁氣,凝重地望向戎凜:「我只問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喜歡穗穗?」

  在一室寂靜之中,戎凜坦蕩地直視著人,那雙往日裡平淡難近的眼瞳粼動著,舌尖一卷便坳出攝人心魄的字句,深埋多年的滿腔愛意洶湧澎湃、第一次毫不掩蓋地完整表露:

  「不僅是喜歡——」

  「我愛溫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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