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1章 以身涉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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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叫張懷春的中年販子,直至將路北方和衛剛送回旅館,這才陪著笑臉離開。

  進入房間,衛剛沿牆壁轉了一圈,查看沒有異常後。方才在集市上還強行壓著的那口氣,這會兒算是徹底鬆懈下來。

  衛剛站在桌邊,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咬牙朝路北方低聲道:「路省長,這幫人,簡直是無法無天!明著是瘟豬肉,還要挖空心思往外運,拿老百姓的性命當兒戲!這樣的人,就該槍斃一百回!」

  話一出口,他猶不解恨,又狠狠補了一句:「我剛才在市場上,好幾次都差點沒忍住,想直接上去把那個王八蛋按倒!」

  路北方沒有接話。

  他緩緩坐到桌邊的舊木椅上,指節抵住眉心,閉了閉眼。

  此刻,他心裡比衛剛更鬱悶,更窩火。

  他在省里開專題會,拍桌子斥責常生軍,調撥一個億的保供資金,部署一道道封鎖卡點,紅頭文件一份接一份往下發,各方協調、反覆推演,幾乎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熬了幾個通宵,絞盡腦汁,自以為這一張防控網絡已經織得密不透風。

  可誰知,才不過幾天的工夫,他微服私訪長陽邊上的林樓鎮,便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現狀竟是這般觸目驚心。

  那些患了豬瘟的低價豬肉,在販子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仿佛跟賣白菜蘿蔔沒什麼兩樣。省裡層層布防的檢疫卡口,在這幫人眼裡,不過是一道道可以隨意繞過的擺設。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那一點鬱結的火氣,慢慢燒成了冷冽的決斷。

  「特媽的!這人必須抓!」

  路北方一拳揮在桌,發出低沉聲響,接下,他再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與沉重道:「但是!現在這人,還不能抓!我們必須要掌握他的真實把柄!」

  接著,他盯著衛剛再道:「現在,你知道了吧,這犯罪份子,根本沒將省委省府政的指令當回事!他們在利益驅使之下,違法犯罪,就能猖獗到這個地步!!」

  衛剛靠在門框上,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他雖是外地人,可這些年跟著領導走南闖北,大風大浪見了不少,心裡卻也明白,路北方說的,句句都是實情。

  越是天高皇帝遠的交界之地,越是利益盤根錯節的犄角旮旯,越是能滋生出這種無法無天的勾當。

  不過,遲疑了片刻,衛剛還是忍不住問出口:「路省長,咱們……真的要去跟他們交易?要將這病豬運回杭城?」

  路北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平靜而篤定:「不和他交易,我們怎麼知道他逃避檢查的路線?今天放跑了這個張懷春,明天還會有下一個張懷春。咱們若不下這一趟餌,怎麼釣得出這條藏在暗處的魚?」

  衛剛臉色越發凝重,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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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在市場裡,跟那個中年販子近距離周旋了那麼久,早已看出,這人絕對不是單打獨鬥。那副精明油滑、見風使舵的做派,分明就是個跑腿攬活的中介。

  在他背後,說不準還有專門負責收購病豬的、專門負責屠宰褪毛的、專門負責運輸配送的,這是一群人,是一整套地下產業鏈,環環相扣,盤根錯節。

  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真是一幫人參與其中,那這幫人為了賺錢,連瘟豬都敢倒賣,膽子早就大到了沒邊。

  明天凌晨的交易,那就不是與一個不法分子交易,而是與一群不法分子硬碰硬,只要稍有一步差池,身份暴露,兇險難料。

  一念及此,衛剛皺緊眉頭,又勸道:「路省長,明天凌晨,咱們跟他們交易,風險太大了。這幫人全都是刀口舔血求財的貨色,真要逼急了,狗急跳牆,他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看,不如咱們悄悄聯繫長陽市或者衛湖縣當地政府,讓他們調公安過來布控,人多力量大,也能保您安全。」

  路北方抬起頭,眼神沉得如同深潭,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絕對不能通知當地。」路北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一旦把消息捅給地方,很有可能會前功盡棄。」

  頓了頓,路北方眉頭緊鎖,把其中的利害掰開來講:「林樓鎮就在兩省交界處,做這種生豬買賣的販子,在本地經營多年,跟鎮上、縣裡不少人都打過交道,人情往來盤根錯節。再者說,一旦縣裡知道我這個省長微服私訪,出現在這裡,還撞見如此嚴重的疫病豬肉非法販運,不少人頭上的烏紗帽都要搖搖欲墜。這幫人為了自保,難保不會有人暗中通風報信,幫著這些販子藏匿銷毀證據。到那時候,我們什麼都抓不到,別說人髒俱獲了!若是這條黑線索就此斷掉,幕後的鏈條,依舊逍遙法外。」


  很多地方出了事,那些官員的第一反應,未必是想著解決問題,而是想著怎麼把問題捂下去、蓋起來,保住自己頭上的帽子。

  地方的關係網縱橫交錯,牽一髮而動全身,你根本分不清,眼前這個正笑著跟你匯報工作的人,轉身會不會就去通風報信。

  衛剛聽完這番話,心底沉甸甸的。

  他不得不承認,路北方說的句句都是現實。

  可一想到明天凌晨漆黑的路邊,就只有自己和路北方兩個人,心頭便懸著一塊大石,怎麼都落不下去。

  衛剛愣了會,接著才道:「那好,路省長,我聽您的。不過,無論如何,您都要萬分小心。真要是情況有變,您負責通知當地公安部門,我來和他們過幾招。」

  路北方抬眼看向衛剛,見他神色堅定,當即點了點頭道:「行,就按你說的這方案做。」

  接下來半夜,路北方便是安排接下來的部署。

  「明天早上,我們從這中年販子手中接過瘟豬肉之後,就坐他們送貨的小四輪離開。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是如何繞開長陽當前的檢疫防線,堂而皇之進入高速公路的?!」

  頓了頓,路北方將明天的安排,也跟衛剛交流道:「今晚上,我就聯繫周亦雄,讓他安排特警避開地方體系,連夜向林樓鎮前往杭城的高速上面靠攏,讓他們在沿途路上埋伏,只要這送貨車越過檢查關卡,進入高速!那我們先將這送貨的人控制住,再立馬倒查他的上線、下線,把這整條鏈條,一網打盡!」

  衛剛顯然不懂這些謀篇布局的門道,也不敢多插手路北方的安排,當下只能默默幫著燒水,泡茶。

  簡陋的房間裡,水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氣,瀰漫開一縷淡淡的茶香。

  路北方則不斷打電話調兵遣將。

  安排了周亦雄派出特警後,路北方這才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反覆推演著明天可能出現的每一種突發狀況。

  與販子的交易場景,會不會出岔子?那運輸肉類的小四輪司機,若是察覺出什麼不對勁,會不會直接在高速上面棄貨跑路?

  萬一對方起了疑心,提前取消交易,又該如何應對?

  一樁樁推演的可能,在路北方腦中來回盤桓,推演了無數種可能,又一一想出應對之策。

  窗外夜色沉沉,集鎮漸漸歸於寂靜。

  只有偶爾傳來一兩聲遠處夜歸的狗吠,在空曠的田野里迴蕩。這一夜,兩人誰都不敢睡得太沉,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天還沒有亮透,凌晨兩點多,外面還是一片濃黑,只有零星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暈。

  寒霧籠罩大地,刺骨的冷風一陣陣吹來,呼出的氣息,瞬間凝成一團白霧。

  路北方和衛剛,依然是昨天那身客商的打扮,皮夾包拎在手上,壓低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出旅館,順著街道,朝著市場對面馬路那棵大楊樹的位置走去。

  此刻,四周冷冷清清,商鋪全都大門緊閉,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倒是生豬交易市場方向,不時有一輛輛貨車,滿載著生豬的腥膻氣味,從遠處駛過,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兩人按照與那個叫張懷春的中年販子的約定,站在了生豬交易市場門口馬路下面的一棵楊樹下。

  路北方讓衛剛,給張懷春撥電話。

  此時,路北方表面看上去神色平靜,可心臟卻在胸腔裡面咚咚跳動。他清楚,接下來的這短短一段時間,便是破獲這條跨省販運病死豬鏈條最關鍵的一刻。

  可同時,暗處潛藏著的,是貪婪而又兇狠的不法之徒,一步踏錯,不光線索盡毀,連自身安全都懸在半空。

  衛剛站在路北方身側,舉著手機撥號,身體微微側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面八方。

  第一次撥過去,那張懷春沒有接。

  衛剛眉頭微微一蹙,放下手機,嘴唇湊到路北方耳邊,用氣聲低聲說道:「路省長,會不會……對方察覺到什麼,不來了?」

  路北方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霧,沉聲道:「沒事!等會兒再打。我們再等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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