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0章 省長扮商人,進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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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北方和衛剛在路邊佇立半晌,發現這條道路全是上高速的車,壓根就沒有公交和計程車經過。

  衛剛瞅了一陣,不由面露難色,轉頭看向身旁的路北方,聲音問道:「路省長,現在我們怎麼辦?」

  路北方哈出一口白氣,笑了笑:「沒事,咱們伸手攔車,搭個順風車。」

  二人便站在路邊,抬手朝著過往車輛揮手示意。

  接連好幾輛小轎車疾馳而過,司機看見路邊兩個陌生男人,非但沒有減速,反而腳下油門一加,呼嘯著直接掠了過去;偶爾有車子稍稍放慢一點車速,車窗往下落了半寸,看清站著的是兩個陌生壯漢,遲疑片刻,又一腳油門,徑直駛離。

  正當攔車無果之時,遠處傳來 「突突」 沉悶的拖拉機轟鳴聲。


  車子速度不快,發動機的噪聲巨大。

  這開車的師傅,遠遠就看見了路邊揮手的路北方和衛剛,便緩緩踩下剎車。

  「你們幹啥的?」

  路北方湊上前,語氣隨和道:「師傅,我們想讓您行個方便,能不能捎我們一程?我們坐長途車,被半路甩下來了,只要捎到前面鎮上就行。」

  「到鎮上?」開拖拉機的農人,上下打量了路北方和衛剛,倒是沒有多盤問底細,反而大大咧咧點頭:「行吧,我捎你們去鎮上,我正好要去鎮上拉點化肥回來。」

  路北方與衛剛道完一聲謝,手腳並用,翻身跳上拖拉機後面的露天貨斗。

  拖拉機重新轟鳴著啟動,一路晃晃悠悠,顛簸二十多分鐘,順著通往高速的主線公路拐過一道岔路口,終於抵達方坪鎮。

  跳下拖拉機,跟農機師傅道過謝,路北方又讓衛剛,給他買了兩包煙。接下來,兩人在方坪鎮上轉了一圈。

  這鎮子規模很小,街面稀稀拉拉,農貿市場一共就只有兩個攤位,根本看不到像樣的生豬交易場地。

  路北方心裡明白,這小鎮,實在太小了。

  既看不到真實的交易亂象,更摸不到跨邊界偷運病死豬的實情。

  他轉頭看向衛剛:「這個鎮子太小,我們得租個車,去規模更大的集鎮,最好是河陽、西江兩省交界地方,做生豬買賣的大鎮。咱們到那瞧瞧。」

  「行!那我們找車。」

  這鎮上,沒計程車,但是有私家車出租。

  路北方兩人在路邊,將自身情況一說,這趴活的老闆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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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闆當即一拍胸脯,臉上露出一副瞭然的神色:「哦!你們肯定是來收生豬的老闆吧!你們要去的這地方,我熟!我熟!我現在就帶你們去!」

  衛剛剛想開口反駁,想要說明他們並不是來收豬的,胳膊卻被路北方不動聲色輕輕碰了一下,遞過來一個制止的眼色。

  衛剛瞬間會意,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這樣,兩人坐上這私家車跑了將近一個鐘頭,最後在長陽市下面的衛湖縣林樓鎮的集市外停了下來。

  事實上,路上顛簸的這段時間,路北方借著手機,快速查閱翻看林樓鎮的資料,對這個鎮子有了大致輪廓:林樓鎮本地人口六萬,緊挨著西江省龍溪市楠林鎮,這是遠近聞名的生豬養殖大鎮。

  路北方心中的想法,就是在眼下正值豬瘟、五號病疫情蔓延的特殊時期,這養殖大鎮,肯定也是病死豬私下流轉、非法交易的高發地帶。

  現在,他想要實地暗訪探查地方,看看有沒有存在這亂象?

  抵達林樓鎮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街面上燈火次第亮起,街上也是特別空曠。

  路北方和衛剛沒有到處張揚,就買了套便服,隨後就找了家旅館住下,登記住宿的時候,自稱是來跑生意的客商。

  一夜無事。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剛蒙蒙亮,集市就已經熱鬧起來。

  路北方和衛剛穿著便服西裝,手裡各夾上一隻生意人常用的仿皮公文包,看上去確實也像是跑購銷買賣的外來客商,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徑直走進林樓鎮的生豬交易市場。

  偌大的市場場地開闊,不少圈舍圍擋高高圍起,大塊鐵皮圍欄把好些豬舍場子圈在裡面。

  但是,卻不讓外人不讓隨意靠近。

  路北方和衛剛剛上前,卻被守在圍欄邊的管理人員攔住了。

  衛剛問道:「怎麼?不讓我們進場看看裡面的貨?」

  那管理員擺了擺手,神色警惕,連連推脫:「不行不行!現在豬瘟鬧得這麼凶,你們外來人到處亂躥,把病毒帶到我場子裡,豬染上疫病誰賠得起?你們在外邊看看就可以,裡面不能進!」

  「當然,若訂貨直接拉走,倒可以!」

  吃了閉門羹,路北方和衛剛也沒有硬闖,就在市場外圍四處溜達轉悠。

  查看人家養殖戶送來的豬過磅。

  看有人將檔口的豬,趕著往大車上裝。

  當然,也有檢疫人員,在這些檔口穿梭。

  看著這一切,事實上,路北方是欣慰的。

  檔口管理嚴,檢驗頻繁,正說明當地農業部門和檢疫部門,在這項工作抓得嚴,抓得實。

  但是,就在兩人準備撤退,換一個鎮子裡。

  一個看上去像是中介販子模樣的中年男人,早就觀察了兩人十幾分鐘,見兩人不時和市場檔口老闆談價,而且也盯著裝車的老闆問話,便覺得是自己的目標人物,於是慢慢湊了上來。

  此人眼神來回打量著路北方二人,低聲套話打探底細道:「你們二位,也是做生豬生意的?想在這邊拿貨?」

  路北方神色從容,隨口早就編好的那套說辭說出來,而且語氣拿捏得就如同普通外來進貨的商販:「我們在杭城開了六家生鮮超市!!最近杭城那邊的豬肉價格漲得厲害,我們打算到源頭市場看一看,找靠譜貨源。」

  中年販子聽聞此言,頓時眼睛一亮。

  「你們來林樓鎮拿貨,來對了!真的來對了!」這人往前又湊了兩步,壓低了嗓音:「你們想拿什麼貨?」

  「當前,這生豬進城,屠宰我們不方便,我們要白條豬!~」

  「這,我們都有!宰殺好,處理得乾乾淨淨的!」

  「什麼價位?」

  此人左右望了望四周,確認沒有市場管理人員在場,才繼續小聲搭話:「你們要好貨、次貨,我這邊都有,而且,價格全省最低!保證你們弄回去賺大錢!!」

  一聽這話,路北方這心思就動了。

  他就知道,這小販,肯定有瘟豬肉出售。

  不然,他為何搞得這麼神秘?

  又如何能賺大錢?

  雖然聽著此話,路北方臉上維持著外來客商那副盤算貨源的平淡神態,可他的胸腔之內,早已是翻江倒海。

  作為一省之長,路北方在在省政府專題會上,拍板啟動一級防控預案,調撥上億的保供專項資金,一道道指令層層下發,要求嚴密封鎖疫區、堵死病死畜禽外流通道,而且要求公安、交通、市監多部門,以及各地市聯動布卡,可謂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本以為基層防線已經扎得牢不可破。

  可今天親身踏到兩省交界的林樓鎮,才猛然驚覺,會議室里一份份列印得規整漂亮的簡報、一條條落實到位的工作匯報,很多時候,不過是紙面之上的圓滿。

  這明顯還存在漏洞!

  還有瘟豬出售!

  路北方內心,現在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與憤怒。

  看來,在巨大利益的誘惑面前,所有的制度約束,在這片交界集鎮上,省委省政府的禁令,被這幫不法商販視若無物。

  那些基層的檢測站點、檢疫卡口,依然存在千瘡百孔的漏洞。

  不過,路北方也知道,當下,不能流露半分分毫表情,若是一旦怒火外露,身份暴露,這條好不容易摸到的線索便會直接斷掉,幕後的販子、中間人依舊會逍遙法外,還會繼續把瘟豬肉源源不斷送向老百姓的餐桌。

  站在一旁的衛剛,也能清晰察覺到路北方身上那股悄然瀰漫開來的壓抑氣場。雖然他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微微繃緊的下頜,已經把內心的情緒泄露出來。

  路北方斂了斂心神,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聲音儘量放得平緩,裝作權衡進貨成本的模樣,繼續順著對方的話往下探底:

  「那行情實價是多少,你跟我說個實在數。」

  這中年販子眼珠滴溜溜一轉,壓低聲音報出價格:「正經屠宰檢疫合格的白條豬肉,現在林樓鎮批發是十三元一斤,往外轉手零售,能賣到十六元。但是,你要是那種豬剛發病,還沒咽氣就直接放血褪毛的,處理乾淨之後外表看著完好,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異樣,這個只要十元。」

  「一斤能賺三元?」

  「對,就三元!」這中年販子應了一句,嘴角勾起一道貪婪的笑,又把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道:「還有便宜的!就是瘟病已經發作,這豬體表上,已經長出發熱斑點的病豬,價錢還能再往下砍一大截,只要七元一斤,就看你們敢不敢拿貨?」

  這番話鑽入耳朵,路北方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後脊樑直往上竄。

  衛剛同樣血氣上涌,胸腔里的火氣幾乎就要衝破胸膛,差一點就要當場發作。

  路北方眼角餘光,捕捉到衛剛的動作,腳下不動聲色,鞋尖輕輕碰了碰衛剛的腳背,眼神飛快遞過去一道警示的目光,示意他務必沉住氣,不可衝動壞事。

  接著,路北方強壓著心底的震怒,繼續追問:「那老闆,這種體表都已經出現發熱斑點的病豬肉,現在到處都在查檢疫,怎麼運得出去?」

  販子嗤的一聲笑了,滿臉都是吃透了本地規則的自負與狂妄:

  「怎麼運不出去?我聽你說哦,若是就在河陽省內銷,把這些問題豬肉全部墊在貨車底板底下,上面厚厚碼上一層合格白條肉。檢查站的人哪會整車貨物全部兜底翻檢,大多掀開表層掃兩眼就放行,看到有檢疫章,立馬就會放行了。」

  「這豬肉,能蓋檢疫章?」

  「能!」此人頓了頓,小聲道:「那正常肉,是真章!那便宜肉,是假章!」

  「但是,我們保證你們分辯不出來!」

  路北方一聽,更怒了。

  但是,他知道,在此時,怒不得。

  若是發怒,必須前功盡棄。

  「哦,原來是這樣啊!」路北方定了定神,然後再道:「那若是運到西江省呢?」

  「想要送到西江省,其實也很簡單。」 販子朝兩省交界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國道省道的大卡口查得嚴,可林樓鎮跟西江楠林鎮地界犬牙交錯,鄉間種地的機耕道、村組小路四通八達,幾十條便道繞來繞去。開個小貨車、三輪車趁著夜色一繞,輕輕鬆鬆就跨出省界,誰攔得住?」

  衛剛刻意裝作客商的顧慮,皺著眉頭試探道:「我可聽說到處都設了卡點攔查,就不怕被抓?」

  販子一臉無所謂,嘿嘿冷笑兩聲:「卡點只守大路!那些田間小路,根本就沒有人手值守。再說了,凌晨交接班那會是最好的時機,守夜的人熬了通宵疲憊不堪,接班的人還沒有到崗,這就是真空時間。」

  路北方聽完這番話,內心只覺得一陣荒謬,又滿心沉重。

  省政府投入那麼多人力物力布設查驗關卡,制定一條條嚴密的防控舉措,在這幫利慾薰心的不法分子面前,竟被拆解出這麼多漏洞。

  紙上的制度,到了基層現實之中,竟然會失效到這般地步。

  在此時,路北方深上裝作動心盤算的模樣:「行,既然你有貨!那我就要一批不帶斑點的,再要一些帶斑點的!呃,給我備三十頭的貨吧!要十五頭正常白條肉,五頭有斑點的,十頭沒看出斑點的。」

  「好,好,這沒問題。」

  這中年販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依舊心存戒備:「空口說白話可不行,得先付押金。」

  路北方微微側頭,向衛剛遞了個眼色。

  衛剛也沒有那麼利索付款,而是和這販子繼續磨蹭了好一陣子,以套取他的信任,最終談好這些豬,就用他們的小四輪送到杭城四季青市場,衛青這才從皮包裡面點出五千元現金,遞到販子手中。

  中年販子飛快數完鈔票,揣進貼身的內兜,這才放下戒心,低聲敲定交易地點:「黃老闆,那別的就不說了,咱們就定在明天凌晨三點半,在市場對面馬路外邊那棵大楊樹底下交貨!你最好早點。」

  接著,他又特意叮囑一句:「只有早點,就好繞過卡口。而且這個點各個卡點值守的人最疲憊,換班的人還沒來,他們用電棒繞繞車箱內,看看上面的肉,也能混過去?若是天亮了來,風險就成倍往上翻!而且你弄到杭城還不好分割,懂不?」

  「放心吧!我們準時到!」

  販子見路北方和衛剛也算利索,當即把交易地點在嘴裡又複述一遍,便揣著押金,貓著腰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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