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1章 陰路北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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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豐年嘴上雖然應著阮永軍,他會去做路北方的工作。可是,他出了阮永軍辦公室的門,卻沒有踏入路北方的辦公室。

  在組織部門浸淫多年,季豐年也算閱人無數,他清楚路北方的性格和行事方式。

  路北方但凡認定的事,他肯定是經過斟酌的,而且肯定反覆權衡利弊之後,才將這個決定告訴他的,路北方絕不可能被旁人幾句遊說、幾番人情規勸,就能輕易動搖自己的決定。

  倘若此刻就急匆匆跑去找路北方,把阮永軍強硬反對的態度,原原本本擺上檯面,等於主動將兩股力量的矛盾公開激化。而且他還落不到什麼好,等於兩頭都得罪了。

  更重要的是,直接把這事擺上檯面,會直接把整個省委班子,推向分裂對峙的境地,後續全省諸多政務、民生項目,都將處處掣肘。到時候,他可成為兩派對立的罪人。

  幾番權衡利弊,季豐年心底拿定主意,索性把這件事先壓下擱置。

  等到往後路北方主動過問人事工作推進進度的時候,自己再如實坦陳阮永軍、古樓春等人的不同意見,把所有矛盾交給常委會集體博弈定奪。

  拖!

  也是體制內現實環境之下,一種不得已的制衡手段。

  而且,季豐年也知道,當下的較量,還不僅局限於眼前省農業廳廳長這崗位,河陽省委,同時空出兩個常委席位,這也是當下各常委較量的核心。

  原省委副書記范國海,此前在常委會上,和路北方發生激烈衝突之後,主動調離本省,到龍城部委任職去了;原政法委書記左明生,常年被胰腺癌折磨,身體徹底垮掉,也正式遞交報告申請引退。

  空出來兩個常委位置,上級組織部門,應當很快就要赴河陽開展幹部考察談話。

  畢竟,像現在這樣一下空出來兩個位置,肯定會影響省里的工作的。

  而依照慣例,像這樣空出來兩個位置,上面最多會派來一個,然後從當地提拔一個。

  身為省委組織部長,季豐年當下,還必須整理當下廳級幹部能進省常班子的人選,而這些人選的定奪與推薦,必然要引發當前省常班子裡邊常委們的交鋒。

  而且,就這當前這事,季豐年心裡也看得透亮。現在既然路北方想推薦常生軍,阮永軍、古樓春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為了力推宋襄春或者席玉香,這二人,必然會動用經營多年的人脈資源,向龍城各個相關口子私下打招呼,借上層施加外部壓力,逼迫路北方做出妥協讓步。

  當然,季豐年心裡同樣明白,路北方手上也握著實打實的籌碼,真要是被逼到這境地,同樣會祭出自己的方式據理力爭。

  看不見的拉扯博弈,會在台面之下,悄然展開。

  畢竟,這裡邊的常委們,都是不好惹的貨。

  ……

  路北方打算跨系統調用常生軍、省書阮永軍則推薦宋襄春出任省農業廳廳長,這消息,沒兩個小時,就傳到古樓春的耳中。

  古樓春也是怒火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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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樓春推薦席玉香,是因為這席玉香,是他侄女的頂頭上司,是幫過他的忙的朋友。

  古樓春來河陽履職的時候,其待業在家的侄女沒有工作。偶然的機會,古樓春認識的席玉香,席玉香讓這學習成績拉垮,染著一頭黃毛的女孩,安排在研究所下面的種子公司工作,屬於合同工。

  但是,有席玉香在暗中幫襯。這女孩在這公司工作期間,相繼拿下了兩個證件,還發表了一篇論文。

  這樣,席玉香順理成章,將她以特殊人才調入研究所工作。

  當然,古樓春傾力舉薦席玉香,也因為她確實是國內頂尖農業科研專家,享受特殊津貼。

  在省農科院深耕多年,主持過一大批重點科研課題,在全國農業科研圈子都擁有相當高的聲望。而且本來在副廳的位置上就多年,再進一步無可厚非。

  古樓春此前在多次工作會議上,也為她造勢鋪墊,滿心以為借著沈萬友犧牲留下的崗位缺口,席玉香可以順理成章上位。

  萬萬沒有想到半路殺出常生軍和宋襄春兩個變數,硬生生橫亘在自己屬意人選的前面。

  古樓春聽到這消息,胸中怨氣翻湧不休。

  但是,他頭腦是清醒的,也懂得權衡利弊分寸。

  當前,他是不敢就此事,直接和路北方和阮永軍對峙的。

  若是自己直接衝到省長辦公室和省委書記當面翻臉硬剛,事情一旦外傳,所有輿論壓力,都會反噬到自己身上,得不償失。

  當面硬碰硬的事,古樓春不敢做,他心裡,只能憋著一口惡氣無處宣洩。

  但正所謂無巧不成書。

  沒過幾日,上級部委召集一個專題工作會議,舉辦地點設在龍城。

  古樓春需參會。

  更為巧合的是,本次會議的牽頭部委,恰好就是范國海調離河陽之後新任職的單位。

  舊日老同事相見,自然在私下,還是約一約的。

  這天晚上,范國海特意挑選了一處鬧中取靜的私房菜館包間,沒有其他外人,只有他們兩位昔日在河陽省委搭班子共事的老同僚。

  包間燈光暖融融的,桌上擺滿精緻菜餚,一瓶年份茅台,早就啟封,醇厚的酒氣,緩緩彌散在狹小密閉的空間。

  二人過去在河陽共事之時,都對路北方有成見,也正因為這種關係,兩人私交尚可,

  這會,脫離了公開公務場合的束縛,幾杯烈酒入喉,層層包裹在身上的官場面具一點點卸下。

  話題兜兜轉轉,終究繞回千里之外的河陽政壇,繞到了路北方的身上。

  范國海捏著玻璃杯,臉上神色瞬間沉了又沉。

  當初那天省委常委會憤然摔門離場,繼而被調離河陽的那一幕,時時刻刻盤旋在他的腦海。在他偏執的內心深處,自己仕途受挫、被迫離開省委副書記這個位置,全部歸罪於路北方。

  這份怨恨埋藏心底許久,平日裡在部委上班,沒有人了解他的疾苦,他也無從傾訴。

  可此刻酒意上涌,壓抑已久的憤懣,再也難以壓制。

  曾經,他讓付精益在路北方門口裝監控,就是設計若能夠抓住路北方的把柄,就可以借上層之手,折損對方的威望,最好能夠讓路北方受到組織處理,報自己被辱之仇。

  哪怕不能一舉扳倒對方,也足夠攪亂河陽的人事布局,出一口胸中惡氣。

  只是那次事件,被路北方提前知曉,反成了自己暗中設計同事的惡意表現。

  現在兩人聊起這些事情,范國海頗多感慨。

  「哎,說起來真是諷刺啊。」

  范國海仰頭喝下一大杯白酒,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語氣裡面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懣:「當初在河陽,我還以為能搞幾年的,沒曾想,被路北方步步緊逼,讓我在全體常委面前顏面掃地,最後落得一個被迫調離的下場啊。」

  古樓春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順著他的話往下接,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不平:「老范,你能升到部委來,也算解脫了。雖然也不是高升,但好歹現在位置不錯。相反,我在河陽可是水深火熱啊。」

  「現在的河陽,明玉輝驛丹雲都是路北方的人,阮永軍出了他司機被抓那件事情之後,他現在也成了懦夫。現在人事上面,幾乎快要成了他路北方一言堂了,路北方這鳥人,太強勢了。現在就是阮書記,都懼他三分。」

  「阮永軍算是被他徹底架空了。」

  「是啊,還不止是班子,這各地市,各部門,很多都是他的人。象州市委書記,靜州市委書記,湖陽市委書記,包括這次犧牲的雲嶺市市長阿音,就是路北方提上來的。」說到這裡,古樓春頓了頓,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再道:「就是這雲嶺槍擊慘案犧牲三名廳級幹部,空出來三個關鍵崗位,他還要抓住這個機會,安插自己信得過的人手。」

  「就拿農業廳廳長來說,我傾力舉薦全國知名的農業專家席玉香,各方麵條件都擺在檯面上,他偏偏相中常生軍。常生軍早年干公安,後來才接觸水利,把這樣一個人放到省農業廳主官位置,對全省農業發展而言,隱患不小!」

  「而且常生軍本來就是央屬廳級幹部,又不占省里的名額。現在常生軍一下來,那將省里的名額給占了!真不知這路北方怎麼想的。」

  古樓春這番吐槽的話,徹底點燃了范國海心中積壓的怒火,他重重將酒杯墩在實木桌面上,杯底撞擊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酒水晃蕩潑灑出來,在深色桌布上暈開一片片深色濕痕。

  「簡直是太過分了!」

  范國海牙關緊咬,低聲痛罵:「雲嶺槍擊案空出來廳級崗位,他路北方真是心大,借著這崗位空缺大搞人事布局,培植私人勢力!真是倒反天罡,我都看不過眼了。」

  古樓春看著他情緒徹底被煽動起來,半是感慨,半是有意激將,輕輕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看不慣又怎麼樣?道理我們心裡都明明白白,可我們又能奈何?當初你身為省委副書記,在常委會上都爭不過他,我們這些人手裡籌碼更少,很多時候,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敢跟他斗。」

  這句話,如同一簇火苗,徹底引燃范國海心底的戾氣。

  酒意裹挾著長久以來的失意與記恨,在他胸腔不斷翻騰。

  「你們是不敢舉報,但我敢,娘的,我就把這件事情舉報了。舉報他路北方常年耕耘在河陽,大肆布局自己的人事關係,搞小圈子。」

  當下,范國海很清楚,自己如今身在京城,手裡握著舊日同窗、同學組成的人脈網絡,這是他可以利用的武器。

  當下,他沒有在河陽省任職,已經沒有了任何顧慮,只要將這件事情捅到更高層級,就可以借組織的力量,給遠在千里之外的路北方製造巨大麻煩。

  就算無法實現徹底扳倒對方的目的,也能夠破壞路北方的人事安排,挫傷他的威信,以此消解自己心中積壓許久的屈辱。

  而且,就這事,就算路北方知道是他幹的,路北方也拿他沒辦法。誰叫他以前得罪自己呢!

  「當初在河陽,路北方仗著手裡的權勢步步緊逼,當眾折我的臉面,把我擠走調離。我是沒轍!這件事,我就是要向上反映!要告他的狀。」

  范國海同樣在心裡腹誹道。

  他的面孔,被酒意和憤怒熏得泛起潮紅,眼中,透出一股執拗又狹隘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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