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北海烽煙
建安元年十一月乙亥，北海劇縣。
天色微明，晨霧籠罩著這座青州最大的城池。城頭上，北海相孔融身披玄色大氅，負手而立，身後站著武安國與禰衡二人。寒風捲起他的袍角，露出內里洗得發白的襴衫，這位孔子二十世孫的面容清癯，雙眉緊鎖，望著遠處地平線上漸漸清晰的黑線。
那是燕軍的旗幟。
「文舉兄，那黃口小兒當真敢來？」禰衡抱著雙臂，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聽聞那劉霖不過十五六歲，仗著父蔭竊據幽州，又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等腌臢人物，也配與我等為敵？」
孔融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正平不可輕敵。劉霖能在數年之內掃平烏桓、吞併冀州、大敗曹操，絕非幸致。」
「哼，那又如何？」禰衡傲然昂首，「我禰衡自束髮讀書以來，遍覽經史子集，天下英雄，能入我眼者不過二三子。劉霖小兒，也配稱英雄？文舉兄若信得過我，待那燕軍到來，我自去陣前，三言兩語便可教他羞愧退兵！」
武安國站在一旁，聽著禰衡大放厥詞，心中冷笑。這位禰正平先生，才學確實出眾，可那目空一切的性子，遲早要惹出禍事。不過此刻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懷中那封書信，昨夜已經按照約定，送到了北海王劉某手中。
辰時三刻，燕軍抵達劇縣城下。
旌旗蔽日，刀槍如林。中軍大纛之下，一員銀甲將軍端坐馬上，面容俊朗，氣度儒雅，正是周瑜周公瑾。他勒馬駐足，遙遙望著劇縣城頭，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幼平，你看這劇縣城池，可比牟平堅固多了。」周瑜對身側的周泰說道。
周泰咧嘴一笑：「堅固又如何？將軍一路打來，哪座城池不是望風而降？這北海相孔融若是識相，早早開城投降，也免得咱們費手腳。」
周瑜搖了搖頭：「孔文舉乃海內名士，孔子之後，豈肯輕易降人？這一戰，怕是要費些心思了。」
話音剛落，劇縣城門轟然洞開。一隊人馬呼嘯而出，約莫三千餘人，在城前列陣。當先一將，身長八尺，虎背熊腰，手持一對鑌鐵大錘，正是北海第一勇將武安國。
武安國縱馬出陣，大錘一揮，聲如洪鐘：「周瑜小兒，可敢與某一戰？」
周瑜微微一笑，正要說話，身旁周泰已經按捺不住，拍馬舞刀沖了出去：「匹夫休要張狂，周泰來也！」
兩馬相交，刀錘並舉。周泰的大刀勢大力沉，武安國的雙錘靈動迅猛，二人戰在一處，三十回合不分勝負。城頭上，孔融看得眉頭緊鎖；城下燕軍陣中，周瑜卻是神色如常，彷佛早有預料。
又戰二十回合，武安國虛晃一錘，撥馬便走。周泰正要追趕，卻聽身後鳴金聲起，只得勒馬回陣。
「將軍，末將正要擒那廝，為何收兵？」周泰滿臉不解。
周瑜淡淡一笑：「幼平不覺得奇怪嗎？武安國乃北海第一勇將，當年能與呂布斗上數十回合，今日與你交手五十回合，卻毫無敗象，為何突然退走？」
周泰一怔，若有所思。
周瑜不再解釋，只是抬頭望了望天色，緩緩道：「傳令下去，三軍紮營，明日攻城。」
---
與此同時，劇縣城內，北海王府。
北海王劉某端坐堂上，手中捏著一封書信，神色變幻不定。武安國卸下鎧甲，大步走了進來，單膝跪地：「末將參見王爺。」
劉某慌忙起身，親自扶起武安國：「將軍辛苦！今日陣前與那周泰一戰，可曾露出破綻？」
武安國搖了搖頭：「王爺放心，末將故意與那周泰戰成平手，又佯裝不敵退走，那周瑜就算有疑心，也斷然猜不到咱們的謀劃。」
劉某嘆了口氣，指著手中的書通道：「燕王信中說，只要咱們開啟城門，迎接燕軍入城，便保我繼續為北海王，將軍亦可加官進爵。只是……孔文舉畢竟是名士，又與本王有舊，本王實在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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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國神色一凜，沉聲道：「王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孔融雖有名望，可他抗拒燕軍，便是與燕王為敵。燕王掃平烏桓、吞併冀州、大敗曹操，兵鋒所向，誰人能擋？王爺若存了婦人之仁，待到城破之日，燕王雷霆之怒，北海王一脈，怕是……」
劉某打了個寒噤，終於咬了咬牙：「好，就依將軍所言！只是……孔文舉那邊，如何交代？」
武安國嘴角泛起一絲冷酷的笑意：「王爺放心，末將自有安排。」
---
入夜，劇縣城外燕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周瑜正與周泰、蔣欽等將議事。帳簾掀開，一人閃身而入，正是白日裡與周泰交戰的武安國。
周瑜起身相迎，笑道：「武安將軍辛苦了。」
武安國抱拳行禮：「末將參見周將軍。白日裡多有得罪，還望將軍海涵。」
周瑜擺擺手：「將軍臥底敵營，忍辱負重，瑜豈敢見怪？不知城中情況如何？」
武安國道：「孔融已經決定死守，城中兵馬約一萬二千，其中半數歸末將統轄。北海王劉某也已答應屆時開啟城門，迎接大軍入城。只是……」
「只是什麼？」周泰急問道。
武安國看了一眼周瑜，低聲道：「白日裡，泰山臧霸派使者周逸入城，與孔融商議結盟之事。孔融雖未當場答應，但態度曖昧。若泰山賊寇果真出兵相助，只怕……」
周瑜眼中精光一閃，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天助我也。」
眾將一愣，不明所以。
周瑜走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指著泰山方向道：「泰山臧霸，原是陶謙部將，因不滿曹豹封賞，率部出走，盤踞泰山。此人驍勇善戰，麾下又有孫觀、吳敦等悍將，若能為我所用，何愁青州不定？」
周泰皺眉道：「可是那臧霸不是要助孔融嗎？」
周瑜搖了搖頭：「臧霸派使者來，名為結盟，實為觀望。他若真心助孔融，何必只派一個使者？直接出兵便是。他這是在試探，看看孔融還有多少價值，看看我燕軍有多大實力。」
蔣欽恍然道：「將軍的意思是，咱們只要打出威風，讓那臧霸看到燕軍不可敵，他自然會倒向我們？」
周瑜含笑點頭：「正是。所以明日攻城，只許勝，不許敗。」
他轉向武安國：「武安將軍，明日你依計行事，待我軍攻城到關鍵時刻，便開啟西門迎接大軍。至於北海王那邊，讓他做好準備便是。」
武安國抱拳：「末將領命！」
---
翌日，天剛破曉，燕軍戰鼓擂響。
一萬五千燕軍列陣城外，刀槍如林，殺氣沖天。周瑜端坐馬上，手中令旗一揮，前排弓箭手齊刷刷上前，千箭齊發，如飛蝗般射向城頭。
城上守軍舉盾抵擋，箭雨之中，不斷有人中箭倒下。孔融身著官服，親自登城督戰，高聲呼喝：「堅守城池，不得後退！」
禰衡站在他身側，面色發白，卻仍強撐著道：「文舉兄放心，那周瑜不過是虛張聲勢，我料他三日之內必退！」
話音未落，燕軍陣中號角齊鳴，周泰率三千精銳，扛著雲梯向城牆衝來。城上箭矢如雨，周泰身中數箭，卻渾然不覺，怒吼著沖在最前。
攻城戰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燕軍三次衝上城頭，又三次被擊退。城下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周瑜望著城頭，神色平靜如水。他在等，等武安國的訊號。
午時三刻，劇縣城西突然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西門城頭上，一面白色大旗高高升起。
周瑜眼中精光暴射，令旗一揮：「全軍出擊！西門已破，殺入城中！」
早已蓄勢待發的燕軍如同潮水般湧向西門。城門大開，武安國親自率領親信，在門口迎接。周泰一馬當先，殺入城中，所過之處，曹軍紛紛潰散。
孔融正在東門督戰，聽聞西門失守，面色慘白，踉蹌後退。禰衡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
「文舉兄，快走！快走！」禰衡拉著孔融的衣袖，連滾帶爬向東門逃去。
二人剛出東門，迎面便遇上一支兵馬。當先一將，鬚髮花白，手持大刀，正是從陸路趕來的黃忠。
「孔北海，黃某在此恭候多時了！」黃忠大刀一揮，身後兵馬蜂擁而上。
孔融仰天長嘆：「天亡我也！」說罷拔出佩劍，便要自刎。
「文舉兄不可！」禰衡一把抱住他，哭喊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投泰山去，找臧霸相助！」
孔融眼中閃過一絲掙扎，終於嘆了口氣，任由禰衡拉著，向東逃去。
---
劇縣失守的訊息，一日之間傳遍青州。
北海王劉某大開府門，迎接周瑜入城。周瑜入城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張貼安民告示，嚴禁軍士騷擾百姓。同時，命人快馬向濮陽報捷。
而此時，泰山之上，臧霸正與孫觀、吳敦等將議事。
「大哥，劇縣被燕軍攻破了！孔融、禰衡逃到山下，求見大哥！」一名小校飛奔入帳。
臧霸眉頭一皺，與孫觀對視一眼。孫觀低聲道：「大哥，孔融乃是名士，若咱們收留他，燕軍那邊……」
臧霸沉吟片刻，忽然問道：「那周瑜進城之後，可有屠城？」
小校搖頭：「沒有。周瑜進城後秋毫無犯，還張貼安民告示，連北海王府都沒動。」
臧霸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喃喃道：「此人，不簡單啊……」
孫觀湊上前道：「大哥，那孔融……」
臧霸一擺手：「讓他進來。」
不多時，孔融與禰衡踉蹌入帳。這位一向高傲的北海相，此刻狼狽不堪，官服上滿是塵土，髮髻散亂，哪有半分名士風采。
臧霸起身抱拳：「孔北海大駕光臨，臧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孔融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臧將軍，融此來，是請將軍出兵，共討燕賊！」
臧霸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孔北海，臧某問你一句，那燕軍入城之後，可曾濫殺無辜？」
孔融一怔，搖頭道：「這……倒不曾。」
臧霸又問：「可曾搶奪百姓財物？」
孔融再搖頭。
臧霸嘆了口氣：「孔北海，臧某雖是粗人，卻也明白一個道理——那燕軍若是殘暴不仁，臧某豁出性命，也要與他們一戰。可他們秋毫無犯，善待百姓，臧某若再出兵，豈不是與天下人為敵？」
孔融臉色大變：「臧將軍，你……」
臧霸擺擺手：「孔北海不必多言。來人，送孔北海下去休息。待燕軍使者到來，臧某自有計較。」
孔融如遭雷擊，踉蹌後退。禰衡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完了……」
---
與此同時，濮陽城外燕軍大營。
劉霖正與眾將議事，忽有快馬來報：「啟稟殿下，周瑜將軍急報：青州大捷！劇縣已破，孔融、禰衡逃往泰山，周將軍請示下一步方略。」
劉霖接過戰報，仔細看了一遍，臉上露出笑容：「公瑾果然不負我望。」
趙雲、張飛等將紛紛道賀。劉霖擺了擺手，對傳令兵道：「告訴周瑜，青州之事，由他便宜處置。若那臧霸識相，便招降之；若他不識相，便與他兵馬糧草，讓他繼續與孔融周旋便是。」
傳令兵領命而去。
劉霖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目光落在兗州、青州、徐州三地。濮陽已下，青州大半已入手中，下一步……
「殿下。」徐庶忽然開口道，「曹操雖敗，但官渡尚有曹洪五萬大軍，許昌有李典駐守，不可不防。何況劉備新得關中，虎視眈眈，若他趁我軍與曹操對峙之際，東出潼關，則洛陽危矣。」
劉霖點了點頭：「元直所言有理。傳令下去，命高順率重甲步兵駐守濮陽，崔琰安撫百姓，徐庶暫攝政務。趙雲、張飛整頓兵馬，隨時準備南下官渡。」
眾將齊聲領命。
劉霖望向西方，喃喃道：「劉備……你終於按捺不住了麼？」
---
長安，未央宮。
劉備端坐殿中，手中捧著一封書信，正是劉協密使所傳。信中，劉協言辭懇切，懇請劉備出兵相助，共討劉霖。
劉備將信遞給沮授，嘆道：「公與，此事如何處置？」
沮授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沉吟道：「主公，天子有詔，不可不從。但劉霖勢大，不可輕敵。為今之計，當聯合曹操，共抗劉霖。」
劉備皺眉道：「曹操剛在濮陽大敗，元氣大傷，還能出兵嗎？」
沮授微微一笑：「正因他元氣大傷，才會更加迫切地需要盟友。主公若此時伸出援手，曹操必感恩戴德。屆時，主公以天子之命，聯合曹操、孫策，三面夾擊劉霖，何愁大事不成？」
劉備眼中精光一閃，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公與所言極是。傳令下去，命李俊率軍兩萬，出潼關，屯兵弘農，待機而動。再派使者前往官渡，面見曹操。」
沮授躬身領命。
劉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喃喃道：「劉霖，你等著，我劉備，終究要與你一較高下……」
---
薊州，皇宮。
劉協獨坐殿中，面色陰晴不定。他派往長安的密使已經出發多日，卻遲遲沒有回音。伏完已死，朝中老臣人人自危，連董承都勸他暫時忍耐。
「忍耐，忍耐，還要忍耐到何時？」劉協一掌拍在案上，咬牙切齒。
「陛下何必動怒？」一個嬌柔的聲音響起，董貴人款款走了進來。
劉協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柔和：「愛妃怎麼來了？」
董貴人走到他身邊，輕輕依偎在他懷中，低聲道：「臣妾知道陛下心煩，特意來陪陛下說說話。」
劉協嘆了口氣，撫摸著她的秀髮：「愛妃，你說朕這個天子，當得有何意思？處處受人掣肘，連伏國丈都……」
董貴人伸出玉手，捂住他的嘴：「陛下慎言。那劉霖耳目遍布宮中，陛下若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傳到那人耳中……」
劉協面色一變，不再言語。
董貴人低聲道：「陛下，臣妾之父董承，近日結交了幾位禁軍將領。若陛下有意……」
劉協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又閃過一絲渴望，終於還是搖了搖頭：「此事容後再議。劉霖勢大，不可輕舉妄動。」
董貴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不再多言。
窗外，一道黑影一閃而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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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晨霧籠罩著這座青州最大的城池。城頭上，北海相孔融身披玄色大氅，負手而立，身後站著武安國與禰衡二人。寒風捲起他的袍角，露出內里洗得發白的襴衫，這位孔子二十世孫的面容清癯，雙眉緊鎖，望著遠處地平線上漸漸清晰的黑線。
那是燕軍的旗幟。
「文舉兄，那黃口小兒當真敢來？」禰衡抱著雙臂，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聽聞那劉霖不過十五六歲，仗著父蔭竊據幽州，又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等腌臢人物，也配與我等為敵？」
孔融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正平不可輕敵。劉霖能在數年之內掃平烏桓、吞併冀州、大敗曹操，絕非幸致。」
「哼，那又如何？」禰衡傲然昂首，「我禰衡自束髮讀書以來，遍覽經史子集，天下英雄，能入我眼者不過二三子。劉霖小兒，也配稱英雄？文舉兄若信得過我，待那燕軍到來，我自去陣前，三言兩語便可教他羞愧退兵！」
武安國站在一旁，聽著禰衡大放厥詞，心中冷笑。這位禰正平先生，才學確實出眾，可那目空一切的性子，遲早要惹出禍事。不過此刻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懷中那封書信，昨夜已經按照約定，送到了北海王劉某手中。
辰時三刻，燕軍抵達劇縣城下。
旌旗蔽日，刀槍如林。中軍大纛之下，一員銀甲將軍端坐馬上，面容俊朗，氣度儒雅，正是周瑜周公瑾。他勒馬駐足，遙遙望著劇縣城頭，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幼平，你看這劇縣城池，可比牟平堅固多了。」周瑜對身側的周泰說道。
周泰咧嘴一笑：「堅固又如何？將軍一路打來，哪座城池不是望風而降？這北海相孔融若是識相，早早開城投降，也免得咱們費手腳。」
周瑜搖了搖頭：「孔文舉乃海內名士，孔子之後，豈肯輕易降人？這一戰，怕是要費些心思了。」
話音剛落，劇縣城門轟然洞開。一隊人馬呼嘯而出，約莫三千餘人，在城前列陣。當先一將，身長八尺，虎背熊腰，手持一對鑌鐵大錘，正是北海第一勇將武安國。
武安國縱馬出陣，大錘一揮，聲如洪鐘：「周瑜小兒，可敢與某一戰？」
周瑜微微一笑，正要說話，身旁周泰已經按捺不住，拍馬舞刀沖了出去：「匹夫休要張狂，周泰來也！」
兩馬相交，刀錘並舉。周泰的大刀勢大力沉，武安國的雙錘靈動迅猛，二人戰在一處，三十回合不分勝負。城頭上，孔融看得眉頭緊鎖；城下燕軍陣中，周瑜卻是神色如常，彷佛早有預料。
又戰二十回合，武安國虛晃一錘，撥馬便走。周泰正要追趕，卻聽身後鳴金聲起，只得勒馬回陣。
「將軍，末將正要擒那廝，為何收兵？」周泰滿臉不解。
周瑜淡淡一笑：「幼平不覺得奇怪嗎？武安國乃北海第一勇將，當年能與呂布斗上數十回合，今日與你交手五十回合，卻毫無敗象，為何突然退走？」
周泰一怔，若有所思。
周瑜不再解釋，只是抬頭望了望天色，緩緩道：「傳令下去，三軍紮營，明日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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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劇縣城內，北海王府。
北海王劉某端坐堂上，手中捏著一封書信，神色變幻不定。武安國卸下鎧甲，大步走了進來，單膝跪地：「末將參見王爺。」
劉某慌忙起身，親自扶起武安國：「將軍辛苦！今日陣前與那周泰一戰，可曾露出破綻？」
武安國搖了搖頭：「王爺放心，末將故意與那周泰戰成平手，又佯裝不敵退走，那周瑜就算有疑心，也斷然猜不到咱們的謀劃。」
劉某嘆了口氣，指著手中的書通道：「燕王信中說，只要咱們開啟城門，迎接燕軍入城，便保我繼續為北海王，將軍亦可加官進爵。只是……孔文舉畢竟是名士，又與本王有舊，本王實在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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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國神色一凜，沉聲道：「王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孔融雖有名望，可他抗拒燕軍，便是與燕王為敵。燕王掃平烏桓、吞併冀州、大敗曹操，兵鋒所向，誰人能擋？王爺若存了婦人之仁，待到城破之日，燕王雷霆之怒，北海王一脈，怕是……」
劉某打了個寒噤，終於咬了咬牙：「好，就依將軍所言！只是……孔文舉那邊，如何交代？」
武安國嘴角泛起一絲冷酷的笑意：「王爺放心，末將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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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劇縣城外燕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周瑜正與周泰、蔣欽等將議事。帳簾掀開，一人閃身而入，正是白日裡與周泰交戰的武安國。
周瑜起身相迎，笑道：「武安將軍辛苦了。」
武安國抱拳行禮：「末將參見周將軍。白日裡多有得罪，還望將軍海涵。」
周瑜擺擺手：「將軍臥底敵營，忍辱負重，瑜豈敢見怪？不知城中情況如何？」
武安國道：「孔融已經決定死守，城中兵馬約一萬二千，其中半數歸末將統轄。北海王劉某也已答應屆時開啟城門，迎接大軍入城。只是……」
「只是什麼？」周泰急問道。
武安國看了一眼周瑜，低聲道：「白日裡，泰山臧霸派使者周逸入城，與孔融商議結盟之事。孔融雖未當場答應，但態度曖昧。若泰山賊寇果真出兵相助，只怕……」
周瑜眼中精光一閃，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天助我也。」
眾將一愣，不明所以。
周瑜走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指著泰山方向道：「泰山臧霸，原是陶謙部將，因不滿曹豹封賞，率部出走，盤踞泰山。此人驍勇善戰，麾下又有孫觀、吳敦等悍將，若能為我所用，何愁青州不定？」
周泰皺眉道：「可是那臧霸不是要助孔融嗎？」
周瑜搖了搖頭：「臧霸派使者來，名為結盟，實為觀望。他若真心助孔融，何必只派一個使者？直接出兵便是。他這是在試探，看看孔融還有多少價值，看看我燕軍有多大實力。」
蔣欽恍然道：「將軍的意思是，咱們只要打出威風，讓那臧霸看到燕軍不可敵，他自然會倒向我們？」
周瑜含笑點頭：「正是。所以明日攻城，只許勝，不許敗。」
他轉向武安國：「武安將軍，明日你依計行事，待我軍攻城到關鍵時刻，便開啟西門迎接大軍。至於北海王那邊，讓他做好準備便是。」
武安國抱拳：「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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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剛破曉，燕軍戰鼓擂響。
一萬五千燕軍列陣城外，刀槍如林，殺氣沖天。周瑜端坐馬上，手中令旗一揮，前排弓箭手齊刷刷上前，千箭齊發，如飛蝗般射向城頭。
城上守軍舉盾抵擋，箭雨之中，不斷有人中箭倒下。孔融身著官服，親自登城督戰，高聲呼喝：「堅守城池，不得後退！」
禰衡站在他身側，面色發白，卻仍強撐著道：「文舉兄放心，那周瑜不過是虛張聲勢，我料他三日之內必退！」
話音未落，燕軍陣中號角齊鳴，周泰率三千精銳，扛著雲梯向城牆衝來。城上箭矢如雨，周泰身中數箭，卻渾然不覺，怒吼著沖在最前。
攻城戰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燕軍三次衝上城頭，又三次被擊退。城下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周瑜望著城頭，神色平靜如水。他在等，等武安國的訊號。
午時三刻，劇縣城西突然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西門城頭上，一面白色大旗高高升起。
周瑜眼中精光暴射，令旗一揮：「全軍出擊！西門已破，殺入城中！」
早已蓄勢待發的燕軍如同潮水般湧向西門。城門大開，武安國親自率領親信，在門口迎接。周泰一馬當先，殺入城中，所過之處，曹軍紛紛潰散。
孔融正在東門督戰，聽聞西門失守，面色慘白，踉蹌後退。禰衡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
「文舉兄，快走！快走！」禰衡拉著孔融的衣袖，連滾帶爬向東門逃去。
二人剛出東門，迎面便遇上一支兵馬。當先一將，鬚髮花白，手持大刀，正是從陸路趕來的黃忠。
「孔北海，黃某在此恭候多時了！」黃忠大刀一揮，身後兵馬蜂擁而上。
孔融仰天長嘆：「天亡我也！」說罷拔出佩劍，便要自刎。
「文舉兄不可！」禰衡一把抱住他，哭喊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投泰山去，找臧霸相助！」
孔融眼中閃過一絲掙扎，終於嘆了口氣，任由禰衡拉著，向東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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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縣失守的訊息，一日之間傳遍青州。
北海王劉某大開府門，迎接周瑜入城。周瑜入城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張貼安民告示，嚴禁軍士騷擾百姓。同時，命人快馬向濮陽報捷。
而此時，泰山之上，臧霸正與孫觀、吳敦等將議事。
「大哥，劇縣被燕軍攻破了！孔融、禰衡逃到山下，求見大哥！」一名小校飛奔入帳。
臧霸眉頭一皺，與孫觀對視一眼。孫觀低聲道：「大哥，孔融乃是名士，若咱們收留他，燕軍那邊……」
臧霸沉吟片刻，忽然問道：「那周瑜進城之後，可有屠城？」
小校搖頭：「沒有。周瑜進城後秋毫無犯，還張貼安民告示，連北海王府都沒動。」
臧霸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喃喃道：「此人，不簡單啊……」
孫觀湊上前道：「大哥，那孔融……」
臧霸一擺手：「讓他進來。」
不多時，孔融與禰衡踉蹌入帳。這位一向高傲的北海相，此刻狼狽不堪，官服上滿是塵土，髮髻散亂，哪有半分名士風采。
臧霸起身抱拳：「孔北海大駕光臨，臧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孔融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臧將軍，融此來，是請將軍出兵，共討燕賊！」
臧霸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孔北海，臧某問你一句，那燕軍入城之後，可曾濫殺無辜？」
孔融一怔，搖頭道：「這……倒不曾。」
臧霸又問：「可曾搶奪百姓財物？」
孔融再搖頭。
臧霸嘆了口氣：「孔北海，臧某雖是粗人，卻也明白一個道理——那燕軍若是殘暴不仁，臧某豁出性命，也要與他們一戰。可他們秋毫無犯，善待百姓，臧某若再出兵，豈不是與天下人為敵？」
孔融臉色大變：「臧將軍，你……」
臧霸擺擺手：「孔北海不必多言。來人，送孔北海下去休息。待燕軍使者到來，臧某自有計較。」
孔融如遭雷擊，踉蹌後退。禰衡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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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濮陽城外燕軍大營。
劉霖正與眾將議事，忽有快馬來報：「啟稟殿下，周瑜將軍急報：青州大捷！劇縣已破，孔融、禰衡逃往泰山，周將軍請示下一步方略。」
劉霖接過戰報，仔細看了一遍，臉上露出笑容：「公瑾果然不負我望。」
趙雲、張飛等將紛紛道賀。劉霖擺了擺手，對傳令兵道：「告訴周瑜，青州之事，由他便宜處置。若那臧霸識相，便招降之；若他不識相，便與他兵馬糧草，讓他繼續與孔融周旋便是。」
傳令兵領命而去。
劉霖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目光落在兗州、青州、徐州三地。濮陽已下，青州大半已入手中，下一步……
「殿下。」徐庶忽然開口道，「曹操雖敗，但官渡尚有曹洪五萬大軍，許昌有李典駐守，不可不防。何況劉備新得關中，虎視眈眈，若他趁我軍與曹操對峙之際，東出潼關，則洛陽危矣。」
劉霖點了點頭：「元直所言有理。傳令下去，命高順率重甲步兵駐守濮陽，崔琰安撫百姓，徐庶暫攝政務。趙雲、張飛整頓兵馬，隨時準備南下官渡。」
眾將齊聲領命。
劉霖望向西方，喃喃道：「劉備……你終於按捺不住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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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未央宮。
劉備端坐殿中，手中捧著一封書信，正是劉協密使所傳。信中，劉協言辭懇切，懇請劉備出兵相助，共討劉霖。
劉備將信遞給沮授，嘆道：「公與，此事如何處置？」
沮授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沉吟道：「主公，天子有詔，不可不從。但劉霖勢大，不可輕敵。為今之計，當聯合曹操，共抗劉霖。」
劉備皺眉道：「曹操剛在濮陽大敗，元氣大傷，還能出兵嗎？」
沮授微微一笑：「正因他元氣大傷，才會更加迫切地需要盟友。主公若此時伸出援手，曹操必感恩戴德。屆時，主公以天子之命，聯合曹操、孫策，三面夾擊劉霖，何愁大事不成？」
劉備眼中精光一閃，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公與所言極是。傳令下去，命李俊率軍兩萬，出潼關，屯兵弘農，待機而動。再派使者前往官渡，面見曹操。」
沮授躬身領命。
劉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喃喃道：「劉霖，你等著，我劉備，終究要與你一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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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州，皇宮。
劉協獨坐殿中，面色陰晴不定。他派往長安的密使已經出發多日，卻遲遲沒有回音。伏完已死，朝中老臣人人自危，連董承都勸他暫時忍耐。
「忍耐，忍耐，還要忍耐到何時？」劉協一掌拍在案上，咬牙切齒。
「陛下何必動怒？」一個嬌柔的聲音響起，董貴人款款走了進來。
劉協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柔和：「愛妃怎麼來了？」
董貴人走到他身邊，輕輕依偎在他懷中，低聲道：「臣妾知道陛下心煩，特意來陪陛下說說話。」
劉協嘆了口氣，撫摸著她的秀髮：「愛妃，你說朕這個天子，當得有何意思？處處受人掣肘，連伏國丈都……」
董貴人伸出玉手，捂住他的嘴：「陛下慎言。那劉霖耳目遍布宮中，陛下若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傳到那人耳中……」
劉協面色一變，不再言語。
董貴人低聲道：「陛下，臣妾之父董承，近日結交了幾位禁軍將領。若陛下有意……」
劉協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又閃過一絲渴望，終於還是搖了搖頭：「此事容後再議。劉霖勢大，不可輕舉妄動。」
董貴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不再多言。
窗外，一道黑影一閃而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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