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長安佳人
但高洋只愣了一瞬，目光便收回來，習慣性地去看沈若蘭。
沈若蘭臉上沒什麼異樣，反而笑著上前一步：「這梅花開得真好。姑娘也是來上香的？」
那女子淺淺一笑：「是啊。聽說白馬寺的梅花開得遲，特意來看看。」
她說話時眼睛彎彎的，像兩泓清泉，聲音溫軟卻不柔弱。
高洋站在一旁，下意識摸了摸鼻子，總覺得自己此刻待在這兒有點多餘。
沈若蘭和那女子攀談起來。
一個說寺里的素齋好，一個說竹園後面的藏經樓里有幾卷前朝的手抄經。
高洋在一旁聽著，發現沈若蘭今晚上的話格外多，像是早就認識對方似的。
他正納悶，那女子的丫鬟忽然小聲說：「小姐，咱們該走了，夫人還等著呢。」
沈若蘭便道：「姑娘若是不急，不如一起去吃碗素麵？我聽說寺里的筍乾面極好。」
那女子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高洋，輕輕點頭：「那就叨擾了。」
於是，高洋在完全沒搞明白情況的狀態下，被沈若蘭拽著，和這個陌生女子一起坐在了白馬寺西廂的齋堂里。
吃麵的工夫，高洋知道了兩件事。
這女子姓陳，從長安來，在姑臧城裡有親戚，過了年準備住一陣子。
別的，她沒說，他也沒問。
沈若蘭倒是跟人聊得起勁，從青石縣的風土說到武威的吃食，又說自己釀的酒比外頭買的香，改天請她嘗嘗。
陳姑娘笑道：「我在長安時就聽說，武威的白鹽和烈酒如今名氣大得很，連京里的貴人們都求著買。能嘗到夫人親手釀的，是我的福氣。」
沈若蘭看了高洋一眼，意味深長地笑：「哪是我的功勞，都是我夫君折騰出來的。」
陳姑娘也看向高洋，眼中帶著光。
「高將軍的大名，我在長安就聽過了。」
高洋正埋頭吃麵，聞言抬頭：「我這麼有名？」
陳姑娘抿嘴一笑：「長安城裡的說書先生，已經把將軍說成三頭六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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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一口面差點嗆出來。
吃完面，陳姑娘帶著丫鬟告辭先行。
高洋和沈若蘭慢慢往山門走。高洋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倒出來：
「你今天不對勁。以前在街上有人多看我一眼你都要瞪回去，今天倒好，主動拉著人吃麵。」
沈若蘭挽著他的胳膊，語氣輕鬆：「吃碗麵而已，你想什麼呢。」
高洋看她一眼，總感覺這事沒這麼簡單，但女人心海底針，他決定不問了。
回城路上，沈若蘭一直哼著小曲，心情好得能上天。
高洋越發覺得不對。
第二天，陸機來找高洋議事。
正事談完，陸機不走，端著茶碗慢悠悠地晃。
高洋翻著帳本，頭也不抬：「有屁就放。」
陸機笑了：「將軍今日不去白馬寺了？」
高洋動作一頓：「你怎麼知道我去白馬寺了？」
陸機把茶碗放下，慢條斯理道：
「自然知道。陳姑娘在白馬寺等了三天，專挑您和夫人去的那天出現。我要是不報個信，顯得我這個當屬下的不盡心。」
高洋皺眉：「你安排的？」
「說安排不準確。陳姑娘從長安來，她聽說高將軍的事跡，心生仰慕，想見一面。
我本想直接引薦，可她說那樣太刻意，想在自然些的場合認識。」
高洋明白了：「所以你就和我媳婦串通好了，把我拐到白馬寺去？」
陸機笑得跟狐狸似的：「將軍英明。夫人那邊，我只提了一句寺里梅花開了，又順嘴說了陳姑娘會在。剩下的，都是夫人自己張羅的。」
高洋深吸一口氣：「你這是要坑我，還是要幫我？」
陸機正色道：
「陳姑娘是長安陳家的嫡長女。陳家什麼分量，將軍應該知道。
陳相卿是她嫡親兄長，娶的是溫將軍的女兒。這層關係若能結下，對將軍的處境大有助益。」
高洋沉默片刻，忽然問：「若蘭知道她的身份？」
「夫人知道。夫人的意思很簡單，與其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家往府里塞人，不如選個可心的。
陳姑娘知書達理，家世清白，更重要的是她真心仰慕將軍。
這樣的女子，對夫人也好，對將軍也好，都是良配。」
高洋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們這是把我當猴耍。」
陸機搖頭：「將軍若要怪，陸機認罰。但陳姑娘此來，確實不只是遊玩的。她帶了不少東西，有她兄長給您的信，還有陳家在河西商路上的幾處產業明細。」
高洋抬了抬眼皮，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產業明細？陳家要和咱們合作？」
「陳家的商號遍布長安和洛陽，可河西和西域的商路，一直插不進來。
如今將軍打通了西域，陳家的意思，是想借將軍的路子，把絲綢和瓷器賣到西域去。
當然，他們也不會白用……陳家在長安的人脈，對將軍同樣有用。」
高洋站起來走了兩圈，忽然問：「陳佳琪，就是那個陳姑娘，她能代表陳家？」
「她是嫡長女，陳相卿不在長安時，陳家許多生意都是她在打理。
這女子不是普通人，手裡管著幾十家鋪子，帳目比她兄長還清楚。若非女兒身，陳家的下一任家主輪不到陳相卿。」
高洋挑了挑眉。
這倒有點意思。
……
接下來幾天，高洋沒再見陳佳琪。
不是他不想見，而是實在忙得抽不開身。
開春在即，大宛的事不能只掛在嘴上。
他每天在西涼王府和軍營之間兩頭跑，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高洋知道她是去跟陳佳琪見面，也沒點破。
過了正月十五，陸機把一份單子遞到高洋面前：
「陳家的產業明細。陳姑娘親自整理的……」
高洋接過來翻了兩頁，眼睛就眯起來了。
陳家在長安有三處大鋪面，專營絲綢瓷器，還有一個車馬行，六支商隊常年跑洛陽到長安一線。
若論規模，比高洋在涼州的盤子大兩倍不止。
這就是中原世家的實力嗎？
沈若蘭臉上沒什麼異樣，反而笑著上前一步：「這梅花開得真好。姑娘也是來上香的？」
那女子淺淺一笑：「是啊。聽說白馬寺的梅花開得遲，特意來看看。」
她說話時眼睛彎彎的，像兩泓清泉，聲音溫軟卻不柔弱。
高洋站在一旁，下意識摸了摸鼻子，總覺得自己此刻待在這兒有點多餘。
沈若蘭和那女子攀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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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在一旁聽著，發現沈若蘭今晚上的話格外多，像是早就認識對方似的。
他正納悶，那女子的丫鬟忽然小聲說：「小姐，咱們該走了，夫人還等著呢。」
沈若蘭便道：「姑娘若是不急，不如一起去吃碗素麵？我聽說寺里的筍乾面極好。」
那女子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高洋，輕輕點頭：「那就叨擾了。」
於是，高洋在完全沒搞明白情況的狀態下，被沈若蘭拽著，和這個陌生女子一起坐在了白馬寺西廂的齋堂里。
吃麵的工夫，高洋知道了兩件事。
這女子姓陳，從長安來，在姑臧城裡有親戚，過了年準備住一陣子。
別的，她沒說，他也沒問。
沈若蘭倒是跟人聊得起勁，從青石縣的風土說到武威的吃食，又說自己釀的酒比外頭買的香，改天請她嘗嘗。
陳姑娘笑道：「我在長安時就聽說，武威的白鹽和烈酒如今名氣大得很，連京里的貴人們都求著買。能嘗到夫人親手釀的，是我的福氣。」
沈若蘭看了高洋一眼，意味深長地笑：「哪是我的功勞，都是我夫君折騰出來的。」
陳姑娘也看向高洋，眼中帶著光。
「高將軍的大名，我在長安就聽過了。」
高洋正埋頭吃麵，聞言抬頭：「我這麼有名？」
陳姑娘抿嘴一笑：「長安城裡的說書先生，已經把將軍說成三頭六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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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一口面差點嗆出來。
吃完面，陳姑娘帶著丫鬟告辭先行。
高洋和沈若蘭慢慢往山門走。高洋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倒出來：
「你今天不對勁。以前在街上有人多看我一眼你都要瞪回去，今天倒好，主動拉著人吃麵。」
沈若蘭挽著他的胳膊，語氣輕鬆：「吃碗麵而已，你想什麼呢。」
高洋看她一眼，總感覺這事沒這麼簡單，但女人心海底針，他決定不問了。
回城路上，沈若蘭一直哼著小曲，心情好得能上天。
高洋越發覺得不對。
第二天，陸機來找高洋議事。
正事談完，陸機不走，端著茶碗慢悠悠地晃。
高洋翻著帳本，頭也不抬：「有屁就放。」
陸機笑了：「將軍今日不去白馬寺了？」
高洋動作一頓：「你怎麼知道我去白馬寺了？」
陸機把茶碗放下，慢條斯理道：
「自然知道。陳姑娘在白馬寺等了三天，專挑您和夫人去的那天出現。我要是不報個信，顯得我這個當屬下的不盡心。」
高洋皺眉：「你安排的？」
「說安排不準確。陳姑娘從長安來，她聽說高將軍的事跡，心生仰慕，想見一面。
我本想直接引薦，可她說那樣太刻意，想在自然些的場合認識。」
高洋明白了：「所以你就和我媳婦串通好了，把我拐到白馬寺去？」
陸機笑得跟狐狸似的：「將軍英明。夫人那邊，我只提了一句寺里梅花開了，又順嘴說了陳姑娘會在。剩下的，都是夫人自己張羅的。」
高洋深吸一口氣：「你這是要坑我，還是要幫我？」
陸機正色道：
「陳姑娘是長安陳家的嫡長女。陳家什麼分量，將軍應該知道。
陳相卿是她嫡親兄長，娶的是溫將軍的女兒。這層關係若能結下，對將軍的處境大有助益。」
高洋沉默片刻，忽然問：「若蘭知道她的身份？」
「夫人知道。夫人的意思很簡單，與其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家往府里塞人，不如選個可心的。
陳姑娘知書達理，家世清白，更重要的是她真心仰慕將軍。
這樣的女子，對夫人也好，對將軍也好，都是良配。」
高洋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們這是把我當猴耍。」
陸機搖頭：「將軍若要怪，陸機認罰。但陳姑娘此來，確實不只是遊玩的。她帶了不少東西，有她兄長給您的信，還有陳家在河西商路上的幾處產業明細。」
高洋抬了抬眼皮，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產業明細？陳家要和咱們合作？」
「陳家的商號遍布長安和洛陽，可河西和西域的商路，一直插不進來。
如今將軍打通了西域，陳家的意思，是想借將軍的路子，把絲綢和瓷器賣到西域去。
當然，他們也不會白用……陳家在長安的人脈，對將軍同樣有用。」
高洋站起來走了兩圈，忽然問：「陳佳琪，就是那個陳姑娘，她能代表陳家？」
「她是嫡長女，陳相卿不在長安時，陳家許多生意都是她在打理。
這女子不是普通人，手裡管著幾十家鋪子，帳目比她兄長還清楚。若非女兒身，陳家的下一任家主輪不到陳相卿。」
高洋挑了挑眉。
這倒有點意思。
……
接下來幾天，高洋沒再見陳佳琪。
不是他不想見，而是實在忙得抽不開身。
開春在即，大宛的事不能只掛在嘴上。
他每天在西涼王府和軍營之間兩頭跑，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高洋知道她是去跟陳佳琪見面，也沒點破。
過了正月十五，陸機把一份單子遞到高洋面前：
「陳家的產業明細。陳姑娘親自整理的……」
高洋接過來翻了兩頁，眼睛就眯起來了。
陳家在長安有三處大鋪面，專營絲綢瓷器，還有一個車馬行，六支商隊常年跑洛陽到長安一線。
若論規模，比高洋在涼州的盤子大兩倍不止。
這就是中原世家的實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