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難養
冷熠知喜歡這盆果汁陽台。
他高興。
他想回報江星星。
想到江星星因為十塊錢而高興的樣子，他盯著手機屏幕，過了好一會才給媽媽發送最後一條消息。
——我想給她很多錢。
江星星有了很多錢應該會更高興。
剛好他有錢。
冷熠知已經開始在想要給多少錢才能表達自己對果汁陽台的喜歡，誰知葉雨一個電話打過來，母子倆聊了幾分鐘後，冷熠知的計劃泡湯了。
媽媽說不能在什麼情況下都給錢，有時可能會傷害到別人的心意，你很喜歡，你就向她表達感謝，說自己很開心能收到這個禮物，想要回報，就給她買一份禮物，不需要太貴重，避免給她造成負擔，有這個心意就好。
冷熠知若有所思。
——
有曾美殊的督促，魏君寧和江雲辛的作業進度往前推了一大步。江雲辛高高興興地回家了，躺床上即將要睡著時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忘記給表弟寫養花的注意事項了。
她趕緊爬起來，扯了張草稿紙，將奶奶跟她說的話寫了下來，打算明天給表弟。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江雲辛夢到冷熠知了。
夢裡的冷熠知跟現實生活中一樣冷淡，他比她高，說話需要低頭，頗有幾分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氣勢，江雲辛注意到他上揚的眼尾處有一顆黑痣，隨著他垂眼的動作而顯露無疑。
緊接著冷熠知用他好聽的嗓音吐出了令人心冷的話。
「我不喜歡你送的花，我最討厭的就是黃色。」
！
江雲辛猛地驚醒。
這個年紀的小孩對『夢』一知半解，江雲辛胡思亂想，以為冷熠知非常不喜歡，不好意思當面跟她說，怨念很重，所以給她託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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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去回想冷熠知收到花的反應。
他只說了一個謝謝。
一個謝謝。
謝謝。
不像喜歡的樣子，因為魏君寧收到花會興奮地叫出來，還會拉著她的手轉圈圈，葉姨收到花也笑得很開心，捧著她的臉就要親。
表弟沒有笑。
江雲辛陷入了深深的苦惱之中。
隔天魏君寧被江雲辛拉到牆角，這是兩人要開小會的節奏，魏君寧已經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結果就聽江雲辛糾結道：「魏寧寧，你知道表弟喜歡什麼顏色嗎？」
魏君寧老實說：「不知道。」
「那你知道表弟討厭什麼顏色嗎？」
「也不知道。」魏君寧說，「你為啥問這個？」
「我夢到表弟不喜歡黃色，但是我昨天送的花是黃色的。」江雲辛說，「要不，我把果汁陽台要回來吧，重新給表弟送。」
魏君寧也受魏君鉑影響，下意識擺出思考的動作，手指頭來回摩擦著下巴，結果癢得她笑出了聲。
江雲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魏君寧不摸了。
「夢都是反的，夢裡表弟說不喜歡黃色，說明他很喜歡黃色！」
江雲辛不確定，因為表弟冰冷的話語一直迴蕩在耳邊，『不喜歡』『最討厭』六個字讓她很傷心。
魏君寧突然一拍腦門，小聲道：「你還記得表弟來我家的那天，跟著一起過來的阿姨嗎？」
「記得。」
「我聽阿姨跟我媽媽聊天，說表弟不喜歡這個，不喜歡那個，喜歡這個，喜歡那個。」
江雲辛眼睛亮了：「喜歡哪個？」
魏君寧：「不知道。」
「……」
「我忙著乾飯，忙著跟表弟講話賺錢呀。」魏君寧撇嘴，「人家沒認真聽嘛。」
見江雲辛沮喪下來，魏君寧出主意：「不然你直接去問他喜不喜歡。」
「可是，為了照顧別人的面子，一般人都會說喜歡。」
魏君寧疑惑道：「表弟像是會照顧別人面子的人嗎？」
「……」
好像也是。
但江雲辛不敢問。
倆人又在牆角蹲了三分鐘，魏君寧猛地站起來，說：「我想起來了，我媽有一個小本子，上邊會寫這個！」
魏君寧跑回家，躡手躡腳潛入主臥，從床頭櫃翻出一個牛皮本後，和江雲辛重新蹲到院子角落。
「我媽記性不好，記不住就會寫下來，我跟魏君鉑翻房間的時候翻到過這個本子，我媽說寫的是家裡人的……忌口？」魏君寧想了半天，才想起葉霜說過的這個頗為高深的詞語，「可能就是寫喜歡啥不喜歡啥吧，不知道有沒有寫表弟的。」
牛皮本封面有六個大字：魏家飼養手冊。
第一頁寫的是魏君寧的爸爸魏廷。
【芒果過敏，不吃粉，不吃香菜不吃肥肉……】
倆人直接翻到第二頁，這一頁是魏君寧，出於好奇，倆人多看了幾眼。
【芒果中度過敏，吃幾塊沒事，超過一半就會起紅疹，不吃肥肉、蔥姜蒜、菇類，不喜歡吃菠菜、冬瓜，喜歡土豆……】
魏君寧說：「我媽記的好像都是關於吃的。」
「你不喜歡吃蘑菇嗎？」江雲辛好奇問。
「不喜歡，吃起來怪怪的。」
魏君寧隨手往後翻，魏君鉑那一頁就相當簡潔：【暫無過敏原，家常的菜什麼都吃，百無禁忌，很好養活】
江雲辛很驚訝：「魏君鉑真的什麼都吃啊？」
「他連battle的狗糧都吃。」
「……」
「不會死嗎？」
「不會吧，他還活著。」
魏君寧又往後翻了一頁，笑道：「還有你呢江辛辛。」
江雲辛低頭去看，葉姨寫的是：【乳糖不耐，不吃薑、韭菜、洋蔥、胡蘿蔔……】
「不知道有沒有寫表弟的。」魏君寧嘀咕著又往後翻了一頁，「不過我覺得就算寫了，也不會寫表弟喜歡什麼顏……」
聲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
這密密麻麻的一頁是啥？
【太陽光線過敏，不能長時間曬太陽。不能吃辣，口味清淡，不吃含刺激性氣味的食物，包括香菜、韭菜、蔥姜蒜等等。不吃肥肉不吃一切動物內臟，不吃青椒（能吃青椒炒的菜），不吃帶籽的水果（石榴、獼猴桃、芭樂等），能吃魚（只接受紅燒），不吃帶殼的海鮮（剝好應該可以）。菜是菜湯是湯，需要分開。不愛吃糯米……
有輕微強迫症和強烈秩序感，有潔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也不習慣身體接觸，不喜歡嘈雜的環境……喜歡拼積木，喜歡看書（歷史類和文學類），偶爾會看動畫片。
……】
冷熠知一個人單開了三頁。
魏君寧翻完扭頭跟江雲辛面面相覷，同時陷入沉默。
江雲辛嘆氣：「表弟好難養。」
「難怪表弟這麼白，原來是不能曬太陽。」魏君寧一拍大腿，又道，「難怪我家最近做的菜都淡淡的。」
江雲辛：「葉姨有寫表弟喜歡什麼顏色嗎？」
「沒寫，不過你看表弟不喜歡的東西這麼多，也不差一個黃色了。」
「有道理。」
她倆小聲嘀咕的，全然不知她們口中『難養的表弟』正站在樓上靜靜地看著她們。冷熠知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只知道她們對著一個本子搖頭嘆息，表情很喪。
——
江雲辛已經把冷熠知夢中說的『不喜歡』『最討厭』六個字拋開了，剛才看的那本手冊，單開的三頁里出現最多的就是這幾個字。
表弟就算討厭黃色好像也正常。
不喜歡的東西這麼多。
也不差一個黃色了。
她們進屋時正巧碰上冷熠知從樓上走下來，江雲辛看了他一眼，在心裡嘆了口氣，覺得表弟很可憐，這麼多東西不能碰不能吃，還不能曬太陽，長這麼大真不容易。
「養那盆花需要做什麼？」
一道清冽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傳過來。
江雲辛沒反應。
冷熠知開始糾結要叫什麼，過了會道：「江星星。」
「啊？」江雲辛愣了下。
魏君寧替冷熠知轉述：「表弟問你怎麼養花。」
「哦哦。」
江雲辛趕緊從兜里拿出寫好的紙條，遞過去。
冷熠知接過後垂眼看，江雲辛發現他的眼尾真的有一顆黑痣！在眼睫末尾的上方，藏在雙眼皮中，不太明顯。
過了會，冷熠知的視線移到了自己身上。
江雲辛驀地開始緊張。
啊！
跟夢裡一模一樣。
下一秒，就聽冷熠知開了口，他的語調很輕，卻很認真，這跟夢裡很不一樣。
「謝謝你送我花，我很喜歡，我會好好養的。」
果然，夢都是反的。
他高興。
他想回報江星星。
想到江星星因為十塊錢而高興的樣子，他盯著手機屏幕，過了好一會才給媽媽發送最後一條消息。
——我想給她很多錢。
江星星有了很多錢應該會更高興。
剛好他有錢。
冷熠知已經開始在想要給多少錢才能表達自己對果汁陽台的喜歡，誰知葉雨一個電話打過來，母子倆聊了幾分鐘後，冷熠知的計劃泡湯了。
媽媽說不能在什麼情況下都給錢，有時可能會傷害到別人的心意，你很喜歡，你就向她表達感謝，說自己很開心能收到這個禮物，想要回報，就給她買一份禮物，不需要太貴重，避免給她造成負擔，有這個心意就好。
冷熠知若有所思。
——
有曾美殊的督促，魏君寧和江雲辛的作業進度往前推了一大步。江雲辛高高興興地回家了，躺床上即將要睡著時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忘記給表弟寫養花的注意事項了。
她趕緊爬起來，扯了張草稿紙，將奶奶跟她說的話寫了下來，打算明天給表弟。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江雲辛夢到冷熠知了。
夢裡的冷熠知跟現實生活中一樣冷淡，他比她高，說話需要低頭，頗有幾分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氣勢，江雲辛注意到他上揚的眼尾處有一顆黑痣，隨著他垂眼的動作而顯露無疑。
緊接著冷熠知用他好聽的嗓音吐出了令人心冷的話。
「我不喜歡你送的花，我最討厭的就是黃色。」
！
江雲辛猛地驚醒。
這個年紀的小孩對『夢』一知半解，江雲辛胡思亂想，以為冷熠知非常不喜歡，不好意思當面跟她說，怨念很重，所以給她託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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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去回想冷熠知收到花的反應。
他只說了一個謝謝。
一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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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喜歡的樣子，因為魏君寧收到花會興奮地叫出來，還會拉著她的手轉圈圈，葉姨收到花也笑得很開心，捧著她的臉就要親。
表弟沒有笑。
江雲辛陷入了深深的苦惱之中。
隔天魏君寧被江雲辛拉到牆角，這是兩人要開小會的節奏，魏君寧已經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結果就聽江雲辛糾結道：「魏寧寧，你知道表弟喜歡什麼顏色嗎？」
魏君寧老實說：「不知道。」
「那你知道表弟討厭什麼顏色嗎？」
「也不知道。」魏君寧說，「你為啥問這個？」
「我夢到表弟不喜歡黃色，但是我昨天送的花是黃色的。」江雲辛說，「要不，我把果汁陽台要回來吧，重新給表弟送。」
魏君寧也受魏君鉑影響，下意識擺出思考的動作，手指頭來回摩擦著下巴，結果癢得她笑出了聲。
江雲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魏君寧不摸了。
「夢都是反的，夢裡表弟說不喜歡黃色，說明他很喜歡黃色！」
江雲辛不確定，因為表弟冰冷的話語一直迴蕩在耳邊，『不喜歡』『最討厭』六個字讓她很傷心。
魏君寧突然一拍腦門，小聲道：「你還記得表弟來我家的那天，跟著一起過來的阿姨嗎？」
「記得。」
「我聽阿姨跟我媽媽聊天，說表弟不喜歡這個，不喜歡那個，喜歡這個，喜歡那個。」
江雲辛眼睛亮了：「喜歡哪個？」
魏君寧：「不知道。」
「……」
「我忙著乾飯，忙著跟表弟講話賺錢呀。」魏君寧撇嘴，「人家沒認真聽嘛。」
見江雲辛沮喪下來，魏君寧出主意：「不然你直接去問他喜不喜歡。」
「可是，為了照顧別人的面子，一般人都會說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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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直接翻到第二頁，這一頁是魏君寧，出於好奇，倆人多看了幾眼。
【芒果中度過敏，吃幾塊沒事，超過一半就會起紅疹，不吃肥肉、蔥姜蒜、菇類，不喜歡吃菠菜、冬瓜，喜歡土豆……】
魏君寧說：「我媽記的好像都是關於吃的。」
「你不喜歡吃蘑菇嗎？」江雲辛好奇問。
「不喜歡，吃起來怪怪的。」
魏君寧隨手往後翻，魏君鉑那一頁就相當簡潔：【暫無過敏原，家常的菜什麼都吃，百無禁忌，很好養活】
江雲辛很驚訝：「魏君鉑真的什麼都吃啊？」
「他連battle的狗糧都吃。」
「……」
「不會死嗎？」
「不會吧，他還活著。」
魏君寧又往後翻了一頁，笑道：「還有你呢江辛辛。」
江雲辛低頭去看，葉姨寫的是：【乳糖不耐，不吃薑、韭菜、洋蔥、胡蘿蔔……】
「不知道有沒有寫表弟的。」魏君寧嘀咕著又往後翻了一頁，「不過我覺得就算寫了，也不會寫表弟喜歡什麼顏……」
聲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
這密密麻麻的一頁是啥？
【太陽光線過敏，不能長時間曬太陽。不能吃辣，口味清淡，不吃含刺激性氣味的食物，包括香菜、韭菜、蔥姜蒜等等。不吃肥肉不吃一切動物內臟，不吃青椒（能吃青椒炒的菜），不吃帶籽的水果（石榴、獼猴桃、芭樂等），能吃魚（只接受紅燒），不吃帶殼的海鮮（剝好應該可以）。菜是菜湯是湯，需要分開。不愛吃糯米……
有輕微強迫症和強烈秩序感，有潔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也不習慣身體接觸，不喜歡嘈雜的環境……喜歡拼積木，喜歡看書（歷史類和文學類），偶爾會看動畫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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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君寧翻完扭頭跟江雲辛面面相覷，同時陷入沉默。
江雲辛嘆氣：「表弟好難養。」
「難怪表弟這麼白，原來是不能曬太陽。」魏君寧一拍大腿，又道，「難怪我家最近做的菜都淡淡的。」
江雲辛：「葉姨有寫表弟喜歡什麼顏色嗎？」
「沒寫，不過你看表弟不喜歡的東西這麼多，也不差一個黃色了。」
「有道理。」
她倆小聲嘀咕的，全然不知她們口中『難養的表弟』正站在樓上靜靜地看著她們。冷熠知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只知道她們對著一個本子搖頭嘆息，表情很喪。
——
江雲辛已經把冷熠知夢中說的『不喜歡』『最討厭』六個字拋開了，剛才看的那本手冊，單開的三頁里出現最多的就是這幾個字。
表弟就算討厭黃色好像也正常。
不喜歡的東西這麼多。
也不差一個黃色了。
她們進屋時正巧碰上冷熠知從樓上走下來，江雲辛看了他一眼，在心裡嘆了口氣，覺得表弟很可憐，這麼多東西不能碰不能吃，還不能曬太陽，長這麼大真不容易。
「養那盆花需要做什麼？」
一道清冽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傳過來。
江雲辛沒反應。
冷熠知開始糾結要叫什麼，過了會道：「江星星。」
「啊？」江雲辛愣了下。
魏君寧替冷熠知轉述：「表弟問你怎麼養花。」
「哦哦。」
江雲辛趕緊從兜里拿出寫好的紙條，遞過去。
冷熠知接過後垂眼看，江雲辛發現他的眼尾真的有一顆黑痣！在眼睫末尾的上方，藏在雙眼皮中，不太明顯。
過了會，冷熠知的視線移到了自己身上。
江雲辛驀地開始緊張。
啊！
跟夢裡一模一樣。
下一秒，就聽冷熠知開了口，他的語調很輕，卻很認真，這跟夢裡很不一樣。
「謝謝你送我花，我很喜歡，我會好好養的。」
果然，夢都是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