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火之晨曦
路明非的意識再度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像一隻落水的豬一樣被打撈起來。
托舉與拉扯之間，混沌的意識隨著第一口刺痛肺腑的空氣湧入而裂開一道縫，他沉重地掀開眼皮，世界正從一片模糊的水色里重新浮現。
首先闖進眼睛的是黯淡的火光，搭配有大副二副等人彼此呼喊滅火的聲音。昂熱的二天一流再怎麼寫意圓融，也沒能真正將所有的龍炎都完美抵擋，仍有零星的火苗濺射到了甲板上。龍炎不同於普通的火焰，儘管幾位水手們都奔走著打水滅火，更是用上了乾粉滅火器，但那些閃爍的火光仍然久久不肯散去，像是諾頓的殘魂還在盤桓。
路明非努力地催動自己的雙腿和手臂，試圖在打撈網中坐直身子，但他的四肢像是新生的嬰兒剛剛長出來的那樣，根本用不上力氣，再加上打撈網是軟的，他只能擺爛般的癱軟在裡面。
操縱打撈網的是昂熱，他親自盯著打撈起落架緩緩從水下升起，看到路明非的身影逐漸從水面上升起，他才輕輕出了一口氣。
「命還挺大的。」他坐回椅子裡，點燃了那支一直放在口袋裡，此時已經有些被水浸濕的雪茄。
打撈網落在甲板上，路明非揉揉眼睛。適應了半天他終於感覺自己的四肢恢復了一些力量，他撐著甲板站起身來，扯扯打撈網的繩子，衝著還有些模糊的前方喊：「喂！有人嗎？幫我打開一下這個東西如何？」
邊上傳來腳步聲，應該不止一個人。離近了他才看出那是愷撒和楚子航，葉勝也走在他們後面。原本路明非還蠻感動，心想沒想到不僅師兄老大來幫我，連葉勝師兄也來了，看來我在咱們船上還算有點號召力。但隨著視線逐漸變得清晰，他發現了不對勁。面前的三個人在幫他打開打撈網之後，齊刷刷的並成一排站在他面前，並且表情都很詭異，就連楚子航也不例外。
什麼情況，難道自己像那些小說里一樣，重塑肉身之後身體得到淬鍊變成了大帥哥？但面前的三人都是鐵棍一般又直又硬的好漢，對帥哥按講也不該有什麼反應，難道說......
等等！
路明非腦子裡咔嚓一聲，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不對，簡直是五雷轟頂！
媽的剛剛和康斯坦丁那個活體超新星來了個貼面禮，他自己都燒成了焦炭，更別說那身衣服了！怪不得剛才從甲板上起身的時候有些費力，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四肢力量還沒有完全恢復所以用不上力，現在來看原來是因為自己光著甲板太滑了！
「我靠我靠我靠！」路明非雙手迅速捂住重要部位，扯著嗓子大喊：「三位兄台別光當屏風啊，給小的拿件衣服來可好啊！」
話剛說完，一件黑色的連體作戰服就被丟到了他身上。面前的三個人再也忍不住，都露出了戲謔的笑容。葉勝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刻意被壓得語重心長：「師弟，知道你本事大身材好，完成任務了有點興奮可以理解，但暴露身體這種癖好就算是在怪胎遍地的卡塞爾學員也是有傷風化的哦。」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權當作對葉勝調侃的回應，而後迅速的登上了那身作戰服。等他穿好衣服站起身來，曼施坦因和昂熱也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曼施坦因的表情依舊嚴肅，也許還夾雜著對他能夠完好無損返回的驚異，但終歸還是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眼神也放鬆下來。昂熱則熱情的多，老傢伙叼著雪茄走過來，恢復了那股平日裡的瀟灑氣度。
「做的不錯，明非。」昂熱大力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將他拉過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一件衣服換一個龍王，這筆買賣很划算。」
老傢伙的手勁很大，話語聲里含著笑，仿佛真的只是覺得路明非回來是一件單純的好事，沒有在考慮別的問題。比如他怎樣從一塊焦炭的樣子恢復過來，又怎樣能在幾十米深的水下失去意識後迅速甦醒。
「別多想，你搞定了那條人形火龍，這很好。」昂熱在擁抱他的時候壓低聲音說，「現在是戰爭勝利的時刻，有什麼問題留在回去說。」
隨後他放開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叼在嘴裡的雪茄，對著圍成一圈的人們擺了擺手：「好了，現在是年輕人們噓寒問暖的時間。曼施坦因教授，請和我來，還有一些戰後存續問題需要解決。」
曼施坦因和昂熱走進了指揮室。一直躲在愷撒三個男生後面的零走上前來，像是在菜市場挑豬肉那樣將路明非的胳膊和腦袋上下摸索打量了一番，最後點點頭，像是確認了他確實沒有少什麼零件：「幹得不錯。」
其餘的幾人將他圍在中間，目光介於在打量「楚楚可憐的稀世珍寶」和「言靈能力是超速再生的怪物」之間。路明非被這幫人看的實在有些受不了了，他乾脆躺在地上，擺出 「大」字的姿勢，直接閉上眼睛。
「來吧！解剖我吧！看我還是不是你們性格溫良平日友好待人最愛做的事是扶老奶奶過馬路的師弟！」
原本心裡都對剛剛那一幕還有些疑惑的眾人看到他這副無賴的樣子都笑起來，看來確實是路明非沒錯，除了這個傢伙，誰又能做出這種耍無賴般的舉動呢？
眾人後方的不遠處，諾諾看著那個躺在地上的男孩，輕輕嘆出了一口氣。
「回來就好。」
這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終於刺破雲層，向甲板上投射下來。原本霧氣升騰的江面此刻已經開始能夠看得清遠山和堤壩的輪廓，陰影被拉得很長很長，從船舷緩緩退向海面，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輕輕側了側身，讓出了一條光的道路。眾人紛紛抬起頭看向天空，雲層像是在被陽光炙烤，火焰般鮮紅。
-------------------------------
白色的骨瓷杯里，是泛著金色光暈的茶，旁邊的骨瓷小碟里，是灑了點玫瑰露的鬆餅。
卡塞爾學院，校長辦公室，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路明非和昂熱校長喝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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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總算能心平氣和的在這裡喝一頓下午茶了。」昂熱說，「不用考慮校董會或者龍王。」
路明非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還略有些燙的茶水讓人心裡沒來由的安定下來。
「上次沒來得及向你展示，覺得我的辦公室怎麼樣？」昂熱微笑。
「很好。」路明非點頭。
這個屋子整個就是個書架。一樓二樓是打通的，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鑲嵌著磨砂玻璃，上面落滿了去年秋天的樹葉也不清掃，下午的陽光非常好，照得路明非身上暖洋洋的。四壁除了油畫就是高到頂著天板的書架，上面擺著成套的精裝本和古籍拓印本，貼著書架的樓梯和平台高高低低，方便人在這個巨大的書架屋裡爬上爬下。
「繼續努力，保持你的出色表現。我估計活不了多少年了，你要是能一直有現在這樣的優秀，你就是未來的校長，到時候校長辦公室自然就是你的了。」昂熱說著不太吉利的話，把一隻信封貼在桌面上推向路明非，封口上有他導師古德里安的花體簽名。「第一學期gpa4.0，這是正式成績單，我兌現了承諾。恭喜你，歷史上在卡塞爾學院實習課拿滿分的人可不多。」
「校長你在這種陽光明媚的下午說你會掛掉的這種事，會讓人沒有喝茶的胃口的。」
「我只是在說一個簡單的事實。」昂熱聳聳肩，靠進那張看著就非常舒服的真皮座椅，「我已經是個超過一百四十歲的老傢伙了，死亡對我而言不是五雷轟頂的噩耗，而是某個清晨我應該坦然迎接的終點。如果真的打擾你喝下午茶的興致，那我向你表示歉意。」
「其實也沒有啦......」路明非說，他看著頭頂上透過樹葉射下來的陽光，斑駁的光影像是一幅畫。「我只是想說，校長你不將龍族都消滅乾淨，是不會捨得死的吧？」
昂熱看著面前這個仰頭看天神色輕鬆的男孩，語氣中開玩笑的意味散去了：「是，我和你說過我是為了復仇而活著的，我復仇的對象......是整個龍族！」老傢伙的語氣像是堅冰。
「好吧好吧，我們還是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沉重的話題......」路明非撓撓頭。
「抱歉抱歉！」老傢伙迅速換下了那副堅硬似鐵般的面孔，重新變成風度翩翩的英倫紳士：「老傢伙的復仇之火就不往年輕人身上引了......我們找到了一樣東西，想給你看看。」
路明非的心狠狠的顫了一下，他知道校長要給他遞過來什麼東西。
果然，一隻大信封被遞到路明非面前。路明非打開信封，手微微地抖了一下，那是他上一世看過的那張老唐的照片，老唐和一群人在一張桌子旁玩牌，背景是個咖啡館，陽光從落地窗里照進來，老唐年輕的臉上一抹明亮。
「他的真名叫羅納德·唐，美國籍華裔，是被收養的。沒有人知道他的親生父母是誰，他高中就輟學，住在紐約布魯克林區的一個窮人區里，接一些秘密的工作賺錢。」昂熱輕聲說，「校董會曾經在那次召開緊急會議之後想要直接找到他進行處決，但在找到他的住所之後只發現了一個似乎裝過貴重物品的大紙箱，他們試圖在屋子裡找到其他有用的線索，但最終只發現這一張照片。」
在說到校董會試圖找到羅納德·唐進行處決的時候，昂熱感受到路明非的身上霎時升騰起一股恐怖的氣勢，有那麼一瞬間昂熱甚至感覺這個男孩會拍案暴起。但下一秒那股氣勢又潮水般的褪去，只留下那個默默看著照片的男孩。
「打撈結果怎麼樣？」
「這是本次戰鬥報告最難寫的部分。」昂熱的十指交叉，低下頭似乎在思考什麼。「三峽水庫下只打撈到了一人一龍的屍骸，但他們的『靈』似乎是丟失的。」
「您是說......」路明非猛地抬頭，眼睛裡流露出奇異的光。
「對於高階的龍族，只要在死前準備好『卵』，完成靈魂的『繭化』，就能再次孵化。重生用的『卵』藏在哪裡，這是龍族最大的秘密。原本康斯坦丁和諾頓兩者的覺醒方式就代表著他們放棄了『繭化』，理應不會有『卵』的存在。因此他們的屍骸，也就是龍骨中應當存在有他們的『靈』。但我們對他們的屍骸進行了鍊金術的探測，什麼都沒有感應到。」
路明非撫摸著那張相片，心跳中那股奇怪的脈動仿佛又出現了。
「不說這些了，話題太沉重，背離了我們下午茶的初衷。」昂熱站起身走到路明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來聊點你會感興趣的話題。」
他不知道從哪摸出了一個精美的小盒子，形狀是長方形，上面綁著暗紅色的絲帶，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出暗紅的光澤來。他將路明非的手翻開，將盒子拍在路明非的掌心：「這裡面是Debauve & Gallais的巧克力，今天是白色情人節，女孩們給男孩回禮的日子。知道你之前沒送，給你的小禮物。」
「呃......」路明非傻眼了，他沒想到剛剛還在談論嚴肅話題的老傢伙變臉比翻書還快，瞬間把話題扯到了這件事上：「您想讓我送給誰？」
「該送給誰就送給誰，還需要我告訴你麼？」昂熱坐回了椅子，背過身去點燃了一根雪茄。白色的煙霧裊裊上升，向著打開的天窗升去。
「女孩們是需要主動的啊，就算再喜歡你的人，也不能一直在原地等你對不對？」
聽到這句話的路明非愣住了，他看著手中精美的小盒子。暗紅色的絲帶在他眼前恍惚起來，仿佛那是某個女孩隨風飄舞的髮絲。
托舉與拉扯之間，混沌的意識隨著第一口刺痛肺腑的空氣湧入而裂開一道縫，他沉重地掀開眼皮，世界正從一片模糊的水色里重新浮現。
首先闖進眼睛的是黯淡的火光，搭配有大副二副等人彼此呼喊滅火的聲音。昂熱的二天一流再怎麼寫意圓融，也沒能真正將所有的龍炎都完美抵擋，仍有零星的火苗濺射到了甲板上。龍炎不同於普通的火焰，儘管幾位水手們都奔走著打水滅火，更是用上了乾粉滅火器，但那些閃爍的火光仍然久久不肯散去，像是諾頓的殘魂還在盤桓。
路明非努力地催動自己的雙腿和手臂，試圖在打撈網中坐直身子，但他的四肢像是新生的嬰兒剛剛長出來的那樣，根本用不上力氣，再加上打撈網是軟的，他只能擺爛般的癱軟在裡面。
操縱打撈網的是昂熱，他親自盯著打撈起落架緩緩從水下升起，看到路明非的身影逐漸從水面上升起，他才輕輕出了一口氣。
「命還挺大的。」他坐回椅子裡，點燃了那支一直放在口袋裡，此時已經有些被水浸濕的雪茄。
打撈網落在甲板上，路明非揉揉眼睛。適應了半天他終於感覺自己的四肢恢復了一些力量，他撐著甲板站起身來，扯扯打撈網的繩子，衝著還有些模糊的前方喊：「喂！有人嗎？幫我打開一下這個東西如何？」
邊上傳來腳步聲，應該不止一個人。離近了他才看出那是愷撒和楚子航，葉勝也走在他們後面。原本路明非還蠻感動，心想沒想到不僅師兄老大來幫我，連葉勝師兄也來了，看來我在咱們船上還算有點號召力。但隨著視線逐漸變得清晰，他發現了不對勁。面前的三個人在幫他打開打撈網之後，齊刷刷的並成一排站在他面前，並且表情都很詭異，就連楚子航也不例外。
什麼情況，難道自己像那些小說里一樣，重塑肉身之後身體得到淬鍊變成了大帥哥？但面前的三人都是鐵棍一般又直又硬的好漢，對帥哥按講也不該有什麼反應，難道說......
等等！
路明非腦子裡咔嚓一聲，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不對，簡直是五雷轟頂！
媽的剛剛和康斯坦丁那個活體超新星來了個貼面禮，他自己都燒成了焦炭，更別說那身衣服了！怪不得剛才從甲板上起身的時候有些費力，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四肢力量還沒有完全恢復所以用不上力，現在來看原來是因為自己光著甲板太滑了！
「我靠我靠我靠！」路明非雙手迅速捂住重要部位，扯著嗓子大喊：「三位兄台別光當屏風啊，給小的拿件衣服來可好啊！」
話剛說完，一件黑色的連體作戰服就被丟到了他身上。面前的三個人再也忍不住，都露出了戲謔的笑容。葉勝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刻意被壓得語重心長：「師弟，知道你本事大身材好，完成任務了有點興奮可以理解，但暴露身體這種癖好就算是在怪胎遍地的卡塞爾學員也是有傷風化的哦。」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權當作對葉勝調侃的回應，而後迅速的登上了那身作戰服。等他穿好衣服站起身來，曼施坦因和昂熱也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曼施坦因的表情依舊嚴肅，也許還夾雜著對他能夠完好無損返回的驚異，但終歸還是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眼神也放鬆下來。昂熱則熱情的多，老傢伙叼著雪茄走過來，恢復了那股平日裡的瀟灑氣度。
「做的不錯，明非。」昂熱大力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將他拉過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一件衣服換一個龍王，這筆買賣很划算。」
老傢伙的手勁很大，話語聲里含著笑，仿佛真的只是覺得路明非回來是一件單純的好事，沒有在考慮別的問題。比如他怎樣從一塊焦炭的樣子恢復過來，又怎樣能在幾十米深的水下失去意識後迅速甦醒。
「別多想，你搞定了那條人形火龍，這很好。」昂熱在擁抱他的時候壓低聲音說，「現在是戰爭勝利的時刻，有什麼問題留在回去說。」
隨後他放開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叼在嘴裡的雪茄，對著圍成一圈的人們擺了擺手：「好了，現在是年輕人們噓寒問暖的時間。曼施坦因教授，請和我來，還有一些戰後存續問題需要解決。」
曼施坦因和昂熱走進了指揮室。一直躲在愷撒三個男生後面的零走上前來，像是在菜市場挑豬肉那樣將路明非的胳膊和腦袋上下摸索打量了一番，最後點點頭，像是確認了他確實沒有少什麼零件：「幹得不錯。」
其餘的幾人將他圍在中間，目光介於在打量「楚楚可憐的稀世珍寶」和「言靈能力是超速再生的怪物」之間。路明非被這幫人看的實在有些受不了了，他乾脆躺在地上，擺出 「大」字的姿勢，直接閉上眼睛。
「來吧！解剖我吧！看我還是不是你們性格溫良平日友好待人最愛做的事是扶老奶奶過馬路的師弟！」
原本心裡都對剛剛那一幕還有些疑惑的眾人看到他這副無賴的樣子都笑起來，看來確實是路明非沒錯，除了這個傢伙，誰又能做出這種耍無賴般的舉動呢？
眾人後方的不遠處，諾諾看著那個躺在地上的男孩，輕輕嘆出了一口氣。
「回來就好。」
這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終於刺破雲層，向甲板上投射下來。原本霧氣升騰的江面此刻已經開始能夠看得清遠山和堤壩的輪廓，陰影被拉得很長很長，從船舷緩緩退向海面，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輕輕側了側身，讓出了一條光的道路。眾人紛紛抬起頭看向天空，雲層像是在被陽光炙烤，火焰般鮮紅。
-------------------------------
白色的骨瓷杯里，是泛著金色光暈的茶，旁邊的骨瓷小碟里，是灑了點玫瑰露的鬆餅。
卡塞爾學院，校長辦公室，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路明非和昂熱校長喝下午茶。
本書首發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們總算能心平氣和的在這裡喝一頓下午茶了。」昂熱說，「不用考慮校董會或者龍王。」
路明非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還略有些燙的茶水讓人心裡沒來由的安定下來。
「上次沒來得及向你展示，覺得我的辦公室怎麼樣？」昂熱微笑。
「很好。」路明非點頭。
這個屋子整個就是個書架。一樓二樓是打通的，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鑲嵌著磨砂玻璃，上面落滿了去年秋天的樹葉也不清掃，下午的陽光非常好，照得路明非身上暖洋洋的。四壁除了油畫就是高到頂著天板的書架，上面擺著成套的精裝本和古籍拓印本，貼著書架的樓梯和平台高高低低，方便人在這個巨大的書架屋裡爬上爬下。
「繼續努力，保持你的出色表現。我估計活不了多少年了，你要是能一直有現在這樣的優秀，你就是未來的校長，到時候校長辦公室自然就是你的了。」昂熱說著不太吉利的話，把一隻信封貼在桌面上推向路明非，封口上有他導師古德里安的花體簽名。「第一學期gpa4.0，這是正式成績單，我兌現了承諾。恭喜你，歷史上在卡塞爾學院實習課拿滿分的人可不多。」
「校長你在這種陽光明媚的下午說你會掛掉的這種事，會讓人沒有喝茶的胃口的。」
「我只是在說一個簡單的事實。」昂熱聳聳肩，靠進那張看著就非常舒服的真皮座椅，「我已經是個超過一百四十歲的老傢伙了，死亡對我而言不是五雷轟頂的噩耗，而是某個清晨我應該坦然迎接的終點。如果真的打擾你喝下午茶的興致，那我向你表示歉意。」
「其實也沒有啦......」路明非說，他看著頭頂上透過樹葉射下來的陽光，斑駁的光影像是一幅畫。「我只是想說，校長你不將龍族都消滅乾淨，是不會捨得死的吧？」
昂熱看著面前這個仰頭看天神色輕鬆的男孩，語氣中開玩笑的意味散去了：「是，我和你說過我是為了復仇而活著的，我復仇的對象......是整個龍族！」老傢伙的語氣像是堅冰。
「好吧好吧，我們還是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沉重的話題......」路明非撓撓頭。
「抱歉抱歉！」老傢伙迅速換下了那副堅硬似鐵般的面孔，重新變成風度翩翩的英倫紳士：「老傢伙的復仇之火就不往年輕人身上引了......我們找到了一樣東西，想給你看看。」
路明非的心狠狠的顫了一下，他知道校長要給他遞過來什麼東西。
果然，一隻大信封被遞到路明非面前。路明非打開信封，手微微地抖了一下，那是他上一世看過的那張老唐的照片，老唐和一群人在一張桌子旁玩牌，背景是個咖啡館，陽光從落地窗里照進來，老唐年輕的臉上一抹明亮。
「他的真名叫羅納德·唐，美國籍華裔，是被收養的。沒有人知道他的親生父母是誰，他高中就輟學，住在紐約布魯克林區的一個窮人區里，接一些秘密的工作賺錢。」昂熱輕聲說，「校董會曾經在那次召開緊急會議之後想要直接找到他進行處決，但在找到他的住所之後只發現了一個似乎裝過貴重物品的大紙箱，他們試圖在屋子裡找到其他有用的線索，但最終只發現這一張照片。」
在說到校董會試圖找到羅納德·唐進行處決的時候，昂熱感受到路明非的身上霎時升騰起一股恐怖的氣勢，有那麼一瞬間昂熱甚至感覺這個男孩會拍案暴起。但下一秒那股氣勢又潮水般的褪去，只留下那個默默看著照片的男孩。
「打撈結果怎麼樣？」
「這是本次戰鬥報告最難寫的部分。」昂熱的十指交叉，低下頭似乎在思考什麼。「三峽水庫下只打撈到了一人一龍的屍骸，但他們的『靈』似乎是丟失的。」
「您是說......」路明非猛地抬頭，眼睛裡流露出奇異的光。
「對於高階的龍族，只要在死前準備好『卵』，完成靈魂的『繭化』，就能再次孵化。重生用的『卵』藏在哪裡，這是龍族最大的秘密。原本康斯坦丁和諾頓兩者的覺醒方式就代表著他們放棄了『繭化』，理應不會有『卵』的存在。因此他們的屍骸，也就是龍骨中應當存在有他們的『靈』。但我們對他們的屍骸進行了鍊金術的探測，什麼都沒有感應到。」
路明非撫摸著那張相片，心跳中那股奇怪的脈動仿佛又出現了。
「不說這些了，話題太沉重，背離了我們下午茶的初衷。」昂熱站起身走到路明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來聊點你會感興趣的話題。」
他不知道從哪摸出了一個精美的小盒子，形狀是長方形，上面綁著暗紅色的絲帶，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出暗紅的光澤來。他將路明非的手翻開，將盒子拍在路明非的掌心：「這裡面是Debauve & Gallais的巧克力，今天是白色情人節，女孩們給男孩回禮的日子。知道你之前沒送，給你的小禮物。」
「呃......」路明非傻眼了，他沒想到剛剛還在談論嚴肅話題的老傢伙變臉比翻書還快，瞬間把話題扯到了這件事上：「您想讓我送給誰？」
「該送給誰就送給誰，還需要我告訴你麼？」昂熱坐回了椅子，背過身去點燃了一根雪茄。白色的煙霧裊裊上升，向著打開的天窗升去。
「女孩們是需要主動的啊，就算再喜歡你的人，也不能一直在原地等你對不對？」
聽到這句話的路明非愣住了，他看著手中精美的小盒子。暗紅色的絲帶在他眼前恍惚起來，仿佛那是某個女孩隨風飄舞的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