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尋訪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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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慢都是相對的,零察覺周圍的時間忽然變慢的同時,也察覺到了自己在另一個混血種的感知中也在變慢。

  零驚愕的剎那,對方的武器停在她面前。

  那是一柄細長的刀,刃口抵住她的匕首,持刀的人沒有借著時間零的優勢繼續進攻,反而先一步收住了手。

  零的鏡瞳複製來的言靈,從來不會超過原主人對於言靈的掌控程度。

  時間的權柄在對方手裡,對方想讓它走多快,它就走多快。

  零沒有貿然出刀,她耳尖聽見了一聲響動。

  「篤。」

  像手杖敲擊在石板上。

  零的緊繃慢慢放鬆,黃金瞳里眼波流轉。

  時間重新流動,諾諾沒來得及問發生了什麼,就聽見黑暗中傳來一陣帶著笑意的聲音。

  「哈哈,好久不見啊,零,還有諾諾。」

  聲音輕快,仿佛這裡不是深埋地底的龍洞,而是卡塞爾學院午後陽光明媚的草坪。

  聲音的主人笑著欣賞兩個女孩此刻的沉默。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出來冒險的你們。」

  一束白光亮起,昂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他一手打著手電筒,一手握著折刀,手電的光照亮了他帶著笑意的臉。

  諾諾張著嘴,沉默了幾秒。

  她做好了看見某個死侍、龍類,或者至少是危險人物的準備。

  她自己沒有武器,又沒有言靈,真打起來只能儘可能別給零添麻煩。

  但眼前站著的人居然是昂熱。

  怎麼會是每天都在校長辦公室喝下午茶、開著犀利跑車四處亂晃、看起來比絕大多數學生都更像貴族公子的昂熱校長?

  「校長?」

  諾諾懵了一會兒震驚道,「怎麼會是您?」

  昂熱把折刀收回袖中,笑眯眯地張開手。

  「真的是我,有沒有被驚喜到?」

  「驚喜得差點心臟停跳。」

  諾諾按著胸口抱怨,「您要是再晚一點開燈,我可能就要把您當成怪物了。」

  「那我很榮幸。」

  「一點都不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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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諾指了指零,「還有,您既然帶著手電筒,為什麼不一進來就開燈?非要摸著黑進來,還拿刀砍我們。」

  昂熱輕輕晃了晃手電筒,光柱掃過棺槨,又照到兩個女孩身上。

  「黑暗適合隱蔽,而且我剛好想檢測一下學院優秀學生的實戰狀態。這裡是個不錯的考場,有未知的地形、失效的照明、無法確認的敵人,還有一個會在黑暗裡胡思亂想的搭檔。」

  諾諾哼了一聲。

  「我聽出來了,您最後那句是在說我。」

  昂熱很溫和地說,「不是說你,我是在描述一個普遍現象。」

  昂熱看向零,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不過,結果超出了我的預料。零,你的鏡瞳用得很好。看見對方黃金瞳的瞬間就開始解構言靈結構,在陌生環境裡沒有貿然追擊,也沒有因為成功複製就放鬆警惕。」

  零收起匕首,輕輕點頭。

  「謝謝校長。」

  「不用謝。」

  昂熱說,「能用鏡瞳複製出時間零,說明你的血統穩定性和戰鬥能力都比我預估得更好。」

  諾諾看了零一眼。

  零還是一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仿佛剛才從黑暗裡撲出去接住一刀、又在一瞬間刀的人不是她。

  零這種人就是那種在考試里拿了滿分,也只會點點頭,說一句「嗯」。

  昂熱像是看出了諾諾的想法,笑著補充。

  「至於諾諾,你也很好。」

  諾諾挑眉。

  「校長,我剛才什麼都沒做。」

  「你沒有在第一時間製造更多噪聲,沒有盲目衝出去,也注意到開燈會暴露位置。這對一名側寫者來說很重要。側寫關鍵的就是在危險發生以前看見危險。」

  「校長,您這種誇獎有點像是在發安慰獎欸。」

  「不。」昂熱搖頭,「真正適合探險的組合,恰恰是一個能在最短時間內作出判斷的人,和一個執行判斷的人。零負責動手,你負責看路,你們兩個一起鑽進這種地方,十分可靠。」

  昂熱的手電筒向上抬起,照過岩壁上層層疊疊的鍊金紋路。

  他抬頭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向寬闊得不合常理的地下石廳。

  「我們頭頂就是義大利最出名的龍洞,許多人每年花錢進去看岩石、鐘乳石和導遊編出來的龍類傳說。但下面這塊地方藏得很深,地圖上沒有,旅遊公司的路線里也沒有。」

  他回過頭,嘴角帶著笑。

  「你們兩個能找到這裡,是特意為我準備的驚喜嗎?」

  諾諾下意識看向零。

  她想把話說得更有氣勢一些,比如「我們循著古老的鍊金痕跡深入地底,專門來挖掘被歷史掩埋的秘密」。

  但事實是,零忽然出現在她的公寓門口,又在不久之後忽然帶她進了洞,她們等了半天,燈沒電了,零笑了一次,自己和零討論完布丁和英國下午茶,校長就從黑暗裡跳出來砍人。

  「我們就是來探險,剛好遇到您。」

  昂熱看著她的眼睛,諾諾善於觀察,也習慣被人觀察。

  片刻後,昂熱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昂熱隨意地招了招手。

  「既然這樣,我剛好需要你們幫忙。」

  「幫忙?校長,您是想讓我們幫您找人,還是幫您把這口棺材搬出去?先說明,後者恕不奉陪。」諾諾說。

  「放心,我還沒有喪心病狂到讓兩名學生搬七米長的棺材,而且我目前也搬不動。」

  他說著,把手電筒夾在腋下,解開了外套的扣子。

  諾諾起初沒有明白他的意思,隨後,手電筒的光落在了昂熱胸前。

  他裡面的襯衣已經被血浸透,胸口有一道很長的裂傷。

  血跡在衣料上凝成深紅,傷口邊緣還沒有止住滲血。

  昂熱剛才一路走過來時姿態仍然很從容,甚至還能揮刀發動時間零。

  諾諾愣住了。

  「校長,您受傷了?」

  「顯而易見。」昂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我原本想把它處理得更體面一些,但看來它不願意配合。」

  諾諾皺著眉,「這不是體不體面的問題,您傷得這麼重,剛才還拿刀試我們?」

  「測試總該有點成本。」

  「您這個校長當得真有學院特色。」

  昂熱笑了笑。

  零已經蹲下身,從背包里取出急救包。

  繃帶、止血劑、消毒棉片、手術刀、小型縫合包,還有讓諾諾看了都忍不住張大嘴巴的腎上腺素注射劑。

  諾諾遲疑的拿起一支腎上腺素,轉頭看向昂熱。

  「校長,這裡有腎上腺素。您需要來一針嗎?」

  昂熱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極了,這正是我喜歡的小甜點。」

  「正常人把這個稱作小甜點,會被醫生趕出診室。」

  「正常人也不會在龍洞底下遇見一位隨身帶著手術刀和腎上腺素的學生。」

  諾諾無法反駁,因為零確實不是正常學生。

  她拿著注射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照昂熱的示意,將藥劑注入他的身體。

  注射器被收起後,昂熱閉了閉眼。

  片刻之間,他略顯蒼白的臉色恢復了許血色。

  混血種的心跳本比普通人更有力,藥劑進入身體後,龍血被激發得更加迅疾。

  胸前傷口的滲血漸漸減緩,傷處開始結痂,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把散開的血肉重新拉攏。

  諾諾盯著那道傷口看了一會兒,直到確認血不再往外流,才緩緩鬆了口氣。

  今晚真是魔幻得難以想像。

  她和零坐在一座不知誰留下的巨型棺材旁邊等人,然後等來一位受了重傷的校長。

  校長第一件事不是求救,而是摸黑衝進來給她們開實戰測驗。

  「校長,您怎麼會到這裡,還受了這樣看起來很恐怖的傷?您不是偷偷出門旅遊了嗎?」諾諾問,

  昂熱重新扣上外套。

  「旅遊和追蹤故人的行程安排,有時會產生一點重合。」

  「您這定義也太寬了,您究竟去做什麼了?」

  「我發現了一位故人的蹤跡,於是就生出了尋訪故人的心思。只是這位故人不太想見我,我只好費了一些力氣才找到他。」昂熱說。

  諾諾一句話也不信,昂熱胸前的傷口可不像那麼簡單。

  「找到以後呢?」

  「我本想和他寒暄幾句,我們確實很久沒見了。可寒暄進行到一半,出現了一頭龍類。」

  諾諾的眉頭皺了起來。

  「龍類?」

  「是。」

  「初代種龍王?」

  能把昂熱傷到這個程度的東西,在諾諾的認知里並不多。

  昂熱的時間零意味著絕對的速度,意味著他常常可以在敵人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之前結束戰鬥。

  如果連這樣的昂熱都帶著傷逃進這裡,那麼對方至少該是一頭極可怕的怪物。

  昂熱搖了搖頭。

  「未必。可能只是三代種,也可能接近次代種。」

  「只是?校長,您能不能別把這種東西說得像一隻學校的野貓?而且三代種真的能傷到您嗎?」

  「年紀大了,狀態總會有起伏。」

  諾諾乾脆地說,「我不信,您肯定是被偷襲了。我不相信您會被一頭三代種打成這樣。」

  昂熱沒有回答,他抬頭望向巨型棺槨上方,盤根錯節的鍊金紋路一路向岩壁深處延伸。

  「有時候,速度再快也無法保證所有人都站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諾諾聽懂了其中的意思,龍類或許不是唯一的威脅,那個所謂的故人也未必只是一個不願見面的老朋友。

  「校長,您見的故人,是很久以前的故人吧?」

  「是。」

  「很久以前到什麼程度?」

  「大概一百年。」

  諾諾看了他一眼,輕聲問。

  「和夏之哀傷有關?」

  昂熱的目光落到她臉上,隨後露出讚許。

  「諾諾,你很聰明,一下就猜到了。」

  「因為您這個人其實不太像會為了單純敘舊,把自己搞得滿身是血跑到義大利來。」

  諾諾撇撇嘴,「所以我猜那不該是您的故人,而是您的仇人。」

  昂熱沒有否認。

  「仇人和故人,有時並不衝突。」

  諾諾轉頭看向零,零仍然安靜站一邊。

  諾諾忽然想到了更荒唐的一件事。

  零接到的任務是帶著自己來這裡等待。

  急救包里恰好有昂熱需要的東西,她們坐在這裡的時間又剛好足夠等到昂熱出現。

  保姆團到底是什麼級別的怪物組織?

  似乎連昂熱會在什麼地方受傷、什麼時候找到這座地底石廳,都被安排進了計劃里。

  諾諾的眼神里寫滿了「你們到底有多大能力」,零看懂了。

  她輕輕搖頭。

  「這些我也會用到。」

  急救包不是專門為昂熱準備的,繃帶、止血劑、腎上腺素,都是零認為自己可能需要的東西。

  零帶著它們走進任何地方,像是有人出門時隨手帶鑰匙、手機和零錢。

  諾諾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昂熱卻意味深長地看了零一眼。

  「你們早就知道我會出現在這裡,對嗎?」

  零想了想,點頭。

  「任務要求等待。」

  「但沒有告訴你等誰。」

  「沒有。」

  「諾諾也在任務中?」

  「是。」

  昂熱沉默了一會兒,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少許,很快又恢復如常。

  「很有意思的任務。」

  石廳里緩慢沉重的心跳還在響,為了換個話題,諾諾再次看向昂熱。

  「校長,您說的故人,我們聽說過嗎?會不會是獅心會那些舊照片上貼著名字的人?」

  昂熱走到棺槨前,他抬起手,拂去棺槨表面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

  灰塵散去,露出彎曲而古老的鍊金文字。

  「弗里德里希·馮·隆。」

  諾諾確實聽說過。

  獅心會的資料里保留著許多的照片和檔案,上面有一些名字會被反覆提起。

  弗里德里希·馮·隆屬於那個獅心會的第一代精英,曾經參與過許多早期的龍類遺蹟考察。

  後來,據說他前往統萬城舊址進行一次個人考察,此後便失去了消息。

  消失近百年的人,理論上不該還能出現在任何地方。

  「他不是早就失蹤了嗎?」諾諾問。

  「是,很長一段時間裡,學院都認為他已經死了。直到最近,有人在中國首都見過他。」昂熱說

  諾諾皺眉思索。

  「中國首都?」

  「我抵達那裡時,在一家古玩店發現了他的蹤跡,我知道了他的中國名字,林鳳隆。」

  「然後呢?」

  「他已經離開一個月了。」

  諾諾怔住,「校長,您不會為了追一個一百年前失蹤的人,從中國首都一路追到義大利吧?」

  昂熱點點頭說:「我查到了他的航班記錄。他從中國前往法國,之後又到了義大利。我沿著他留下的痕跡找了過來。」

  「您真的從中國追到法國,再追到義大利?」

  「是。」

  「途中不休息,也不進醫院?」

  「時間不太夠。」

  諾諾指了指他胸前。

  「您總不會是在中國受的傷,再拖著傷口飛到這裡吧?」

  昂熱搖頭。

  「傷是在這裡留下的。不久前,我遇見了弗里德里希,我們剛說了幾句話,那頭龍類就出現了。它傷到了我,弗里德里希趁著混亂逃走了。」

  「他沒有和那頭龍類一起攻擊您?」

  「沒有。」

  昂熱也並不確定弗里德里希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也許他早就知道那頭龍類的存在,甚至有可能,龍類本身就是他帶來的。

  「不過他臨走之前,告訴了我一個地址。」

  諾諾抬手指向面前的巨型棺槨。

  「就是這裡?」

  「大概是。」

  昂熱走近棺槨,這裡的溫度比外面的岩壁更高一點,觸碰上去並不冰冷。

  棺槨周圍的鍊金紋路像無數條管道,靜靜把某種力量送往它的內部。

  他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腐朽斷裂的舊電線、鏽蝕的燈架和埋在灰塵下的金屬。

  「近代有人進入過這裡,維持過它的運轉,弗里德里希很可能來過。」

  諾諾湊近一些。

  她剛才已經敲過這東西,知道裡面是空的。

  「校長,這東西裡面到底是什麼?不會真是吸血鬼的祖先,或者狼人的始祖吧?」

  昂熱笑了起來。

  「諾諾,你的想像力很豐富。」

  「畢竟我已經在這地方坐了兩個小時,還沒等到一個正常答案。」

  「這裡沒有吸血鬼,也沒有狼人,那些故事是人類為了故事和電影,才慢慢編出來的。這裡留下的,只有龍類存在過的痕跡。」

  諾諾抬頭看著棺槨。

  「那它是初代種的棺槨?」

  「不是棺槨,這是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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