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諾頓的陳述
路明非撥開門口斜掛的碎木，走下石階。潛水服胸前蹭出一大片灰白，頭髮里還沾著木屑。他拍了拍肩膀，望向伏在水邊的參孫。
巨龍的鐵面正對著他，鼻息吹動岸邊的積水，細密的漣漪一直盪到腳下。
「既然如此。」
路明非雙臂交錯，右手擋住半張臉，五指間露出一隻眼睛。左手扣住右腕的黑布，身體向後擰轉，膝蓋彎曲，仿佛正在抵抗某種即將衝破束縛的力量。
「第二層封印……」
他猛地扯開黑布。
「解除！」
布條飄進積水。
木屋裡的燈火輕輕晃動，照著他沾滿灰塵的臉。
諾頓瞥了一眼浮在水面上的布條，眼底屬於羅納德·唐的溫存終於一寸寸剝落乾淨。這二十年的歲月如同一場大夢，那雙灼烈的黃金瞳在這一刻徹底凌駕於肉身之上。
然而，路明非已經完全進入了自己的節奏，分開雙腳，右拳收回腰側，開始蓄力。
在他的邏輯里，剛才被龍尾抽飛純粹屬於勇者大意了，如今第二層封印撕開，也是時候讓這頭敢搞偷襲的魔王護衛，見識一下什麼叫終極必殺技了！
諾頓冷笑了一聲。
「路明非，我們的時間不夠了，還要繼續玩這種遊戲麼？」
路明非不語，只是一味的蓄力。
諾頓看著他，以為參孫終於讓他懂得了分寸。
「在你的認知里，世界非黑即白。龍族是故事裡必須討伐的魔王，你則是順應天命執劍的救世主……仿佛只要打贏一場，一切宿命就能迎來合家歡的大團圓。」
他的聲音迴蕩在水面上。
「可龍族和人類之間的戰爭，已經延續了幾千年。」
參孫伏在他身後，黑色鱗片間不斷淌下水來。寬大的膜翼收攏著，翼骨在燈光里投下交錯的陰影，覆蓋了岸邊大片空地。
「在你們祖先直起脊樑之前，人類連同萬物生靈，都不過是跪伏在巨龍陰影下瑟瑟發抖的奴隸。人類付出了多少枯骨與鮮血，才將這個世界從王座下竊取過去。如今君主自灰燼中甦醒，他們當然會恐懼，會發瘋，會不惜一切代價，趁著我們尚未獲得完整的權與力，將刀刺進我們的心臟。」
諾頓摩挲著參孫冰涼的黑鱗，黃金瞳中倒映著路明非的身影。
「換作是你，你會容許曾經奴役過自己的種族重臨世界麼？」
回應他的，只有路明非潛水服下緊繃如弓的肌肉。
「卡塞爾學院存在的意義就是屠龍。他們給你特權，給你武器，教你龍類的弱點，用冠冕堂皇的謊言將你鑄成一柄人形兇器——終有一天，終有一天會要求你用這些東西殺死我們。」
諾頓眼底的熔金熾焰暴漲。
「青銅與火之王，正是他們最想除掉的目標之一。即使我留在這座城裡，他們也會找來。一個仍然活著的龍王，足夠讓他們世世代代寢食難安。」
水滴從穹頂落下，在兩人之間摔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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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只要讓我們立下一紙和平誓約，所有的刀光劍影就能煙消雲散？人類的貪婪沒有止境。他們要的是龍族交出所有的權柄，剝掉我們的骨肉，將言靈的秘密刻進他們的基因里，把我們像牲畜一樣關進最堅固的牢籠……他們唯一能安心接納的，只有死去的龍王！」
諾頓的手掌從黑鱗上滑落。
「所以，我會親手碾碎那些貪婪的蟲豸。」
他的語氣平淡。
「這個世界曾經屬於龍族。人類在我們的土地上建立國家，為自己制定法律，那是他們作為勝者的權利。可龍族同樣有權奪回失去的一切。」
青銅壁上的鏽跡隱沒在黑暗裡，燈光只能照見幾段殘缺的龍紋。曾經裝飾王城的浮雕，經過漫長的侵蝕，仍能辨出龍爪扣住古樹的輪廓。
諾頓站在那些古老的紋飾前，俯視著面前的人類少年。
「你願意把我當朋友，因為你認識的是失去記憶的羅納德·唐。他在紐約生活，陪你打遊戲，甚至相信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他說到這裡，聲音稍緩，眼底掠過一絲悲涼。
「但我已經記起來了。」
路明非的身體又低下去一些，右拳牢牢收在腰間。他的呼吸綿長，視線始終鎖著參孫的鐵面。
「羅納德·唐的那段生活，對我而言只是短暫的二十多年。你憑什麼認為，這點時間足以讓我忘記鐫刻在靈魂深處上萬年的王座與權柄？」
諾頓停下了話頭，等待路明非的反應，相比這時候他已經被自己的話深深觸動了吧。如果他願意效忠自己，那自己也不是不能屈尊和他繼續當朋友，這可是來自龍王的殊榮。
潭水拍打石階，參孫喉間滾過低沉的呼吸聲。
「今天我允許你離開。回到你的象牙塔去，繼續過你的人類日常。下一次在戰場相遇，我絕不會再有半分猶豫。」
話音落下，空地上只剩水聲。
路明非依舊保持著那個一成不變的弓步後撤姿勢，右拳卡在腰肋，腮幫子鼓起，眉頭緊鎖。
諾頓皺起眉。
「路明非。」
「我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參孫稍稍轉動頭顱，路明非伸在前方的手立刻跟著調整，目光追著鐵面移動，甚至嫌諾頓站在中間礙事，腦袋還朝旁邊偏了一點。
諾頓終於看明白了。
原來這混帳一直在無視他。
從自己開口講第一句話起，他就蹲在那裡擺姿勢。關於龍族與人類的戰爭，那番足以決定彼此命運的告誡，他一點也沒聽進去。
什麼種族血戰、什麼太古奴役……在這貨眼裡，大概全都自動縮略成了遊戲加載界面右下角那一行行毫無意義的背景滾動小字！
諾頓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
「離開這裡。」
參孫感受到君主的怒意，長頸弓起，鐵面後的黃金瞳驟然收縮。
「下一次。」
諾頓的聲音驟然冷厲。
「我不會再留手。」
也就在同一瞬間，路明非終於揚起臉。
他望著諾頓身後的參孫，眼裡滿是迫不及待的興奮。收在腰間的拳頭握緊，肩背上的肌肉已經繃到了極限。
康斯坦丁看見他的眼神，悄悄向側面躲去。
「吼得很大聲嘛，魔王閣下。」
路明非吐出一口白氣，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龍是吧？真巧啊……」
他的目光停在參孫猙獰的鐵面上。
「我也有龍。」
巨龍的鐵面正對著他，鼻息吹動岸邊的積水，細密的漣漪一直盪到腳下。
「既然如此。」
路明非雙臂交錯，右手擋住半張臉，五指間露出一隻眼睛。左手扣住右腕的黑布，身體向後擰轉，膝蓋彎曲，仿佛正在抵抗某種即將衝破束縛的力量。
「第二層封印……」
他猛地扯開黑布。
「解除！」
布條飄進積水。
木屋裡的燈火輕輕晃動，照著他沾滿灰塵的臉。
諾頓瞥了一眼浮在水面上的布條，眼底屬於羅納德·唐的溫存終於一寸寸剝落乾淨。這二十年的歲月如同一場大夢，那雙灼烈的黃金瞳在這一刻徹底凌駕於肉身之上。
然而，路明非已經完全進入了自己的節奏，分開雙腳，右拳收回腰側，開始蓄力。
在他的邏輯里，剛才被龍尾抽飛純粹屬於勇者大意了，如今第二層封印撕開，也是時候讓這頭敢搞偷襲的魔王護衛，見識一下什麼叫終極必殺技了！
諾頓冷笑了一聲。
「路明非，我們的時間不夠了，還要繼續玩這種遊戲麼？」
路明非不語，只是一味的蓄力。
諾頓看著他，以為參孫終於讓他懂得了分寸。
「在你的認知里，世界非黑即白。龍族是故事裡必須討伐的魔王，你則是順應天命執劍的救世主……仿佛只要打贏一場，一切宿命就能迎來合家歡的大團圓。」
他的聲音迴蕩在水面上。
「可龍族和人類之間的戰爭，已經延續了幾千年。」
參孫伏在他身後，黑色鱗片間不斷淌下水來。寬大的膜翼收攏著，翼骨在燈光里投下交錯的陰影，覆蓋了岸邊大片空地。
「在你們祖先直起脊樑之前，人類連同萬物生靈，都不過是跪伏在巨龍陰影下瑟瑟發抖的奴隸。人類付出了多少枯骨與鮮血，才將這個世界從王座下竊取過去。如今君主自灰燼中甦醒，他們當然會恐懼，會發瘋，會不惜一切代價，趁著我們尚未獲得完整的權與力，將刀刺進我們的心臟。」
諾頓摩挲著參孫冰涼的黑鱗，黃金瞳中倒映著路明非的身影。
「換作是你，你會容許曾經奴役過自己的種族重臨世界麼？」
回應他的，只有路明非潛水服下緊繃如弓的肌肉。
「卡塞爾學院存在的意義就是屠龍。他們給你特權，給你武器，教你龍類的弱點，用冠冕堂皇的謊言將你鑄成一柄人形兇器——終有一天，終有一天會要求你用這些東西殺死我們。」
諾頓眼底的熔金熾焰暴漲。
「青銅與火之王，正是他們最想除掉的目標之一。即使我留在這座城裡，他們也會找來。一個仍然活著的龍王，足夠讓他們世世代代寢食難安。」
水滴從穹頂落下，在兩人之間摔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以為只要讓我們立下一紙和平誓約，所有的刀光劍影就能煙消雲散？人類的貪婪沒有止境。他們要的是龍族交出所有的權柄，剝掉我們的骨肉，將言靈的秘密刻進他們的基因里，把我們像牲畜一樣關進最堅固的牢籠……他們唯一能安心接納的，只有死去的龍王！」
諾頓的手掌從黑鱗上滑落。
「所以，我會親手碾碎那些貪婪的蟲豸。」
他的語氣平淡。
「這個世界曾經屬於龍族。人類在我們的土地上建立國家，為自己制定法律，那是他們作為勝者的權利。可龍族同樣有權奪回失去的一切。」
青銅壁上的鏽跡隱沒在黑暗裡，燈光只能照見幾段殘缺的龍紋。曾經裝飾王城的浮雕，經過漫長的侵蝕，仍能辨出龍爪扣住古樹的輪廓。
諾頓站在那些古老的紋飾前，俯視著面前的人類少年。
「你願意把我當朋友，因為你認識的是失去記憶的羅納德·唐。他在紐約生活，陪你打遊戲，甚至相信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他說到這裡，聲音稍緩，眼底掠過一絲悲涼。
「但我已經記起來了。」
路明非的身體又低下去一些，右拳牢牢收在腰間。他的呼吸綿長，視線始終鎖著參孫的鐵面。
「羅納德·唐的那段生活，對我而言只是短暫的二十多年。你憑什麼認為，這點時間足以讓我忘記鐫刻在靈魂深處上萬年的王座與權柄？」
諾頓停下了話頭，等待路明非的反應，相比這時候他已經被自己的話深深觸動了吧。如果他願意效忠自己，那自己也不是不能屈尊和他繼續當朋友，這可是來自龍王的殊榮。
潭水拍打石階，參孫喉間滾過低沉的呼吸聲。
「今天我允許你離開。回到你的象牙塔去，繼續過你的人類日常。下一次在戰場相遇，我絕不會再有半分猶豫。」
話音落下，空地上只剩水聲。
路明非依舊保持著那個一成不變的弓步後撤姿勢，右拳卡在腰肋，腮幫子鼓起，眉頭緊鎖。
諾頓皺起眉。
「路明非。」
「我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參孫稍稍轉動頭顱，路明非伸在前方的手立刻跟著調整，目光追著鐵面移動，甚至嫌諾頓站在中間礙事，腦袋還朝旁邊偏了一點。
諾頓終於看明白了。
原來這混帳一直在無視他。
從自己開口講第一句話起，他就蹲在那裡擺姿勢。關於龍族與人類的戰爭，那番足以決定彼此命運的告誡，他一點也沒聽進去。
什麼種族血戰、什麼太古奴役……在這貨眼裡，大概全都自動縮略成了遊戲加載界面右下角那一行行毫無意義的背景滾動小字！
諾頓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
「離開這裡。」
參孫感受到君主的怒意，長頸弓起，鐵面後的黃金瞳驟然收縮。
「下一次。」
諾頓的聲音驟然冷厲。
「我不會再留手。」
也就在同一瞬間，路明非終於揚起臉。
他望著諾頓身後的參孫，眼裡滿是迫不及待的興奮。收在腰間的拳頭握緊，肩背上的肌肉已經繃到了極限。
康斯坦丁看見他的眼神，悄悄向側面躲去。
「吼得很大聲嘛，魔王閣下。」
路明非吐出一口白氣，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龍是吧？真巧啊……」
他的目光停在參孫猙獰的鐵面上。
「我也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