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金華蘭溪
「建虜無義，唐藩不降」八個字，在福船船頭迎風飄揚，江中打魚的小船，順流而下的沙船，以及江岸邊行走的商旅，都能清楚看見。
很快，這八個字就傳遍了浙江，所有人都知道，唐王不降，此時正乘坐福建水師的船，沿新安江而上。
新安江，錢塘江上游，蘭溪段。
一路而上，陸續又有一些流浪的潰兵請求加入，朱聿鍵令他們和趙明懷部一樣，沿江岸而走，往衢州匯合。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黃道周激動。
眾人也都振奮。
當天傍晚，一行到了蘭溪，依照計劃，鄭鴻逵麾下的大船和中型福船，調轉船頭，往杭州而去，唐王一行人連同所有的護衛軍士都下了船，當夜就宿在離江邊不遠的蘭溪湖頭鎮。
為防意外，鄭洪奎派陳豹帶兵兩百，先行下船，先行抵達湖頭鎮，探察鎮中情況，看有無敵情和可疑人員？隨後封鎖了進出道路，勒令鎮中大戶拿出糧米，迎接唐王。
聽聞唐王即將駕到，鎮中鄉紳保甲不敢怠慢，出糧出銀，組織人手迎接。
當來到湖頭鎮之時，鎮中鄉紳和保甲已經在鎮前等候多時了，一共幾十個人，見到唐王，慌的都跪下了，眼中的惶恐根本藏不住。
朱聿鍵知道，他們害怕的不是自己，而是這些當兵的，於是安慰他們道：「諸位勿驚，孤路過這裡，臨時休息一夜，明早就會離開。」
轉對鄭鴻逵：「約束各部，不可擾民。」
鄭鴻逵抱拳：「是。」
湖頭鎮是一個小地方，一下湧進兩千人，頓時就擁擠不堪，所幸顧咸建蘇觀生都是幹才，馬士英朱大典更都是帶過千軍萬馬的人，在他們主持下，湖頭鎮很快恢復秩序，徵用鎮中房屋，安排住宿，不足者，就在街上露宿，現在六月份，天氣炎熱，睡在街上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隨後眾軍架起大鍋，燒火造飯。
不久，蘭溪縣丞匆匆趕到，帶來了一些糧米，並獻上一百兩銀子，原來蘭溪縣令缺失，現在由縣丞主事，縣丞姓吳，是一個多年的老吏，他已經聽聞了杭州投降的消息，但卻不能確定，聽聞唐王路過，隨行有靖虜伯和三位閣老，尤其還有朱大典之後，就匆匆忙忙來見，一來打聽消息，二來向大人們請示，後續他該如何做？
身為金華人，在本地擁有巨大影響，現在還是內閣大學士，領兵部尚書的朱大典當然不能同意投降，他厲聲命令縣丞，即刻募兵募餉，守衛蘭溪，又令縣丞派人到周邊收集船隻，已備明早使用。
朱聿鍵詢問府庫情況，縣丞唉聲嘆氣，說府庫空空，今日的糧米和一百兩銀子，都是好不容易才湊出來的。
又問守城兵馬，縣丞說，蘭溪根本無兵，只有一些鄉勇。
眾人聽了都是搖頭，朱聿鍵對朱大典道：「朱閣老，蘭溪距離金華府不過六十里，下一步，你有什麼打算？」
朱大典拱手：「一切但聽王爺吩咐。」
「孤看，你就留在金華吧，潞藩獻了杭州，嚴州也跟著降了，下來就到金華，若沒有閣老你在金華坐鎮，說不得會有意外。」
朱大典明白：「下官領命，請王爺放心，但有我朱大典在，金華就絕不會落入建虜之手！」
朱聿鍵欣慰：「閣老之能，孤信。孤在這裡，替朝廷謝過閣老了。」起身對著朱大典，拱手深深一輯。
朱大典忙起身還禮：「王爺這是幹什麼？折煞下官了。」
朱聿鍵嘆：「臨行托重任給閣老，孤卻什麼也拿不出，只能一輯。孤慚愧啊。」
朱大典感動：「王爺哪裡話？報效社稷，保國安民，本就是大典的職責。大典絕不敢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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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聿鍵點頭：「金華就拜託閣老了。嚴州台州溫州有變，也望閣老兼顧。」
「是！」朱大典躬身。
當晚，就在湖頭鎮，朱聿鍵為王有功部敘功，發放了火燒仁和倉的獎賞，一共兩百兩紋銀，又因為吳漢超射死陳洪範，屬於任務之外，所以朱聿鍵特加了三十兩銀子，為吳漢超的獎賞。
聽到吳漢超有額外的獎賞，劉大年輕聲笑：「射馬吳，你這一下又闊了。」
吳漢超板著臉，假裝沒聽見。
劉大年斜眼看他笑：「三十兩銀子你都不笑，要是我，屁股都要笑歪了。」
旁邊石百總插言：「你承認弓箭強過鳥銃了吧？」
劉大年搖頭道：「承認什麼？他不過就是運氣好，瞎貓撞了一個死耗子。我要是端著火銃，全屍都不給陳洪範留。」
眾人大笑。
銀子交給王有功，王有功以功勞大小，列了名字，上報唐王，唐王同意，然後就分了下去。
就朝廷制度來說，原本應該上報兵部，或者當地兵備道，備案之後，再行獎賞，但眼下沒有這個條件，王有功也不管這些，只認準了唐王。
但今日，唐王朱聿鍵撥亂反正。
這不是開創，只是恢復了過往。
「謝王爺！」
王有功營的士兵們拿了賞銀，都是歡喜，惹得新投的趙明懷部士兵羨慕不已。方應龍雖然是方國安的親信，日常不缺銀子，但對王有功部的待遇，以及唐王親自派銀的禮遇，還是露出羨慕之色。
王有功是忠義之士，他沒有私心，光明磊落，他竟然將原本屬於自己的賞銀，也分給了屬下。
朱聿鍵大為感嘆，從個人私藏中，拿出三十兩銀子，賜給王有功，王有功堅持不受，但朱聿鍵必須給他，這不是為了某個個人，而是為了朝廷令法。
王有功這才接了。
「走吧，陪孤聊一會。」派完賞銀之後，天色還早，朱聿鍵屏退眾人，只帶了王坤和王有功劉大年吳漢超等幾人，沿著江邊走，一邊走一邊聊。
王有功不敢並行，只是在後面跟著，目光時時警惕。
吳漢超和劉大年就更是警惕了。
「王游擊，江邊這麼多兵，你從中挑選忠良，補充到你營中。記著寧缺毋濫，那些不良子，千萬不能入你營中。」朱聿鍵道。
「是。」
「雖然離了杭州，但前路坎坷，你要抓緊練兵，孤未來還要倚仗於你。」
王有功目中閃光，堅定道：「卑職必竭盡全力！」
朱聿鍵道：「你營中日常練兵，以誰為師？」
「卑職跟隨靖國公，靖國公練兵，以戚少保為師。」
「《紀效新書》《練兵實紀》你都讀嗎？」朱聿鍵問。
「讀。」王有功肯定回答，隨後又補充：「但這兩年讀的少。」
朱聿鍵回頭又問吳漢超和劉大年：「你們兩人讀過嗎？」
「讀過。」吳漢超回答肯定，劉大年卻有些猶豫。
朱聿鍵轉過身，再問王有功：「那火攻挈要呢，你讀過嗎？」
王有功搖頭。
「要讀，以後用兵，當多用火器。」朱聿鍵道：「孤送你一本《火攻挈要》，你要時時研讀，日常操練，要把多用火器這個念頭，放在心中。」
「是。」王有功道。
身後的劉大年聽的大喜，營中多用火器，正和他的心思。
朱聿鍵道：「孤知道，對老兵們來說，火器不可靠，又常常炸膛，遠不如弓箭好用，但一個弓箭手的練成，最少需要一到兩年的苦練，像漢超這樣的神射手，更是幾十年都不見一個，一旦受傷或者戰死，那就是朝廷的巨大損失，花多少銀子，一時半會也補不回來。」
聽到唐王誇獎，吳漢超心中溫暖。
劉大年羨慕。
朱聿鍵繼續道：「但鳥銃不同，一個什麼也不會，初入軍中的青壯，只要嚴格操練，大約一個月就能完成火銃的基本操作，就可以上戰場了，相比較起來，火銃手更實用，更利於補充，所以多用火器，多練鳥銃手，是必須的選擇。」
王有功恍然，他原本有些疑惑，唐王為什麼要多練火器，軍中明明沒有多少火器啊，這會才明白，原來唐王想的是大局，是總體。
朱聿鍵定身回頭：「劉大年，你說呢？」
「王爺說的對極了，營中當多用火器，紅夷大炮不用說，就是火銃兵練好了，也能幾倍十倍的殺敵。有句話嘛，叫功夫再好，也怕火槍。」劉大年道。
朱聿鍵大笑：「不錯。」
王有功和吳漢超也笑。
朱聿鍵收住笑容：「但火器必須可靠，決不能頻繁炸膛，這個問題，由孤來解決，孤一定給你們派發可靠，好用的火器。」
劉大年笑：「那太好了。」
……
很快，這八個字就傳遍了浙江，所有人都知道，唐王不降，此時正乘坐福建水師的船，沿新安江而上。
新安江，錢塘江上游，蘭溪段。
一路而上，陸續又有一些流浪的潰兵請求加入，朱聿鍵令他們和趙明懷部一樣，沿江岸而走，往衢州匯合。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黃道周激動。
眾人也都振奮。
當天傍晚，一行到了蘭溪，依照計劃，鄭鴻逵麾下的大船和中型福船，調轉船頭，往杭州而去，唐王一行人連同所有的護衛軍士都下了船，當夜就宿在離江邊不遠的蘭溪湖頭鎮。
為防意外，鄭洪奎派陳豹帶兵兩百，先行下船，先行抵達湖頭鎮，探察鎮中情況，看有無敵情和可疑人員？隨後封鎖了進出道路，勒令鎮中大戶拿出糧米，迎接唐王。
聽聞唐王即將駕到，鎮中鄉紳保甲不敢怠慢，出糧出銀，組織人手迎接。
當來到湖頭鎮之時，鎮中鄉紳和保甲已經在鎮前等候多時了，一共幾十個人，見到唐王，慌的都跪下了，眼中的惶恐根本藏不住。
朱聿鍵知道，他們害怕的不是自己，而是這些當兵的，於是安慰他們道：「諸位勿驚，孤路過這裡，臨時休息一夜，明早就會離開。」
轉對鄭鴻逵：「約束各部，不可擾民。」
鄭鴻逵抱拳：「是。」
湖頭鎮是一個小地方，一下湧進兩千人，頓時就擁擠不堪，所幸顧咸建蘇觀生都是幹才，馬士英朱大典更都是帶過千軍萬馬的人，在他們主持下，湖頭鎮很快恢復秩序，徵用鎮中房屋，安排住宿，不足者，就在街上露宿，現在六月份，天氣炎熱，睡在街上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隨後眾軍架起大鍋，燒火造飯。
不久，蘭溪縣丞匆匆趕到，帶來了一些糧米，並獻上一百兩銀子，原來蘭溪縣令缺失，現在由縣丞主事，縣丞姓吳，是一個多年的老吏，他已經聽聞了杭州投降的消息，但卻不能確定，聽聞唐王路過，隨行有靖虜伯和三位閣老，尤其還有朱大典之後，就匆匆忙忙來見，一來打聽消息，二來向大人們請示，後續他該如何做？
身為金華人，在本地擁有巨大影響，現在還是內閣大學士，領兵部尚書的朱大典當然不能同意投降，他厲聲命令縣丞，即刻募兵募餉，守衛蘭溪，又令縣丞派人到周邊收集船隻，已備明早使用。
朱聿鍵詢問府庫情況，縣丞唉聲嘆氣，說府庫空空，今日的糧米和一百兩銀子，都是好不容易才湊出來的。
又問守城兵馬，縣丞說，蘭溪根本無兵，只有一些鄉勇。
眾人聽了都是搖頭，朱聿鍵對朱大典道：「朱閣老，蘭溪距離金華府不過六十里，下一步，你有什麼打算？」
朱大典拱手：「一切但聽王爺吩咐。」
「孤看，你就留在金華吧，潞藩獻了杭州，嚴州也跟著降了，下來就到金華，若沒有閣老你在金華坐鎮，說不得會有意外。」
朱大典明白：「下官領命，請王爺放心，但有我朱大典在，金華就絕不會落入建虜之手！」
朱聿鍵欣慰：「閣老之能，孤信。孤在這裡，替朝廷謝過閣老了。」起身對著朱大典，拱手深深一輯。
朱大典忙起身還禮：「王爺這是幹什麼？折煞下官了。」
朱聿鍵嘆：「臨行托重任給閣老，孤卻什麼也拿不出，只能一輯。孤慚愧啊。」
朱大典感動：「王爺哪裡話？報效社稷，保國安民，本就是大典的職責。大典絕不敢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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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聿鍵點頭：「金華就拜託閣老了。嚴州台州溫州有變，也望閣老兼顧。」
「是！」朱大典躬身。
當晚，就在湖頭鎮，朱聿鍵為王有功部敘功，發放了火燒仁和倉的獎賞，一共兩百兩紋銀，又因為吳漢超射死陳洪範，屬於任務之外，所以朱聿鍵特加了三十兩銀子，為吳漢超的獎賞。
聽到吳漢超有額外的獎賞，劉大年輕聲笑：「射馬吳，你這一下又闊了。」
吳漢超板著臉，假裝沒聽見。
劉大年斜眼看他笑：「三十兩銀子你都不笑，要是我，屁股都要笑歪了。」
旁邊石百總插言：「你承認弓箭強過鳥銃了吧？」
劉大年搖頭道：「承認什麼？他不過就是運氣好，瞎貓撞了一個死耗子。我要是端著火銃，全屍都不給陳洪範留。」
眾人大笑。
銀子交給王有功，王有功以功勞大小，列了名字，上報唐王，唐王同意，然後就分了下去。
就朝廷制度來說，原本應該上報兵部，或者當地兵備道，備案之後，再行獎賞，但眼下沒有這個條件，王有功也不管這些，只認準了唐王。
但今日，唐王朱聿鍵撥亂反正。
這不是開創，只是恢復了過往。
「謝王爺！」
王有功營的士兵們拿了賞銀，都是歡喜，惹得新投的趙明懷部士兵羨慕不已。方應龍雖然是方國安的親信，日常不缺銀子，但對王有功部的待遇，以及唐王親自派銀的禮遇，還是露出羨慕之色。
王有功是忠義之士，他沒有私心，光明磊落，他竟然將原本屬於自己的賞銀，也分給了屬下。
朱聿鍵大為感嘆，從個人私藏中，拿出三十兩銀子，賜給王有功，王有功堅持不受，但朱聿鍵必須給他，這不是為了某個個人，而是為了朝廷令法。
王有功這才接了。
「走吧，陪孤聊一會。」派完賞銀之後，天色還早，朱聿鍵屏退眾人，只帶了王坤和王有功劉大年吳漢超等幾人，沿著江邊走，一邊走一邊聊。
王有功不敢並行，只是在後面跟著，目光時時警惕。
吳漢超和劉大年就更是警惕了。
「王游擊，江邊這麼多兵，你從中挑選忠良，補充到你營中。記著寧缺毋濫，那些不良子，千萬不能入你營中。」朱聿鍵道。
「是。」
「雖然離了杭州，但前路坎坷，你要抓緊練兵，孤未來還要倚仗於你。」
王有功目中閃光，堅定道：「卑職必竭盡全力！」
朱聿鍵道：「你營中日常練兵，以誰為師？」
「卑職跟隨靖國公，靖國公練兵，以戚少保為師。」
「《紀效新書》《練兵實紀》你都讀嗎？」朱聿鍵問。
「讀。」王有功肯定回答，隨後又補充：「但這兩年讀的少。」
朱聿鍵回頭又問吳漢超和劉大年：「你們兩人讀過嗎？」
「讀過。」吳漢超回答肯定，劉大年卻有些猶豫。
朱聿鍵轉過身，再問王有功：「那火攻挈要呢，你讀過嗎？」
王有功搖頭。
「要讀，以後用兵，當多用火器。」朱聿鍵道：「孤送你一本《火攻挈要》，你要時時研讀，日常操練，要把多用火器這個念頭，放在心中。」
「是。」王有功道。
身後的劉大年聽的大喜，營中多用火器，正和他的心思。
朱聿鍵道：「孤知道，對老兵們來說，火器不可靠，又常常炸膛，遠不如弓箭好用，但一個弓箭手的練成，最少需要一到兩年的苦練，像漢超這樣的神射手，更是幾十年都不見一個，一旦受傷或者戰死，那就是朝廷的巨大損失，花多少銀子，一時半會也補不回來。」
聽到唐王誇獎，吳漢超心中溫暖。
劉大年羨慕。
朱聿鍵繼續道：「但鳥銃不同，一個什麼也不會，初入軍中的青壯，只要嚴格操練，大約一個月就能完成火銃的基本操作，就可以上戰場了，相比較起來，火銃手更實用，更利於補充，所以多用火器，多練鳥銃手，是必須的選擇。」
王有功恍然，他原本有些疑惑，唐王為什麼要多練火器，軍中明明沒有多少火器啊，這會才明白，原來唐王想的是大局，是總體。
朱聿鍵定身回頭：「劉大年，你說呢？」
「王爺說的對極了，營中當多用火器，紅夷大炮不用說，就是火銃兵練好了，也能幾倍十倍的殺敵。有句話嘛，叫功夫再好，也怕火槍。」劉大年道。
朱聿鍵大笑：「不錯。」
王有功和吳漢超也笑。
朱聿鍵收住笑容：「但火器必須可靠，決不能頻繁炸膛，這個問題，由孤來解決，孤一定給你們派發可靠，好用的火器。」
劉大年笑：「那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