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出城
清波門外。
火把熊熊，一千人的兵馬正在暗夜裡靜靜等待，已經是卯時，天邊也已經現出了魚肚白，而在他們全體吶喊現身，虛張聲勢之後，城頭一陣混亂，借著夜風，能清楚聽見城上軍官在驚慌呼喊，腳步紛沓，兵士往來不斷，許久才平靜下來，遠遠看，火把點點，每個城垛邊都有軍士守衛。
接著，南城北城響起呼喊之聲，南城更是被水軍炮擊，如此的大動靜，依照原本計劃，城門應該很快就會開啟，唐王會安全出城。
但城門遲遲沒有動靜。
中軍將旗下，那個身披參將鎧甲、腰懸長刀的年輕軍官，忍不住有些焦急，他轉對身邊的老者說道：「閣老，城門沒有開，不會有什麼意外吧？」
老者披著一件大披風，目光中的憂慮遠比參將更多，但口中卻堅定說道：「不會，諒張秉貞不敢動唐王一根汗毛！」
原來是朱大典。
參將點頭，目光重新看向西門城樓，口中道：「但城門遲遲不開，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朱大典不吱聲，心中卻也忍不住擔心，照原來計劃，唐王應該趁著張秉貞忙於救火，焦頭爛額之時，悄無聲息的打開西門，再悄無聲息的離開，不驚動所有，但現在西門遲遲不開，時間更已經超過，這明顯就是計劃之外。
莫非真出了意外？
當然，唐王事先也有後備安排，那就是，如果城中升起兩隻煙花，那就要不惜一切的裡應外合的攻城，哪怕損失慘重。
所以朱大典緊盯城頭，只看有沒有兩隻煙花。。
不久，忽聽見城頭又傳來一陣騷動，隱隱還有呼喊之聲，陳參將著急，手握刀柄，轉頭探尋朱大典意見。
朱大典冷靜無比，抬手道：「莫急，莫急！」
參將忍住了，心說朝廷閣老，忍耐之氣，果然超過常人。
又過了片刻，城頭忽然響起號令之聲，還有人在歡呼，接著，「嘎嘎」聲響，清波門竟然緩緩開啟，幾支火把從裡面快速沖了出來。
陳參將大喜，抬手指道：「閣老，城門開了！」
朱大典暗暗鬆口氣，口氣仍謹慎：「不可大意，全軍戒備！」
「是。」參將答應。
火把搖動，最先從城裡出來的是一輛輛的車馬，兩邊有舉著火把的軍士護衛，到這時，朱大典終於放下了大半個心，但仍不敢大意，對陳參將說道：「上前小心查看，迎接唐王！」
「是！」陳參將點頭，隨後一個親兵牽過戰馬，他踩鐙而上，在十幾個親兵護衛之下，急急上前，待離的近了，他的親兵隊長高呼：「車馬都住了，你們是哪的兵？」
最前面的車馬停住了，一個開路的小軍官高聲回道：「我們是唐王護衛！你們是靖虜伯的兵嗎？」
」是，唐王在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個出城的百總小跑步的迎上他，聲音振奮的回道：「王爺在後面，馬上出來！」向陳參將抱拳行禮，隨後看向陳參將身後，當隱約看見軍旗下的朱大典之後，他激動的向前狂奔，到了朱大典馬前單膝跪下，叫道：「爹！」
原來他正是朱大典之子，朱萬化。
見兒子安全，唐王出城，朱大典徹底放心了，臉上終於是綻開了笑容，上前扶住兒子，問道：「唐王可安好？「
「安好，就在兒子後面，已經出城了。」
」好，隨我迎唐王！」朱大典疾步向前，朱萬化擔心他摔倒，急忙攙扶。
父子二人急急向前。
這中間，陳參將大聲下令，等待的一千軍士迅速分成兩隊，在讓出中間道路，供車馬通行的同時，也做好了應對意外的準備。
車馬之後，一隊百十人的軍士簇擁著七八個騎士緩緩而出，而最中間那一人紗帽勁裝，面色從容，正是唐王朱聿鍵。
百總劉大年為他牽馬在前，蘇觀生顧咸建王坤護衛身邊，一行人走出城門之後，朱聿鍵回頭望去，看見張秉貞站在城樓邊，微微俯身，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不是憤怒，不是憎恨，也沒有過往那種上下尊卑的禮讓，而是一種複合了懊悔、驚奇、以及對未來可能再見的重重憂慮。
朱聿鍵微微一笑，高聲道：「謝中丞贈馬！相信我們還會再見的。」說完，回過頭，摧馬去了。
城上，張秉貞面無表情的望著，呆呆想：「唐藩如此狡詐，又如此剛毅，此去，黃道周等人必擁他為監國，難道他會是大明中興的光武帝？」
身旁的何綸看他臉色難看，勸道：「中丞不必憂慮，走了也好，省的再惹出麻煩。」
張秉貞驚醒過來，仰天一嘆，搖頭道：「我本無欲無求，更無意為難唐藩，但唐藩逼人太甚，為了杭州百姓，我不得不出手，但萬萬沒有想到，竟上了唐藩的圈套，不但於事無補，反成了笑料！」
何綸無法回答，只能安慰：「唐藩詭計，不必與他計較。中丞大人愛護杭州百姓之心，天下人會理解的。」
「哈，哈……」張秉貞乾笑兩聲，轉頭看向城內，兔死狐悲的嘆一聲：「沒有誰會無緣無故的理解誰……唉，給陳洪範收屍吧。」
城外。
「王爺！」朱大典朱萬化和參將催馬迎了上來。
借著晨曦，看見朱大典之後，朱聿鍵在馬上拱手，微笑打招呼：「閣老。」
朱大典在馬前拱手深輯，起身後，望著唐王，無限感嘆，又有許多後怕的說道：「看到王爺，下官終於是放心了，這一晚，可真是漫長啊。」
朱聿鍵笑道：「但值得，終沒有讓那些貳臣盡數得意。」
朱大典點頭。
王坤勸道：「王爺，這裡還不安全，還是邊走邊聊吧。」
於是眾人繼續向前。
「閣老辛苦了。」朱聿鍵道。
朱大典搖頭：「比起王爺，我的這些算什麼？」和蘇觀生微微點頭，目光看向顧咸建，微有疑惑。
蘇觀生介紹道：「這一位是錢塘縣令顧咸建，崑山大家，為官清正，不願意隨張秉貞降虜，掛冠封印，願隨王爺而走。」
顧咸建拱手：「見過閣老。」口氣卻有些冰冷。
原來，顧咸建是東林中人，對於貪名在外，因馬士英提拔，才成為兵部尚書繼而入閣的朱大典，並不是太感冒。
朱大典心有不快，臉上卻依然帶著微笑：「顧知縣之名，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向朱聿鍵道：「王爺，我給你介紹，這一位是參將陳豹，乃是靖虜伯麾下第一猛將，奉靖虜伯之名，親來迎你。」
一直跟在身後的參將陳豹忙催馬上前，在馬上向朱聿鍵抱拳行禮：「卑職陳豹，見過王爺。」
此時，天色已經亮了，朱聿鍵轉頭看去，見陳豹身材矮壯，環眼豹頭，坐在馬上，如一尊小鐵塔一般，立時想起，這正是鄭鴻逵麾下第一猛將，人稱「三尺陳」的陳豹。
史載，陳豹少年就跟隨鄭鴻逵，屢有戰功，一路積功升遷，永曆年間，奉命鎮守南澳，扼守閩粵咽喉，鴻逵退隱白沙後，歸於鄭成功，一六六二年三月，鄭成功命令各鎮將領將家眷全部送台，一時人心不穩，有流言說，鎮守南澳的陳豹私通尚可喜準備降清，鄭成功並未核實，就派周全斌、杜輝、黃昌領兵討伐南澳。陳豹無法自證清白，最後放棄南澳，率部投降尚可喜。
朱聿鍵道：「原來是陳參將，早聽過你的名字。今日辛苦你了。」
「不敢，能護衛王爺，是卑職的榮幸。」陳豹倒挺會說話，又道：「我家伯公在岸邊等著王爺您了，王爺先行，卑職為王爺斷後。」抱拳一禮，隨後策馬往隊伍後方去了。
朱聿鍵看朱大典：「鄭鴻逵在岸邊？」
「是，靖虜伯正在岸邊等候，還有馬閣老。」朱大典小聲。
「恩？馬士英在鄭鴻逵軍中？」朱聿鍵問。
「是。」
聽到馬士英的名字，顧咸建皺起眉頭，不用見人，只聽名字，他就已經產出厭惡。
朱聿鍵察覺到了，淡淡道：「馬士英實乃本朝奸佞，將朝政搞的烏煙瘴氣，壞了大局，但他堅守大義，不肯隨張秉貞投降，這一點，倒還值得肯定。」
「是啊，」蘇觀生附和：「按察使王慶錫平時何等剛硬？還有御史何綸，平常大義凜然，誰能想到，他們兩人也會勸監國降虜。」
「所以說，識人難啊。」朱大典嘆。
顧咸建默不知聲。
火把熊熊，一千人的兵馬正在暗夜裡靜靜等待，已經是卯時，天邊也已經現出了魚肚白，而在他們全體吶喊現身，虛張聲勢之後，城頭一陣混亂，借著夜風，能清楚聽見城上軍官在驚慌呼喊，腳步紛沓，兵士往來不斷，許久才平靜下來，遠遠看，火把點點，每個城垛邊都有軍士守衛。
接著，南城北城響起呼喊之聲，南城更是被水軍炮擊，如此的大動靜，依照原本計劃，城門應該很快就會開啟，唐王會安全出城。
但城門遲遲沒有動靜。
中軍將旗下，那個身披參將鎧甲、腰懸長刀的年輕軍官，忍不住有些焦急，他轉對身邊的老者說道：「閣老，城門沒有開，不會有什麼意外吧？」
老者披著一件大披風，目光中的憂慮遠比參將更多，但口中卻堅定說道：「不會，諒張秉貞不敢動唐王一根汗毛！」
原來是朱大典。
參將點頭，目光重新看向西門城樓，口中道：「但城門遲遲不開，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朱大典不吱聲，心中卻也忍不住擔心，照原來計劃，唐王應該趁著張秉貞忙於救火，焦頭爛額之時，悄無聲息的打開西門，再悄無聲息的離開，不驚動所有，但現在西門遲遲不開，時間更已經超過，這明顯就是計劃之外。
莫非真出了意外？
當然，唐王事先也有後備安排，那就是，如果城中升起兩隻煙花，那就要不惜一切的裡應外合的攻城，哪怕損失慘重。
所以朱大典緊盯城頭，只看有沒有兩隻煙花。。
不久，忽聽見城頭又傳來一陣騷動，隱隱還有呼喊之聲，陳參將著急，手握刀柄，轉頭探尋朱大典意見。
朱大典冷靜無比，抬手道：「莫急，莫急！」
參將忍住了，心說朝廷閣老，忍耐之氣，果然超過常人。
又過了片刻，城頭忽然響起號令之聲，還有人在歡呼，接著，「嘎嘎」聲響，清波門竟然緩緩開啟，幾支火把從裡面快速沖了出來。
陳參將大喜，抬手指道：「閣老，城門開了！」
朱大典暗暗鬆口氣，口氣仍謹慎：「不可大意，全軍戒備！」
「是。」參將答應。
火把搖動，最先從城裡出來的是一輛輛的車馬，兩邊有舉著火把的軍士護衛，到這時，朱大典終於放下了大半個心，但仍不敢大意，對陳參將說道：「上前小心查看，迎接唐王！」
「是！」陳參將點頭，隨後一個親兵牽過戰馬，他踩鐙而上，在十幾個親兵護衛之下，急急上前，待離的近了，他的親兵隊長高呼：「車馬都住了，你們是哪的兵？」
最前面的車馬停住了，一個開路的小軍官高聲回道：「我們是唐王護衛！你們是靖虜伯的兵嗎？」
」是，唐王在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個出城的百總小跑步的迎上他，聲音振奮的回道：「王爺在後面，馬上出來！」向陳參將抱拳行禮，隨後看向陳參將身後，當隱約看見軍旗下的朱大典之後，他激動的向前狂奔，到了朱大典馬前單膝跪下，叫道：「爹！」
原來他正是朱大典之子，朱萬化。
見兒子安全，唐王出城，朱大典徹底放心了，臉上終於是綻開了笑容，上前扶住兒子，問道：「唐王可安好？「
「安好，就在兒子後面，已經出城了。」
」好，隨我迎唐王！」朱大典疾步向前，朱萬化擔心他摔倒，急忙攙扶。
父子二人急急向前。
這中間，陳參將大聲下令，等待的一千軍士迅速分成兩隊，在讓出中間道路，供車馬通行的同時，也做好了應對意外的準備。
車馬之後，一隊百十人的軍士簇擁著七八個騎士緩緩而出，而最中間那一人紗帽勁裝，面色從容，正是唐王朱聿鍵。
百總劉大年為他牽馬在前，蘇觀生顧咸建王坤護衛身邊，一行人走出城門之後，朱聿鍵回頭望去，看見張秉貞站在城樓邊，微微俯身，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不是憤怒，不是憎恨，也沒有過往那種上下尊卑的禮讓，而是一種複合了懊悔、驚奇、以及對未來可能再見的重重憂慮。
朱聿鍵微微一笑，高聲道：「謝中丞贈馬！相信我們還會再見的。」說完，回過頭，摧馬去了。
城上，張秉貞面無表情的望著，呆呆想：「唐藩如此狡詐，又如此剛毅，此去，黃道周等人必擁他為監國，難道他會是大明中興的光武帝？」
身旁的何綸看他臉色難看，勸道：「中丞不必憂慮，走了也好，省的再惹出麻煩。」
張秉貞驚醒過來，仰天一嘆，搖頭道：「我本無欲無求，更無意為難唐藩，但唐藩逼人太甚，為了杭州百姓，我不得不出手，但萬萬沒有想到，竟上了唐藩的圈套，不但於事無補，反成了笑料！」
何綸無法回答，只能安慰：「唐藩詭計，不必與他計較。中丞大人愛護杭州百姓之心，天下人會理解的。」
「哈，哈……」張秉貞乾笑兩聲，轉頭看向城內，兔死狐悲的嘆一聲：「沒有誰會無緣無故的理解誰……唉，給陳洪範收屍吧。」
城外。
「王爺！」朱大典朱萬化和參將催馬迎了上來。
借著晨曦，看見朱大典之後，朱聿鍵在馬上拱手，微笑打招呼：「閣老。」
朱大典在馬前拱手深輯，起身後，望著唐王，無限感嘆，又有許多後怕的說道：「看到王爺，下官終於是放心了，這一晚，可真是漫長啊。」
朱聿鍵笑道：「但值得，終沒有讓那些貳臣盡數得意。」
朱大典點頭。
王坤勸道：「王爺，這裡還不安全，還是邊走邊聊吧。」
於是眾人繼續向前。
「閣老辛苦了。」朱聿鍵道。
朱大典搖頭：「比起王爺，我的這些算什麼？」和蘇觀生微微點頭，目光看向顧咸建，微有疑惑。
蘇觀生介紹道：「這一位是錢塘縣令顧咸建，崑山大家，為官清正，不願意隨張秉貞降虜，掛冠封印，願隨王爺而走。」
顧咸建拱手：「見過閣老。」口氣卻有些冰冷。
原來，顧咸建是東林中人，對於貪名在外，因馬士英提拔，才成為兵部尚書繼而入閣的朱大典，並不是太感冒。
朱大典心有不快，臉上卻依然帶著微笑：「顧知縣之名，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向朱聿鍵道：「王爺，我給你介紹，這一位是參將陳豹，乃是靖虜伯麾下第一猛將，奉靖虜伯之名，親來迎你。」
一直跟在身後的參將陳豹忙催馬上前，在馬上向朱聿鍵抱拳行禮：「卑職陳豹，見過王爺。」
此時，天色已經亮了，朱聿鍵轉頭看去，見陳豹身材矮壯，環眼豹頭，坐在馬上，如一尊小鐵塔一般，立時想起，這正是鄭鴻逵麾下第一猛將，人稱「三尺陳」的陳豹。
史載，陳豹少年就跟隨鄭鴻逵，屢有戰功，一路積功升遷，永曆年間，奉命鎮守南澳，扼守閩粵咽喉，鴻逵退隱白沙後，歸於鄭成功，一六六二年三月，鄭成功命令各鎮將領將家眷全部送台，一時人心不穩，有流言說，鎮守南澳的陳豹私通尚可喜準備降清，鄭成功並未核實，就派周全斌、杜輝、黃昌領兵討伐南澳。陳豹無法自證清白，最後放棄南澳，率部投降尚可喜。
朱聿鍵道：「原來是陳參將，早聽過你的名字。今日辛苦你了。」
「不敢，能護衛王爺，是卑職的榮幸。」陳豹倒挺會說話，又道：「我家伯公在岸邊等著王爺您了，王爺先行，卑職為王爺斷後。」抱拳一禮，隨後策馬往隊伍後方去了。
朱聿鍵看朱大典：「鄭鴻逵在岸邊？」
「是，靖虜伯正在岸邊等候，還有馬閣老。」朱大典小聲。
「恩？馬士英在鄭鴻逵軍中？」朱聿鍵問。
「是。」
聽到馬士英的名字，顧咸建皺起眉頭，不用見人，只聽名字，他就已經產出厭惡。
朱聿鍵察覺到了，淡淡道：「馬士英實乃本朝奸佞，將朝政搞的烏煙瘴氣，壞了大局，但他堅守大義，不肯隨張秉貞投降，這一點，倒還值得肯定。」
「是啊，」蘇觀生附和：「按察使王慶錫平時何等剛硬？還有御史何綸，平常大義凜然，誰能想到，他們兩人也會勸監國降虜。」
「所以說，識人難啊。」朱大典嘆。
顧咸建默不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