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聯姻
徐閣老既然已經從閉關別院出來了，就想順便回府看看，不見客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徐閣老一回府，就把兩個兒子喊到了文運堂，那是徐家祖祠，執行家法的地方。
「跪下！」
徐清海、徐清源兩人撲通跪下，大氣不敢出。
徐閣老在自家祖祠里，完全不像朝堂上那種老態龍鐘的樣子，腰板硬朗，中氣十足，如一頭威武的雄獅。
「徐清海明日就辭了禮部差事，滾回徐州老家種地。三代之內，能再出一個進士，我徐家還有得救。」
徐清海大吃一驚，「父親……」
「滾！」
徐閣老差點舉起拐杖砸過去，徐清海連忙跑了。
徐清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把你撕掉的那首詩念來聽聽？」
徐清源詫異抬頭看著父親，「兒子念不出口……」
「呸……」
徐閣老一口濃痰吐在徐清源臉上，徐清源根本就不敢擦，他明白老父親的意思了。
「沒有唾面自乾的氣量，你還想入閣，做個侍郎就到頭了！」
「是兒子氣量小了。」
徐閣老稍稍和緩，「去洗把臉，把那詩句寫下來。」
徐清源連忙洗了臉，又把那氣得他吐血的八句詩詞謄寫一遍，恭恭敬敬呈給徐閣老。
徐閣老看完又是一頓臭罵，「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這首詩顯然並非單為月華而作，而是斷章取義牽強附會，哄哄小丫頭還行，你怎會看不出來？」
徐清源剛才謄寫的時候，就已經察覺不對勁。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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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這首詩的前四句格調極高，有心懷天下之志，後四句卻突然變成了男女相思之意，差了十萬八千里，況且後四句連韻腳都亂了，必然是從一首長詩里挑了幾句，恰好應對了女兒月華之名。
「父親是說，陳家那小子這詩是抄的？」
「哼……」，徐閣老一頓拐杖，「你十八歲時可是殿試一甲第三名探花郎，你可寫得出【海上明月共潮生】的氣勢？你可寫得出【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之圓融？」
徐清源腸子都悔青了。
「兒子當時也是關心則亂，此事，該如何補救才好？」
「把這首詩流出去，讓京城人都知道，陳家小子寫詩調戲我徐家嫡女。」
徐清源大驚失色，「如此一來，月華的名聲可就毀了……」
「毀什麼？那小子還沒定親，找媒人去說合。既然是陳家小子起的頭，他就得認下這個事，把我徐家嫡女娶回去。」
徐清源心裡老大不爽，那小子抄一首詩，我徐家就得把嫡女送給他，那也太便宜他了。
「父親……哪有女家找人說媒的道理！」
徐閣老把拐杖頓得邦邦響，恨鐵不成鋼，「那些武勛世家，把嫡女送到陳國公府任他挑，那小子看都不看一眼，你徐清源是有多大面子？」
徐閣老起身去別院閉關，臨走還補了一刀，「你若能將嫡女嫁入陳國公府，後半生或能平穩渡過，否則老夫歸西之後，你只怕小命難保。」
徐清源癱坐在祠堂，久久無法平靜，想不通啊！
一個時辰後，徐清源去了寧秀閣。
徐月華素麵朝天，雙眼紅腫，不知哭了多少回，聽說父親來了，連忙跑下樓跪在門口迎接，這也是從小到大不曾有過的。
「女兒知錯了，那登徒子不知從哪抄來幾句詩詞，亂了女兒的心。」
徐清源一陣心痛，女兒真是冰雪聰明，竟然要將她嫁給那個囂張跋扈的登徒子。
「起來說話！」
徐清源於正堂內坐了，良久不知如何開口，「那首詩已然流傳開了！」
徐月華嬌軀一晃，本來稍稍平復的心又遭重創，聲淚俱下，「卑鄙小人，怎能如此辱我？」
昨夜徐月華想明白之後，對陳遠恨之入骨，好在那首詩也只有她和父親看過，吃個啞巴虧也就算了，沒成想那紈絝子竟如此毫無底線。
徐清源知道女兒想錯了，卻沒法明說，直覺心痛難忍。
「興許，陳家那小子真的對你有意！」
「不……不……」
徐月華連連後退，臉色煞白，丫鬟連忙扶住。
「女兒寧死也不會嫁給那登徒子！」
「胡說！」
徐清源也怒了。
「你生在閣老之家，便要為家族未來考慮。陳國公府是開國武勛，並不辱沒我徐家名聲，嫁給他也是唯一保持名節之法！」
徐月華只覺天昏地暗，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陳遠在密室練了一夜五行拳，進步明顯，厭勝錢的預警範圍拓展到十丈有餘，最為驚喜的是，似乎可以引導真氣貫通經脈了。
二月二十一。
陳遠一早出來胃口極好，正風捲殘雲時，大管家陳松匆匆走來。
「小公爺，那首詩昨夜流傳開了。」
陳遠一愣，「哪首詩？」
「願逐月華流照君。」
陳遠張大嘴巴，筷子都掉了。
「徐清源那廝怎能不顧女兒名節？」
「昨夜徐閣老回過徐府！」
「徐閣老？他想幹什麼？」
「小人猜想，小公爺如今深得聖眷，又和太子親近，徐閣老想將徐月華嫁進國公府！」
陳遠有些頭大，徐閣老這一招是真沒想到。
原本感覺有點對不住徐月華，可這事過了也就過了，陳國公府和徐家也不是第一次結仇，可如今這算什麼？
「大管家覺得我該如何應對？」
「小人覺得，那徐月華也算良配，不如……」
陳遠起身鞠了一躬，「叔祖，您再幫小子想想！」
陳松嚇得退了一步，心裡也是奇怪，這小子原先就不愛逛青樓，連青倌人都沒興趣，如今談婚論嫁也是百般推拒，可他身子好像沒毛病啊！
「京城裡覬覦她的貴族子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小公爺為何看不上徐月華？」
陳遠有些茫然，只是隱約知道徐月華是有名的才女，卻不知她的才名從何而來。
「徐月華為何有那許多人覬覦？」
「徐月華從十一歲起，每每參加文會都有上佳之作。其才女之名更來自一本詩集批註，那本《文韻集》乃是歷年殿試一甲才子詩詞優選，徐月華十四歲時以粉墨批註，點評每一首詩的意境格調、用詞用典，閱此粉批者無不心服口服。去年十五歲及笄之後，便不斷有媒人上門說合，徐家都沒答應。」
陳遠突然想到了脂硯齋硃批《紅樓夢》，徐月華果真是大才女啊！
「叔祖，這跟小子看不看得上她沒關係，當朝閣老家與陳國公府聯姻可不是件小事，淮王那案子可還沒完結。」
「小公爺倒也不必過於擔心，勛貴豪門聯姻，先要有第三家長輩上門說合，若兩家都有意，才會請媒人正式說媒。此後是納采、問名、納吉，報禮部備案，才能納徵下聘禮。之後定下婚期，再次向禮部報備，獲批才能迎親。這套流程走下來，少說需要大半年。」
陳遠聽得一愣一愣的，豪門聯姻好像比貫通經脈還要難！
徐閣老一回府，就把兩個兒子喊到了文運堂，那是徐家祖祠，執行家法的地方。
「跪下！」
徐清海、徐清源兩人撲通跪下，大氣不敢出。
徐閣老在自家祖祠里，完全不像朝堂上那種老態龍鐘的樣子，腰板硬朗，中氣十足，如一頭威武的雄獅。
「徐清海明日就辭了禮部差事，滾回徐州老家種地。三代之內，能再出一個進士，我徐家還有得救。」
徐清海大吃一驚，「父親……」
「滾！」
徐閣老差點舉起拐杖砸過去，徐清海連忙跑了。
徐清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把你撕掉的那首詩念來聽聽？」
徐清源詫異抬頭看著父親，「兒子念不出口……」
「呸……」
徐閣老一口濃痰吐在徐清源臉上，徐清源根本就不敢擦，他明白老父親的意思了。
「沒有唾面自乾的氣量，你還想入閣，做個侍郎就到頭了！」
「是兒子氣量小了。」
徐閣老稍稍和緩，「去洗把臉，把那詩句寫下來。」
徐清源連忙洗了臉，又把那氣得他吐血的八句詩詞謄寫一遍，恭恭敬敬呈給徐閣老。
徐閣老看完又是一頓臭罵，「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這首詩顯然並非單為月華而作，而是斷章取義牽強附會，哄哄小丫頭還行，你怎會看不出來？」
徐清源剛才謄寫的時候，就已經察覺不對勁。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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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這首詩的前四句格調極高，有心懷天下之志，後四句卻突然變成了男女相思之意，差了十萬八千里，況且後四句連韻腳都亂了，必然是從一首長詩里挑了幾句，恰好應對了女兒月華之名。
「父親是說，陳家那小子這詩是抄的？」
「哼……」，徐閣老一頓拐杖，「你十八歲時可是殿試一甲第三名探花郎，你可寫得出【海上明月共潮生】的氣勢？你可寫得出【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之圓融？」
徐清源腸子都悔青了。
「兒子當時也是關心則亂，此事，該如何補救才好？」
「把這首詩流出去，讓京城人都知道，陳家小子寫詩調戲我徐家嫡女。」
徐清源大驚失色，「如此一來，月華的名聲可就毀了……」
「毀什麼？那小子還沒定親，找媒人去說合。既然是陳家小子起的頭，他就得認下這個事，把我徐家嫡女娶回去。」
徐清源心裡老大不爽，那小子抄一首詩，我徐家就得把嫡女送給他，那也太便宜他了。
「父親……哪有女家找人說媒的道理！」
徐閣老把拐杖頓得邦邦響，恨鐵不成鋼，「那些武勛世家，把嫡女送到陳國公府任他挑，那小子看都不看一眼，你徐清源是有多大面子？」
徐閣老起身去別院閉關，臨走還補了一刀，「你若能將嫡女嫁入陳國公府，後半生或能平穩渡過，否則老夫歸西之後，你只怕小命難保。」
徐清源癱坐在祠堂，久久無法平靜，想不通啊！
一個時辰後，徐清源去了寧秀閣。
徐月華素麵朝天，雙眼紅腫，不知哭了多少回，聽說父親來了，連忙跑下樓跪在門口迎接，這也是從小到大不曾有過的。
「女兒知錯了，那登徒子不知從哪抄來幾句詩詞，亂了女兒的心。」
徐清源一陣心痛，女兒真是冰雪聰明，竟然要將她嫁給那個囂張跋扈的登徒子。
「起來說話！」
徐清源於正堂內坐了，良久不知如何開口，「那首詩已然流傳開了！」
徐月華嬌軀一晃，本來稍稍平復的心又遭重創，聲淚俱下，「卑鄙小人，怎能如此辱我？」
昨夜徐月華想明白之後，對陳遠恨之入骨，好在那首詩也只有她和父親看過，吃個啞巴虧也就算了，沒成想那紈絝子竟如此毫無底線。
徐清源知道女兒想錯了，卻沒法明說，直覺心痛難忍。
「興許，陳家那小子真的對你有意！」
「不……不……」
徐月華連連後退，臉色煞白，丫鬟連忙扶住。
「女兒寧死也不會嫁給那登徒子！」
「胡說！」
徐清源也怒了。
「你生在閣老之家，便要為家族未來考慮。陳國公府是開國武勛，並不辱沒我徐家名聲，嫁給他也是唯一保持名節之法！」
徐月華只覺天昏地暗，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陳遠在密室練了一夜五行拳，進步明顯，厭勝錢的預警範圍拓展到十丈有餘，最為驚喜的是，似乎可以引導真氣貫通經脈了。
二月二十一。
陳遠一早出來胃口極好，正風捲殘雲時，大管家陳松匆匆走來。
「小公爺，那首詩昨夜流傳開了。」
陳遠一愣，「哪首詩？」
「願逐月華流照君。」
陳遠張大嘴巴，筷子都掉了。
「徐清源那廝怎能不顧女兒名節？」
「昨夜徐閣老回過徐府！」
「徐閣老？他想幹什麼？」
「小人猜想，小公爺如今深得聖眷，又和太子親近，徐閣老想將徐月華嫁進國公府！」
陳遠有些頭大，徐閣老這一招是真沒想到。
原本感覺有點對不住徐月華，可這事過了也就過了，陳國公府和徐家也不是第一次結仇，可如今這算什麼？
「大管家覺得我該如何應對？」
「小人覺得，那徐月華也算良配，不如……」
陳遠起身鞠了一躬，「叔祖，您再幫小子想想！」
陳松嚇得退了一步，心裡也是奇怪，這小子原先就不愛逛青樓，連青倌人都沒興趣，如今談婚論嫁也是百般推拒，可他身子好像沒毛病啊！
「京城裡覬覦她的貴族子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小公爺為何看不上徐月華？」
陳遠有些茫然，只是隱約知道徐月華是有名的才女，卻不知她的才名從何而來。
「徐月華為何有那許多人覬覦？」
「徐月華從十一歲起，每每參加文會都有上佳之作。其才女之名更來自一本詩集批註，那本《文韻集》乃是歷年殿試一甲才子詩詞優選，徐月華十四歲時以粉墨批註，點評每一首詩的意境格調、用詞用典，閱此粉批者無不心服口服。去年十五歲及笄之後，便不斷有媒人上門說合，徐家都沒答應。」
陳遠突然想到了脂硯齋硃批《紅樓夢》，徐月華果真是大才女啊！
「叔祖，這跟小子看不看得上她沒關係，當朝閣老家與陳國公府聯姻可不是件小事，淮王那案子可還沒完結。」
「小公爺倒也不必過於擔心，勛貴豪門聯姻，先要有第三家長輩上門說合，若兩家都有意，才會請媒人正式說媒。此後是納采、問名、納吉，報禮部備案，才能納徵下聘禮。之後定下婚期，再次向禮部報備，獲批才能迎親。這套流程走下來，少說需要大半年。」
陳遠聽得一愣一愣的，豪門聯姻好像比貫通經脈還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