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漕幫
陳遠拿到密折專奏權的第四日，楊家案子已基本完結，家都被抄了，卻意外沒能抄出多少錢財，區區三百萬兩白銀，與巨貪之名不相符。
楊永誠往日貪腐的錢財，大部分都送出去了，說不定就是太子，如此，楊永誠才能在那個位置待上許多年。
若真是如此，太子就是徹頭徹尾的糊塗蟲，挖自家牆角，把京城弄得烏煙瘴氣，豈是儲君所為？
楊家判了滿門抄斬，卻非斬立決，兩家嫡系全部羈押，待秋後問斬。
家丁死士全殺了，丫鬟僕婦重新發賣，家宅收歸官衙。
秦淮八艷全部勒死，卻保留八處鄰水豪宅沒動，移交教坊司打理，重新挑選青倌人入住。皇上竟有恢復官妓的傾向，不過暫且是隱形的。
這一驚天大案只三日就完全落地，楊家連根拔起，京城幾乎沒受什麼影響，不殺楊家嫡系，應該是要挾太子黨，別想有什麼動作，皇帝老兒還是有手段。
陳遠一大早聽陳紅把楊家案子說清，就騎馬從側門溜出去了，還特意換了一匹馬，那匹青鸞太打眼，全京城人都認識。
辰時，崔氏準備開門迎客，武勛世家好幾位誥命夫人，都會帶著嫡女來國公府做客。
崔氏讓丫鬟去請小公爺，誰知丫鬟慌忙跑回來，說小公爺一早就出門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崔氏惱怒，正要讓丫鬟去找二管事陳紅問明白，突然想到密折專奏權和御賜金牌。
算了，兒子長大了，管不了！
陳遠今日換了一身墨綠長袍，帶寬大兜帽遮住頭臉，和那些南來北往的行商富戶一般無二，在秦淮河邊不會引人注意。
陳樹自然還在這裡，已經和老者混成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煎餅、油條、小籠包，看樣子又是陳樹掏的腰包。
陳遠下馬翻開兜帽，陳樹連忙起身，老者一家人顯然也都認出來了，連忙上前來行禮。
「不客氣，吃飯吃飯，可有我的一份？」
也不管主家答不答應，陳遠就坐在桌子旁邊開吃了。
陳樹滿臉尷尬，「小公爺，您怎能吃這些東西？」
「吃飯吃飯，一會還有事要你去跑一趟。」
老者一家人都不敢坐了，陳遠又招呼他們，「坐，坐，您是主家怕什麼？」
也只有老者一人勉強坐了，兒子媳婦和孫子孫女，都只敢拿了東西到一旁去吃。
陳遠邊吃邊四處打量，老者家的房子被火藥爆炸震裂了大半，定然是不能住人，陳樹花錢買了兩頂行商用的羊毛帳篷，就在院子裡搭起來。
陳遠對陳樹說，「吃完早飯，你去應天府衙問問，何時才能給這幾戶人家重建家宅？老者可是打贏了御前官司，楊家抄了三百萬兩銀子，重建幾間民宅花不了幾個錢，應天府當不敢損了皇家威嚴。另外，被楊永誠收走的私宅地契在哪裡，王太醫私宅被毀，地契該如何補辦？」
陳樹實在不敢坐，拿了根油條在手上，「小人這就去。」
餐桌前就只剩老者和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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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裝作一副弱弱的樣子，「小公爺真是大英雄啊，為我等幾戶草民伸冤，害您丟了官職，小老兒實在過意不去！」
陳遠笑道，「不打緊，錦衣衛那個官職，小子本也不想做，是皇上硬逼著我做，如今收回成命，小子也落得一身輕鬆。」
老者張口結舌，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陳遠笑問：「老人家貴姓，今年高壽幾何?」
「小老兒賤名白石，今年七十有二。」
「白老，您在這秦淮河邊住了多久？」
「此處宅院是祖上傳下來的，小老兒從未離開過。」
「小子聽說，先帝四十年前禁了官妓，秦淮河才有了如今的繁華，可否說說那些往事。」
白石滿眼滄桑，「四十年前的事啊！那時小老兒正當壯年，隨漕幫大船走遍了大江南北。彼時的承天城比如今安穩得多，如今的繁華不過是表象，百姓兜里無閒錢，哪家日子都不好過！」
老者一打開話匣子就止不住了。
「彼時教坊司養了五百美嬌娘，官員聚會宴飲均要遣官妓陪吃陪喝，更有甚者於酒桌之上赤裸交歡，官場奢靡之風不堪入目。彼時也曾發生一樁大案，五名京官在遊船畫舫上被官妓毒殺，幾名官妓自知死罪難逃，放火燒了畫舫，與官員同歸於盡。先帝震怒，才下決心禁絕官妓。」
陳遠又問，「王太醫何時在此定居？」
「算起來該是四十三年前的事。彼時溫病流行，王太醫本是南陽郡世襲醫者，因克服溫病享譽全國。先帝特詔王太醫進京，於太醫院任職。彼時秦淮河邊只有些許貨運碼頭，這一帶全是民居，王太醫買下這棟老宅，與小老兒做了四十多年的鄰居。」
陳遠隨白石眼光看去，隔壁只剩一地瓦礫，亂石雜木在一旁堆成小山，如同墳墓。
「白老，這四十幾年是您在暗中護著王太醫吧？」
白石驀然回頭，大驚失色，「小公爺何出此言？」
陳遠輕笑，「不必擔心，小子現在不是錦衣衛，何況您又沒幹什麼壞事。」
白石的兒子卻是緊張起來，白石連忙給兒子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陳遠說道，「小子對江湖門派不太熟悉，您是漕幫長老，可否說說那些江湖舊事，漕幫、鹽幫、城南十八坊，小子最喜歡聽那些傳奇故事。」
白石訕笑，「小老兒的確與漕幫有些淵源，可早些年就不管事了，不敢胡說八道！」
「小子不明白，楊永誠那廝應該和漕幫有過約定，您既然是漕幫的人，他還非要強占這塊地，有點說不過去吧？」
白石滿眼淒涼，「不瞞小公爺，如今的漕幫也已不是往日的漕幫。」
「喔？如今漕幫是何人掌舵？」
白石沉默良久，「小公爺，您是何等尊貴之人，何必摻和這些腌臢事？」
「白老是老江湖，豈會不知，天香樓下毒、長安街刺殺、此處炸藥埋伏，皆是想要小子的命，不把那人找出來，小子如何睡得著？」
白石搖頭，「此事絕非漕幫所為，犬子也還在漕幫里混，內里雖斗得烏煙瘴氣，卻無人有此膽量，敢在京城使用弓弩火藥行刺。」
「若有人在背後撐腰，許下榮華富貴，難免有些人經受不住誘惑。」
白石不敢信，「刺殺皇子與勛貴嫡子，便是與一國宣戰，哪個江湖門派有此狗膽？」
「四十年前，官妓敢與京官同歸於盡，今日又有何不敢？」
白石一怔，江湖又亂了！
楊永誠往日貪腐的錢財，大部分都送出去了，說不定就是太子，如此，楊永誠才能在那個位置待上許多年。
若真是如此，太子就是徹頭徹尾的糊塗蟲，挖自家牆角，把京城弄得烏煙瘴氣，豈是儲君所為？
楊家判了滿門抄斬，卻非斬立決，兩家嫡系全部羈押，待秋後問斬。
家丁死士全殺了，丫鬟僕婦重新發賣，家宅收歸官衙。
秦淮八艷全部勒死，卻保留八處鄰水豪宅沒動，移交教坊司打理，重新挑選青倌人入住。皇上竟有恢復官妓的傾向，不過暫且是隱形的。
這一驚天大案只三日就完全落地，楊家連根拔起，京城幾乎沒受什麼影響，不殺楊家嫡系，應該是要挾太子黨，別想有什麼動作，皇帝老兒還是有手段。
陳遠一大早聽陳紅把楊家案子說清，就騎馬從側門溜出去了，還特意換了一匹馬，那匹青鸞太打眼，全京城人都認識。
辰時，崔氏準備開門迎客，武勛世家好幾位誥命夫人，都會帶著嫡女來國公府做客。
崔氏讓丫鬟去請小公爺，誰知丫鬟慌忙跑回來，說小公爺一早就出門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崔氏惱怒，正要讓丫鬟去找二管事陳紅問明白，突然想到密折專奏權和御賜金牌。
算了，兒子長大了，管不了！
陳遠今日換了一身墨綠長袍，帶寬大兜帽遮住頭臉，和那些南來北往的行商富戶一般無二，在秦淮河邊不會引人注意。
陳樹自然還在這裡，已經和老者混成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煎餅、油條、小籠包，看樣子又是陳樹掏的腰包。
陳遠下馬翻開兜帽，陳樹連忙起身，老者一家人顯然也都認出來了，連忙上前來行禮。
「不客氣，吃飯吃飯，可有我的一份？」
也不管主家答不答應，陳遠就坐在桌子旁邊開吃了。
陳樹滿臉尷尬，「小公爺，您怎能吃這些東西？」
「吃飯吃飯，一會還有事要你去跑一趟。」
老者一家人都不敢坐了，陳遠又招呼他們，「坐，坐，您是主家怕什麼？」
也只有老者一人勉強坐了，兒子媳婦和孫子孫女，都只敢拿了東西到一旁去吃。
陳遠邊吃邊四處打量，老者家的房子被火藥爆炸震裂了大半，定然是不能住人，陳樹花錢買了兩頂行商用的羊毛帳篷，就在院子裡搭起來。
陳遠對陳樹說，「吃完早飯，你去應天府衙問問，何時才能給這幾戶人家重建家宅？老者可是打贏了御前官司，楊家抄了三百萬兩銀子，重建幾間民宅花不了幾個錢，應天府當不敢損了皇家威嚴。另外，被楊永誠收走的私宅地契在哪裡，王太醫私宅被毀，地契該如何補辦？」
陳樹實在不敢坐，拿了根油條在手上，「小人這就去。」
餐桌前就只剩老者和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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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裝作一副弱弱的樣子，「小公爺真是大英雄啊，為我等幾戶草民伸冤，害您丟了官職，小老兒實在過意不去！」
陳遠笑道，「不打緊，錦衣衛那個官職，小子本也不想做，是皇上硬逼著我做，如今收回成命，小子也落得一身輕鬆。」
老者張口結舌，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陳遠笑問：「老人家貴姓，今年高壽幾何?」
「小老兒賤名白石，今年七十有二。」
「白老，您在這秦淮河邊住了多久？」
「此處宅院是祖上傳下來的，小老兒從未離開過。」
「小子聽說，先帝四十年前禁了官妓，秦淮河才有了如今的繁華，可否說說那些往事。」
白石滿眼滄桑，「四十年前的事啊！那時小老兒正當壯年，隨漕幫大船走遍了大江南北。彼時的承天城比如今安穩得多，如今的繁華不過是表象，百姓兜里無閒錢，哪家日子都不好過！」
老者一打開話匣子就止不住了。
「彼時教坊司養了五百美嬌娘，官員聚會宴飲均要遣官妓陪吃陪喝，更有甚者於酒桌之上赤裸交歡，官場奢靡之風不堪入目。彼時也曾發生一樁大案，五名京官在遊船畫舫上被官妓毒殺，幾名官妓自知死罪難逃，放火燒了畫舫，與官員同歸於盡。先帝震怒，才下決心禁絕官妓。」
陳遠又問，「王太醫何時在此定居？」
「算起來該是四十三年前的事。彼時溫病流行，王太醫本是南陽郡世襲醫者，因克服溫病享譽全國。先帝特詔王太醫進京，於太醫院任職。彼時秦淮河邊只有些許貨運碼頭，這一帶全是民居，王太醫買下這棟老宅，與小老兒做了四十多年的鄰居。」
陳遠隨白石眼光看去，隔壁只剩一地瓦礫，亂石雜木在一旁堆成小山，如同墳墓。
「白老，這四十幾年是您在暗中護著王太醫吧？」
白石驀然回頭，大驚失色，「小公爺何出此言？」
陳遠輕笑，「不必擔心，小子現在不是錦衣衛，何況您又沒幹什麼壞事。」
白石的兒子卻是緊張起來，白石連忙給兒子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陳遠說道，「小子對江湖門派不太熟悉，您是漕幫長老，可否說說那些江湖舊事，漕幫、鹽幫、城南十八坊，小子最喜歡聽那些傳奇故事。」
白石訕笑，「小老兒的確與漕幫有些淵源，可早些年就不管事了，不敢胡說八道！」
「小子不明白，楊永誠那廝應該和漕幫有過約定，您既然是漕幫的人，他還非要強占這塊地，有點說不過去吧？」
白石滿眼淒涼，「不瞞小公爺，如今的漕幫也已不是往日的漕幫。」
「喔？如今漕幫是何人掌舵？」
白石沉默良久，「小公爺，您是何等尊貴之人，何必摻和這些腌臢事？」
「白老是老江湖，豈會不知，天香樓下毒、長安街刺殺、此處炸藥埋伏，皆是想要小子的命，不把那人找出來，小子如何睡得著？」
白石搖頭，「此事絕非漕幫所為，犬子也還在漕幫里混，內里雖斗得烏煙瘴氣，卻無人有此膽量，敢在京城使用弓弩火藥行刺。」
「若有人在背後撐腰，許下榮華富貴，難免有些人經受不住誘惑。」
白石不敢信，「刺殺皇子與勛貴嫡子，便是與一國宣戰，哪個江湖門派有此狗膽？」
「四十年前，官妓敢與京官同歸於盡，今日又有何不敢？」
白石一怔，江湖又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