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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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國,承天城。

  二月初二,夜。

  陳遠猛然彈起身,嘔吐的衝動使他本能將頭伸到床邊。

  緞面的被子太滑,陳遠的手發軟沒能撐住床沿,差點栽到床下。

  丫鬟驚呼,「呀,小公爺醒了!」

  周圍幾個丫鬟嬤嬤呆若木雞,似乎難以置信。

  有婦人怒斥:「快扶起來啊!」

  小丫鬟連忙費力扶住陳遠,另一個丫鬟捧著金燦燦的痰盂遞到陳遠嘴邊。

  陳遠只是乾嘔兩下,什麼都沒吐出來,眼前的金色痰盂反射燭光極為刺眼。

  陳遠愣了一下,感覺不對勁,以為是做夢,深吸一口氣,猛然往床下一躥。

  之前看過一部電影,不管多深的夢境,只要失重跌倒就一定會醒。

  捧著痰盂的丫鬟躲避不及,連人帶痰盂都被撞倒。

  叮鈴咣啷,大床邊一片混亂,「小公爺,小公爺!」

  可陳遠並沒從夢中醒轉,仰頭看到周圍拉扯自己的幾張人臉,瞳孔驟然收縮,全是十四五歲的丫頭片子,還穿著古裝漢服……

  難道是穿越了?

  下一秒,陳遠腦中浮現的卻又是另一個場景,身為小國公的陳遠在天香樓宴飲,三皇子淮王做東,武安侯胡家公子同席,還有定遠侯裴家的小公子……

  七八隻手把陳遠重新抬回大床躺下,婦人抹著眼淚喊道,「快,把王太醫請回來。」

  陳遠劇烈喘息,打量周圍環境,腦中記憶不停翻騰。

  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美婦人,該是原主的生母崔氏。

  周圍有五六個丫鬟嬤嬤,個個淚眼婆娑,顯然都哭過,地上堆滿了白布,凌亂不堪。

  床前有六扇屏風擋著,看不到房門,房間兩側的燭台上點了幾十隻白蠟燭,火光刺得眼睛生疼。

  已經在準備後事,原主應該是死了,必然是中毒,赴宴回來後嘔吐不止,連膽汁都吐出來了,還帶著黑血。

  可真要是中了劇毒,毒素應該已經滲入血液循環,自己怎麼能穿越到這副身體上?

  陳遠只覺心口灼痛,伸手去摸,意外摸到一個吊墜,拿出來看了看,是一枚厭勝錢,外圓內方,正面有幾個篆體字,背後有龍虎圖樣。

  不知道為什麼,抓到這枚厭勝錢,陳遠莫名產生一種安全感。

  原主生父陳國公是雲國大將軍,此時此刻還在北方邊境征戰,這枚厭勝錢是陳國公送給兒子的,正面有字「辟兵莫當」,寓意不受刀兵之傷,誰知道兒子會被人下毒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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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又忙碌起來,幾個丫鬟小廝把地上堆著的白布、蠟燭等物件往外搬。

  有丫鬟給陳遠端來茶水,陳遠卻搖頭抗拒,胃裡一陣陣抽搐,呼吸急促,腦子一片混亂。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廝把一個白鬍子老頭拉進來了。

  王太醫跌跌撞撞,頭上的帽子都歪了,身上背的藥箱被小廝抱在懷裡,藥箱皮帶卻還在王太醫肩上。

  眼看陳遠靠在床頭,顯然真活了,王太醫花白鬍鬚不住顫抖,「不可能!」

  王太醫先前給陳遠把過脈,說小國公已然生機斷絕,看過嘔吐的黑血,斷言小國公必定是被毒害,此事非同小可,需上報刑部官衙,等候仵作來驗屍。

  誰知王太醫走出國公府沒多遠就被拉回來了,小廝說小國公醒了,王太醫打死都不信,可事實擺在眼前。

  王太醫茫然把藥箱鬆開,顫顫巍巍走到陳遠身前,顧不得禮儀,一把抓住陳遠右手,脈搏雖然急促,但生機勃勃。

  王太醫又抬手翻了翻陳遠的兩隻眼皮,瞳孔收縮正常,然後又捏住陳遠下巴,「張嘴,吐出舌頭!」

  陳遠被王太醫唬住了,只得乖乖照做。

  崔氏面帶怒色,沉聲喝道,「王太醫!」

  王太醫這才反應過來,起身給崔氏行禮,「夫人息怒,小老兒行醫四十餘載,從未見過如此奇蹟,失禮了,失禮了!」

  「我兒身子如何?」

  「小國公脈象清晰,斷然不會有事,即便還有餘毒未清,也只需幾副藥調理。」

  崔氏喜極而泣,滿眼慈愛看著陳遠。

  王太醫像是發現了寶藏,「夫人,小老兒還需給小國公檢查身子,請夫人迴避。」

  崔氏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兒子,「他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迴避什麼?」

  王太醫也懶得管了,直接上手扒開陳遠的白色裡衣,一眼看到胸前有一塊圓形紅色印記,像是被灼傷。

  王太醫湊近細看,那印記中隱隱有龍虎圖案,奇了怪哉。

  陳遠記憶還沒理清,左手仍然捏著厭勝錢,王太醫瞟了一眼,突然明白了,紅色印記是貼身厭勝錢留下的痕跡。

  只是,這厭勝錢為何能自行發熱,小公爺死而復生難道跟這枚厭勝錢有關?

  王太醫行醫多年,從未見過這種怪事,畢竟是國公府,也不敢亂說話,轉而伸手按在陳遠肋下肝臟部位,「痛不痛?」

  陳遠腦子裡一片混亂,本能配合王太醫,問什麼答什麼,像個木頭人。

  管家陳松匆匆闖進來,對崔氏拱拱手,示意崔氏到門外說話。

  崔氏心中狐疑,管家是老成持重之人,這個時候還來打擾,定然是有要事。

  崔氏瞥了一眼王太醫和陳遠,跟著管家出了房門。

  管家低頭拱手,「夫人,刑部來人了!」

  崔氏皺眉,「胡鬧,遠兒已經醒了,給仵作些許銀錢打發便是。」

  管家壓低聲音,「夫人,刑部來的並非仵作,三皇子……淮王殿下薨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崔氏只覺脊背發涼,一同宴飲,皇子薨了,自己兒子卻活過來了,這怎麼說得清?

  先前兒子死去活來,崔氏情緒大起大落,根本沒多想,此刻卻突然明悟,倘若兒子死了,國公府也是同案受害者。可如今,兒子活過來了,國公府就可能捲入謀逆大罪,那可是要抄家滅族的。

  崔氏把心一橫,「快,去把白日跟隨遠兒的丫鬟、小廝和車夫全部杖斃!」

  管家根本沒動,「夫人,此時萬萬不可殺人滅口。」

  崔氏急得團團轉,「那該如何是好?」

  管家低頭答道,「請王太醫作證,小國公的確身中劇毒,能活過來是命大!」

  崔氏急忙轉身進屋,想找王太醫叮囑幾句,卻聽得屋外管家喊道,「大人請留步!」

  「閃開,刑部衙門奉旨辦案,誰敢阻攔?」

  「嗆啷」,兩名甲士拔刀出鞘,寒光耀眼,管家不得不退開。

  崔氏還沒來得及走到陳遠床邊,回頭看到一身大紅官袍的刑部左侍郎闖進來,身後跟著四名披甲步卒,氣勢洶洶。

  見到國公夫人,刑部左侍郎也毫不客氣,「把今日隨陳遠外出的下人交出來,陳遠屍身何在?」

  崔氏怒道,「胡說什麼,我兒剛剛醒來,王太醫還在給我兒診脈。」

  刑部左侍郎一怔,不是在準備後事嗎?隨即心念急轉,淮王殿下薨了,兩位侯府公子也死了,陳遠那廝竟然活過來了?

  一名甲士拉開床前屏風,幾個丫鬟嚇得不住退縮。

  王太醫還在陳遠身上按壓摸索,回頭看刑部左侍郎和幾名甲士站在身後,有點發懵。

  刑部侍郎揮揮手,「將陳遠帶回刑部問話。」

  王太醫喊道,「慢著,小國公死而復生乃是醫學奇蹟,小老兒還沒……」

  刑部左侍郎沉聲打斷,「王太醫,本官看你是老糊塗了!」

  刑部左侍郎雙手往天上拱了拱,「淮王遇害,刑部奉旨辦案,國公府都無人敢阻攔,你一個八品太醫,有幾個腦袋?」

  王太醫這才回過神來,默默起身站到一邊。

  陳遠這時的記憶還沒理清,一半是前世一半是今生,卻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小國公與淮王等人飲酒作樂,回來後毒發身亡,自己恰好穿過來。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一起喝酒的淮王掛了,自己卻活過來了,若找不到下毒之人,自己豈不是成了最大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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