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死生皆從
雲海沸騰。
層疊的縫隙間閃過玄色黑鱗，碩大龍爪一撥弄，風雨俱下。
秦岳闖入其中只覺得威壓厚重如山嶽，壓得人胸悶氣短。
明明都是鍊氣圓滿，龍君頂多煉就陰神，成就大圓滿之境。
怎麼引動如此強大的威勢。
秦岳環視一圈。
八方水脈和百里湖泊連成一片，湖泊倒映天空，模糊了天地界限。
他立刻看明白了。
水脈氣運全被引向百里湖泊。
龍君的氣勢與天地連接在一起，這才形成了威壓百里的恐怖靈機。
秦岳一咬牙，冒著雷霆向著黑蟒靠近。
「龍君請聽我一言！」
風雨飄落下墜。
秦岳將聲音搓成神識，直面雲海中的黑蛟。
嗤！
黑炎吞吐，焚霧煮雲，煙氣飄然又化作了陰雲，繼續堆疊增厚。
「龍君！」
秦岳闖過細碎雷霆。
兩輪巨大的黃金豎瞳終於注視了過來。
元燭山探出鼻子，龍鬚飄飄，一開口：「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尋常時候元燭山願意親和些。
然而現在他盛怒未消，哪裡還能當好好先生。
蛟蟒體內的獸性和凶性完全激發。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哪一個霸主荒獸都無法容忍這種赤裸裸的挑釁。
必須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秦岳苦口婆心道：「沿途千里，億萬黎民，動此殺劫，生靈塗炭吶，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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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師弟救過我的命。
「他沒了，我心裡也難過。
「王家該殺、該死，可歸元門山內山下，總是有無辜之人。」
元燭山大怒：「我顧不了那麼多！」
他娘的。
竹林山總共就五個人。
他閉關一趟就死了一個。
歸元山上的那些修士怎麼沒想想，陳繼業是不是無辜的。
他五個人都沒顧好，就讓他為歸元門的黎民百姓多想想。
他元燭山到底應該怎麼多想？
秦岳道：「這些人未來都是龍君的黎民百姓，是龍君擴張勢力的基礎！」
元燭山瞳目一凝。
秦岳長吸一口氣說道：「我老師『紫髯青鶴上人』壽元無多。
「我們宰了王志輝滅了王家，歸元門就需要重選下一任掌門。
「薛、楚兩大世家，頂尖戰力所剩無幾，他們更不會為王家報仇。
「我會幫龍君拿下掌門之位。
「不敢說以後遴選出的兵馬能媲美陳師弟的忠心，但絕對讓龍君滿意。
「我用性命擔保，若不能為龍君拿下歸元門，請斬我頭！」
秦岳捶胸行禮，半跪在雲層上。
「請龍君看在這些人未來是龍君前卒的份上，不要役使洪水。」
元燭山頓時沉默了起來。
秦岳趁熱打鐵，繼續勸說：
「龍君走江化蛟，缺了天時地利人和，約莫只有三成的勝算。
「難道龍君為了陳師弟，就要棄我等於不顧嗎。
「老牛師兄那麼大的歲數，江雲風師弟那么小的孩子。」
元燭山仰天長嘆：「唉。
「你們尊我為君，我怎會棄你們而去。
「罷了，罷了。」
元燭山揮動身軀散去風雨。
電閃雷鳴遠去。
雲銷雨霽。
幾縷金色的陽光順著雲層鑽出來。
元燭山從天空落下，駐足湖心島，看向殿前的老牛他們。
他們一個個眼巴巴看著他。
元燭山喟然一嘆。
老牛是跟他一塊兒長大的，剩下的全是他看著長大的。
哪一個不是爹媽生養。
從他招募眾人，給予龍符，成就龍人以來，誰不是盡心盡心，忠心耿耿。
在這個修行世界，世家大族、宗門勢力把持的天下。
動輒出動幾十位修士抱團攻殺。
就連山魈也得找個窩，聚攏荒獸為它打通地宮，從而阻擋來襲修士。
否則光憑它一個，早就被亂刀砍死了。
資源要搶，情報系統需要精確，還有大能執棋打代理人戰爭。
哪哪都需要人。
想那李如松，不過是死了三百親兵，整個人直接退出歷史舞台。
凌統也是死了三百親兵，回家抑鬱成疾，此後一蹶不振。
死的不是兵，是家底。
感情需要培養，忠誠也一樣。
去哪兒找知根知底，又忠誠又聽話，敢打敢拼的修士？
龍人生死確實只在他一念之間。
可只用生死來驅使人，遲早跟靈鷲宮的天山童姥一樣不得善終。
每一個龍人都是他的寶貝疙瘩。
元燭山是說過，四個綁一塊兒都不如老牛。
可是並不代表這四個就不重要，只能說老牛最重要。
元燭山怔然良久，看向眾人說道：「都別愣著，先吃飯吧。」
有了事情做，眾人各自忙活去了。
這幾天，他們在湖心島砍伐木材，削開巨石，照著竹林山的規格建造居所。
蘇盛搓手，支起大鍋：「吃飯吃飯，今兒個我來下廚。」
周懷自告奮勇道：「我去捉魚。」
江雲風一看兩個師兄先行一步，他起身沖向柴火堆：「我去抱柴火。」
秦岳擺了擺手：「我得去補個覺，這幾天心力交瘁。」
情緒大起大落，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又患得患失，終於是安撫住龍君。
至於描繪的宏圖大業。
睡醒了再說吧。
老牛磕了磕菸袋鍋子，叉手說道：「恭賀龍君更進一步。」
元燭山毫無凝聚出不老神的喜悅。
他盤著身軀坐下，沉默了半晌，問道：「繼業臨終有交代什麼嗎？」
要是陳繼業戰死沙場，他也不會如此暴怒。
讓人當替罪羊殺了，實在憋屈。
老牛搖了搖頭。
元燭山愕然看過去。
老牛說道：「我沒見著活的。
「去就死了，釘在石碑上，腸子裡的血都流幹了。
「有個楚家的修士說，剛開始還能說話，之後就又聾又啞。
「王家給下了毒。」
「他娘的！」元燭山破口大罵：「這你還讓秦岳來勸我。」
老牛悵然道：「我怕勸不住你，也怕……勸不住我自己。
「我們這些人，出身不好，天賦不足，沒權沒勢，便只能任人欺凌。」
元燭山沒有辯解，他鏗鏘有力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老牛笑了起來。
「其實看到龍君騰空而去，呼風喚雨，我心裡是極為痛快的。
「我就在想，幹了！
「大不了就拼了，生死皆從龍君。
「死很痛快，活著卻不容易。這還是龍君教給我的。」
元燭山老臉一紅。
他那時候懷揣著一肚子大道理。
誰想到碰到事兒，血性一上來，什麼道理都拋擲腦後了。
老牛繼續說道：「我是這麼想的，死人總得為活人讓路。」
他話鋒一轉：「歸元坊市那邊的東家我抽空見過了，是薛家三爺。
「他早就對王家不滿。」
「如今王家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只想著穩固勢力，得到掌門之位，成為築基修士。
「我們想報仇，需要拉兩家打一家。
「先在坊市擠壓王家的勢力，逼他們主動露出破綻。」
元燭山被老牛的跳躍思維晃了一下，問道：「這兩家好拉攏嗎？」
老牛點頭：「人選差不多定好。
「其實相比於我們，薛、楚兩家才是真的沒有退路。
「我們往深山一鑽，天大地大哪怕築基老祖也找不到我們。
「他們不同，多少年的基業都在歸元門，跑不了的。
「過幾日，我會去和他們商談細節。」
元燭山皺眉道：「難道我們就只能這樣慢慢地報仇嗎？」
「當然不是！」
老牛回答得斬釘截鐵。
「打壓王家的勢力不過是摟草打兔子。
「目的是賺錢。
「有了錢，就能去長生仙城買築基靈物，提高龍君築基成功率。
「等上官珏一死，立即發兵歸元門。
「我等為龍君護法，走江化蛟，就蛟龍位格，成上上方修真。」
「築基之後，扶持秦岳為掌門，掌握歸元門，為龍君輸送修行資源。
「從此這六合川，有我們的一席之地！」
元燭山不假思索道：「讓秦岳跟你一塊兒去。」
層疊的縫隙間閃過玄色黑鱗，碩大龍爪一撥弄，風雨俱下。
秦岳闖入其中只覺得威壓厚重如山嶽，壓得人胸悶氣短。
明明都是鍊氣圓滿，龍君頂多煉就陰神，成就大圓滿之境。
怎麼引動如此強大的威勢。
秦岳環視一圈。
八方水脈和百里湖泊連成一片，湖泊倒映天空，模糊了天地界限。
他立刻看明白了。
水脈氣運全被引向百里湖泊。
龍君的氣勢與天地連接在一起，這才形成了威壓百里的恐怖靈機。
秦岳一咬牙，冒著雷霆向著黑蟒靠近。
「龍君請聽我一言！」
風雨飄落下墜。
秦岳將聲音搓成神識，直面雲海中的黑蛟。
嗤！
黑炎吞吐，焚霧煮雲，煙氣飄然又化作了陰雲，繼續堆疊增厚。
「龍君！」
秦岳闖過細碎雷霆。
兩輪巨大的黃金豎瞳終於注視了過來。
元燭山探出鼻子，龍鬚飄飄，一開口：「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尋常時候元燭山願意親和些。
然而現在他盛怒未消，哪裡還能當好好先生。
蛟蟒體內的獸性和凶性完全激發。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哪一個霸主荒獸都無法容忍這種赤裸裸的挑釁。
必須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秦岳苦口婆心道：「沿途千里，億萬黎民，動此殺劫，生靈塗炭吶，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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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師弟救過我的命。
「他沒了，我心裡也難過。
「王家該殺、該死，可歸元門山內山下，總是有無辜之人。」
元燭山大怒：「我顧不了那麼多！」
他娘的。
竹林山總共就五個人。
他閉關一趟就死了一個。
歸元山上的那些修士怎麼沒想想，陳繼業是不是無辜的。
他五個人都沒顧好，就讓他為歸元門的黎民百姓多想想。
他元燭山到底應該怎麼多想？
秦岳道：「這些人未來都是龍君的黎民百姓，是龍君擴張勢力的基礎！」
元燭山瞳目一凝。
秦岳長吸一口氣說道：「我老師『紫髯青鶴上人』壽元無多。
「我們宰了王志輝滅了王家，歸元門就需要重選下一任掌門。
「薛、楚兩大世家，頂尖戰力所剩無幾，他們更不會為王家報仇。
「我會幫龍君拿下掌門之位。
「不敢說以後遴選出的兵馬能媲美陳師弟的忠心，但絕對讓龍君滿意。
「我用性命擔保，若不能為龍君拿下歸元門，請斬我頭！」
秦岳捶胸行禮，半跪在雲層上。
「請龍君看在這些人未來是龍君前卒的份上，不要役使洪水。」
元燭山頓時沉默了起來。
秦岳趁熱打鐵，繼續勸說：
「龍君走江化蛟，缺了天時地利人和，約莫只有三成的勝算。
「難道龍君為了陳師弟，就要棄我等於不顧嗎。
「老牛師兄那麼大的歲數，江雲風師弟那么小的孩子。」
元燭山仰天長嘆：「唉。
「你們尊我為君，我怎會棄你們而去。
「罷了，罷了。」
元燭山揮動身軀散去風雨。
電閃雷鳴遠去。
雲銷雨霽。
幾縷金色的陽光順著雲層鑽出來。
元燭山從天空落下，駐足湖心島，看向殿前的老牛他們。
他們一個個眼巴巴看著他。
元燭山喟然一嘆。
老牛是跟他一塊兒長大的，剩下的全是他看著長大的。
哪一個不是爹媽生養。
從他招募眾人，給予龍符，成就龍人以來，誰不是盡心盡心，忠心耿耿。
在這個修行世界，世家大族、宗門勢力把持的天下。
動輒出動幾十位修士抱團攻殺。
就連山魈也得找個窩，聚攏荒獸為它打通地宮，從而阻擋來襲修士。
否則光憑它一個，早就被亂刀砍死了。
資源要搶，情報系統需要精確，還有大能執棋打代理人戰爭。
哪哪都需要人。
想那李如松，不過是死了三百親兵，整個人直接退出歷史舞台。
凌統也是死了三百親兵，回家抑鬱成疾，此後一蹶不振。
死的不是兵，是家底。
感情需要培養，忠誠也一樣。
去哪兒找知根知底，又忠誠又聽話，敢打敢拼的修士？
龍人生死確實只在他一念之間。
可只用生死來驅使人，遲早跟靈鷲宮的天山童姥一樣不得善終。
每一個龍人都是他的寶貝疙瘩。
元燭山是說過，四個綁一塊兒都不如老牛。
可是並不代表這四個就不重要，只能說老牛最重要。
元燭山怔然良久，看向眾人說道：「都別愣著，先吃飯吧。」
有了事情做，眾人各自忙活去了。
這幾天，他們在湖心島砍伐木材，削開巨石，照著竹林山的規格建造居所。
蘇盛搓手，支起大鍋：「吃飯吃飯，今兒個我來下廚。」
周懷自告奮勇道：「我去捉魚。」
江雲風一看兩個師兄先行一步，他起身沖向柴火堆：「我去抱柴火。」
秦岳擺了擺手：「我得去補個覺，這幾天心力交瘁。」
情緒大起大落，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又患得患失，終於是安撫住龍君。
至於描繪的宏圖大業。
睡醒了再說吧。
老牛磕了磕菸袋鍋子，叉手說道：「恭賀龍君更進一步。」
元燭山毫無凝聚出不老神的喜悅。
他盤著身軀坐下，沉默了半晌，問道：「繼業臨終有交代什麼嗎？」
要是陳繼業戰死沙場，他也不會如此暴怒。
讓人當替罪羊殺了，實在憋屈。
老牛搖了搖頭。
元燭山愕然看過去。
老牛說道：「我沒見著活的。
「去就死了，釘在石碑上，腸子裡的血都流幹了。
「有個楚家的修士說，剛開始還能說話，之後就又聾又啞。
「王家給下了毒。」
「他娘的！」元燭山破口大罵：「這你還讓秦岳來勸我。」
老牛悵然道：「我怕勸不住你，也怕……勸不住我自己。
「我們這些人，出身不好，天賦不足，沒權沒勢，便只能任人欺凌。」
元燭山沒有辯解，他鏗鏘有力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老牛笑了起來。
「其實看到龍君騰空而去，呼風喚雨，我心裡是極為痛快的。
「我就在想，幹了！
「大不了就拼了，生死皆從龍君。
「死很痛快，活著卻不容易。這還是龍君教給我的。」
元燭山老臉一紅。
他那時候懷揣著一肚子大道理。
誰想到碰到事兒，血性一上來，什麼道理都拋擲腦後了。
老牛繼續說道：「我是這麼想的，死人總得為活人讓路。」
他話鋒一轉：「歸元坊市那邊的東家我抽空見過了，是薛家三爺。
「他早就對王家不滿。」
「如今王家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只想著穩固勢力，得到掌門之位，成為築基修士。
「我們想報仇，需要拉兩家打一家。
「先在坊市擠壓王家的勢力，逼他們主動露出破綻。」
元燭山被老牛的跳躍思維晃了一下，問道：「這兩家好拉攏嗎？」
老牛點頭：「人選差不多定好。
「其實相比於我們，薛、楚兩家才是真的沒有退路。
「我們往深山一鑽，天大地大哪怕築基老祖也找不到我們。
「他們不同，多少年的基業都在歸元門，跑不了的。
「過幾日，我會去和他們商談細節。」
元燭山皺眉道：「難道我們就只能這樣慢慢地報仇嗎？」
「當然不是！」
老牛回答得斬釘截鐵。
「打壓王家的勢力不過是摟草打兔子。
「目的是賺錢。
「有了錢，就能去長生仙城買築基靈物，提高龍君築基成功率。
「等上官珏一死，立即發兵歸元門。
「我等為龍君護法，走江化蛟，就蛟龍位格，成上上方修真。」
「築基之後，扶持秦岳為掌門，掌握歸元門，為龍君輸送修行資源。
「從此這六合川，有我們的一席之地！」
元燭山不假思索道：「讓秦岳跟你一塊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