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龍君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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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回到晌午。

  百里湖泊。

  地宮。

  元燭山盤踞在湖心古樹上,正在專心地修行《太陰參同契》。

  三魂七魄並非是一個囫圇的實體,而是分散於身軀的各處。

  留在識海的魂魄只是一小部分。

  這就說到三魂七魄的起源。

  魂魄先天本一體,墜落紅塵後隨身軀長大而擴散。

  凝聚陰神就是將融化在身軀各處的『魂』『魄』,重新召回來。

  參同太陰,在識海觀想一輪明月。

  若是觀想大日,難免灼傷自己,傷神傷身,因此明月是最好的選擇。

  以太陰之月照亮『魄』的顏色,重新收束散落於身軀各處的魄。

  七魄分別是七種顏色。

  元燭山明顯找到了頭緒,而不是像原來那樣一團亂麻。

  他嗅氣味的時候,就是觀想顏色,來為不同的氣味打上標記。

  從而迅速地分辨出氣味的來路和去處。

  兩者倒是很有相似之處。

  元燭山陷入一種玄而又玄的狀態。

  仿佛蠶蛹抽絲。

  一根根五顏六色的魂魄之絲,從身軀的各處部位提取了出來,向識海匯聚。

  識海如同一座織布機,而元燭山就是那個操控飛梭的織魂魄的人。

  存在於識海的魂魄主體,在龍珠的照耀下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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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魂魄之絲織成一張大網。

  沉淪於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的七情六慾、五感六識,猶如收縮的觸角,向著識海正中匯聚。

  如果原來是大範圍的發散,那麼現在就是極致的聚合。

  就連智慧靈識也完全被壓縮成一點,只剩下這麼一點清明。

  身體本能地運行周天吐納。

  凝聚陰神是水磨功夫。

  修士需要全神貫注,容不得一絲馬虎。

  如同一刻不停地做一場精密的手術。

  元燭山忘記自己到底閉關多久,他的識海已經凝練了大半的三魂七魄。

  後半程的勞累讓他漸漸麻木。

  忽然。

  一股龐大的能量湧入了他的身軀,本來慢得像蝸牛的凝聚動作一下子加速。

  就如同河口潰堤,從涓涓細流變成洪流。

  幾乎在霎那間,元燭山的不老陰神凝聚程度到達了九成。

  可是元燭山心中卻生不出任何欣喜,反而驚懼交加,甚至滋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憤怒,怒火幾乎在瞬間燃燒起來。

  本該源源不斷為他提供助力的清流少了一股。

  他的龍符龍人死了一個。

  『誰沒了?!』

  元燭山瞳目圓睜,豎眼一瞬間放大。

  凝聚而成的陰神差一點就要崩潰。

  「絕不能前功盡棄!」

  「給我凝!」

  元燭山強忍震動心緒,三魂七魄在他的操控下一點點地交織完美。

  三魂七魄,熔鑄為一。

  不老神,成!

  「吼!」

  元燭山仰天怒吼,一爪子撕開礙事的甬道,撞碎潭水沖向湖面。

  他迫切想知道。

  在他閉關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

  ……

  歸元門。

  刑堂石碑前。

  老牛悄悄抹了一把眼角,神色凜然地問:「你認識我?」

  楚羽林低低回一句:「陳繼業師兄提起過師兄你。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師兄請跟我來。」

  楚羽林一路領著老牛離開山門範圍,抵達山腳下坊市的一所宅院。

  老牛在宅院裡看到一個熟人。

  秦岳抱著酒罈子,醉醺醺地躺在屋檐下,鬍子拉碴,好不狼狽。

  老牛大怒,一步上前揪住秦岳的衣領:「你說過你會把他帶回來!」

  秦岳眼帘開出一條縫,雙目無神,醉得不省人事,栽歪在一旁。

  老牛鬆開了手。

  他不想責怪秦岳,只是一時情緒失控。

  陳繼業十六歲入竹林山,一待三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多年相處,老牛早就把他們當作自己的親人。

  楚羽林上前勸道:「秦師兄九歲被掌門帶入宗門,如今三十七歲。

  「不提起宗門,掌門老祖,秦師兄甚至無法完整講述自己。」

  老牛默默垂淚,問道:「繼業還跟你交代了什麼?」

  楚羽林搖頭。

  「除了最開始的時候。我再見陳師兄,他已經被毒啞說不出話來。」

  說到這裡,楚羽林哽咽了。

  「怪我,要不是我,陳師兄不用暴露修為,就不會被王家拿住把柄。」

  老牛仰頭望天。

  「不怪你,是他命不好。

  「才過了幾天好日子。」

  楚羽林小聲啜泣:「師兄,我已經打點好了,晚上就把陳師兄的屍首換下來。」

  「師兄你帶著陳師兄和秦師兄走吧,走得遠遠的,離開這裡。」

  老牛沉默以對。

  高修隨手撥動漣漪,不管有罪沒罪,盡數死了。

  哪裡躲得掉?

  就因為沒權沒勢,沒有築基老祖靠山,繼業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沒了。

  說來可笑,他抽絲剝繭,只知道有個『黃家』。

  黃家是長生宗的世家大族,卻沒見到任何一個黃家修士出現在這裡。

  ……

  入夜。

  楚羽林果然是信人。

  他著人將陳繼業的屍首盜了下來,換上一具毀容的屍體。

  等陳繼業被送到這座別院。

  老牛抱住陳繼業,他的兩截身子已經縫上,整個人依舊很輕,沒有活人的重量。

  老牛把陳繼業放到驢板車上。

  「走啊,

  「師兄帶你回家。」

  楚羽林架著秦岳,也將之扶到了驢板車上。

  ……

  清晨。

  天剛亮,坊市的大門打開。

  一輛驢車離開坊市。

  駕車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翁,車上坐著個醉醺醺的酒鬼。

  大青驢一路上只管悶頭跑,不叫不鬧。

  它通人性,感受到了老牛的悲傷。

  一走上百里路。

  醉醺醺的秦岳直挺挺坐了起來,盤腿道:「王家沒派人追殺我們?」

  老牛側眸看了一眼秦岳。

  秦岳渾身酒氣,那一雙俊朗的星眼一片清明,不見半分渾濁。

  「你沒醉?」

  「我情願大醉一場,醉死過去不省人事。」

  秦岳忍不住流下兩行熱淚。

  他張了張嘴,幽幽道:

  「如果不是我回來,激得王家反撲,陳師弟之事還有迴旋的餘地。」

  老牛沒有回話,再怎麼周旋,缺了實力都是花拳繡腿而已。

  秦岳如今被逐出師門,料想消息很快就會傳遍六合川。

  按照秦岳以前的行事作風,得罪的人不少,離了宗門,尋他報仇的邪魔外道劫修肯定不少。

  正道人士又當他是背叛宗門忤逆師尊的小人。

  天下之大,已無容身之所。

  為了救出陳師弟,秦岳付出的代價一點兒都不小。

  老牛又怎忍心苛責。

  老牛抽離出悲痛情緒,分析道:「王家春風得意,不會理會我們。

  「哪怕真要殺我們,多半是抄我的後路,派人直奔竹林山。

  「我已經讓他們提前進山。」

  王家總共才幾個鍊氣後期,幾個鍊氣大圓滿。

  想殺他們兩人,派幾個鍊氣後期的修士過來完全是送死。

  倘若真的派遣鍊氣大圓滿,叫秦岳反殺一個的話,王家的勢力就會大幅度削弱。

  到時候不用他們,薛、楚兩家自然會出手打壓。

  王家能傍上大腿,還從盤水山谷的戰事抽身,絕對不是蠢人。

  相反,他們很聰明,也很有耐心。

  ……

  黃昏時分。

  驢車返回竹林山。

  棺槨置於眾人面前。

  「不報此仇,我元燭山枉稱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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