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躲了
周夢珺一夜沒睡。
她躺在主臥的床上，聽著雨聲從密到疏，再到天快亮時窗外傳來第一聲鳥叫。年糕趴在她腳邊，呼嚕聲斷斷續續，像一台快要沒電的小馬達。陸青鴻在客廳沙發上，她隔著門聽不見他的動靜，但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光一直亮到凌晨四點。
六點剛過，她爬起來。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心往上竄。她沒穿鞋，輕手輕腳走到客廳。陸青鴻已經醒了，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方霖留下的文件袋，手裡拿著手機在回復什麼。聽到腳步，他抬起頭。
「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
周夢珺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天還沒完全亮，小區樓下已經停了四輛新聞車。記者們穿著雨衣，架著長槍短炮，有人在啃包子，有人在對著手機做直播預演。她數了一下，至少有十五個人。
「他們等了多久。」
「凌晨三點來的。」
陸青鴻把手機放下，起身去廚房熱豆漿。趙美蘭也從客臥出來了，眼睛浮腫，明顯也沒睡好。她站在客廳中間，看看周夢珺又看看陸青鴻，嘴巴動了動，最終只問了一句。
「幾點出門？」
「七點。」陸青鴻把豆漿倒進杯子裡，推了一杯到趙美蘭面前，「媽，您在家等。我陪夢珺出去，唐婉儀會來接您，直接去醫院。」
「我不去。」
趙美蘭往沙發上一坐，把豆漿端起來喝了一口。周夢珺剛想勸，被她媽一個眼神按回去。
「你們前腳走，我後腳就回家。我在這待著，記者只會更多。我回家，還能幫你把家裡那幾箱舊畫稿翻出來，省得你小號被人扒了之後無從自證。」
周夢珺愣了一下。她媽說的是她床底下那幾箱手稿。從大學到工作，所有沒發表過的畫、沒有商業用途的練習稿，全在裡面。她媽居然知道。
「看我幹什麼？你是我生的，你那些寶貝藏哪兒我一清二楚。」
趙美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轉身，從包里翻出一個紅色塑膠袋，塞在周夢珺懷裡。熱乎乎的，裡面是兩個肉包子。
「路上吃。別空著肚子上戰場。」
她說完就打開門走了。等周夢珺追到門口，只看見電梯門合上，趙美蘭的背影一閃而過。
七點整。陸青鴻換了襯衫和西裝，周夢珺穿上昨晚就準備好的衣服。白色高領毛衣，深色大衣，頭髮簡單扎了個低馬尾。她站在玄關穿鞋時，陸青鴻伸手幫她拉上大衣拉鏈，一直拉到下巴底下。
「外面冷。」
「你也是。」
她踮了踮腳，幫他把西裝外套的領子翻好。兩個人像互相整理羽毛的鳥，誰都沒說多餘的話。
門打開的瞬間，樓道里的冷風先涌了進來。周夢珺深吸一口氣，和陸青鴻並肩走了出去。電梯下行，轎廂里的數字一格格跳。她看見自己的影子映在電梯門的不鏽鋼表面上，旁邊是陸青鴻的影子，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單元門外的記者在兩人出現的那一刻炸開了。快門聲連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鐵皮上。話筒從四面八方戳過來，幾乎懟到周夢珺臉上。
「陸太太，錄音里說的孩子是真的嗎？」
本書首發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您是不是姜檸的替身？」
「作為陸醫生的妻子，您怎麼看待蘇苒跳樓這件事？」
「您昨晚發那條微博，是承認自己是破壞感情的第三者嗎？」
周夢珺沒有停下腳步。她的右手被陸青鴻握著，掌心暖而穩。她直視前方，不看任何一台鏡頭。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但步伐沒有亂。
「讓一下。」
陸青鴻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形的牆，把最近的兩個記者逼退了一步。他一手護在周夢珺身後，一手撥開人群，步子不快不慢，始終和她保持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有記者追著車跑了幾步，被保安攔下。陸青鴻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大門。後視鏡里，那幫記者漸漸變小，像被大雨衝散的螞蟻。
周夢珺這才吐出一口氣，後背全濕了。
「吃包子。」
陸青鴻把那個紅色塑膠袋遞到她腿上。周夢珺低頭，咬了一口。肉餡還溫著，麵皮有些被霧氣蒸軟了。她慢慢嚼著，忽然覺得這包子特別好吃，像小時候春遊前她媽塞在她書包里的那種味道。
車窗外，城市正在醒來。梧桐樹的葉子被昨夜的風雨打落了不少，鋪了一地。車速不快不慢，朝著老宅的方向駛去。
周夢珺吃完一個，把另一個掰成兩半，遞給陸青鴻一半。他看了一眼。
「你四點多起來，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陸青鴻沒再拒絕，接過那半個包子，三兩口吃掉。周夢珺注意到他的袖口上又換回了那對銀色的袖扣，一顆是他母親的遺物，另一顆，是她從年糕爪下撿回來的那顆。
車子拐進那條種滿梧桐的小路時，周夢珺的心又提了起來。陸氏醫館的木牌在晨光里顯得很舊，那四個字像從時間裡撈出來的。院門半開著，門口沒有記者。陸青鴻把車停好，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她。
「怕嗎。」
「怕也要進。」
他伸過手，把她嘴角沾著的一點包子屑輕輕擦掉。
「進去之後，他可能會說很多你不愛聽的話。你不需要忍，該反駁就反駁。天塌下來，我頂著。」
周夢珺點頭。
兩人走進院子。青磚上還積著昨夜的水，空氣里有濕潤的草木味和一點若有若無的藥香。陸老爺子坐在正堂的藤椅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閉著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早就聽見了他們的腳步。
「來了。」
他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先落在周夢珺身上，再移到陸青鴻臉上。
陸青鴻沒有坐。他站在正堂中央，背挺得很直。
「錄音的事，您知道了。」
「知道了。」
陸老爺子從藤椅上站起來，拄著拐，慢慢走到堂屋左側的博古架旁。上面擺著一些舊物件，藥碾子、脈枕、幾本線裝書。他的手伸向其中一本，抽出來，翻到某一頁，從裡面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蘇震昨天來找過我。」陸老爺子把照片放在桌上，推給陸青鴻，「他說，只要你和蘇苒結婚，錄音的事他就壓下去。否則，陸氏醫療這個月就會有大麻煩。」
周夢珺低頭看那張照片。上面是一棟老樓，和陸氏醫院的老門診樓很像。照片背面寫著兩行字，字跡她沒見過，但落款是蘇震。
「您答應了？」陸青鴻的聲音很冷。
「我讓他滾。」
陸老爺子說這三個字時，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頓。正堂里的空氣跟著震了一下。
「蘇家的小崽子，以為拿一段假錄音就能拿捏我陸家。他還不夠格。」
周夢珺有些意外。她抬頭看陸老爺子，那張蒼老的臉上有一種和陸青鴻一模一樣的執拗。血緣真是藏不住。
「但網上的事，不能這麼硬扛。」陸老爺子又開口了，這次他的聲音低了一些，「青鴻，你發聲明之前，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陸老爺子看向周夢珺。
「帶她去蘇震面前，把結婚證亮出來。告訴他，陸家的門，他女兒再也進不來。」
陸青鴻的手在身側慢慢握緊。周夢珺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很淺。
「我不會讓夢珺去替你當靶子。」陸青鴻說。
「她不是我的靶子。她是你陸青鴻的妻子。這個身份，不是掛在嘴上的。」
陸老爺子走到周夢珺面前，把拐杖換到左手，朝她伸出右手。那隻手乾瘦、粗糙，手背上布滿了老年斑，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小周，你願意嗎。」
周夢珺看著他。這個老人可能是姜檸死亡真相的知情人，可能背著她和所有人做過許多不為人知的事。但此刻，他朝她伸出來的手沒有猶豫，眼神里有一種很硬的東西，像在等她的回答。
「我願意。」
她的手握上去。老爺子的手很暖，比陸青鴻的還暖。
陸青鴻站在她身後，什麼都沒說。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靠得更近了一點，近到他的衣角擦過她的大衣。
陸老爺子鬆開手，從博古架最裡面拿出一個用白布包著的東西。他一層層打開，露出裡面一本黑色硬皮的本子。
「這是我手裡最後一份當年手術的記錄。」他把本子遞給陸青鴻，眼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剝落，「我留著它，不是想替自己開脫。我留著它，是等有一天，有人敢來跟我對質。」
陸青鴻接過本子，沒有打開。他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從很深的地方升起來。
「當年天台上，到底是不是你。」
陸老爺子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裡的鳥叫聲顯得格外清晰。
「是我把姜檸推下去的。」
周夢珺感覺自己像被人按進了冰水裡。陸青鴻一動不動，整個人像被那道聲音擊穿了。但陸老爺子的下一句話，又把他拉了回來。
「不過，不是我推的她。是她在後退時，踩斷了天台邊緣的排水槽。我去拉她，只抓住了這個。」
他攤開掌心。
上面靜靜躺著一截斷掉的白色珠子。是姜檸手鍊上的一顆。
她躺在主臥的床上，聽著雨聲從密到疏，再到天快亮時窗外傳來第一聲鳥叫。年糕趴在她腳邊，呼嚕聲斷斷續續，像一台快要沒電的小馬達。陸青鴻在客廳沙發上，她隔著門聽不見他的動靜，但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光一直亮到凌晨四點。
六點剛過，她爬起來。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心往上竄。她沒穿鞋，輕手輕腳走到客廳。陸青鴻已經醒了，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方霖留下的文件袋，手裡拿著手機在回復什麼。聽到腳步，他抬起頭。
「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
周夢珺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天還沒完全亮，小區樓下已經停了四輛新聞車。記者們穿著雨衣，架著長槍短炮，有人在啃包子，有人在對著手機做直播預演。她數了一下，至少有十五個人。
「他們等了多久。」
「凌晨三點來的。」
陸青鴻把手機放下，起身去廚房熱豆漿。趙美蘭也從客臥出來了，眼睛浮腫，明顯也沒睡好。她站在客廳中間，看看周夢珺又看看陸青鴻，嘴巴動了動，最終只問了一句。
「幾點出門？」
「七點。」陸青鴻把豆漿倒進杯子裡，推了一杯到趙美蘭面前，「媽，您在家等。我陪夢珺出去，唐婉儀會來接您，直接去醫院。」
「我不去。」
趙美蘭往沙發上一坐，把豆漿端起來喝了一口。周夢珺剛想勸，被她媽一個眼神按回去。
「你們前腳走，我後腳就回家。我在這待著，記者只會更多。我回家，還能幫你把家裡那幾箱舊畫稿翻出來，省得你小號被人扒了之後無從自證。」
周夢珺愣了一下。她媽說的是她床底下那幾箱手稿。從大學到工作，所有沒發表過的畫、沒有商業用途的練習稿，全在裡面。她媽居然知道。
「看我幹什麼？你是我生的，你那些寶貝藏哪兒我一清二楚。」
趙美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轉身，從包里翻出一個紅色塑膠袋，塞在周夢珺懷裡。熱乎乎的，裡面是兩個肉包子。
「路上吃。別空著肚子上戰場。」
她說完就打開門走了。等周夢珺追到門口，只看見電梯門合上，趙美蘭的背影一閃而過。
七點整。陸青鴻換了襯衫和西裝，周夢珺穿上昨晚就準備好的衣服。白色高領毛衣，深色大衣，頭髮簡單扎了個低馬尾。她站在玄關穿鞋時，陸青鴻伸手幫她拉上大衣拉鏈，一直拉到下巴底下。
「外面冷。」
「你也是。」
她踮了踮腳，幫他把西裝外套的領子翻好。兩個人像互相整理羽毛的鳥，誰都沒說多餘的話。
門打開的瞬間，樓道里的冷風先涌了進來。周夢珺深吸一口氣，和陸青鴻並肩走了出去。電梯下行，轎廂里的數字一格格跳。她看見自己的影子映在電梯門的不鏽鋼表面上，旁邊是陸青鴻的影子，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單元門外的記者在兩人出現的那一刻炸開了。快門聲連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鐵皮上。話筒從四面八方戳過來，幾乎懟到周夢珺臉上。
「陸太太，錄音里說的孩子是真的嗎？」
本書首發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您是不是姜檸的替身？」
「作為陸醫生的妻子，您怎麼看待蘇苒跳樓這件事？」
「您昨晚發那條微博，是承認自己是破壞感情的第三者嗎？」
周夢珺沒有停下腳步。她的右手被陸青鴻握著，掌心暖而穩。她直視前方，不看任何一台鏡頭。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但步伐沒有亂。
「讓一下。」
陸青鴻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形的牆，把最近的兩個記者逼退了一步。他一手護在周夢珺身後，一手撥開人群，步子不快不慢，始終和她保持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有記者追著車跑了幾步，被保安攔下。陸青鴻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大門。後視鏡里，那幫記者漸漸變小，像被大雨衝散的螞蟻。
周夢珺這才吐出一口氣，後背全濕了。
「吃包子。」
陸青鴻把那個紅色塑膠袋遞到她腿上。周夢珺低頭，咬了一口。肉餡還溫著，麵皮有些被霧氣蒸軟了。她慢慢嚼著，忽然覺得這包子特別好吃，像小時候春遊前她媽塞在她書包里的那種味道。
車窗外，城市正在醒來。梧桐樹的葉子被昨夜的風雨打落了不少，鋪了一地。車速不快不慢，朝著老宅的方向駛去。
周夢珺吃完一個，把另一個掰成兩半，遞給陸青鴻一半。他看了一眼。
「你四點多起來，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陸青鴻沒再拒絕，接過那半個包子，三兩口吃掉。周夢珺注意到他的袖口上又換回了那對銀色的袖扣，一顆是他母親的遺物，另一顆，是她從年糕爪下撿回來的那顆。
車子拐進那條種滿梧桐的小路時，周夢珺的心又提了起來。陸氏醫館的木牌在晨光里顯得很舊，那四個字像從時間裡撈出來的。院門半開著，門口沒有記者。陸青鴻把車停好，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她。
「怕嗎。」
「怕也要進。」
他伸過手，把她嘴角沾著的一點包子屑輕輕擦掉。
「進去之後，他可能會說很多你不愛聽的話。你不需要忍，該反駁就反駁。天塌下來，我頂著。」
周夢珺點頭。
兩人走進院子。青磚上還積著昨夜的水，空氣里有濕潤的草木味和一點若有若無的藥香。陸老爺子坐在正堂的藤椅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閉著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早就聽見了他們的腳步。
「來了。」
他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先落在周夢珺身上，再移到陸青鴻臉上。
陸青鴻沒有坐。他站在正堂中央，背挺得很直。
「錄音的事，您知道了。」
「知道了。」
陸老爺子從藤椅上站起來，拄著拐，慢慢走到堂屋左側的博古架旁。上面擺著一些舊物件，藥碾子、脈枕、幾本線裝書。他的手伸向其中一本，抽出來，翻到某一頁，從裡面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蘇震昨天來找過我。」陸老爺子把照片放在桌上，推給陸青鴻，「他說，只要你和蘇苒結婚，錄音的事他就壓下去。否則，陸氏醫療這個月就會有大麻煩。」
周夢珺低頭看那張照片。上面是一棟老樓，和陸氏醫院的老門診樓很像。照片背面寫著兩行字，字跡她沒見過，但落款是蘇震。
「您答應了？」陸青鴻的聲音很冷。
「我讓他滾。」
陸老爺子說這三個字時，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頓。正堂里的空氣跟著震了一下。
「蘇家的小崽子，以為拿一段假錄音就能拿捏我陸家。他還不夠格。」
周夢珺有些意外。她抬頭看陸老爺子，那張蒼老的臉上有一種和陸青鴻一模一樣的執拗。血緣真是藏不住。
「但網上的事，不能這麼硬扛。」陸老爺子又開口了，這次他的聲音低了一些，「青鴻，你發聲明之前，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陸老爺子看向周夢珺。
「帶她去蘇震面前，把結婚證亮出來。告訴他，陸家的門，他女兒再也進不來。」
陸青鴻的手在身側慢慢握緊。周夢珺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很淺。
「我不會讓夢珺去替你當靶子。」陸青鴻說。
「她不是我的靶子。她是你陸青鴻的妻子。這個身份，不是掛在嘴上的。」
陸老爺子走到周夢珺面前，把拐杖換到左手，朝她伸出右手。那隻手乾瘦、粗糙，手背上布滿了老年斑，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小周，你願意嗎。」
周夢珺看著他。這個老人可能是姜檸死亡真相的知情人，可能背著她和所有人做過許多不為人知的事。但此刻，他朝她伸出來的手沒有猶豫，眼神里有一種很硬的東西，像在等她的回答。
「我願意。」
她的手握上去。老爺子的手很暖，比陸青鴻的還暖。
陸青鴻站在她身後，什麼都沒說。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靠得更近了一點，近到他的衣角擦過她的大衣。
陸老爺子鬆開手，從博古架最裡面拿出一個用白布包著的東西。他一層層打開，露出裡面一本黑色硬皮的本子。
「這是我手裡最後一份當年手術的記錄。」他把本子遞給陸青鴻，眼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剝落，「我留著它，不是想替自己開脫。我留著它，是等有一天，有人敢來跟我對質。」
陸青鴻接過本子，沒有打開。他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從很深的地方升起來。
「當年天台上，到底是不是你。」
陸老爺子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裡的鳥叫聲顯得格外清晰。
「是我把姜檸推下去的。」
周夢珺感覺自己像被人按進了冰水裡。陸青鴻一動不動，整個人像被那道聲音擊穿了。但陸老爺子的下一句話，又把他拉了回來。
「不過，不是我推的她。是她在後退時，踩斷了天台邊緣的排水槽。我去拉她，只抓住了這個。」
他攤開掌心。
上面靜靜躺著一截斷掉的白色珠子。是姜檸手鍊上的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