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錄音
錄音只有十七秒。
周夢珺點開第二遍時，手指把音量鍵按到了底。那個女聲從手機揚聲器里擠出來，像指甲刮過玻璃。孩子是你的，你不認了嗎。哭腔很真，帶著喘不上氣的顫抖。如果她不是當事人，她幾乎要信了。
「假的。」
陸青鴻把手機扣在餐桌上，力度不大，但桌上的雞湯碗跟著震了一下，油膜裂成幾片。
「我知道是假的。」
周夢珺說。她的聲音還算穩，但按在桌沿上的手指尖已經白透了。十七秒的音頻，蘇苒的聲音，她說孩子，說流產，說他不認。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大眾最憤怒的神經上。
趙美蘭站在旁邊，嘴唇哆嗦著，像要罵人又找不到足夠惡毒的詞。她一把抓過周夢珺的手機，把那條錄音刪了。
「刪了也沒用。」陸青鴻說，「已經上熱搜了。」
他打開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是微博熱搜榜。第三位，陸氏醫療繼承人逼女友打胎。第七位，陸青鴻。話題頁里，有人把蘇苒跳樓的事和錄音剪輯在一起，配文寫著：豪門醫生始亂終棄，女孩被逼跳樓自殺未遂。
「這是要毀了你。」趙美蘭的聲音在發抖，是氣的。
「不是毀我。」陸青鴻抬起頭，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到周夢珺臉上，「是逼我和蘇家站在一起。公關手段。」
周夢珺明白他的意思。錄音一出來，陸氏醫療的股價明天必然大跌。陸老爺子最在意的就是醫院和名聲。蘇家這一手，掐的正是陸家的命門。只要陸青鴻願意低頭，承認和蘇苒有關係，蘇家就會出面「闢謠」，把錄音說成剪輯合成。
「你會澄清嗎。」
「會。」
「怎麼澄清？」
陸青鴻沒回答。他走到書房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你先去睡。我打幾個電話。」
「我不睡。」
「夢珺。」
「我說了我不睡。」
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抽走手機，放在茶几上。陸青鴻沒有反抗，他靠在書房門框上，看著她，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你每次遇到事就把我往臥室里推。我不是來這個家睡覺的。」周夢珺仰著臉，鼻尖有點紅，但語氣很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美蘭站在客廳里，看看女兒又看看女婿，最後把自己的包一拎。
「你們聊。我出去買點東西。」
「媽，這麼晚了下大雨，你去哪。」
「去你樓下的便利店。你媽我不聾不瞎，你們說的話我插不上嘴，但你們再這麼關起門來內耗，我就真該瘋了。」
門關上。趙美蘭的腳步聲在樓道里遠去。
周夢珺把陸青鴻拉回客廳，按著他的肩讓他在沙發上坐下。她自己去冰箱拿了兩瓶礦泉水，一瓶擰開放在他面前，一瓶自己灌了半瓶。冰涼的水從喉嚨下去，像給發燙的嗓子澆了一層霜。
「蘇苒的錄音，什麼時候錄的。」
「我猜是在醫院。她的手機被收走之前，應該有另外一部。」
「她躺在ICU，還能發出來？」
「她父親。」
周夢珺點頭。蘇父動手，比蘇苒親自動手更棘手。一個父親為了女兒，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方霖能查到錄音來源嗎。」
「他在查。但唐婉儀發來的截圖顯示，首發是一個剛註冊的營銷號，粉絲只有十幾個。被一個大V轉發了之後才爆的。」
陸青鴻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水從嘴角溢出來一點，他用手背擦掉。
「我有證據證明錄音是假的。」
周夢珺坐直了。
「什麼證據。」
「醫院的手術排班記錄。蘇苒說的時間，我在做一台肺葉切除手術。方霖可以拿到手術室的進出記錄和麻醉單。」
「能拿到嗎？蘇苒的父親是執行董事。」
「手術室記錄不在他權限內。」
周夢珺鬆了一口氣。但她知道，光是手術記錄還不夠。公眾要的是情緒，不是證據。熱搜上那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們只想要一個能發泄的出口。
「還有一件事。」陸青鴻把礦泉水瓶放下，塑料瓶身被他捏得凹進去一塊，「我明早發聲明之前，要先去見一個人。」
「你爺爺。」
「對。」
周夢珺的心沉了一下。陸老爺子。那個在姜檸死的那天晚上出現在天台門口的老人。那頁被撕走的筆記。那些被銷毀的監控。所有線索都指向他，而他今晚一定也看到了熱搜。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為什麼。」
「我爺爺見到你，會把事情搞得更複雜。」
「他是我公公。法律上，我是陸家的人。」
陸青鴻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在鬆動。他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周夢珺僵了一下，但沒有掙脫。她的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頻率，比平時快。
「你媽媽明天還要跟我去醫院。你跟我去了老宅，她一個人見蘇家的人，我不放心。」
「那讓唐婉儀陪她。」
「唐婉儀今晚要處理網上的事。方霖在查錄音源頭。」
周夢珺沉默了。每個人都在動，只有她坐在這裡，像一枚被擺錯了位置的棋子。
「那我呢。我做什麼。」
陸青鴻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他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胡茬扎得她有點癢。
「你照顧好自己。我回來之前，別上網，別看評論。」
「你總讓我別這樣別那樣，把我當什麼了。」
她側過頭，嘴唇幾乎擦過他的耳廓。陸青鴻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我當你是陸太太。」
他說得很輕，像在這個狂風暴雨的夜晚，突然說了一句最溫柔的情話。
周夢珺轉過身去，面對著他。她跨坐在他腿上，雙手捧住他的臉。他的臉頰冰涼，像在雨里走了很久很久。她的掌心貼上去，慢慢暖著他。
「那陸太太要跟你一起去。」
陸青鴻看著她，像在掙扎。最終他低下頭，額頭貼在她的鎖骨上，聲音悶悶的。
「好。」
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白光照亮整個客廳。周夢珺的手機在茶几上瘋狂震動。
是方霖的來電。
她接起來，方霖的聲音急得變了調：「嫂子，情況不對。那個錄音下面開始有人爆你信息了，你的微博帳號被扒了，你之前發過的漫畫被截圖說成是色情內容。有人把你的地址和身份證號都貼出來了。」
周夢珺的血液像被人從頭頂澆下來。
「還有更噁心的。」方霖停頓了一下，「他們把你和姜檸的照片P在一起，說你是個替身。熱搜詞條已經建好了。」
電話沒掛斷，周夢珺已經感覺到陸青鴻拿過手機的手指在發緊。她聽見他的呼吸沉下去，像暴風雨前最壓抑的那幾秒。
「嫂子，你先別出門。我在過來的路上。」
方霖掛斷了電話。周夢珺看著陸青鴻，突然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有點發狠的笑。
「你笑什麼。」
「我笑蘇家的人太不了解我了。」
她站起來，走到茶几旁，打開自己的手機。然後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
她打開了微博。
在熱搜詞條下面，她找到那個最惡毒的帖子，用自己那個百萬粉絲的認證帳號，轉發並評論了一句話。
「你們說的陸太太，正在這裡。來問。」
發送成功的那一秒，周夢珺覺得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長了出來。她做了社恐最不敢做的事。把自己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陸青鴻站在她身後，看著屏幕上瘋狂跳出來的回覆和點讚，一句話也沒說。他只是伸手，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你真傻。」他說。
「你說了，我只要站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她仰起頭看他。陸青鴻的眼睛很紅，但嘴角是揚起來的。那種笑，是心疼，也是驕傲。
窗外雨勢更猛了。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趙美蘭拎著一兜子零食站在門口，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愣了兩秒，然後輕輕關上門，假裝自己還沒回來。
周夢珺點開第二遍時，手指把音量鍵按到了底。那個女聲從手機揚聲器里擠出來，像指甲刮過玻璃。孩子是你的，你不認了嗎。哭腔很真，帶著喘不上氣的顫抖。如果她不是當事人，她幾乎要信了。
「假的。」
陸青鴻把手機扣在餐桌上，力度不大，但桌上的雞湯碗跟著震了一下，油膜裂成幾片。
「我知道是假的。」
周夢珺說。她的聲音還算穩，但按在桌沿上的手指尖已經白透了。十七秒的音頻，蘇苒的聲音，她說孩子，說流產，說他不認。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大眾最憤怒的神經上。
趙美蘭站在旁邊，嘴唇哆嗦著，像要罵人又找不到足夠惡毒的詞。她一把抓過周夢珺的手機，把那條錄音刪了。
「刪了也沒用。」陸青鴻說，「已經上熱搜了。」
他打開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是微博熱搜榜。第三位，陸氏醫療繼承人逼女友打胎。第七位，陸青鴻。話題頁里，有人把蘇苒跳樓的事和錄音剪輯在一起，配文寫著：豪門醫生始亂終棄，女孩被逼跳樓自殺未遂。
「這是要毀了你。」趙美蘭的聲音在發抖，是氣的。
「不是毀我。」陸青鴻抬起頭，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到周夢珺臉上，「是逼我和蘇家站在一起。公關手段。」
周夢珺明白他的意思。錄音一出來，陸氏醫療的股價明天必然大跌。陸老爺子最在意的就是醫院和名聲。蘇家這一手，掐的正是陸家的命門。只要陸青鴻願意低頭，承認和蘇苒有關係，蘇家就會出面「闢謠」，把錄音說成剪輯合成。
「你會澄清嗎。」
「會。」
「怎麼澄清？」
陸青鴻沒回答。他走到書房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你先去睡。我打幾個電話。」
「我不睡。」
「夢珺。」
「我說了我不睡。」
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抽走手機，放在茶几上。陸青鴻沒有反抗，他靠在書房門框上，看著她，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你每次遇到事就把我往臥室里推。我不是來這個家睡覺的。」周夢珺仰著臉，鼻尖有點紅，但語氣很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美蘭站在客廳里，看看女兒又看看女婿，最後把自己的包一拎。
「你們聊。我出去買點東西。」
「媽，這麼晚了下大雨，你去哪。」
「去你樓下的便利店。你媽我不聾不瞎，你們說的話我插不上嘴，但你們再這麼關起門來內耗，我就真該瘋了。」
門關上。趙美蘭的腳步聲在樓道里遠去。
周夢珺把陸青鴻拉回客廳，按著他的肩讓他在沙發上坐下。她自己去冰箱拿了兩瓶礦泉水，一瓶擰開放在他面前，一瓶自己灌了半瓶。冰涼的水從喉嚨下去，像給發燙的嗓子澆了一層霜。
「蘇苒的錄音，什麼時候錄的。」
「我猜是在醫院。她的手機被收走之前，應該有另外一部。」
「她躺在ICU，還能發出來？」
「她父親。」
周夢珺點頭。蘇父動手，比蘇苒親自動手更棘手。一個父親為了女兒，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方霖能查到錄音來源嗎。」
「他在查。但唐婉儀發來的截圖顯示，首發是一個剛註冊的營銷號，粉絲只有十幾個。被一個大V轉發了之後才爆的。」
陸青鴻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水從嘴角溢出來一點，他用手背擦掉。
「我有證據證明錄音是假的。」
周夢珺坐直了。
「什麼證據。」
「醫院的手術排班記錄。蘇苒說的時間，我在做一台肺葉切除手術。方霖可以拿到手術室的進出記錄和麻醉單。」
「能拿到嗎？蘇苒的父親是執行董事。」
「手術室記錄不在他權限內。」
周夢珺鬆了一口氣。但她知道，光是手術記錄還不夠。公眾要的是情緒，不是證據。熱搜上那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們只想要一個能發泄的出口。
「還有一件事。」陸青鴻把礦泉水瓶放下，塑料瓶身被他捏得凹進去一塊，「我明早發聲明之前，要先去見一個人。」
「你爺爺。」
「對。」
周夢珺的心沉了一下。陸老爺子。那個在姜檸死的那天晚上出現在天台門口的老人。那頁被撕走的筆記。那些被銷毀的監控。所有線索都指向他，而他今晚一定也看到了熱搜。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為什麼。」
「我爺爺見到你，會把事情搞得更複雜。」
「他是我公公。法律上，我是陸家的人。」
陸青鴻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在鬆動。他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周夢珺僵了一下，但沒有掙脫。她的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頻率，比平時快。
「你媽媽明天還要跟我去醫院。你跟我去了老宅，她一個人見蘇家的人，我不放心。」
「那讓唐婉儀陪她。」
「唐婉儀今晚要處理網上的事。方霖在查錄音源頭。」
周夢珺沉默了。每個人都在動，只有她坐在這裡，像一枚被擺錯了位置的棋子。
「那我呢。我做什麼。」
陸青鴻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他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胡茬扎得她有點癢。
「你照顧好自己。我回來之前，別上網，別看評論。」
「你總讓我別這樣別那樣，把我當什麼了。」
她側過頭，嘴唇幾乎擦過他的耳廓。陸青鴻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我當你是陸太太。」
他說得很輕，像在這個狂風暴雨的夜晚，突然說了一句最溫柔的情話。
周夢珺轉過身去，面對著他。她跨坐在他腿上，雙手捧住他的臉。他的臉頰冰涼，像在雨里走了很久很久。她的掌心貼上去，慢慢暖著他。
「那陸太太要跟你一起去。」
陸青鴻看著她，像在掙扎。最終他低下頭，額頭貼在她的鎖骨上，聲音悶悶的。
「好。」
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白光照亮整個客廳。周夢珺的手機在茶几上瘋狂震動。
是方霖的來電。
她接起來，方霖的聲音急得變了調：「嫂子，情況不對。那個錄音下面開始有人爆你信息了，你的微博帳號被扒了，你之前發過的漫畫被截圖說成是色情內容。有人把你的地址和身份證號都貼出來了。」
周夢珺的血液像被人從頭頂澆下來。
「還有更噁心的。」方霖停頓了一下，「他們把你和姜檸的照片P在一起，說你是個替身。熱搜詞條已經建好了。」
電話沒掛斷，周夢珺已經感覺到陸青鴻拿過手機的手指在發緊。她聽見他的呼吸沉下去，像暴風雨前最壓抑的那幾秒。
「嫂子，你先別出門。我在過來的路上。」
方霖掛斷了電話。周夢珺看著陸青鴻，突然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有點發狠的笑。
「你笑什麼。」
「我笑蘇家的人太不了解我了。」
她站起來，走到茶几旁，打開自己的手機。然後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
她打開了微博。
在熱搜詞條下面，她找到那個最惡毒的帖子，用自己那個百萬粉絲的認證帳號，轉發並評論了一句話。
「你們說的陸太太，正在這裡。來問。」
發送成功的那一秒，周夢珺覺得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長了出來。她做了社恐最不敢做的事。把自己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陸青鴻站在她身後，看著屏幕上瘋狂跳出來的回覆和點讚，一句話也沒說。他只是伸手，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你真傻。」他說。
「你說了，我只要站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她仰起頭看他。陸青鴻的眼睛很紅，但嘴角是揚起來的。那種笑，是心疼，也是驕傲。
窗外雨勢更猛了。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趙美蘭拎著一兜子零食站在門口，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愣了兩秒，然後輕輕關上門，假裝自己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