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保加利亞的意外
第202章 保加利亞的意外
陳崇在布魯塞爾多留了一天。
不是因為有未竟的事務，是因為費爾霍夫在會議次日上午，發來一條消息。
【奧地利人打電話了。】
他沒寫通話內容，沒寫誰打給誰，甚至沒寫這通電話是否與斯洛伐克項目有關。
但陳崇讀懂了，費爾霍夫從不發送無意義的信息。
他寫「奧地利人打電話了」，意味著這件事本身即是信號：有人開始動了。
三個月前在布魯塞爾那家咖啡館裡，費爾霍夫說過，歐洲的決策從來不在大樓里做，它們發生在咖啡館，街角和沒人注意的電話里。
現在，第一通電話響了。
陳崇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站了一會兒，窗外是布魯塞爾早晨的天空，舒曼環島的車流已經開始稠密。
他決定多留一天，好留出餘地，讓那通電話的回音有時間抵達它要去的地方。
當天下午，第二通電話響了。
不是費爾霍夫，是季米特洛夫。
保加利亞能源部副部長的聲音，在電話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迫。
既像期待的問題終於有了一線曙光的興奮，也像有什麼東西在步步緊逼的緊張。
「陳先生，我在布魯塞爾，今天上午我聽到一些事，關於斯洛伐克的項目——
「你在布魯塞爾？」陳崇記得，費爾霍夫給他的座次表上，好像沒有保加利亞代表。
「我沒有參會，我來見人。」季米特洛夫停頓了一下，電話里傳來街道的嘈雜聲，他顯然在外面。「保加利亞今年冬天會很難，比斯洛伐克更難，我想跟你談談，不是電話里。」
「好的，季米特洛夫先生，地點時間你定。」
掛了電話，陳崇放下手機，坐進沙發內，雙手攏成一座橋，架在鼻頭之上。
片刻後，隨著簡訊發至，他嘴角一勾，起身換衣。
一小時後，陳崇在舒曼環島另一側的小酒館裡，見到季米特洛夫。
他坐在角落，面前是一杯沒動過的啤酒，泡沫已經塌成薄薄一層。
他比陳崇想像中更瘦，深色西裝穿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領帶系得太緊，把襯衫領口
勒出一道褶。
面相有著巴爾幹人特有的稜角，高顴骨，深眼窩，皮膚被陽光和海風磨成粗糲的古銅色。
但此刻他臉色發灰，像古銅上覆了一層霜。
陳崇坐下時看了他一眼，歸心度凌亂得像是暴雨中的漁船，在5到65之間快頻閃耀著。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看得出，他很焦慮，此刻不過是以理智強行壓制。
但也側面表面，這是個真正想做實事的政客。
一個人如果不在乎民眾與自己的國家，不會焦慮到這個程度。
見到陳崇，季米特洛夫沒有寒暄，直接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印著保加利亞能源部的徽章。
他沒打開，只是把手按在上面，像律師在法庭上出示證據之前最後的確認。
「保加利亞的天然氣，94%靠進口，而進口裡的97%，在北溪被毀之前則來自俄羅斯。」
「現在俄羅斯通往保加利亞的管道氣，被砍了三分之二，我們去找替代氣源，但運輸路線全部經過俄羅斯控制的管網，閥門全都在在莫斯科手裡。」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詞都像被咬過才葉出來。
「希臘方面說是技術問題，我們派工程師去檢查，發現所謂的技術問題，不過是一個沒插緊的傳感器接頭。」
「插緊之後，流量恢復了兩天，第三天，另一個傳感器也鬆了。」
陳崇聽到這有些無語，他沒想到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齷齪，居然會敷衍到這種程度。
「希臘在掐你們。」
季米特洛夫的臉色更加灰白，半垂著腦袋點了點。
「他們在用互聯管道當籌碼，逼我們在愛琴海領海劃界談判里讓步。」
「可那是領土問題！我們不可能讓步！」
季米特洛夫的手從文件上移開，放在桌面上。
手指微微蜷著，像握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所以他們每年冬天都會讓傳感器松幾次，每次松的位置不一樣，每次的理由不一樣
」
o
「他們的技術官員寫報告很專業，每一次都是不可預見的設備故障。」
「不可預見，連續三個冬天，每年四到六次不可預見的故障。」
陳崇沒有立刻接話。
窗外，舒曼環島的車流在灰白色天空下緩慢蠕動，一個保加利亞副部長，在布魯塞爾的小酒館裡，對著一杯沒動過的啤酒，講他的國家每年冬天如何被幾個傳感器掐住喉嚨。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你來找我，是因為斯洛伐克的項目？」
「是，哈維爾昨天的發言我聽到了，不是正式渠道，保加利亞沒有參會。」
「但能源圈很小，當天晚上我就拿到了錄音。」季米特洛夫的嘴角動了動，不是笑，是一種複雜情感的融合進發。「多瑙河LNG轉運站擴容到一百二十萬噸，歐洲能源自主示範案例。」
「這些詞，保加利亞已經七年沒在布魯塞爾說過了，不是不想說，是沒有底氣說，我們在黑海沒有自己的LNG終端。」
他把文件推過來。
「布爾加斯港以南二十公里，一塊國有土地，環評做了三次，都過了。」
「歐盟承諾過40%的資金，七年前，殼牌來看過，道達爾來看過，雷普索爾也來看過」
o
「可看完後都說了同一句話：市場容量不夠，投資回報算不過來。」
「保加利亞市場太小，只有七百萬人。」
「他們算的是經濟帳，他們沒算的是，如果冬天沒有氣，這七百萬人里的老人，在零下十五度的晚上，拿什麼取暖？」
季米特洛夫的聲音沒有升高，因為他在努力掩蓋嗓音里的顫抖。
陳崇看著桌上的文件，封面上的保加利亞徽章是一隻金色獅子，前爪舉起，尾巴上揚。
一個把獅子刻在國徽上的國家，卻把自己的能源命脈放在別人的傳感器上。
陳崇深吸一口氣，他清楚季米特洛夫此時的反應，應當也不全是真情流露。
因為其頭頂的歸心度已然變得穩定。
那種隱隱的情緒失控，不過是一個政客的表演秀。
但陳崇並未因此而反感，即便對方正在「設計」自己。
在涉及自己國家與人民的問題上，再多的手段也不為過。
他能理解，但不代表他要接受。
陳崇在布魯塞爾多留了一天。
不是因為有未竟的事務，是因為費爾霍夫在會議次日上午，發來一條消息。
【奧地利人打電話了。】
他沒寫通話內容，沒寫誰打給誰，甚至沒寫這通電話是否與斯洛伐克項目有關。
但陳崇讀懂了，費爾霍夫從不發送無意義的信息。
他寫「奧地利人打電話了」，意味著這件事本身即是信號：有人開始動了。
三個月前在布魯塞爾那家咖啡館裡，費爾霍夫說過，歐洲的決策從來不在大樓里做，它們發生在咖啡館，街角和沒人注意的電話里。
現在，第一通電話響了。
陳崇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站了一會兒，窗外是布魯塞爾早晨的天空，舒曼環島的車流已經開始稠密。
他決定多留一天，好留出餘地，讓那通電話的回音有時間抵達它要去的地方。
當天下午，第二通電話響了。
不是費爾霍夫，是季米特洛夫。
保加利亞能源部副部長的聲音，在電話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迫。
既像期待的問題終於有了一線曙光的興奮，也像有什麼東西在步步緊逼的緊張。
「陳先生，我在布魯塞爾，今天上午我聽到一些事，關於斯洛伐克的項目——
「你在布魯塞爾？」陳崇記得，費爾霍夫給他的座次表上，好像沒有保加利亞代表。
「我沒有參會，我來見人。」季米特洛夫停頓了一下，電話里傳來街道的嘈雜聲，他顯然在外面。「保加利亞今年冬天會很難，比斯洛伐克更難，我想跟你談談，不是電話里。」
「好的，季米特洛夫先生，地點時間你定。」
掛了電話，陳崇放下手機，坐進沙發內，雙手攏成一座橋，架在鼻頭之上。
片刻後，隨著簡訊發至，他嘴角一勾，起身換衣。
一小時後，陳崇在舒曼環島另一側的小酒館裡，見到季米特洛夫。
他坐在角落，面前是一杯沒動過的啤酒，泡沫已經塌成薄薄一層。
他比陳崇想像中更瘦，深色西裝穿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領帶系得太緊，把襯衫領口
勒出一道褶。
面相有著巴爾幹人特有的稜角，高顴骨，深眼窩，皮膚被陽光和海風磨成粗糲的古銅色。
但此刻他臉色發灰，像古銅上覆了一層霜。
陳崇坐下時看了他一眼，歸心度凌亂得像是暴雨中的漁船，在5到65之間快頻閃耀著。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看得出，他很焦慮，此刻不過是以理智強行壓制。
但也側面表面，這是個真正想做實事的政客。
一個人如果不在乎民眾與自己的國家，不會焦慮到這個程度。
見到陳崇，季米特洛夫沒有寒暄，直接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印著保加利亞能源部的徽章。
他沒打開，只是把手按在上面，像律師在法庭上出示證據之前最後的確認。
「保加利亞的天然氣，94%靠進口，而進口裡的97%，在北溪被毀之前則來自俄羅斯。」
「現在俄羅斯通往保加利亞的管道氣，被砍了三分之二，我們去找替代氣源，但運輸路線全部經過俄羅斯控制的管網，閥門全都在在莫斯科手裡。」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詞都像被咬過才葉出來。
「希臘方面說是技術問題，我們派工程師去檢查，發現所謂的技術問題，不過是一個沒插緊的傳感器接頭。」
「插緊之後，流量恢復了兩天，第三天，另一個傳感器也鬆了。」
陳崇聽到這有些無語，他沒想到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齷齪，居然會敷衍到這種程度。
「希臘在掐你們。」
季米特洛夫的臉色更加灰白，半垂著腦袋點了點。
「他們在用互聯管道當籌碼，逼我們在愛琴海領海劃界談判里讓步。」
「可那是領土問題！我們不可能讓步！」
季米特洛夫的手從文件上移開，放在桌面上。
手指微微蜷著，像握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所以他們每年冬天都會讓傳感器松幾次，每次松的位置不一樣，每次的理由不一樣
」
o
「他們的技術官員寫報告很專業，每一次都是不可預見的設備故障。」
「不可預見，連續三個冬天，每年四到六次不可預見的故障。」
陳崇沒有立刻接話。
窗外，舒曼環島的車流在灰白色天空下緩慢蠕動，一個保加利亞副部長，在布魯塞爾的小酒館裡，對著一杯沒動過的啤酒，講他的國家每年冬天如何被幾個傳感器掐住喉嚨。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你來找我，是因為斯洛伐克的項目？」
「是，哈維爾昨天的發言我聽到了，不是正式渠道，保加利亞沒有參會。」
「但能源圈很小，當天晚上我就拿到了錄音。」季米特洛夫的嘴角動了動，不是笑，是一種複雜情感的融合進發。「多瑙河LNG轉運站擴容到一百二十萬噸，歐洲能源自主示範案例。」
「這些詞，保加利亞已經七年沒在布魯塞爾說過了，不是不想說，是沒有底氣說，我們在黑海沒有自己的LNG終端。」
他把文件推過來。
「布爾加斯港以南二十公里，一塊國有土地，環評做了三次，都過了。」
「歐盟承諾過40%的資金，七年前，殼牌來看過，道達爾來看過，雷普索爾也來看過」
o
「可看完後都說了同一句話：市場容量不夠，投資回報算不過來。」
「保加利亞市場太小，只有七百萬人。」
「他們算的是經濟帳，他們沒算的是，如果冬天沒有氣，這七百萬人里的老人，在零下十五度的晚上，拿什麼取暖？」
季米特洛夫的聲音沒有升高，因為他在努力掩蓋嗓音里的顫抖。
陳崇看著桌上的文件，封面上的保加利亞徽章是一隻金色獅子，前爪舉起，尾巴上揚。
一個把獅子刻在國徽上的國家，卻把自己的能源命脈放在別人的傳感器上。
陳崇深吸一口氣，他清楚季米特洛夫此時的反應，應當也不全是真情流露。
因為其頭頂的歸心度已然變得穩定。
那種隱隱的情緒失控，不過是一個政客的表演秀。
但陳崇並未因此而反感，即便對方正在「設計」自己。
在涉及自己國家與人民的問題上，再多的手段也不為過。
他能理解，但不代表他要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