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流動的跡象
第201章 流動的跡象
察覺到費爾霍夫的失態，陳崇開口稍稍打斷。
看似是無關的詢問，卻是一種善意的提醒。
「你們能源總司內部，對你的態度有變化嗎？」
費爾霍夫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想明白陳崇為什麼問這個。
「司長今天散會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也不算拍肩膀，是拍了一下，手指收攏的那種。」
「他說：馬蒂亞斯，斯洛伐克的數據是你整理的？」
「我說是的，而後他又說：下次整理的時候，順便看看奧地利和捷克的數據有沒有類似缺口。」
「然後他走了。」
聞言，陳崇眉頭一挑！
他沒想到，那位司長居然如此敏銳！
而費爾霍夫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手指微顫地合上了筆記本，臉色幾經變化，最後才自言自語地念叨著。
「他認為斯洛伐克項目和我有關聯————」
「所以，他猜到了是我在泄漏信息！」
看著有些慌張的費爾霍夫，陳崇溫言一笑：「或許是猜到了，但也是默認了你的作為。」
「怎麼說？」費爾霍夫的嗓音有些尖銳。
陳崇依舊溫和地笑著，用他那雙有力的眼神盡力安撫。
「哈維爾今天發言的效果你也看到了，你的司長大概也想知道，中歐還有哪些國家可以複製這個模式。」
「不是因為他支持你，是因為他需要下一個「有內容」的宣布。」
「據我所知，能源總司在過去三年裡發布的新聞稿，沒有一份像今天哈維爾的宣布那樣被鼓掌七秒。」
「他嘗到了掌聲的味道，也看到了工作的方向。」
「這灘死水，終於有了流動的跡象。」
聞言，費爾霍夫眼神依舊有些出神，但情緒明顯穩定了下來。
「有了流動的跡象————」
默念了幾遍後，費爾霍夫把筆記本放回帆布袋。
穩定了情緒後，費爾霍夫說了一句讓陳崇意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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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之聲》明天會有一篇報導，標題含【能源自主】和【斯洛伐克】。」
「能源版顯著位置，不是頭版。」
「你怎麼知道？」陳崇有些意外。
「主編的助理，今天下午聯繫了能源總司新聞處，索要斯洛伐克項目背景資料。」
「新聞處把資料轉給了我，讓我準備一份簡要說明。」
「我準備了，在說明的最後一行，我加了一句話。」
「什麼話？」
「該項目如成功，將成為中歐內陸國家能源自主的可複製範本。」
陳崇看著他，費爾霍夫的鏡片上反射著咖啡館的燈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頭頂的歸心度卻在持續拔高著。
雖然是對自己的歸心度，可陳崇卻明白，這份歸心卻不完全屬於自己。
而是屬於自己所做的事情。
所謂志同道合，有時候其實應該是道合才會志同。
所以沉默了片刻後，陳崇追問道：「那行字不在你的職責範圍內。」
「以前不是，但現在我把職責範圍擴大了。」
說完這句，費爾霍夫站起來，把防風夾克的拉鏈拉到下巴。
「我該去接女兒了，今天不是大提琴課，是學校的話劇排練，她演一棵樹。」
「樹？」
「《等待戈多》的改編版，導演認為等待需要見證者，所以安排了一棵樹在舞台上從頭站到尾。」
「我女兒說，這是她演過的最重要的角色。」他提起帆布袋，「因為樹不說話，但它看見一切。」
費爾霍夫走出咖啡館，帆布袋在身側晃蕩著，消失在舒曼環島的人流中。
陳崇依舊坐在窗邊，窗外的布魯塞爾沉入夜色，五十周年紀念公園的拱門亮起燈，在灰藍色暮靄中，像一個被遺忘了紀念內容的紀念碑。
歐盟理事會大樓的窗戶亮著無數盞燈，所有的燈都在消耗電。
能源，一個現代人早已適應並習慣了的存在，遠比普通民眾所以為的還要重要，也還要緊缺。
斯洛伐克的灘頭陣地已經建立，多瑙河的河道正在變成他的河道。
但科恩的項圈還在，賽普勒斯那家影子公司的合同，十一月之前必須簽。
保加利亞的季米特洛夫，正在布加勒斯特敲羅馬尼亞的門。
希臘的那個帕帕佐普洛斯，承諾了冬季保供，但承諾的保質期從來不超過利益的有效期。
他記起費爾霍夫筆記本上，那三個交換眼神的人。
奧地利、捷克、匈牙利。
中歐的內陸國家，夾在俄羅斯的管道和西歐的港口之間。
每一年冬天都要看別人的臉色，來決定自己的暖氣片溫度。
他們今天交換了眼神。
明天，他們會開始打電話。
而陳崇要做的，就是在他們撥出電話的時候，號碼通到自己的手機上。
窗外，舒曼環島的路燈亮成一條河。
一條不流向黑海，不流向多瑙河，只在布魯塞爾的環島里循環流淌的光的河。
陳崇喝完最後一口冷掉的咖啡，起身離開。
咖啡館的門在他身後關上，門鈴響了一聲。
布魯塞爾的夜晚，風從環島方向吹來，帶著汽車尾氣與炸薯條的油香。
以及歐盟大樓中央空調排出的，經過標準質量過濾的氣流。
他在風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向停車場。
斯洛伐克的冬天正在逼近。
但此刻，屬於布魯塞爾掌聲的餘音，還在歐盟理事會大樓的走廊里迴蕩。
那是一個來自斯洛伐克的部長，用他染黑的頭髮和對仕途的追求，在多瑙河的地圖上按下的一枚圖釘。
一枚釘在「歐洲能源自主」這個短語上，由斯洛伐克製造的圖釘。
陳崇知道，費爾霍夫最後加上的那句話：「可複製範本」，會讓這枚圖釘的影子，投射到奧地利、捷克，以及匈牙利的能源辦公桌上。
或許不是今天，也或許不是明天。
但冬天來的時候，他們會順著影子的方向，找到多瑙河邊那個穿深藍色防風夾克的男人。
或者，找到那個男人背後的人。
死水已經開始流動，因為一個人，將那個被謊言和無視堵住的缺口打開了。
接下來，需求這一自然法則，會推著一切朝陳崇所需要的方向前進。
這是大勢，人力無法阻止。
察覺到費爾霍夫的失態，陳崇開口稍稍打斷。
看似是無關的詢問，卻是一種善意的提醒。
「你們能源總司內部，對你的態度有變化嗎？」
費爾霍夫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想明白陳崇為什麼問這個。
「司長今天散會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也不算拍肩膀，是拍了一下，手指收攏的那種。」
「他說：馬蒂亞斯，斯洛伐克的數據是你整理的？」
「我說是的，而後他又說：下次整理的時候，順便看看奧地利和捷克的數據有沒有類似缺口。」
「然後他走了。」
聞言，陳崇眉頭一挑！
他沒想到，那位司長居然如此敏銳！
而費爾霍夫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手指微顫地合上了筆記本，臉色幾經變化，最後才自言自語地念叨著。
「他認為斯洛伐克項目和我有關聯————」
「所以，他猜到了是我在泄漏信息！」
看著有些慌張的費爾霍夫，陳崇溫言一笑：「或許是猜到了，但也是默認了你的作為。」
「怎麼說？」費爾霍夫的嗓音有些尖銳。
陳崇依舊溫和地笑著，用他那雙有力的眼神盡力安撫。
「哈維爾今天發言的效果你也看到了，你的司長大概也想知道，中歐還有哪些國家可以複製這個模式。」
「不是因為他支持你，是因為他需要下一個「有內容」的宣布。」
「據我所知，能源總司在過去三年裡發布的新聞稿，沒有一份像今天哈維爾的宣布那樣被鼓掌七秒。」
「他嘗到了掌聲的味道，也看到了工作的方向。」
「這灘死水，終於有了流動的跡象。」
聞言，費爾霍夫眼神依舊有些出神，但情緒明顯穩定了下來。
「有了流動的跡象————」
默念了幾遍後，費爾霍夫把筆記本放回帆布袋。
穩定了情緒後，費爾霍夫說了一句讓陳崇意外的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
「《歐洲之聲》明天會有一篇報導，標題含【能源自主】和【斯洛伐克】。」
「能源版顯著位置，不是頭版。」
「你怎麼知道？」陳崇有些意外。
「主編的助理，今天下午聯繫了能源總司新聞處，索要斯洛伐克項目背景資料。」
「新聞處把資料轉給了我，讓我準備一份簡要說明。」
「我準備了，在說明的最後一行，我加了一句話。」
「什麼話？」
「該項目如成功，將成為中歐內陸國家能源自主的可複製範本。」
陳崇看著他，費爾霍夫的鏡片上反射著咖啡館的燈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頭頂的歸心度卻在持續拔高著。
雖然是對自己的歸心度，可陳崇卻明白，這份歸心卻不完全屬於自己。
而是屬於自己所做的事情。
所謂志同道合，有時候其實應該是道合才會志同。
所以沉默了片刻後，陳崇追問道：「那行字不在你的職責範圍內。」
「以前不是，但現在我把職責範圍擴大了。」
說完這句，費爾霍夫站起來，把防風夾克的拉鏈拉到下巴。
「我該去接女兒了，今天不是大提琴課，是學校的話劇排練，她演一棵樹。」
「樹？」
「《等待戈多》的改編版，導演認為等待需要見證者，所以安排了一棵樹在舞台上從頭站到尾。」
「我女兒說，這是她演過的最重要的角色。」他提起帆布袋，「因為樹不說話，但它看見一切。」
費爾霍夫走出咖啡館，帆布袋在身側晃蕩著，消失在舒曼環島的人流中。
陳崇依舊坐在窗邊，窗外的布魯塞爾沉入夜色，五十周年紀念公園的拱門亮起燈，在灰藍色暮靄中，像一個被遺忘了紀念內容的紀念碑。
歐盟理事會大樓的窗戶亮著無數盞燈，所有的燈都在消耗電。
能源，一個現代人早已適應並習慣了的存在，遠比普通民眾所以為的還要重要，也還要緊缺。
斯洛伐克的灘頭陣地已經建立，多瑙河的河道正在變成他的河道。
但科恩的項圈還在，賽普勒斯那家影子公司的合同，十一月之前必須簽。
保加利亞的季米特洛夫，正在布加勒斯特敲羅馬尼亞的門。
希臘的那個帕帕佐普洛斯，承諾了冬季保供，但承諾的保質期從來不超過利益的有效期。
他記起費爾霍夫筆記本上，那三個交換眼神的人。
奧地利、捷克、匈牙利。
中歐的內陸國家，夾在俄羅斯的管道和西歐的港口之間。
每一年冬天都要看別人的臉色，來決定自己的暖氣片溫度。
他們今天交換了眼神。
明天，他們會開始打電話。
而陳崇要做的，就是在他們撥出電話的時候，號碼通到自己的手機上。
窗外，舒曼環島的路燈亮成一條河。
一條不流向黑海，不流向多瑙河，只在布魯塞爾的環島里循環流淌的光的河。
陳崇喝完最後一口冷掉的咖啡，起身離開。
咖啡館的門在他身後關上，門鈴響了一聲。
布魯塞爾的夜晚，風從環島方向吹來，帶著汽車尾氣與炸薯條的油香。
以及歐盟大樓中央空調排出的，經過標準質量過濾的氣流。
他在風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向停車場。
斯洛伐克的冬天正在逼近。
但此刻，屬於布魯塞爾掌聲的餘音，還在歐盟理事會大樓的走廊里迴蕩。
那是一個來自斯洛伐克的部長，用他染黑的頭髮和對仕途的追求，在多瑙河的地圖上按下的一枚圖釘。
一枚釘在「歐洲能源自主」這個短語上，由斯洛伐克製造的圖釘。
陳崇知道，費爾霍夫最後加上的那句話：「可複製範本」，會讓這枚圖釘的影子，投射到奧地利、捷克，以及匈牙利的能源辦公桌上。
或許不是今天，也或許不是明天。
但冬天來的時候，他們會順著影子的方向，找到多瑙河邊那個穿深藍色防風夾克的男人。
或者，找到那個男人背後的人。
死水已經開始流動，因為一個人，將那個被謊言和無視堵住的缺口打開了。
接下來，需求這一自然法則，會推著一切朝陳崇所需要的方向前進。
這是大勢，人力無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