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一個回頭客
十一月十一號，星期二。
蘇念早上六點半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見安安在隔壁翻了個身，咚咚在嬰兒床里咿咿呀呀地哼了兩聲。
她沒急著起來。閉著眼睛又躺了十分鐘，像每次開店之前那樣——不是緊張，是讓自己沉下來。
七點半出門的時候天還沒全亮。城西的街道安靜，門口那棵樟樹在路燈底下投出一片暗影。蘇念站在店門口掏鑰匙，金屬碰到鎖芯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上格外清楚。
"咔嗒。"
門開了。
她進去把燈一盞一盞按亮。暖白色的燈光落下來，照在原木色的貨架上、照在那棵樹的牆面上、照在黑板漆那面牆上——昨天晚上她擦乾淨了，乾乾淨淨的，等著今天有人往上畫第一筆。
林瑤七點五十到的。她拎著兩杯咖啡，一杯遞給蘇念。
"緊張嗎？"
"不緊張。"蘇念接過咖啡，"就是睡不著。"
"江濱店開業那天你也說睡不著。"
"那次是真緊張。這次不是緊張，是……"蘇念想了一下，"是興奮。"
沈棠八點到了。她今天沒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換了一件黑色的衛衣，頭髮紮成馬尾。她站在門口看了一圈，點了點頭。
"可以。"
"就這三個字？"蘇念說。
"可以就是可以。"沈棠說，"燈、衣服、牆、氣味——都對。"
蘇念笑了。她知道沈棠的"可以"比任何人的誇獎都值錢。
開業活動定在上午十點。
蘇念沒做太多宣傳——就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小紅書更新了一條。她不想搞那種鑼鼓喧天的開業儀式，社區店不需要。來的人自然來，不來的不勉強。
九點半的時候門口開始有人了。
第一個來的是那個畫太陽的阿姨。她牽著一個小男孩，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藍色的外套。
"我孫子。"阿姨指了指男孩，"我昨天說的那個，天天在家牆上畫。"
男孩看見那面黑板牆，眼睛亮了。他掙脫阿姨的手跑過去，拿起一支粉筆，在牆上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魚。
蘇念站在旁邊看著。魚畫得不好，但男孩畫得很認真，嘴唇抿著，像安安畫樹時的樣子。
"可以嗎？"阿姨又問了一遍。
"可以。"蘇念說，"他畫得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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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笑了。
第二個來的是住在隔壁小區的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車裡坐著一個兩三個月大的孩子。她在門口探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來。
"這店好暖。"她說。
"謝謝。"蘇念說。
"衣服可以摸嗎？"
"可以摸。"
年輕媽媽在一件燕麥色的開衫前面停住了。她摸了一下面料，抬頭看蘇念。
"這個面料……"
"有機棉。"蘇念說，"A類標準，新生兒可以直接穿。"
年輕媽媽把開衫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蘇念沒催她。
"多少錢？"
"一百九十八。"
年輕媽媽猶豫了一下。蘇念看出來她在算——不是嫌貴，是在算這個月預算夠不夠。
"你先加群。"蘇念說，"群里會員價一百六十八。"
年輕媽媽掃了二維碼。進群之後蘇念給她發了新人優惠券。
"今天開業，再減二十。"蘇念說。
年輕媽媽笑了。她把開衫放進購物籃。
"再來一雙襪子。"
安安和小雨是十點到的。
兩個女孩一進門就跑到那棵大樹前面。安安仰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到黑板牆前面，拿起粉筆。
"我要畫一扇新的窗！"
小雨跟在後面。
"我畫一朵雲！"
她們倆趴在黑板牆前面畫。安安畫了一扇歪歪扭扭的窗，窗里塗滿了明黃。小雨畫了一朵雲，雲里畫了一個小人——是咚咚。
蘇念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店裡的人來來往往，有人在看衣服，有人在摸面料，有人在黑板牆前面停下來看安安和小雨畫畫。沒有人催促，沒有人催促她們。大家就那麼看著，像看一件很自然的事。
"媽媽。"安安畫完了，跑過來拉蘇念的袖子，"你看！"
蘇念走過去。黑板牆上多了一扇窗和一朵雲，旁邊還有那個畫魚的小男孩加了一條水草。
"好看。"蘇念說。
"還有人畫了魚！"安安說。
"嗯。這面牆以後會有很多畫。"
安安滿意了。她跑回大樹前面，又看了一會兒。
"媽媽，它今天長了嗎？"
蘇念想了一下。
"長了。"她說，"今天來了這麼多人，它長了一點點。"
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店裡來了二十多個人。不算多，但蘇念知道社區店的節奏不是"一下子湧進來"，是"慢慢來，來的人會再來"。
陸衍是下午兩點到的。
他沒提前說，就是推門進來了。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是咚咚的奶瓶和尿布。
"你怎麼來了？"蘇念說。
"咚咚想你了。"陸衍說。
"他才六個月，他不想我。"
"好吧。我想你了。"
蘇念愣了一下。這句話太直接了，跟陸衍平時的風格不一樣。她看了他一眼，陸衍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謝謝。"蘇念說。
"不用謝。"陸衍說，"店怎麼樣？"
"還行。"蘇念說，"第一個上午賣了三千多。"
陸衍點了點頭。他走到那棵大樹前面，仰頭看了一會兒。
"安安畫的？"
"下面。上面沈棠接的。"
"嗯。"陸衍又看了一會兒，"根和葉。"
蘇念站在他旁邊。咚咚在陸衍懷裡咿咿呀呀地叫，伸出手要蘇念抱。蘇念接過來，咚咚的小臉貼在她肩膀上。
"媽媽今天開店。"蘇念輕聲說。
咚咚當然聽不懂。但他的手抓著蘇念的衣領，很緊，像在說"我知道"。
下午五點，蘇念關了店門。
不是關門歇業——是第一天營業結束了。她把"營業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鎖上門。
站在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透過玻璃門，能看見裡面的暖光、原木色的貨架、掛著的衣服、黑板牆上那些畫——魚、窗、雲、小人。
安安和小雨的畫印在衣服上，穿在別人孩子身上。她們的畫也長在牆上，長在第三家店的心臟里。
蘇念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配文："第一天。來了一些人，畫了一些東西，賣了一些衣服。夠了。"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回去，牽著安安的手往回走。
城西的路比江邊寬，路燈也比江邊亮。安安在旁邊蹦蹦跳跳，嘴裡哼著什麼歌。蘇念沒聽清，但她知道——
路又往前走了一步。窗又打開了一扇。光又進來了一點。
蘇念早上六點半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見安安在隔壁翻了個身，咚咚在嬰兒床里咿咿呀呀地哼了兩聲。
她沒急著起來。閉著眼睛又躺了十分鐘，像每次開店之前那樣——不是緊張，是讓自己沉下來。
七點半出門的時候天還沒全亮。城西的街道安靜，門口那棵樟樹在路燈底下投出一片暗影。蘇念站在店門口掏鑰匙，金屬碰到鎖芯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上格外清楚。
"咔嗒。"
門開了。
她進去把燈一盞一盞按亮。暖白色的燈光落下來，照在原木色的貨架上、照在那棵樹的牆面上、照在黑板漆那面牆上——昨天晚上她擦乾淨了，乾乾淨淨的，等著今天有人往上畫第一筆。
林瑤七點五十到的。她拎著兩杯咖啡，一杯遞給蘇念。
"緊張嗎？"
"不緊張。"蘇念接過咖啡，"就是睡不著。"
"江濱店開業那天你也說睡不著。"
"那次是真緊張。這次不是緊張，是……"蘇念想了一下，"是興奮。"
沈棠八點到了。她今天沒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換了一件黑色的衛衣，頭髮紮成馬尾。她站在門口看了一圈，點了點頭。
"可以。"
"就這三個字？"蘇念說。
"可以就是可以。"沈棠說，"燈、衣服、牆、氣味——都對。"
蘇念笑了。她知道沈棠的"可以"比任何人的誇獎都值錢。
開業活動定在上午十點。
蘇念沒做太多宣傳——就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小紅書更新了一條。她不想搞那種鑼鼓喧天的開業儀式，社區店不需要。來的人自然來，不來的不勉強。
九點半的時候門口開始有人了。
第一個來的是那個畫太陽的阿姨。她牽著一個小男孩，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藍色的外套。
"我孫子。"阿姨指了指男孩，"我昨天說的那個，天天在家牆上畫。"
男孩看見那面黑板牆，眼睛亮了。他掙脫阿姨的手跑過去，拿起一支粉筆，在牆上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魚。
蘇念站在旁邊看著。魚畫得不好，但男孩畫得很認真，嘴唇抿著，像安安畫樹時的樣子。
"可以嗎？"阿姨又問了一遍。
"可以。"蘇念說，"他畫得比我好。"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阿姨笑了。
第二個來的是住在隔壁小區的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車裡坐著一個兩三個月大的孩子。她在門口探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來。
"這店好暖。"她說。
"謝謝。"蘇念說。
"衣服可以摸嗎？"
"可以摸。"
年輕媽媽在一件燕麥色的開衫前面停住了。她摸了一下面料，抬頭看蘇念。
"這個面料……"
"有機棉。"蘇念說，"A類標準，新生兒可以直接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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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和小雨是十點到的。
兩個女孩一進門就跑到那棵大樹前面。安安仰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到黑板牆前面，拿起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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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跟在後面。
"我畫一朵雲！"
她們倆趴在黑板牆前面畫。安安畫了一扇歪歪扭扭的窗，窗里塗滿了明黃。小雨畫了一朵雲，雲里畫了一個小人——是咚咚。
蘇念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店裡的人來來往往，有人在看衣服，有人在摸面料，有人在黑板牆前面停下來看安安和小雨畫畫。沒有人催促，沒有人催促她們。大家就那麼看著，像看一件很自然的事。
"媽媽。"安安畫完了，跑過來拉蘇念的袖子，"你看！"
蘇念走過去。黑板牆上多了一扇窗和一朵雲，旁邊還有那個畫魚的小男孩加了一條水草。
"好看。"蘇念說。
"還有人畫了魚！"安安說。
"嗯。這面牆以後會有很多畫。"
安安滿意了。她跑回大樹前面，又看了一會兒。
"媽媽，它今天長了嗎？"
蘇念想了一下。
"長了。"她說，"今天來了這麼多人，它長了一點點。"
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店裡來了二十多個人。不算多，但蘇念知道社區店的節奏不是"一下子湧進來"，是"慢慢來，來的人會再來"。
陸衍是下午兩點到的。
他沒提前說，就是推門進來了。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是咚咚的奶瓶和尿布。
"你怎麼來了？"蘇念說。
"咚咚想你了。"陸衍說。
"他才六個月，他不想我。"
"好吧。我想你了。"
蘇念愣了一下。這句話太直接了，跟陸衍平時的風格不一樣。她看了他一眼，陸衍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謝謝。"蘇念說。
"不用謝。"陸衍說，"店怎麼樣？"
"還行。"蘇念說，"第一個上午賣了三千多。"
陸衍點了點頭。他走到那棵大樹前面，仰頭看了一會兒。
"安安畫的？"
"下面。上面沈棠接的。"
"嗯。"陸衍又看了一會兒，"根和葉。"
蘇念站在他旁邊。咚咚在陸衍懷裡咿咿呀呀地叫，伸出手要蘇念抱。蘇念接過來，咚咚的小臉貼在她肩膀上。
"媽媽今天開店。"蘇念輕聲說。
咚咚當然聽不懂。但他的手抓著蘇念的衣領，很緊，像在說"我知道"。
下午五點，蘇念關了店門。
不是關門歇業——是第一天營業結束了。她把"營業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鎖上門。
站在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透過玻璃門，能看見裡面的暖光、原木色的貨架、掛著的衣服、黑板牆上那些畫——魚、窗、雲、小人。
安安和小雨的畫印在衣服上，穿在別人孩子身上。她們的畫也長在牆上，長在第三家店的心臟里。
蘇念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配文："第一天。來了一些人，畫了一些東西，賣了一些衣服。夠了。"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回去，牽著安安的手往回走。
城西的路比江邊寬，路燈也比江邊亮。安安在旁邊蹦蹦跳跳，嘴裡哼著什麼歌。蘇念沒聽清，但她知道——
路又往前走了一步。窗又打開了一扇。光又進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