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說再見的人
蘇念接到陳嶼電話的時候，正在店裡整理新到的面料樣布。
"蘇念。"電話那頭的聲音比她記憶里低了一些，"我下周走。"
蘇念手裡的布停了。
"去哪？"
"深圳。盛泰被收購了，新股東讓我去那邊負責華南區。"
"恭喜。"
"不是恭喜的事。"陳嶼頓了一下，"我想見你一面。最後一面。"
蘇念沒說話。她走到窗邊，看著江面。下午的光鋪在水面上，像安安畫裡的明黃色。
"好。"蘇念說，"時間地點你定。"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咖啡館。"
"好。"
掛了電話，蘇念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她不是難過，也不是釋然——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翻一本看過的書，知道結局，但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還是會停一下。
"誰？"林瑤從後面走過來。
"陳嶼。"
"他來幹嘛？"
"說他下周去深圳。想見一面。"
林瑤沉默了一會兒。
"你去？"
"去。"
"陸衍知道嗎？"
"還沒說。"
林瑤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她知道蘇念會說的。
晚上蘇念跟陸衍說了。
她沒鋪墊，直接說的——"陳嶼打電話來，說他去深圳，想見一面，我答應了。"
陸衍正在給陸咚咚換睡衣。小傢伙穿著米白色連體衣，咿咿呀呀地蹬腿。陸衍的手沒停，表情也沒變。
"幾點？"陸衍問。
"明天下午三點。"
"我送你。"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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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陸衍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不是不讓你去。是那家咖啡館不好停車。"
蘇念看著他。陸衍低頭給陸咚咚扣扣子，動作很慢，很仔細。
"陸衍。"
"嗯？"
"你不吃醋？"
陸衍抬起頭看她。嘴角動了一下。
"吃。"他說，"但我不攔你。"
蘇念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麼幹脆。
"為什麼？"
"因為你們之間該有個了結。"陸衍說，"你欠他一個再見，他也欠你一個道歉。不是我欠的，是你欠的。所以你去。"
蘇念看著他。陸衍把陸咚咚抱起來，小傢伙在他懷裡咂了一下嘴。
"但有一條。"陸衍說。
"什麼？"
"別超過一個小時。"
蘇念笑了一下。"你計時？"
"嗯。超時我打電話。"
"好。超時你打電話。"
第二天下午三點，蘇念到咖啡館的時候陳嶼已經在那裡了。
他比上次見面瘦了一些，穿了件深灰色襯衫，頭髮剪短了。看起來比在盛泰的時候沉穩。
"來了。"陳嶼說。
蘇念在對面坐下。服務員過來，她要了一杯美式。
"你還是喝美式。"陳嶼說。
"一直喝。"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咖啡端上來，蘇念喝了一口。
"什麼時候走？"蘇念問。
"下周三。"
"深圳好。機會多。"
"嗯。"陳嶼看著她，"你呢？公司做得怎麼樣？"
"還行。開了線下店。"
"店名叫什麼？"
"窗里。"
陳嶼點了點頭。他沒問"為什麼叫這個"，但蘇念能看出他在想。
"安安呢？"陳嶼問。
"上學了。一年級。"
"她畫畫還畫嗎？"
"畫。每天都在畫。"
陳嶼沉默了。他低頭看著杯子裡的咖啡，攪了一下。
"蘇念。"陳嶼說，"以前的事，我道歉。"
蘇念沒說話。她端著杯子，等他說完。
"我知道道歉沒用。但我還是想說——當年我攔你面料供應商那件事，不是商業競爭，是我放不下。我放不下你選了陸衍，放不下你做得比我好。所以我做了蠢事。"
"你確實做了蠢事。"蘇念說。
陳嶼笑了一下。苦的。
"你說得對。盛泰後來被收購，我一點都不意外。我從來不是做品牌的人，我是做買賣的人。你做的是品牌，所以我走不到你那個位置。"
蘇念看著他。陳嶼以前不會說這種話——他以前永遠覺得自己沒錯，永遠覺得是別人不理解他。
"你變了。"蘇念說。
"被收購之後想通的。"陳嶼說，"新股東跟我聊了一次，說我最大的問題是眼裡只有輸贏，沒有東西。"
"他說得對。"
"嗯。他說得對。"
陳嶼抬起頭，看著蘇念。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之前的執念，也沒有不甘。
"你幸福嗎？"陳嶼問。
蘇念想了一下。
"嗯。"她說，"很幸福。"
"那就好。"
陳嶼沒再說話。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我該走了。"陳嶼說，"飛機是晚上的。"
"這麼急？"
"公司那邊還有事要交接。"
陳嶼站起來。蘇念也站起來。
"蘇念。"陳嶼說，"再見。"
"再見。"
陳嶼轉身走了。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出咖啡館。他沒有回頭。
手機響了。陸衍發消息："超時了。"
蘇念看了一眼時間——三點四十二分。
她回了一條："知道了。馬上回來。"
回家路上，蘇念給陸衍打電話。
"到了？"陸衍接起來。
"嗯。剛出來。"
"聊了什麼？"
"他說道歉。說他放不下。"
"然後呢？"
"然後他說我幸福就好。"
陸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他走了？"
"嗯。去深圳了。"
"那就好。"陸衍說，"回來吃飯。安安畫了一張新畫等你回來。"
"什麼畫？"
"你回來就知道了。"
蘇念掛了電話。車窗外，江面的光開始暗了。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陳嶼的事，了了。
"蘇念。"電話那頭的聲音比她記憶里低了一些，"我下周走。"
蘇念手裡的布停了。
"去哪？"
"深圳。盛泰被收購了，新股東讓我去那邊負責華南區。"
"恭喜。"
"不是恭喜的事。"陳嶼頓了一下，"我想見你一面。最後一面。"
蘇念沒說話。她走到窗邊，看著江面。下午的光鋪在水面上，像安安畫裡的明黃色。
"好。"蘇念說，"時間地點你定。"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咖啡館。"
"好。"
掛了電話，蘇念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她不是難過，也不是釋然——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翻一本看過的書，知道結局，但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還是會停一下。
"誰？"林瑤從後面走過來。
"陳嶼。"
"他來幹嘛？"
"說他下周去深圳。想見一面。"
林瑤沉默了一會兒。
"你去？"
"去。"
"陸衍知道嗎？"
"還沒說。"
林瑤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她知道蘇念會說的。
晚上蘇念跟陸衍說了。
她沒鋪墊，直接說的——"陳嶼打電話來，說他去深圳，想見一面，我答應了。"
陸衍正在給陸咚咚換睡衣。小傢伙穿著米白色連體衣，咿咿呀呀地蹬腿。陸衍的手沒停，表情也沒變。
"幾點？"陸衍問。
"明天下午三點。"
"我送你。"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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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陸衍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不是不讓你去。是那家咖啡館不好停車。"
蘇念看著他。陸衍低頭給陸咚咚扣扣子，動作很慢，很仔細。
"陸衍。"
"嗯？"
"你不吃醋？"
陸衍抬起頭看她。嘴角動了一下。
"吃。"他說，"但我不攔你。"
蘇念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麼幹脆。
"為什麼？"
"因為你們之間該有個了結。"陸衍說，"你欠他一個再見，他也欠你一個道歉。不是我欠的，是你欠的。所以你去。"
蘇念看著他。陸衍把陸咚咚抱起來，小傢伙在他懷裡咂了一下嘴。
"但有一條。"陸衍說。
"什麼？"
"別超過一個小時。"
蘇念笑了一下。"你計時？"
"嗯。超時我打電話。"
"好。超時你打電話。"
第二天下午三點，蘇念到咖啡館的時候陳嶼已經在那裡了。
他比上次見面瘦了一些，穿了件深灰色襯衫，頭髮剪短了。看起來比在盛泰的時候沉穩。
"來了。"陳嶼說。
蘇念在對面坐下。服務員過來，她要了一杯美式。
"你還是喝美式。"陳嶼說。
"一直喝。"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咖啡端上來，蘇念喝了一口。
"什麼時候走？"蘇念問。
"下周三。"
"深圳好。機會多。"
"嗯。"陳嶼看著她，"你呢？公司做得怎麼樣？"
"還行。開了線下店。"
"店名叫什麼？"
"窗里。"
陳嶼點了點頭。他沒問"為什麼叫這個"，但蘇念能看出他在想。
"安安呢？"陳嶼問。
"上學了。一年級。"
"她畫畫還畫嗎？"
"畫。每天都在畫。"
陳嶼沉默了。他低頭看著杯子裡的咖啡，攪了一下。
"蘇念。"陳嶼說，"以前的事，我道歉。"
蘇念沒說話。她端著杯子，等他說完。
"我知道道歉沒用。但我還是想說——當年我攔你面料供應商那件事，不是商業競爭，是我放不下。我放不下你選了陸衍，放不下你做得比我好。所以我做了蠢事。"
"你確實做了蠢事。"蘇念說。
陳嶼笑了一下。苦的。
"你說得對。盛泰後來被收購，我一點都不意外。我從來不是做品牌的人，我是做買賣的人。你做的是品牌，所以我走不到你那個位置。"
蘇念看著他。陳嶼以前不會說這種話——他以前永遠覺得自己沒錯，永遠覺得是別人不理解他。
"你變了。"蘇念說。
"被收購之後想通的。"陳嶼說，"新股東跟我聊了一次，說我最大的問題是眼裡只有輸贏，沒有東西。"
"他說得對。"
"嗯。他說得對。"
陳嶼抬起頭，看著蘇念。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之前的執念，也沒有不甘。
"你幸福嗎？"陳嶼問。
蘇念想了一下。
"嗯。"她說，"很幸福。"
"那就好。"
陳嶼沒再說話。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我該走了。"陳嶼說，"飛機是晚上的。"
"這麼急？"
"公司那邊還有事要交接。"
陳嶼站起來。蘇念也站起來。
"蘇念。"陳嶼說，"再見。"
"再見。"
陳嶼轉身走了。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出咖啡館。他沒有回頭。
手機響了。陸衍發消息："超時了。"
蘇念看了一眼時間——三點四十二分。
她回了一條："知道了。馬上回來。"
回家路上，蘇念給陸衍打電話。
"到了？"陸衍接起來。
"嗯。剛出來。"
"聊了什麼？"
"他說道歉。說他放不下。"
"然後呢？"
"然後他說我幸福就好。"
陸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他走了？"
"嗯。去深圳了。"
"那就好。"陸衍說，"回來吃飯。安安畫了一張新畫等你回來。"
"什麼畫？"
"你回來就知道了。"
蘇念掛了電話。車窗外，江面的光開始暗了。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陳嶼的事，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