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將計就計
城南小院。天色未明。
秦霜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磨刀石，一下下蹭著暗青色的短匕刃口。
「沙——沙——」
聲音單調刺耳。
柳氏端著粗瓷碗從正房出來，快步走到石桌旁。
「丫頭，天還沒亮，喝口熱粥暖暖。」
秦霜收刀入鞘。「放那吧。」
柳氏把碗放下，看著秦霜眼底的青黑。「一夜沒睡？」
「睡不著。」秦霜拿起粥碗，喝了一口。
「還在想昨日那姓陳的？」柳氏嘆氣，「那幫涼州兵跟土匪一樣，萬一再來……」
「他不會來了。」秦霜放下碗。
「為啥？」
「昨日被軍法官當面記了一筆，他得避嫌。再來抓人，就是打軍法官的臉。」秦霜手指抹過刀鞘，「但他不死心。韓崇要的是我爹的命，我活著，就是變數。」
「那咱們咋辦？躲？」
「不躲。」秦霜站起身，「去涼州。」
柳氏驚得後退一步，手碰翻了桌上的空碗。「去涼州？那不是自投羅網！」
「韓崇挖的坑在涼州，咱得去填了。」秦霜看著柳氏，「留在這兒，等他派人暗算就是等死。去了涼州，當著衛將軍的面把事捅破，反倒有條活路。」
柳氏嘴唇哆嗦。「可路途遙遠，你帶著歲兒……」
「我去找軍法官。」秦霜轉身走向院門。
「等等。」柳氏叫住她，「你帶歲兒怎麼走？他那么小，受不住顛簸。」
「我有數。」秦霜沒回頭，「看好家。」
軍法官值房。
秦霜站在桌前。
軍法官手裡拿著毛筆，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沒落下。
「你要投親文書？」軍法官抬頭，眉頭擰成川字。
「對。」秦霜點頭，「既然陳虎說要接我去涼州團聚，那我就自願投親。師出有名，不受他押送。」
「胡鬧。」軍法官把筆擱下，「涼州水深火熱，你一個六歲娃娃去送死？」
「大人昨日攔下了陳虎，韓崇的面子掛不住。他不敢明著派兵，暗殺總會吧？」秦霜直視軍法官，「他在路上害我，我自己走反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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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法官手指敲著桌面。「你一個孩子，走千里路？」
「我有伴。」
「誰？」
「趙小虎。」
軍法官冷笑。「一個九歲的毛頭小子？」
「他腿腳快，機靈。」秦霜往前半步，「大人給我文書，我便是合規北上。沒文書，我便是逃戶。被抓回來，連累大人。」
軍法官手一停。
秦霜繼續加碼：「陳虎昨日當著您的面放了狠話，您是記了檔的。我若不明不白死在路上，韓崇拍拍屁股走人，這黑鍋恐怕得扣在您頭上。」
軍法官臉色微沉，手指停止了叩擊。
「您給我過所文書，我自己走，生死自負。韓崇再狂，也不敢在官道上截殺帶官印的行旅。」秦霜語氣平淡。
軍法官盯著眼前這個過分冷靜的六歲女童，權衡片刻，長嘆一聲。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蓋了印的空白公文紙，提筆蘸墨。
「投親事由，探視生父秦烈。隨行人員，幼弟秦歲，同鄉趙小虎。」軍法官邊寫邊念，吹乾墨跡，遞了過去。
「收好。路上遇卡，亮此文書。」軍法官聲音壓低，「到了涼州，直接去中軍大營找衛將軍，別四處亂撞。」
秦霜接過文書，塞進懷裡。「多謝大人。」
「去吧。」軍法官揮手，「別讓我後悔。」
城南小院。
趙小虎蹲在牆根，手裡抓著半塊餅，聽見秦霜的話，直接噎住。
「姐！你要去涼州？帶上我？」趙小虎猛咳幾聲，臉漲紅。
「你不去？」秦霜看他。
「去！幹嘛不去！」趙小虎把大半塊餅硬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拍著胸脯順氣，「姐去哪我去哪！我聽你的，絕不含糊！」
「這趟是跑路，不是打架。」秦霜把一包幹糧扔給他，「去收拾，輕裝。帶兩把短刀，多備水囊。」
「好嘞！」趙小虎一溜煙跑進廂房。
周大壯從後院走進來，手裡提著鐵錘。
「恩人，聽說你要走？」
「大壯，你留下。」秦霜轉身，「守好這個院子，護好柳嬸和小魚。若有人來探聽，就說我們姐弟去城外鄉下避疫了。」
「恩人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誰也別想踏進這院子半步！」周大壯把鐵錘往地上一頓，震得青石板嗡嗡響。
趙小虎從廂房探出頭：「大壯哥，家裡就交給你了。等我回來給你帶涼州的好吃的！」
「滾蛋！路上照顧好姐！」周大壯笑罵。
柳氏抱著秦歲站在正房門口，眼眶通紅。
「丫頭，真要去？」
「非去不可。」秦霜走過去，伸手抱過秦歲。
秦歲揉著眼睛，小臉剛睡醒，軟糯糯地喊：「阿姐。」
「歲兒乖。」秦霜拍了拍他的背。
正說著，院門被敲響。
沈清音提著食盒走進來。
「沈姐姐。」秦霜迎上去。
「昨日陳虎的事，聽說了。」沈清音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來給你送點乾糧和傷藥。」
「正要去找你。」秦霜拉她坐下，「藥鋪不能停。你在薊城繼續行醫，名聲不能倒。若有涼州的人來探聽消息，別理，只管抓藥看病。」
「我明白。」沈清音點頭，「你放心去，這裡有我。」
秦霜從空間裡取出一小包藥粉，塞給沈清音。「這是消炎藥粉，若遇外傷，敷上能救命。別讓人看見。」
沈清音接過，手指微顫，小心收好。
秦霜轉頭看向懷裡的秦歲。
去涼州千里，帶著個兩歲的奶娃娃，是累贅。
但留在薊城，更是靶子。
韓崇找不到她，一定會拿軟肋開刀。秦歲太小，跑不動，喊不出，一旦被抓住，就是死局。
兩害相權取其輕。
帶在身邊，哪怕苦點累點，至少在眼皮子底下，她能護住。
秦歲抓著秦霜的衣襟，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又睡著了。
秦霜的手緊了緊，抱得更穩了些。
日頭升高。
院門外，趙小虎背著個小小的包袱，腰裡別著兩把短刀，一臉躍躍欲試。
「姐，走吧。」
秦霜把秦歲用布帶綁在背上，背好藥箱，手裡提著短匕。
沈清音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遞給秦霜。
「拿著。」沈清音將信塞進她手裡，「這是寫給涼州大營老軍醫孫伯的。他是我父親舊交，在軍中說得上話。若真到了求助無門的時候，去尋他。」
秦霜接過信，收進懷裡。
「還有，」沈清音從食盒裡拿出兩包藥，「這是治風寒的湯藥，路上若著涼，煎服。」
「好。」秦霜接過。
沈清音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微動。
「沈姐姐還有話？」秦霜看她。
沈清音目光落在秦霜背上的秦歲，又看向院中那棵老槐樹，聲音低了下來。
「你爹……是個好人。」沈清音深吸一口氣，「別讓他白白蒙冤。」
這語氣，不是尋常鄰里寒暄。
秦霜抬眼，目光掃過沈清音微紅的眼角。
她沒點破。
「一定。」秦霜只吐出兩個字。
轉身。
推門。
「虎子，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頭。
沈清音站在院中，看著那扇合上的木門，許久未動。
柳氏走過來，輕聲問：「沈姑娘，霜丫頭能成嗎？」
沈清音收回目光，聲音微啞。
「她是秦烈的種。」
柳氏一愣。
沈清音轉身走向正房。「我去藥鋪了。家裡，勞煩柳嬸多照看。」
秦霜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磨刀石，一下下蹭著暗青色的短匕刃口。
「沙——沙——」
聲音單調刺耳。
柳氏端著粗瓷碗從正房出來，快步走到石桌旁。
「丫頭，天還沒亮，喝口熱粥暖暖。」
秦霜收刀入鞘。「放那吧。」
柳氏把碗放下，看著秦霜眼底的青黑。「一夜沒睡？」
「睡不著。」秦霜拿起粥碗，喝了一口。
「還在想昨日那姓陳的？」柳氏嘆氣，「那幫涼州兵跟土匪一樣，萬一再來……」
「他不會來了。」秦霜放下碗。
「為啥？」
「昨日被軍法官當面記了一筆，他得避嫌。再來抓人，就是打軍法官的臉。」秦霜手指抹過刀鞘，「但他不死心。韓崇要的是我爹的命，我活著，就是變數。」
「那咱們咋辦？躲？」
「不躲。」秦霜站起身，「去涼州。」
柳氏驚得後退一步，手碰翻了桌上的空碗。「去涼州？那不是自投羅網！」
「韓崇挖的坑在涼州，咱得去填了。」秦霜看著柳氏，「留在這兒，等他派人暗算就是等死。去了涼州，當著衛將軍的面把事捅破，反倒有條活路。」
柳氏嘴唇哆嗦。「可路途遙遠，你帶著歲兒……」
「我去找軍法官。」秦霜轉身走向院門。
「等等。」柳氏叫住她，「你帶歲兒怎麼走？他那么小，受不住顛簸。」
「我有數。」秦霜沒回頭，「看好家。」
軍法官值房。
秦霜站在桌前。
軍法官手裡拿著毛筆，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沒落下。
「你要投親文書？」軍法官抬頭，眉頭擰成川字。
「對。」秦霜點頭，「既然陳虎說要接我去涼州團聚，那我就自願投親。師出有名，不受他押送。」
「胡鬧。」軍法官把筆擱下，「涼州水深火熱，你一個六歲娃娃去送死？」
「大人昨日攔下了陳虎，韓崇的面子掛不住。他不敢明著派兵，暗殺總會吧？」秦霜直視軍法官，「他在路上害我，我自己走反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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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法官手指敲著桌面。「你一個孩子，走千里路？」
「我有伴。」
「誰？」
「趙小虎。」
軍法官冷笑。「一個九歲的毛頭小子？」
「他腿腳快，機靈。」秦霜往前半步，「大人給我文書，我便是合規北上。沒文書，我便是逃戶。被抓回來，連累大人。」
軍法官手一停。
秦霜繼續加碼：「陳虎昨日當著您的面放了狠話，您是記了檔的。我若不明不白死在路上，韓崇拍拍屁股走人，這黑鍋恐怕得扣在您頭上。」
軍法官臉色微沉，手指停止了叩擊。
「您給我過所文書，我自己走，生死自負。韓崇再狂，也不敢在官道上截殺帶官印的行旅。」秦霜語氣平淡。
軍法官盯著眼前這個過分冷靜的六歲女童，權衡片刻，長嘆一聲。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蓋了印的空白公文紙，提筆蘸墨。
「投親事由，探視生父秦烈。隨行人員，幼弟秦歲，同鄉趙小虎。」軍法官邊寫邊念，吹乾墨跡，遞了過去。
「收好。路上遇卡，亮此文書。」軍法官聲音壓低，「到了涼州，直接去中軍大營找衛將軍，別四處亂撞。」
秦霜接過文書，塞進懷裡。「多謝大人。」
「去吧。」軍法官揮手，「別讓我後悔。」
城南小院。
趙小虎蹲在牆根，手裡抓著半塊餅，聽見秦霜的話，直接噎住。
「姐！你要去涼州？帶上我？」趙小虎猛咳幾聲，臉漲紅。
「你不去？」秦霜看他。
「去！幹嘛不去！」趙小虎把大半塊餅硬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拍著胸脯順氣，「姐去哪我去哪！我聽你的，絕不含糊！」
「這趟是跑路，不是打架。」秦霜把一包幹糧扔給他，「去收拾，輕裝。帶兩把短刀，多備水囊。」
「好嘞！」趙小虎一溜煙跑進廂房。
周大壯從後院走進來，手裡提著鐵錘。
「恩人，聽說你要走？」
「大壯，你留下。」秦霜轉身，「守好這個院子，護好柳嬸和小魚。若有人來探聽，就說我們姐弟去城外鄉下避疫了。」
「恩人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誰也別想踏進這院子半步！」周大壯把鐵錘往地上一頓，震得青石板嗡嗡響。
趙小虎從廂房探出頭：「大壯哥，家裡就交給你了。等我回來給你帶涼州的好吃的！」
「滾蛋！路上照顧好姐！」周大壯笑罵。
柳氏抱著秦歲站在正房門口，眼眶通紅。
「丫頭，真要去？」
「非去不可。」秦霜走過去，伸手抱過秦歲。
秦歲揉著眼睛，小臉剛睡醒，軟糯糯地喊：「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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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陳虎的事，聽說了。」沈清音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來給你送點乾糧和傷藥。」
「正要去找你。」秦霜拉她坐下，「藥鋪不能停。你在薊城繼續行醫，名聲不能倒。若有涼州的人來探聽消息，別理，只管抓藥看病。」
「我明白。」沈清音點頭，「你放心去，這裡有我。」
秦霜從空間裡取出一小包藥粉，塞給沈清音。「這是消炎藥粉，若遇外傷，敷上能救命。別讓人看見。」
沈清音接過，手指微顫，小心收好。
秦霜轉頭看向懷裡的秦歲。
去涼州千里，帶著個兩歲的奶娃娃，是累贅。
但留在薊城，更是靶子。
韓崇找不到她，一定會拿軟肋開刀。秦歲太小，跑不動，喊不出，一旦被抓住，就是死局。
兩害相權取其輕。
帶在身邊，哪怕苦點累點，至少在眼皮子底下，她能護住。
秦歲抓著秦霜的衣襟，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又睡著了。
秦霜的手緊了緊，抱得更穩了些。
日頭升高。
院門外，趙小虎背著個小小的包袱，腰裡別著兩把短刀，一臉躍躍欲試。
「姐，走吧。」
秦霜把秦歲用布帶綁在背上，背好藥箱，手裡提著短匕。
沈清音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遞給秦霜。
「拿著。」沈清音將信塞進她手裡，「這是寫給涼州大營老軍醫孫伯的。他是我父親舊交，在軍中說得上話。若真到了求助無門的時候，去尋他。」
秦霜接過信，收進懷裡。
「還有，」沈清音從食盒裡拿出兩包藥，「這是治風寒的湯藥，路上若著涼，煎服。」
「好。」秦霜接過。
沈清音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微動。
「沈姐姐還有話？」秦霜看她。
沈清音目光落在秦霜背上的秦歲，又看向院中那棵老槐樹，聲音低了下來。
「你爹……是個好人。」沈清音深吸一口氣，「別讓他白白蒙冤。」
這語氣，不是尋常鄰里寒暄。
秦霜抬眼，目光掃過沈清音微紅的眼角。
她沒點破。
「一定。」秦霜只吐出兩個字。
轉身。
推門。
「虎子，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頭。
沈清音站在院中，看著那扇合上的木門，許久未動。
柳氏走過來，輕聲問：「沈姑娘，霜丫頭能成嗎？」
沈清音收回目光，聲音微啞。
「她是秦烈的種。」
柳氏一愣。
沈清音轉身走向正房。「我去藥鋪了。家裡，勞煩柳嬸多照看。」